40-50(1 / 2)

第41章

霍莛渊常年在88楼, 悦禾员工基本通过电视知道他们的顶层上司长什么样,信息素属私人范畴,若非亲近到如总裁办的生活助理, 不会有机会接触到霍董的信息素。

虞尧一身蕴含浓浓圈地盘意味的信息素, 透露出一个信号, 这位beta有alpha伴侣了, 具体是谁便不得而知。

卫宣和江献是了解实情的人, 江献揶揄道:“你和你老大假期过得很激情很滋润嘛~”

卫宣往虞尧身上嗅了嗅,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惊奇:“原来你老大的信息素是这个味道,窥到不得了的秘密。”

虞尧:“……”

放假几天, 他整日泡在霍莛渊的信息素中,不知不觉习惯这股清冽的木质花香,这会离了人,还觉得空气里少了点什么。

迎着卫宣和江献八卦的眼神, 虞尧心里又又又泛起忸怩, 他叉上腰, 口吻略显色厉内荏:“想什么呢?他易感期,我在他身边当然会沾上。”

卫宣拖着长长的音调质疑了一句“这样啊”,他突然跑到虞尧身边, 扒开他脖子上的围巾和衣领, 从上到下,由浅至深的齿印和啜出来的红痕,大喇喇地暴露。

“哇靠!”

“你干嘛?”虞尧迅速从他手里夺回围巾和衣领, 脖颈向上漫起淡淡的红晕,“就磨磨牙而已。”

“标记就标记,还磨磨牙,崽啊, 你堕落了。”卫宣啧啧。

江献笑道:“不用解释,我们都懂,顶级alpha的易感期,再激烈都正常。”

越扯越歪,虞尧掖好围巾,指着两个alpha振振有词:“龌龊,请不要玷污我和老大纯洁的兄弟情,他易感期难受,我舍身取义当个磨牙棒,尽显兄弟之情,懂不?”

卫宣哼哼:“我易感期快到了,你也给我咬一咬?”

“那不行。”虞尧脱口而出,对面两人立马发出暧昧的咦声,虞尧嘴角一抽,咳了咳,眼不眨心不跳地说:“因为你是我儿子,不能倒反天罡。”

“造反啦。”卫宣薅住他的脖子一顿闹,虞尧勉强从他手下逃出来,理了理衣服,“不行,我得去散个味,你们alpha的信息素多久能散掉,吹一个小时风够不?”

江献说:“beta留不住信息素,吹吹倒是能散,但我劝你不要,你老大易感期没过吧?”

“没,”虞尧暗自琢磨,事从缓急,等下还要见嘉姐呢,“不管了,名声比较重要。”

开年第一天上班,少不了各种会,虞尧闻着身上的味道差不多散掉,孙嘉仍在忙。

她不止虞尧一个艺人,手上还有两个小演员,新一年各项行程计划得规划到位。

作为集团CEO,霍莛渊忙碌加倍,光听关慕咏汇报近一周的安排,一股分身乏术的无力感沉甸甸压在听者心头。

虞尧反身趴在沙发靠背,看着霍莛渊冷淡的神情,不由感叹,这工作量谁能有好脸色。

“小鱼,”关慕咏走过来摸了下他的头,“假期玩得开心吗?”

虞尧笑眯眯地点头:“开心。”

“我猜也不错,”关慕咏莞尔,“某人罕见发了一条朋友圈呢。”

“啊?”虞尧立即掏出手机,点开某人的朋友圈,冷清的主页多出一张照片,是两道并排的影子,坐着的猫和单手撑在后面,另一手高高举起抓太阳抓海风的人,影子漾着甲板反射的金色阳光。

他和霍莛渊共同好友不多,能看到的评论就关慕咏:嗳唷(=^▽^=)

霍峥:啧。

虞尧没谈过恋爱,但身边一圈好友谈过啊,朋友圈隔三差五花式秀恩爱,这种用影子官宣的方式不要太常见。

虞尧心里第不知道多少次泛起忸怩,照片是昨天发的,假期结束,卫宣他们疯狂发了一堆哀嚎,这条意味不明的影子照淹没其中,他没发现,也想不到霍莛渊会发。

霍莛渊的朋友圈仅一个月可见,自认识以来,虞尧没见过他朋友圈出现任何东西。

但……也说明不了什么吧,他也发了,鉴于霍莛渊不便露面,虞尧只发了几张风景和小猫,霍莛渊半个肩膀的照片,旅游打卡照很平常。

虞尧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且单从画面的构图置景来讲,这张照片拍得绝佳,非常值得发朋友圈装逼。

他下次也要试试。

虞尧点了一个赞,收起手机,乐滋滋跑到办公桌前:“霍哥,先吃饭吧。”

霍莛渊翻文件的手停住,看他一眼,合上文件起身,走到他身边时,霍莛渊突然皱起眉心。

“别别别!”虞尧嗅到空气中冒出来的木质香,一把捂住霍莛渊的后脖子,“我还要上班哇,别放你的信息素。”

易感期的腺体比平日敏感许多,虞尧热乎的手掌贴上来,霍莛渊不受控地闷哼一声,抓紧他的手臂,“松开。”

“哦。”虞尧摘下手,“我好不容易散掉味,你别再给我挂上,你咬脖子吧。”

易感期末尾,反应没那么强烈,霍莛渊骨子里是个理性至上的人,理智与本能一番较量,轻易收住了信息素。

但该咬还是得咬。

前两天虞尧嘟囔脖子全是痕迹没法录制,霍莛渊便自觉把标记挪到肩膀和锁骨,衣领能遮住的地方。

他如此深明大义,虞尧接受轻松,当霍莛渊伏在身上,一手搂腰一手握后颈,扒开衣领啃肩膀啃锁骨,他一副见惯大场面的淡定,举着手机玩消消乐。

下午三点,孙嘉总算腾出时间。

“咋啦?”孙嘉迷之微笑瞅着他,虞尧不得不低头检查着装,没问题啊。

孙嘉笑了下:“你和霍董关系不错嘛。”

“那必须的,他是我老大。”虞尧喜气洋洋说。

“老大?好吧。”孙嘉点点头,没多评价,“说回正事,回去当天估计就会录第一次顺位发布,据我观察,不出意外你应该能进前五。”

虞尧问:“意外是啥?”

“比如哪个公司有别的想法,”孙嘉道,“大公司送人去选秀,不可能没点作为,云鲸也有自己的打算。”

虞尧了然,综艺有黑幕有剧本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他听说过当年盛极一时的唱歌比赛,转身是明码标价的。

“那我有不?”

“一开始周元签的保底区间是五到七位,这个合同本来会落到江献头上,你突然插进来,现在什么情况估计霍总才知道。”

霍峥……虞尧扁了下嘴,又问:“卫宣呢?”

“初期资源有限,公司是会做取舍的,除非他自己能闯出来,”孙嘉顿了顿,“这种情况你以后会面对更多,一个代言一个角色两部剧对打一个奖项等等,现实很残酷。”

虞尧听懂她的潜台词,沉默片刻,他噙起笑说:“预设心理准备,其实也是竖起隐形防线,多少有点不坦荡,如果两个人没有一个共识,那说明不适合做长久的朋友,真走散也没什么好遗憾,对得起自己就行。”

孙嘉怔了怔,虞尧年纪小,整日乐呵,她总免不了担心他被人利用被人欺负,却没想到虞尧的内心世界丰盈纯粹又足够强大。

孙嘉不确定虞尧是失去家人后被迫通透豁达,还是深受教养,如果是后者,她有点好奇虞尧的家庭。

“行,”孙嘉笑笑,“还有一个事,过几天会有新的赞助商探班,决定广告拍摄成员,记得好好表现。”

虞尧眼睛一亮:“有代言费不?”

“先不说有没有,”孙嘉掰手指给他算账,“录制周期差不多四个月,其中置装费版权费是大头,二十万起步,目前是公司替你垫付,但羊毛出在羊身上。”

“……”还好霍哥给了他很多零花钱。

孙嘉好笑:“等你红了,分分钟赚回来,加油。”

“嗯呐。”

去影视小镇前一天,霍莛渊的易感期刚好结束,两天时间虞尧没闲着,抓紧巩固舞蹈动作,晚上十一点多才和霍莛渊一块回家。

虞尧在衣帽间收拾行李,霍莛渊捡出明天要穿的衣服,抱胸倚靠屏风看着他。

易感期躁动的欲望沉寂,错觉清醒,谎言戳破,世界好似一下子空了。霍莛渊垂下眼眸,指腹搓捻,一点无所适从自心头转瞬即逝。

“霍哥,”虞尧把行李箱推到一边,走到他面前,笑嘻嘻说:“好长时间见不着,下次发情你可能要找个新的磨牙棒。”

霍莛渊一言不发,暗蓝色的瞳仁深沉如海,眼神晦涩,虞尧凑近端详:“发情期没结束吗?”他熟练地扒开衣领,“喏,最后一次。”

虞尧颈部的痕迹几乎消失,只剩肩膀和锁骨残留几枚牙印,身上信息素浅浅的,不仔细闻仿若没有。

霍莛渊盯着那几枚牙印,抬手摸了摸,手掌顺势滑到他的后颈,稍稍用力,和南岛出海那次一样,虞尧扑进他怀里,心跳一并清晰地传进耳朵。

淡雅的木质香和男人的体温裹上来,虞尧心里别扭,顾及他发情期,手还是老实环上霍莛渊的腰。拥抱一成,脑海里闪现一个念头,明天就分别了。

虞尧紧绷的身体松懈,手环紧一点,下巴枕着霍莛渊的肩膀,“我买了个模型机,这次也悄悄留手机,知道你忙,到时候我要是给你发消息,有空你就回个句号,没空就算了,行不?”

霍莛渊低头贴着虞尧的脖颈,静静聆听温热皮肤下的鼓动,密集的睫毛遮住眼眸,神色难辨,一小会,他淡淡嗯了声。

拥抱超过半分钟就显得腻歪,虞尧看看天花板,看看地面,看看屏风,最后忍不住拍拍霍莛渊后背,“哥你好了吗?”

霍莛渊缓缓放开他,退后一点距离,视线交汇,虞尧挠了挠脸,努力忽略那点莫名的粘乎劲,“时候不早,睡觉吧。”

最后一晚,虞尧懒得挪地,照旧睡主卧。面对面嫌尴尬,他裹着被子道一声晚安,侧身面向床头柜。

霍莛渊一时没动,听着虞尧的呼吸渐渐均匀,他翻身仰面朝上,睁着眼,黑暗中时间仿佛静止,他的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良久也侧身面向床头柜。

第二次来影视小镇,外面依旧围着大量粉丝,不同的是花花绿绿的手幅中,多了不少蓝色的“虞尧”。

这次不担心暴露,虞尧按下窗户,趴在窗沿观望,粉丝的尖叫歇斯底里,他赶紧捂住耳朵缩回去,车窗摇上半截。

呐喊中,有道男声格外响亮:“小鱼,我想了解你!”

第三期节目播出,虞尧和徐凌的了解梗升为热门话题,他唯二的新年祝福下前排叠起一万层“我想了解你”的楼。

虞尧听得直乐,探头回:“好!”然后关上窗户,把高涨的尖叫隔在外面。

卫宣和江献掐着嗓子模仿,臊得虞尧脸红,分别给了他们肩头一拳。

演播厅的机位昨天已然布置完毕,百位练习生到场直接录制第一次顺位发布,意味着有四十人在导演喊停,不需要回宿舍,推着行李箱原路返回。

残酷的气息笼罩在大部分人头上,徐凌开场说了一串煽情安慰的话,气氛烘托到极致,他开始公布网络投票结果。

从低到高,第一组票数出来,人群中流出哭声,虞尧望那人一眼,无声鼓了鼓掌,结果无论好坏,背后洒满汗水,那就值得喝彩。

越到后面,有人松一口气,有人捏一把汗,卫宣属于前者,江献属于后者,虞尧哪个都不是,自在似无事人。

倒数第二组出现卫宣的名字,排名第十五,他小小欢呼一声,激动地抱住虞尧和江献,比自己开心的是他们进了前九:“争气啊,不会是你们两争第一吧?”——

作者有话说:易感期阶段:

小霍:比心

小鱼:牛逼

鱼大概需要一记亲亲才能打破兄弟思维。

(偏头痛犯了,不是故意戛然而止[化了])

第42章

江献盯着屏幕, 暗暗呼出口气,尝试让鼓噪的心跳稳定下来,他松开湿腻的拳头去抓虞尧的手, 片刻便放开:“在前排就好, 谁第一不重要。”

虞尧眉头微微抬起, 揽上他的背, 笑眼弯弯:“江老师长大了。”

江献捏了捏他的脸:“谁是哥谁是弟?”

“也可以是共轭兄弟。”

“来了来了。”卫宣摇了摇两人, 嘴巴比眼睛先一步反应:“哇哦。”

最后一组投票结果出现在大屏,前九名三个alpha,五个Omega, 一个beta,基本是初舞台和再评级a组成员。

第一名是九百多万票,与第二名仅相差不到十万,往后递减的差距逐渐拉大, 二十万到上百万。

徐凌目光从屏幕洒向练习生们, 微微一笑:“c位竞争相当激烈啊, 大家都很有实力。”

第一名莫向栩,第二江献,虞尧, 栾云, 骆原,言存安,甘理, 印玉妍,贝川。

满场练习生纷纷转头看向九人,边鼓掌边感叹。

“排名和我预计的差不多。”

“三个宙真,两个悦禾, 还得是大公司。”

“虞尧真牛啊,一下从16跑到前三。”

“莫向栩还是稳,他之前人气就巨高。”

“票数都好高,望尘莫及了。”

“其他不意外,虞尧真神吧,开播当天才露面,力压这么多人气选手。”

“beta嘛。”

“诶诶你啥意思,徐老师可说过不搞花样。”

“我说啥,就感慨一下beta厉害,其他beta都淘汰,就他一个,背靠大公司,能不牛嘛,天时地利人和。”

“这话可不兴说。”

“有点酸啊。”

“谁让人家长得好看,就那张脸你服不服?”

“徐老师都给A了,你还不服?”

“服,谁不服。”

……

留下来的六十名练习生只有一个beta,对不少ao来说感觉很微妙,如果虞尧和邢野一样,一开始就冠上性别正确的隐形名头,那这是一场排他的争夺,可偏偏虞尧不是。

他像一阵从天而降的飓风,强势地席卷这片本该由ao主导的舞台,被他踩在脚下的ao亦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他利用规则,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这把刀再次扎中ao长久以来的潜在优越感和雄竞天性。

卫宣眼睛反应过来,搂着虞尧和江献的脖子,大喊牛逼,三人欢天喜地地抱在一起。

相比他们的欢喜,排名六十名以外的人就凄凉许多。前一个月大家每次轰轰烈烈地来演播厅,再轰轰烈烈地回宿舍,同行闹哄哄的氛围与此刻的分离形成鲜明对比。

综艺最不缺煽情的环节,台上相熟的互相安慰,他们三开心一阵便默默观望,卫宣在虞尧和江献在中间,一手勾一个脖子,感慨:“早知道前两年有水花的时候努努力,现在倒霉赶上一期实力顶尖的人。”

他洒脱地笑了笑:“我不求能出道,只希望和你们走到决赛的舞台,在台下亲眼看着你们任何一个人登上c位,一定要是你们两。”

虞尧和江献一同歪头看他,卫宣拍了拍他们,“然后我回家继承我家种植园,到时候你们见我就得畏畏缩缩叫卫总哈哈哈哈。”

虞尧转身抱住卫宣:“到时候请我们当全球代言人,代言费八折。”

“不应该免费吗?”

“对呀,我的部分免费,八折公司拿的。”

“我擦你合同这么坑吗?”

“你们不是?”

江献:“我是四六。”

卫宣:“我是三七,想起来了,一开始也是二八,后面红了会调整分成比例,没事,不出两年你就有钱了。”

虞尧:“行,那我们先签短期。”

“哈哈哈好。”

四十人陆续离开演播厅原路返回各自的公司,其他人跟在后面准备回宿舍。

“徐老师,”虞尧小跑到徐凌跟前,笑眯眯说:“新年快乐,假期出国玩了,送您一个手信。”手心摊开是一块椰林冰箱贴。

他从南岛买了一打各式各样的冰箱贴,自家冰箱贴一座岛屿,剩下的全送给相熟的人。

徐凌接过冰箱贴,“出国玩还记得我呢。”

虞尧说:“在影院看到您的海报,太帅了,忍不住想表示一下。”

徐凌脸上划过一丝怔忡,眼前年轻人真诚的笑脸,令他想起那段采访,助理转发到工作室群的,一向对他加盟选秀持不看好态度的经纪人,语气因此软了。

徐凌在娱乐圈摸爬打滚20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心里明镜似的,但他仍做了招人骂的事,节目组需要话题搞热度,同时他打心底希望后辈beta能避免邢野的路。

经纪人说他哪来那么多集体荣誉感,他们一路走来,经纪人最懂他吃过多少苦,自然担心他一番好意被人作践。

“他们才二十岁,红了只会记得你当众贬低过自己,邢野这个前车之鉴不够你清醒吗?”经纪人说。

后面他又说:“别是当着镜头立人设。”

可现在镜头没对准他们,徐凌笑了下,攥紧冰箱贴拍虞尧的臂膀:“明天开启第二次公演,收收心加油。”

“好额。”

一个假期再见,南拓好像更迷弟了,虞尧刚和徐凌分开,南拓刷地闪现到他面前,笑容满脸喊:“小鱼,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喏,送你。”虞尧送他一块浪花冰箱贴。

南拓张大嘴,手略微颤抖,拿起他掌心的冰箱贴,受宠若惊又激动万分地说:“谢谢!你知道粉丝叫小浪花啦!我还想你整个假期没上过线,不知道呢。”

“我真不知道。”虞尧微讶,整个假期他和霍莛渊在南岛玩得不亦乐乎,回来就投入训练,压根没登过账号。

“哇,那真的是命中注定。”南拓把浪花冰箱贴捂在胸口,误打误撞收到偶像送的粉丝名冰箱贴,他简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粉丝。

眨眼功夫,南拓换上事业粉的操心:“你假期很忙吗?这么好的媚粉时机,其他人都有上线互动,尤其江献,根据我拉数据对比,悦禾投入在他身上的营销比你多百分之三十,他本人也会,假期最后一天还空降超话评论粉丝,你要是也出来打鸡血,我觉得你肯定可以第二甚至第一。”

虞尧略带心虚地开口:“我出国玩了。”

放假谁还记得工作,他以为分内的事就是呈现最好的表演,脑子里全然没有经营粉丝这个意识。

“啊?好吧。”南拓不忍心要求他,立马说:“没事,第三已经很厉害了,还有机会。”

虞尧莞尔:“嗯呐,我会继续加油,先回宿舍啦。”

室友和年前一样,一个没少。第一天上班,大家都在休整,摄像跟拍几组镜头,收了手机便退出去。

虞尧学到小伙伴们的精髓,上交模型机,工作人员一走,他悄摸摸掏出手机给霍莛渊发消息:老大老大,收到请回话。

正要放下手机和小伙伴聊天,嘟嘟两声,霍莛渊回了一个句号,暗号对上,虞尧吱一声打电话,被子拉过头顶,拨通视频通话。

霍莛渊按下接听,把手机架在电脑前,屏幕弹出一个黑乎乎的人脸,“……搞什么?”

“我怕他们看到你吓得尿裤子。”虞尧双手交叠趴在枕头,手机竖在床头栏杆。

……我是鬼吗?霍莛渊咬住烟头,忍不住腹诽。

“你怎么又抽烟哇?工作累的话,喝咖啡比抽烟好。”

霍莛渊吐出一口烟圈,朝烟灰缸掸了掸灰,语气平淡:“你还管上我了?”火星忽闪,他捏着烟在缸沿停顿几秒,碾进里面。

“不良行为咋不能管?”虞尧退出视频界面,戳进外卖软件,“我给你点咖啡,你今天工作到几点?这个时间喝,我怕你喝了睡不着觉。哦,对了,你吃饭了吗?”

他看一眼右上角,“我听关姐说你得胃病是因为忙起来不好好吃饭,刚开年肯定很忙,但也别忘记吃饭哇,胃是娇气的器官。”

虞尧嘴上一顿叭叭地说,躲在被子下仅有手机光亮,额头照得发白,立体的五官拓下片片阴影,硬靠帅脸不显怪,投过来的那一眼亮晶晶的。

霍莛渊一错不错地凝视屏幕,视线稍稍往下,滞在一截锁骨,搁在桌面的手不自觉搓捻,恍然一种温热软滑的皮肤质感,齿间升起微妙的回忆,极短暂地隐去。

他握上鼠标,瞥向电脑数据,“吃了。”被一个小八岁的年轻人教育,多少有点啼笑皆非,但……这种被关心的角色,与朋友之间的似乎不太一样。

虞尧重新放好手机趴回枕头,眉开眼笑:“猜猜我第一次顺位排多少名?”

霍莛渊视线向下,隔着屏幕与那头的人对视,“第三。”

“我去,你怎么知道?”

“猜的。”

“厉害了我滴哥。”虞尧说,“我刚知道我粉丝名字叫小浪花,我以为会叫虾米。”

“嗯?”

“因为小鱼吃虾米。”

“……不如叫罐头。”

“小罐头,有点可爱,哼哼,如果你出道,你的粉丝名就可以叫小冰块。”

“冰冻鱼。”

“冰凝柱。”

“咸鱼干。”

“赤潮。”

“翻肚。”

“蓝眼泪。”

“失鳔。”

……

一番迷之电波对呛,以霍莛渊五秒内没能回答宣告结束,虞尧得意地摆了摆脑袋:“早知道我留一块浪花冰箱贴。”

霍莛渊嘴角微翘:“网购。”

“那不一样,等下次我们去海边玩再买。”虞尧往前匍匐一点,通话居然过去半个小时,“不耽误你工作了,早点干完早点回家睡觉,”顿了顿,“你一个人在办公室吗?”

霍莛渊神色淡了几分:“嗯。”

“那我留视频陪你,第二次公演估计要熬大夜,我要珍惜时间好好睡觉,你工作完就挂掉吧,算了,我先抽个奖池。”虞尧拉下被子,平躺着举手机抽卡。

别的声响在他安静后窸窸窣窣冒出,霍莛渊把音量调小,屏幕里的人一点形象不顾,留一个死亡角度给他,再好看的脸也遭不住瞎闹。

霍莛渊暗自啧声,心思回到工作。

不知过去多久,打回审批的文件,霍莛渊活动活动脖子,拿起桌上的咖啡对上嘴,液体彻底冷却,他喝一口搁置,起身去茶水间倒热水。

再回来,视线落在电脑前的手机,侧着的恬静的睡脸占满整个屏幕。

潮水漫上沙滩一定会留下痕迹,有些东西,即使被过分放大,被欲望刺激,出现过就再也抹不去,如同心瘾。

耳旁静得出奇,霍莛渊重新调高音量,清浅的呼吸若隐若现地流出声口,他盯着这张脸听了一会,继续工作。

第二次公演前,四位导师为六十位练习生分别开一堂vocal、dance、rap课,让大家认清自己的长处,确定位置评测。

二公的规则是练习生们分成十三组,vocal、rap、dance对应的曲目中选择一首歌,按照第一次顺位发布的顺序,每首歌的人数有限,后面的人将自动归为剩下的曲目。

由现场观众投票,小组第一额外获得五万票,每个位置第一获得十万票,综合起来最高可多获得十五万票,由于队员盲选,若不幸和实力强的选到一组,争夺五万票的难度倍增。

虞尧定的是vocal,舞蹈太考验基本功,rap不熟,就vocal相对有把握,但vocal有创作才子莫向栩,争不到位置第一,小组第一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选歌前,他和莫向栩进行长达三十秒的眼神交流,达成共识。

虞尧第三个去拿歌名,跳过空缺的一首,鉴于其余三首均没听过,他挑名字好听的。

第一个露头的队友是卢清,对方看到他身体一软,差点跪了。

“咋啦?”虞尧上前接住他,笑道:“我很菜的,多多指教。”

卢清哭笑不得:“莫向栩,甘理,你,肯定都不想一组,你们排在前面各挑一首,对我们来说就是三个炸弹里挑一个死得其所。”

虞尧听得直乐,拍拍他的胸膛:“我是威力最小的,莫慌。”

第二个进来的队员盛榕,睁老大一双眼:“你你你。”

“我我我,”虞尧笑说,“怎么啦?”

“好吧,莫向栩和你,还是你。”盛榕跳到他背上,愉快地接受安排。

第三个队友是岑昭,自行决定队长和C位时,三根手指齐齐指向虞尧。

“那我们队名就叫超级无敌霹雳弹。”虞队友打了一个响指。

盛榕努努嘴:“太中二了吧。”

卢清:“我小学都叫不出口。”

岑昭:“我弟的游戏名就叫这个,他七岁。”

“要的就是炸翻全场的中二气势,来来来,”虞尧伸出手,其他三人搭上,“超级无敌霹雳弹,准备开战!”

“加油!”

卫宣是rap,江献是dance,这次连指导都帮不上忙,三人各自安好。

“江老师,对于你的大弟子即将出山挑战天下群雄,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回到宿舍,虞尧乐滋滋地揽上江献。

江献当真像模像样地思考,不到一分钟便放弃:“争取拿下vocal第一。”

“努力不负师命。”

定下组队的当天晚上,孔文祥先发来新的任务——陪新赞助商吃饭,前九的六个人。

经孙嘉提过一嘴,虞尧心里有数,看其他人也不意外,投资追逐流量,自然是挑选热度高的。

抵达几公里外的饭馆,孔文祥、制片人和四位老总酒过三巡,坐位颇有意思,老总之间隔着一两个空位,等着六人填上。

孔文祥指挥他们坐下,虞尧和江献坐在地中海男人和酒红色短发女人中间,陈总和徐总。

陈总像是喝上头,眼皮眯起一堆褶子,上下打量虞尧,噙着弥勒佛似的笑开口:“漂亮是真漂亮,可惜是个beta。”

孔文祥哈哈道:“这么好看的beta可是难得一见。”

“倒也是。”

江献参加过几次类似饭局,接受度高,虞尧是第一次,他不免有些担心,尤其旁边陈总的眼神太赤裸了。

虞尧确实有些不适,但这种不适非对饭局本身的露怯,是置身在轻佻的,视若商品的目光中,那种腥臭黏液沾身的恶心感。

他人生接触到的第一个大佬是霍莛渊,与陈总截然不同,霍莛渊的高高在上,冷淡疏离裹在绅士风度下,是与生俱来的矜贵,骄傲使然,他绝不可能像流着哈喇子的氓流打量别人,即使人格分裂的霍峥同样装出一副良好修养。

人果然经不起比较,虞尧突然无比想念霍莛渊。

“小虞,怎么不吃东西?”陈总推一碟大虾到虞尧面前。

虞尧莫名觉得大虾上有哈喇子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稳住声线:“下午训练太饿,吃了一桶泡面,这会肚子还是饱的,陈总吃虾吗?我给你剥吧。”

“怎么吃泡面啊?多不健康。”陈总瞅着他修长的手指蒙上透明手套,抓起一只大龙虾利落剥出虾肉,放进自己碗里,他伸手想摸那只手,却被对方灵巧躲过去,抓第二只虾剥。

孔文祥顺势说:“这不您来了吗?小虞喜欢吃饼干吗?等下让陈总送你一箱。”

虞尧微笑:“我们都喜欢吃,训练累了来一包饼干简直美滋滋,我替大家谢谢陈总。”

陈总呵呵道:“哪有口头上谢的。”

虞尧面不改色,一边拿起碗盛汤一边说:“汤水暖胃,您喝了酒,要不再喝点汤吧。”

他把汤碗放在陈总手边,咻地一下缩回来,冲他笑笑:“健康最重要。”

陈总:“你年纪轻轻就养生啊。”

栾云插话:“小虞平时习惯就很健康。”

陈总讶异一秒,笑道:“乖孩子。”

虞尧:“毕竟珍爱生命,人人有责。”

“哈哈哈行,听小虞的,不喝酒了,喝汤。”

四十分钟的陪餐,虞尧浑身刺挠,如坐针毡,脚趾扣地,汗毛直竖,沾过陈总眼神的鸡皮疙瘩可以毒死一头鲸鱼。

后面陈总转头盯上另一侧的莫向栩,虞尧拿过江献盛的鱼汤泡饭,三下五除二吃了半碗,多余的胃口被陈总搅歇菜了。

最后离开包厢,虞尧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世界明亮,空气清新,他可以再吃两碗鱼汤泡饭。

“辛苦了。”江献赶紧抱住他拍拍背。

骆原:“炸粪坑我的天,陈总的眼神太恶心了,我可是alpha。”

甘理:“你也感受到了?还好我死不看他。”

栾云:“小鱼今晚承受太多。”

虞尧无比认同地点点头。

司机还没来,几个人在大堂等候,甘理挨个看人,咦道:“小莫呢?”

骆原迟疑:“他坐陈总旁边吧。”

几人面面相觑,甘理弱弱地说:“不会吧?孔导还在里面。”

骆原:“你觉得孔导是在意投资商的兴趣,还是练习生被揩两把油?”

众人沉默,半响,虞尧话不多说转身:“上去看看。”

靠近包厢,四个ao察觉不对劲,“好浓的信息素。”

众人顾不上敲门,急忙忙推开,只见莫向栩趴在桌面昏睡过去,陈总的咸猪手在他后背抚摸,渐渐伸进裤缝,另外几个人在一旁谈笑风生。

虞尧发誓这是他见过最恶心的一幕,他冲过去从陈总手下拎起莫向栩,“忘记小莫了,我们来接他,您继续。”

室内Omega的信息素到了发情的浓度,alpha不便靠近,甘理帮虞尧搂住莫向栩。

他们正要走,陈总起身脱离椅面,酿跄伸手去抓虞尧的胳膊,“小虞啊。”

虞尧头皮发麻,下意识抽回手臂,却不想喝醉的陈总失去着力点,直接摔到地上,头磕中椅子脚,疼痛令他霎时清晰。

众人皆一愣,孔文祥反应迅速,跑过来扶起陈总。

陈总用力推开他,捂着额头破口大骂:“给脸不要脸,一个区区beta敢对我甩脸子,就算你们霍总也得对我和声和气,什么东西,今天不给我伺候好了,投资没得商量,你以后也别想在这行混!”

虞尧皱起眉心,他确定没有碰到陈总,明明是对方自己摔的。

孔文祥打圆场:“哎哟我先带您去看看吧,小孩毛手毛脚的,肯定不是故意的。”

一晚上一个没捞着,陈总满肚子火在Omega信息素的刺激下烧得越旺,他忍着额头抽抽的疼大声嚷嚷:“孔文祥,你给我听好,今天要么他把我伺候好,要么投资作废,以后我看谁敢用他!”

江献三人顾不上Omega过浓的信息素,冲进来围在虞尧身边,骆原接过甘理险些架不住的莫向栩,个个神情紧张,不知如何收场。

孔文祥脸色难看,目光投向对面的虞尧,那张平日笑吟吟的脸,此刻写着年轻人的倔强和不认输:“做你的春秋大梦!”

第43章

“小莫, 你还好吗?”

宿舍内,昏睡一夜的莫向栩总算醒过来,他捂着脖子从床上坐起, 头脑晕晕沉沉, 床边围着一圈练习生, 近的是昨天一起陪酒的伙伴。

莫向栩意识回笼, 脸色一瞬惨白, 抓紧甘理的手问:“我我我没发生什么吧?”

甘理拍拍他的手背安慰:“没事没事,我们回去接你了。”

杵在床栏杆的骆原问:“你是被alpha信息素诱导了吗?”

莫向栩抿了抿唇,颔首道:“和你们一起走的时候, 陈总忽然拉住我的手说再陪他喝一会酒,到时候广告给我多拍两支,孔导也叫我待会走,我就坐回去了, 然后就闻到陈总的信息素。”

甘理愤愤道:“好恶心, 孔导原来是这样的人。”

卫宣同样愤懑:“孔导估计一听拍广告, 眼前全是钞票了。”

栾云俯身问:“给你打了抑制剂,你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莫向栩摇摇头:“没事,”他望向众人:“你们直接把我接走, 没发生什么吧?”

众人沉默, 外圈没去陪酒的练习生们明显已然知晓情况,个个默不作声,齐齐把目光投向虞尧。

和过去很多次的焦点中心一样, 虞尧再次迎接大家的注目,他静默几秒,放开环胸的手,耸耸肩:“看我干啥, 我没发生什么事。”

莫向栩着急地问:“到底怎么了?”

甘理叹气:“昨天小鱼冲过去救你,陈总想抓你们,结果不小心摔地上磕到脑袋了,然后特别生气说小鱼要是不伺候好他就封杀,这肯定不能接受啊,我们就不管不顾回来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小鱼。”恰巧南拓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屋里的人同时转头,见到虞尧一向洋溢幸福的FPD此刻面容灰败。

南拓张了张口,复紧紧闭上,似不忍心回答甘理的问题,所有人提心吊胆,虞尧倒是淡定,他走到南拓身边,“怎么了?”

南拓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哭出来:“孔导说先暂停你的拍摄,你的经纪人来了。”

卫宣一听,气得蹿到门口:“操,他凭什么?”

骆原幽幽道:“凭他是赞助商。”

南拓的语气染上哽咽:“不止他,其他三位老总的态度含糊了,说再考虑考虑,这才是孔导真正暂停拍摄的原因。”

一阵死寂蔓延,穿过满屋十几个人,前所未闻的,如甘理莫向栩一脸揪心不知所错,耳闻过的,如骆原栾云发出无力的叹息。

他们太年轻太微不足道,在掌握话语权的投资方面前,犹如提线木偶,随意任人拿捏。

走廊聚集因拍摄全面中止而好奇张望的练习生,窃窃私语汇成一条浑浊的河,有庆幸同情,有义愤填膺,也有不能宣之于众的小心思。

当事人虞尧诶了声,打破越来越凝重的气氛,他环视一圈众人,口吻安之若素:“我去见下经纪人。”

虞尧走出门,披着长长的各异的目光,万众瞩目好似受奸人污蔑,毅然奔赴刑场的壮士。

他被自己的形容逗笑,看路的眼抬起来,是不受影响的从容轻快,虞尧想,英雄不一定时时胜利,功与名绣在浸满鲜血的披风,再沉重有风自会飞扬。

额,好像太中二太傻帽,难道穿越会减龄,重回调皮捣蛋的年纪了?

虞尧最调皮捣蛋的时候,也比绝大多数熊孩子乖,而且有理有据。

比如课堂上放纸飞机戳中老师脑门,这主要是他早早做完课堂练习,等同学等老师等得无聊,只能折折小飞机,那折完了,怎么能不飞,飞了,他又没聪明到能预知老师的想法和飞机的飞行轨迹,纯属意外。

理由很扯淡,老师不听,以扰乱课堂纪律为由叫家长。

外公外婆感情甚笃,小两口结伴出现在老师办公室,笑呵呵,不反驳也不评价,打太极似的敷衍一通,牵着外孙回家,途中买了一支冰淇淋给鱼小朋友。

晚上虞尧躺在外公外婆中间,照旧听他们讲故事,今天的故事很有趣,森林课堂上小绵羊同学不好好听讲,被大灰狼叼走吃掉。

于是第二天,虞尧捧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去找老师道歉。

老师很欣慰,收下糖不到一节课的时间,班长跑过来告状,说虞尧在教室里放纸飞机,放了好多好多,原因是他想弄明白纸飞机的飞行规律。

上学期间一般两种学生会让老师记忆犹新,一是学习好二是调皮捣蛋,虞尧非常荣幸地二者兼之。带过他的老师对他又爱又恨,坦言,以监护人的溺爱程度,虞尧没长歪全靠虞家的血脉压着。

八岁那年虞尧转学,老师们反倒有点舍不得,那位被他戳脑门的老师,送他一袋大白兔奶糖,语重心长做个乖孩子。

新学校,虞尧听话当乖宝宝,却被班上两个城里孩子嫌弃不会本地话,不知从哪里听来,说他是没爹没妈的乡下人。

虞尧没反驳,安安静静上完课,回家告诉奶奶。当天下午,老太太和两个战友叔叔杀到学校,当着老师年级主任和两个孩子家长的面,摊开两本烈士证。

老奶奶火力全开,先对两个孩子的家长大骂:“侬哪能教小囡啦?阿拉屋里厢五岁个乖囝也呒没嘎呒教养,搿种小赤佬早晚要变社会垃三,赚钞票拨伊付保释金喏!(你们怎么教孩子的,我家乖囝五岁都不会这么没教养,迟早变成社会渣滓,赚钱给他用作保释金)”

然后收敛脾气对老师说:“小囡骂山门侬呒没及时管,我勿怪侬。但学堂是教小囡做人的地方,侬拉现在呒没腔势,就是学风有毛病,要带坏小囡心理个晓得伐?(小孩子骂人你没及时注意,我不怪你,但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你们不表态,说明你们学风有问题,会影响小孩子心理健康)”

“阿拉屋里乖囝呒没爷娘有啥好伤心?活勒清清爽爽、硬硬气气,才是真扎台型!(我家乖崽没爹没妈没什么好难过,活得堂堂正正够骄傲)”

缩在奶奶身边的虞尧眼冒星星,瘦弱但脊背挺得板正的老太太,简直是高大威猛的超级英雄。

那天两个孩子家长蛮诚恳地道歉,说是学了家里老人的闲言碎语,孩子大概不知道什么意思,老师再三保证会开班会强调学风。

老师说虞尧的父母是大英雄,同学们向他投来羡慕的眼神,坐姿端正的鱼小朋友骄傲地昂起头。

实力无处发挥的叔叔们大手一挥帮虞尧请假,带着一老一小去迪士尼。

从外公外婆到奶奶叔叔,虞尧的监护人总透着浓浓的溺爱,连初中打架记处分,老太太接到电话听完事,蛮无所谓地回:“该哪能办就按老规矩来,搿种小事体我才懒得多啰嗦嘞!(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种小事我懒得去)”

老师在电话那头无语:“打架可不是小事。”

“阿拉小囡勿会瞎搞八搞!侬拉学堂要是真个能保护好学生,哪能会轮到阿拉小囡出手?伊帮同学扎台型呒没错,违反校规吃轧头也呒没关系——侬讲对伐?反正侬自家心里有数喏!(我崽不会瞎搞,你们要是能保护好学生,轮得到我崽出手吗?他帮助同学没问题,违反学校规定记处分也没问题,你看着办就是)”

正是老太太不讲理的信任偏袒撑腰,给足虞尧坚定自我的底气,即使未来他一个人踏进刀光剑影的丛林,也能从这份底气里获得一往无前的力量。

前往见孙嘉的一路,虞尧想得清楚,这事无法靠他贫嘴几句蒙混过去,摆在陈总和他中间的是一条赤裸裸的,如同天堑的阶级。

有些人就是可以仅凭一句不高兴,让一堆人战战兢兢,没有道理可言,不是谁都像霍莛渊会让他。

但没什么了不起,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陈总再有钱也拯救不了锃亮的地中海头顶,他盘靓条顺正年轻,谁比谁可怜还不一定。

“嘉姐。”出了宿舍大门,虞尧冲路边打电话的孙嘉喊道,不慌不忙地走到她跟前。

孙嘉匆匆结束对话按掉手机,“走,我带你去找陈总。”她往前走两步,回头见虞尧仍站在原地,“虞尧。”

她走近:“陈总这事可大可小,他砸了头生气想要发泄,我们去给他道个歉,没什么大不了,犯不着逞一时之气葬送以后的演艺事业。”

虞尧摇摇头:“人的底线就是在一次妥协中越来越低,我没有做错事,绝对不会为此道歉。”

孙嘉轻叹:“小虞,你要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是不讲对错的,进入游戏就得遵守默认的规则。”

“我讲,先讲情义再讲对错。”虞尧笑了下,“姐,坦白跟你说,我参加选秀从来不是抱着当明星当偶像的想法,对我而言就是一份工作。”

“世上有很多工作,跑滴滴送外卖开店,或者报成人高考拿文凭跻身其他行业,条条大路通罗马,我还年轻,有很多机会从头再来,但底线一旦打破就再也拾不起来,不值当。”

孙嘉怔怔,年轻人神色笃定,眉宇间闪烁熠熠的是昂扬的少年朝气,早已是无聊大人的她忽然说不出劝诫的话。

整个社会都在教人圆滑懂事世故,年少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棱角,终有一天会彻底消磨在一次举步维艰的窘境中,不低头的意气是需要保护的。

“你给霍董打电话了吗?”孙嘉说,“助理说他出差了,我打霍董和关特助的电话打不通,你试试。”

“霍哥出国谈合作商了,”虞尧捏着手机迟疑,“这个点肯定在忙。”

“你先试试,这事得早点解决,你二公还要抓紧时间训练呢。”

“也是。”他不干,不能影响别人开工。

通话嘟嘟三声才接通:“开会,怎么?”

“那算了,你忙吧。”

“一分钟。”

孙嘉挤眼睛示意,虞尧只好提快语速:“昨天我们和赞助商吃饭,有个陈总骚扰莫向栩,我扶起莫向栩的时候,他自己没站稳摔倒磕到额头,气急败坏放话我要是不把他伺候好就封杀我。”

“今天节目组全面停工,霍哥,我没有错,绝对不会向他道歉。”同样的话说给霍莛渊,他的嗓音带上几分脾气几分委屈,好比在外闯祸回到家,不被理解的小孩扑进信赖的兄长怀里,虚张声势地对外人放狠话。

会议桌另一端员工在滔滔不绝宣讲,身侧合作商认真倾听,霍莛渊皱了皱眉,压低声音:“你呢?”

虞尧懵了一瞬:“我?我没事,他没碰到我,莫向栩是被信息素影响了。”

“嗯,”霍莛渊盯着投屏,淡淡道:“不道歉想干什么?”

虞尧沉思:“先找个奶茶店打工过渡,准备成人自考学计算机吧。”

“然后还个十年八载?”霍莛渊垂眼,指尖拨弄文件角。

“嗯,我才不怕,”虞尧脚尖踢弄地上的碎石子,“你可以看在咱俩关系的份上不收利息不?”

“霍?”一旁的合作商疑问,霍莛渊歉意颔首,对手机那头的人低声说:“好好待着,挂了。”

挂断,他戳开霍峥的消息框:告诉孔文祥不必理会陈什么。

“怎么样?”孙嘉不放心地问,怎么提到打工了?

虞尧揣起手机:“旁边有人催他,”停顿,“霍哥就算出手,估计也是利益交换卖人情,那和妥协没有区别,我宁愿他什么都别做。”

虞尧放松肩膀,嘴角弯起一抹自然的笑:“不就换个工作,小事,”他倾身抱了抱孙嘉,“不好意思啊嘉姐,没法让你成为金牌经纪人,不过我退出,霍峥不会为难你,祝你下次遇到省心的艺人,顺利当上金牌经纪人。”

孙嘉鼻头一酸:“小虞……”

“咱俩还是保持距离,免得连累你,”虞尧退后一点,叉起腰凶巴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那个陈总肯定有道德败坏的把柄,我准备去搜罗搜罗曝光他。”

孙嘉哭笑不得:“你别冲动。”

“烂命一条就是干!”虞尧笑眯眯,“我回去收拾东西,早点走争取大家早点开工,姐,你回去吧,拜拜。”

男生挥了挥手,转身跑进楼里,背染金色阳光,青春美好,仿佛没有忧愁,也没有任何事能够打倒他。

“你老大不救你吗?!!”围在行李箱旁边的卫宣急得团团转。

东西不多,虞尧两三下就收拾好,锁上密码,他站起来,面向站满整个屋子忧心忡忡的人,忽地笑了下。

比起远在天边的热度,这群一起挥洒过汗水的伙伴,才是选秀之旅最珍贵的收获。

“你还笑,我真的被你气晕了崽。”卫宣捶胸顿足,险些被一口气噎死。

江献抓住虞尧的胳膊,少见着急无措:“你老大怎么说?他不可能解决不了。”

“他又不是神。”虞尧扇扇手,“没事,不就退赛嘛,又不是活不下去。”

莫向栩泪眼婆娑:“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我去找陈总求情吧。”

“别冲动。”虞尧跨过去按住他,“你这是小肥羊送入狼口哇。”

骆原:“可是你这种情况,回公司会被雪藏吧?”

栾云:“要不我们曝光陈总?”

甘理:“对!凭什么让他肆意欺负我们!”

卫宣:“找营销号!”

盛榕:“发得出吗?”

江献:“必须要有练习生站出来才行,一旦被发现,营销号肯定会被限流。”

莫向栩:“我发!”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虞尧环视他们,嘴角始终上扬。

见莫向栩真掏出手机,他咻地抽走,“你们发不是自毁前程吗?要曝光也是我这个退圈人士来,这种当大英雄的机会都别跟我争。”

“傻崽,”卫宣抱住他,“我们是不希望你走啊!”

“我知道,但一人做事一人当,”虞尧拍拍他,“好了,我该走了,你们回去训练吧,别耽误二公演出。”

所有人跟在他后面,虞尧拖着行李箱闷声往前走,头一次没回,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走出宿舍楼大门,他扬了一下手臂,步子迈得不疾不徐,暖融融的阳光迎面泼洒,风也正好。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轱辘轱辘,虞尧暗自琢磨,先回家睡一觉,明天再出去找工作,换个工作蛮好的,有时间给霍哥做饭,不然白白住他家里,没给人养好胃。

“去哪?”

想的出神,一道男声打断思绪,虞尧抬眼望向声源,徐凌从车里探出头,瞅他身后的行李箱:“干什么,做逃兵啊?”

“不是,有人要封杀我,我才不给他机会,先走为敬,”虞尧放开行李箱,小臂交叠在驾驶位敞开的窗沿,开启碎碎念:“徐老师我要走了,”

“以后见不着,没机会继续了解您,但我会经常去看您的电影,虽然您可能不承认,但我觉得您挺照顾我的,是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长辈。”

“您看您就不给其他人搭话对吧,还答应我来练习室指导,特意教我表现力,以后我要是开店,您有时间来吃一口,我亲自给您做,免费,我做饭特别好吃……”

徐凌耐心听他说话,脸上的笑褶越来越深,眼里的慈爱之情几乎满溢,算起来,虞尧只比他儿子小几岁。

“总之江湖有缘再见,拜拜,徐老师。”虞尧咧出一排洁白的牙,笑得有点傻气。

“拜什么拜,”徐凌弹了弹他的额头,“咋这么怂?遇事只会逃跑。”

“我不是逃跑!”虞尧摸摸被他弹的地方,义正言辞,“如果您的解决方法是向陈总屈服认错,那好吧,我就是怂,我绝对不可能向他道歉!”顿了顿,“我这招叫以退为进。”

徐凌笑出声:“还挺有骨气。”

虞尧哼哼:“别的没有,就是骨头比较硬。”

“那还不快回去训练,在这浪费时间,努力拿个c位当顶流,让别人不敢随便欺负你。”徐凌说。

虞尧蛮无语:“徐老师,人家是要封杀我,我不走节目组开不了工,浪费大家的时间。”

徐凌弯唇:“你就没想过他可以一句话封杀你,同样有人可以一句话让你起死回生。”

来之前徐凌去了一趟悦禾,昨天事发后孔文祥第一时间告知他,到手的四个赞助没了,愁得他想去跳楼。

惹大佬不高兴被封杀算不得新鲜事,充其量雪藏几年。但对刚崭露头角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来说是致命一击,徐凌如何都做不到置之不理。

一坐进霍峥办公室,他开门见山提出,未来愿意零片酬出演三部悦禾出品的电视剧或者电影,希望霍峥替虞尧出面。

要说虞尧有多稀罕也未必,娱乐圈最不缺前仆后继的人,今天少一个明天就能填补上去,利益方却只有那些人。早听孔文祥说霍峥对于虞尧不上心,徐凌只能拿自身作交换。

霍峥捏着手机打转,勾起玩味的笑:“那小子还挺招人喜欢,能让徐老师豁出去。”

徐凌客气说:“难得有个不错的beta,能帮一把是一把。”

霍峥啧啧:“可惜了,徐老师要是来早一步就好,白白浪费薅你羊毛的机会,”他似笑非笑地拍拍手机,“上面有人发话,我可不敢不听。”

能让霍峥不敢不听的人,徐凌稍一细想便猜到是谁,原来大哥是真大哥。

他看着虞尧,笑道:“不出这事儿我都不知道你的靠山这么硬。”

霍哥?!

虞尧腾地直起身,嘴角遏制不住地上翘,惊喜片刻又不免担心:“可是霍哥肯定付出了什么。”

徐凌嫌弃地白他:“你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喽啰还操心上有钱人,他们那个阶级行事本就是利益交换人情往来,你觉得是付出,他们觉得是机会。”

虞尧愣愣望着他,眼睛眨了两下,突然拉起行李箱转身就跑,“兄弟们,我不用走了!!!”

大嗓门吓徐凌一跳,“这小子。”他视线追上虞尧的身影,守在门口的人听到声音纷纷迎向虞尧。

阳光下,十来个年轻人团团抱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考虑到有宝不看段评,翻译补充到正文了[闭嘴]

第44章

“好了, 别聚在这里浪费时间,”徐凌拍上最外边骆原的肩,“赶紧回去训练吧, 二公没问题了?”

众人纷纷散开, 先后叫徐老师, 搂着虞尧肩膀的卫宣激动说:“徐老师, 是您说服陈总的吗?”

十来双年轻的眼睛流露出崇拜期待, 徐凌心头一烫,刚要说,虞尧冲他眨了下左眼。

徐凌咽下到嘴边的话, 清咳一声,腆着老脸应下:“刚好和陈总有项目要谈,提几句他就轻拿轻放了。”

虞尧乐滋滋喊:“徐老师威武!”

其他人跟着附和:“徐老师威武!”

徐凌表面是见惯大场面的云淡风轻,实则内心默默对某位大佬致歉, 贪功了, 要怪就怪你的小弟吧。

“这事就算过了, 问题不严重,回去继续训练吧。”他以说一不二的口吻给出定性,好让这群尚未真正踏进娱乐圈的年轻人, 心里保留一些期待, 别害怕别失望。

“走走走训练。”

“我需要先睡一觉,提心吊胆一晚上。”

“中午我请大家吃顿好的。”

“出去吃吗?”

“外卖,已经浪费一上午时间, 就不出去了。”

“哇加餐啦,其实我一直不敢说,食堂的饭菜真不好吃。”

“同意。”

……

其他人听见虞尧回来,纷纷走出宿舍, 一问竟然是徐老师出面解决,顿时对徐凌产生崇高的敬佩,同时安心了,有大前辈坐镇,再发生类似的事不用无头苍蝇乱转。

行李箱从收拾到捡出不到三个小时,虞尧干脆只拿出睡衣和手机充电线,其他不动,关上行李箱推在一旁,一起身,江献和卫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尤其江献,那眼神仿佛他刚从鬼门关走回来。

“没事了。”虞尧大力抱了抱他们。

卫宣下巴枕着他一侧肩膀,叹气:“唉,还好有徐老师,他还是爱你的,下次可别去参加什么酒桌,万一再被哪个变态看上,你可怎么办?”

说着说着来气:“你那大哥中看不中用啊,都不如徐老师有分量,别给他养老了。”

虞尧笑而不语,江献枕着他另一侧肩膀,却是看得明白,轻声在虞尧耳边问:“是他对吗?”

他不认为徐凌真有这么大能量,明星和资本是有壁的。但不管是谁,江献这一刻都庆幸,还好有人帮虞尧,他们一起走到最后的约定没有终止。

虞尧松开他们,笑吟吟开口:“是谁不重要,受惠的是我,我会牢记这份恩情,现在过去就不想了,想想我们接下来要打的仗。”

江献弯唇:“嗯。”

中午虞尧大掏腰包,请小伙伴们吃一顿丰盛的硬菜,弥补大家一上午的慌乱,看似天塌了的大事轻轻揭过。

下午拍摄重启,所有人回归到正常训练。

南拓赶来时,虞尧正和三个队友讨论歌词分配与和声,他在机位旁静静看着盘坐在地面的男生,看他笑靥明媚,一点不像刚经历一场近似灭顶之灾的麻烦。

跟拍摄像推了下南拓,指向一旁的奶茶:“虞尧中午请客吃东西,给你的。”

南拓愣住,握着奶茶喉咙发紧。

离偶像太近有时候需要面临祛魅的风险,明星都需要神秘感,要处在云端引人无限遐想,是个人都避免不了吃喝拉撒的俗事,失去距离感,如泡沫的美好幻想很容易一个个破碎。

南拓和其他追星人不同,他从虞尧露面就近在咫尺,熟悉他的每个表情,镜头背后的每个行为,喜欢非但没有因为熟稔而浅薄,反而因熟稔而深刻。

其实追星er最好哄了,比起大红大紫,奖项加身,粉丝最朴素的愿望永远是偶像好好的。

在经历差一点失去虞尧,南拓想,什么都不重要,小鱼还在就好。

他戳开奶茶,在机位旁静静看着虞尧,来时一肚子的话消散在他的笑容里。

虞尧挑的歌名好听的歌难度不高,是一首偏抒情的歌。四个都不是想法多的人,歌词分配顺利,谁犹豫不决,作为队长的虞尧站出来一锤定音,均没有意见。

不同于rap需要重新填词,dance动作多练习量大,vocal相对轻松。

虞尧提出的练习方针是先熟悉整首歌,遇到把握不住、意见不一致的先记下,等老师来上课求教,别把时间死磕在某个地方,形成惯性扭不过来就得不偿失。

和考试一样,在有限的时间里拿下最有把握的题目,最后再来抢难题的分。

整个下午,超级无敌霹雳弹队一遍遍顺歌,到晚上每个人已经能完全不看歌词,整首歌自然流畅撸下来。

调节团队氛围也是队长的职责之一,每隔五遍,虞尧让大家停下来歇口气聊聊天。

相处久了同龄人最不缺话题,轻易聊嗨聊过头,这时候队长的小警铃叮叮响,虞尧伸手虚空一握:“收。”控场了。

盛榕年纪小刹不住,嘴叭叭,虞尧上手把他捏成鸭子嘴,微笑里藏着一丝威胁:“喜欢吃烤鸭不?盛记烤鸭。”

盛榕先是摇摇头,等他放开,立马张嘴:“喜欢,你请客吗?我想吃有璟阁的烤鸭。”

卢清:“会吃,有璟阁的烤鸭一绝。”

“是吗?我没吃过。”虞尧说,“那等二公结束,我们点两只。”

岑昭唉气:“万一投票垫底哪有心情吃。”

“简单,”虞尧打一个响指,笑眯眯说:“投票靠前就开心地吃,投票垫底就伤心地吃,胃美了心情就好了。”

“那我还想吃——”

虞尧再次捏住盛榕的嘴:“再说现在就把你做成烤鸭,”随后他笑着摸摸盛榕的头,“话留到下一轮,先练习。”

下一轮的话题是鸭十八吃。

超级无敌霹雳弹队的气氛有紧有松,说说笑笑,十一点准时结束第一天练习,这个时间对公演训练期间的练习生来说尚早,其他练习室不见结束的迹象。

岑昭再次担忧:“这么早走,剪出来显得我们不认真。”

虞尧揽着他走到机位前,对准镜头说:“嗓子是革命的本钱,宁可早起不熬大夜,明天我们做第一组打开练习室大门的队伍好吗?再说我是队长我说了算,让他们骂我,莫怕。”

岑昭笑了下:“你都这么说,那我也没啥好担心。”

“嗯呐。”虞尧松开他,盛榕立马拦腰抱上来,一个一八八,一个一七八,以拖飞机的姿势往前走,“你干啥,累了?”

盛榕瞅一眼摄像头,小声说:“我觉得你好厉害,要是我遇到昨晚那种事,肯定整个人没魂了。”

虞尧揉揉他的后脑勺,嬉皮笑脸道:“毕竟我比你大,叫哥。”

“哥。”盛榕贴着虞尧肩膀仰起头,眼底闪烁几点崇拜,“你要是alpha就好了。”

“不,还是beta好。”见识过alpha发情期,虞尧庆幸自己是地球人,谁更高级一目了然。

“那是因为你长得好看。”盛榕哼哼,“ao香香的不好吗?”

“全球几十亿人,你确定信息素没有咸鱼干味?臭袜子味?臭鸡蛋味?”

“好了,不要说了,感觉我要变臭了。”

“哈哈哈哈。”

另外五个室友没回来,虞尧洗完澡钻进被窝,给霍莛渊发消息,一分钟便收到暗号。

“老大!”经历陈总那事,再见霍莛渊,虞尧的语气有种见到亲人的热切。

对面的人总算敞亮,霍莛渊盯他一会,淡淡嗯了声,视线移到电脑桌面。

虞尧趴床上,双手托着下巴,眼弯弯的:“陈总的事谢谢你,”他眉心微微起皱:“你怎么解决的?卖人情给陈总吗?”

霍莛渊:“他接不起。”

“你就告诉他我是你的小弟,陈总就消气了?”虞尧惊奇。

小弟……霍莛渊眼皮倏然撩动一下,抬起手背撑着太阳穴,手指燥燥地滑动鼠标滚轮,从喉咙里挤出极其敷衍的嗯。

“还得是你。”虞尧忍不住感叹,大佬之上还有大佬,“你知道陈总的事不?就他搞潜规则,能不能曝光他?”

“别考计算机,考纪/委。”霍莛渊凉凉道。

虞尧撇撇嘴:“我知道这事在你们眼里是司空见惯。”他会和霍庭渊相遇,不就始于一场合作方送人的阴差阳错吗。

突然有点别扭,虞尧严肃注视霍莛渊:“霍哥,要是那天送到你床上的是个omega,你是不是会和他上床?”

霍莛渊偏头对上他的眼睛:“不会,”顿了顿,“他送和我不接受是两码事。”

“哦。”虞尧安心了,情色和钱财贿赂从古自今不变,但他仍希望霍莛渊不是这种人。

“其他不知道的人我没处在意,也不会去假想自寻烦恼,但陈总亲眼见识过,放任他继续害人心里不得劲,我有你他不敢欺负我,别人咋办?”

听盛榕一说,虞尧不免想到,并不是谁都像自己这么幸运,他不想去假设未发生的事,可危险亘在显眼的地方虎视眈眈。

年轻人总有很多正义感,看不惯这看不惯那,斗志昂扬地想去挑战约定俗成的灰色规则,全然不知暗处乱石激流横生,稍不慎便万劫不复。

“少瞎折腾。”霍莛渊挪开眼,“对付人的方法不止一种,赔上自己很蠢。”

意思是他会出手吗?

虞尧低下头枕着小臂,视频里的人回归专心工作,瞳仁流淌着电脑屏幕反射的荧光,虹膜的蓝色更深了,像海。

以霍莛渊所处的位置,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他愿意在工作缠身之际,腾出心思给不相干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虞尧嘚瑟又美滋滋地想,因为我!

护短的老大是最好的老大!

“老大。”

“……”

“霍哥。”

霍莛渊抽空瞥他一眼,顿住,屏幕里的人笑得跟朵花似的,黑瞳宛如极夜的星河灿烂。

“你可以学一句话不?”

一种他放不出好屁的预感久违地冒头。

“你说,天凉了该让陈氏破产了。”

霍莛渊眼里久违地透露出看白痴的嫌弃,虞尧在那头自顾哈哈大笑,他转过头舔了下后槽牙,忍俊不禁,无奈又莫名愉悦地腹诽,傻狗。

“不行,”虞尧搓了搓笑酸的脸,清清嗓子:“我得睡觉了,明天要早起,老大你继续工作吧,我不挂视频。”

“嗯。”

睡前心情太好,虞尧睡着嘴角都是翘着的。

第二天五点起,宿舍楼下跑一圈,拎两个包子一个蛋,在练习室又做了三十个俯卧撑,精神饱满,一面吃早餐一面刷声乐视频。

现场投票观众肯定避免不了粉丝群,虞尧对自个有多少粉丝没概念,但对表演比较有信心。

他学东西喜欢总结自己的方法,边训练边琢磨,在含糊的歌词处打上断点,等申滢答疑。

申滢的教学是四个组一起,她坐在钢琴前,依次叫上人:“技巧是共通的,大家都听一听。”

组与组之间没有直接的胜负关系,旁听他组更容易心无旁骛。

“他们唱的好好啊。”盛榕抱着虞尧的手臂小声嘀咕,半天没听到回应。他转头看向虞尧,对方直勾勾盯着申滢,全神贯注倾听她的话。

盛榕便歇了聊天的心思,学他认真听。

轮到超级无敌霹雳弹队,不等虞尧开口问,申滢几乎把他含糊的地方全指出来,对音乐的敏锐和精准令他叹服。

回到原位,虞尧立即闷头练习,断点一个个摸透,下课再追上申滢,完整地演示一遍。

申滢嫣然一笑:“不错,接近完美了。”

“差的那点是什么?”虞尧虚心问。

“差的是你舞台上的激情。”申滢说,“你的技巧无可挑剔,但好的音乐不能只有技巧,这也是我无法教给你的。”

虞尧若有所思地颔首:“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徐老师说的表现力吗?

“加油。”

第二公演。

流程已经熟悉,超级无敌霹雳战队在后台做最后的准备,台前的粉丝举着灯牌欢呼喧天。

第一次公演观众席亮的灯牌,排名前三十的练习生名字都有,唯独没有虞尧。

这次一片花花绿绿的灯牌海中,蓝色的小浪花连成片,在虞尧出场的一刹,掀起汹涌的浪潮。

四人在舞台站定,徐凌挥手示意观众席,问虞尧:“一公下面没有你的名字,二公看到这么多,有什么感想?”

虞尧举起话筒,场下立刻响起一片尖叫,他噙着笑环顾全场,待声音消停一点,说:“有点懵,希望等下的表演没有辜负大家的支持。”

徐凌笑笑:“你们的队名叫超级无敌霹雳蛋队,这名字很霸气。”

卢清直指虞尧:“我们队长取的,要的就是燃爆的效果!”

虞尧大声说:“对,炸翻全场!”

粉丝相当卖力地配合他的话,尖叫声快顶出屋顶。

徐凌吵得眉头抬起,赶紧道:“舞台交给你们,人老了听不得尖叫。”

歌曲第一段是虞尧开场,富有情绪的嗓音缓缓流泻。

“啊啊啊啊啊啊!”

“妈呀感觉我鱼的唱功又进步了!”

“好好听!”

“小鱼!”

“虞尧我爱你!”

……

台下躁动的欢呼没有影响到虞尧,四人合唱的副歌如队名一般,节奏高涨,虞尧的和声平地起惊雷,将整首歌推到情感的顶峰。

来时尖叫炸顶,退场亦然。

“完了,完了,快骂醒我,我感觉我发挥特别好。”盛榕抓住虞尧的胳膊摇了摇。

卢清无语:“你受虐狂吧,发挥好还骂?”

盛榕:“我怕是我的错觉,其实我唱的很烂。”

虞尧咕噜两口水,拧紧瓶盖,笑眯眯摸他的头:“不是错觉,我在你旁边快感动哭了。”

岑昭:“结果来了。”

盛榕紧急闭上嘴,搂紧虞尧的胳膊,盯显示屏,卢清拳头捂着嘴,岑昭不停地搓手,虞尧砸吧两下嘴,又拧开水瓶。

前两个结果是盛榕215,岑昭136。

“啊啊啊!”盛榕激动地猛摇虞尧胳膊,虞尧差点被水洗了把脸,“先让我喝口水。”

岑昭唉了声,拉过抱枕搂进怀里。

第三个卢清244。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通体舒畅。”

剩下虞尧,已出结果的三人比他本人还紧张,节目组给足悬念,停顿五秒才显示出来:362。

“哇啊。”盛榕情不禁欢呼,“牛!”

卢清竖起大拇指:“感觉你有很大希望位置第一。”

虞尧乐滋滋地举了下拳:“打倒莫向栩!”

节目组考虑现场观众的体验,三个位置的表演穿插进行,vocal组演出完已是两小时后。

四组选手同台,申滢做客场主持公布投票结果,主要关注点在四组小组第一,其他人也可以根据投票预估自己的排名。

第一组第一是贝川279。

第二组虞尧362。

场上哇声阵阵,目光从大屏射向虞尧,申滢笑道:“小鱼同学能守住第一吗?”

三组甘理336。

甘理浅浅一笑,看向虞尧时鼓了鼓掌。

最后第四组莫向栩360。

莫向栩鼓起腮帮子,噗地一下瘪了,弯唇和众人一起鼓掌。

“牛啊!”盛榕抱住虞尧晃了晃身子,虞尧按住他,抓着话筒说:“盛小榕,我今天脑浆快被你摇匀了。”

盛榕脸一红,头倒在他肩头,申滢莞尔道:“恭喜小鱼同学守住第一。”

虞尧喜气洋洋地抱了抱她:“谢谢申老师的指导,”他面朝观众席微微鞠躬:“也谢谢大家的支持,顺带提前祝所有人元宵节快乐!”

台下不出意外地高声回应。

其他两个位置的表演仍在继续,vocal组先一步前往采访间做后采。

老生常谈的训练和表演中的rea与感想,虞尧熟练应答,直到后采导演抛出一个新鲜的问题:“今天拿到位置第一,短时间内跻身前茅,你觉得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南拓瞪一眼后采导演,虽然自己也是制作组一员,仍忍不住想骂他。

“长得帅,能力不错。”虞尧噙着温煦的笑,说出导演想听的话:“或许还有一点因为我是beta,诶,我这么说不算打节目组的脸吧?”

后采导演笑笑没吭声,他继续道:“人天然会偏向弱势,在某个性别稀缺的抉择中,一点不占性别红利是不可能的,”

“没什么好讳莫如深,重点在于对不对得起这点红利,我相信节目组公平公正,我同样会拿出最好的表演,不辜负支持我的人。”

“孔导大概从来没歇过炒作beta的心思,”回去的路上,南拓义愤填膺,“名声是要的,手段是暗戳戳的,网上你和邢野的话题,隔几天来一次,可烦了。”

“随他吧。”虞尧拍拍南拓的背,“我不在意,你也别被网上的舆论影响心情,现实开心最重要。”

南拓看向他扬起笑:“嗯!”

回宿舍拿到手机,虞尧第一时间给霍莛渊发消息,但这次霍莛渊没有像之前多次那样很快回,似乎越来越忙了。

江献他们回来的时候,虞尧已经睡过一觉,他没事逮住机会就补觉。

dance、rap的位置第一是栾云、骆原,江献和卫宣只拿到小组第一,虞尧措好词打算安慰江献,江献倒是蛮豁达说:“现场投票就这样,可能这次我的粉丝少她的粉丝多,下次就反过来了,重点还是网络投票。”

卫宣:“可这次加十五万票,你上次和莫向栩只差不到十万。”

江献沉默几秒:“莫向栩不是没位置第一吗?”他勾住虞尧脖子,“小鱼争气,替我缓解了压力。”

虞尧捶他胸口一下:“下次再赢回来。”

“嗯。”

二公录制结束练习生照例有几天假,说是假期,部分选手仍需要配合完成一些拍摄。

半松不松的休息中,孔文祥出现在练习生宿舍,叫来上次陪酒的六个人,端着好态度开口:“上次我也挺难受的,作为被选择一方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好在大家没出事,新一轮投资进场了,大家再配合配合。”

提起上次,甘理怒气再起:“孔导,你怎么好意思又把我们往火坑推?”

“什么火坑,这是机会,”孔文祥说,“以后你们拿代言拿角色也得去见导演见投资方,你换到其他行业,哪个不是在酒桌上谈成合作,社会规则就是这样,你们也不小了,要学会适应。”

虞尧抱胸哼道:“你这样和拉皮条有什么区别?”

“什么话,正儿八经的地方,”孔文祥感叹一句,“这次可是滕利打头,底蕴深的大公司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江献心里一动,拉住虞尧的手腕,“行,那去吧。”

五人齐齐向他投去惊讶的目光,江献说:“我觉得孔导说的对,大公司应该不至于。”

孔文祥露出满意的笑:“还是江献懂,那就这么着,晚点我让人来接你们。”

他一走,虞尧手肘拱江献:“你认真的吗?”

江献盯他片刻,轻笑,凑到虞尧耳边:“滕利是你老大旗下的重点产业之一。”

第45章

“你怎么知道?”

前往饭馆的路上, 虞尧忍不住问。

江献瞥他一眼,抬手搭上他另一侧肩膀:“我要回来签国内公司,当然要了解各大公司的情况, 选择一个实力强悍有大靠山的公司万无一失。”

“哦。”虞尧了然, 过一会, 他挤着江献的肩膀小声嘀咕:“所以你觉得我老大会来?”

“不知道, 就觉得他们应该不至于, ”江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端详他,弯唇:“说不定是经过陈总的事,你老大不放心, 特意来赞助关照。”

“啊……”虞尧脸颊肌肉微微抽搐,本能想笑,但理智觉得在炫耀,不好, 于是压抑着, 故作平淡地扇扇手:“不至于。”

江献捏他的脸:“想笑就笑吧, 我不会有别的想法。”

“哦。”虞尧立马咧嘴笑出声,前排几人回过头:“陪酒笑这么开心?”

“不是,想到我家猫了。”虞尧倏然合拢嘴, 认真说。

甘理唉声:“我也想我家猫了。”

栾云:“你们怎么都养猫?”

骆原:“我养的是狗。”

他们聊起来, 虞尧把脸转向窗外,车玻璃照出挂满笑容的下半张脸,糊掉的路景像水流线上的印刷制品, 咻咻地向后撇走。

他突然想到中学时期看过的古惑仔片,一个合格的老大果真会让小弟出生入死,那些情义沸腾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心里不由哼起《友情岁月》《热血燃烧》《兄弟抱一下》……

应酬地点选在市区一家私房菜, 比陈总那次高一个档次,原本助理订的是附近另一家餐厅,结果临时听到有位大人物要来,孔文祥急急忙忙改到市区。

六位练习生由服务员领上楼,踩着红地毯进入包厢,宽敞透亮,空气中弥漫着菜肴的香味,酒味反倒淡薄,众人心下一松。

有江献的话暗示,虞尧不禁萌生期待,边迈进玄关边探头朝里眺望,第一眼他便看到期待的人,脸上自然而然地展出欣喜。

这次有六位投资人,霍莛渊年轻英俊,高贵冷艳的气质在一众大佬中格外惹眼,他指尖夹着烟含在唇边抽吮,深邃的丹凤眼隐在白色烟雾后,冷峻而疏离,却在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黑眸,融化了柔软了几分。

“室内禁止抽烟。”虞尧盯上他手里的烟,蹙眉道。

聊着天的氛围顿时凝固,满桌的与尚未入座的视线一齐转向他,神色各异,有责怪不懂事的,有震惊胆大的,有完了完了的。

虞尧:“。”

孔文祥额角血管猛跳,站起来一边挥手让他们别杵着,一边给虞尧使眼色,嘴上呵呵道:“自己人没那么多规矩,小虞估计不知道霍董是悦禾的大老板吧,你这小子平日就知道傻乐呵。”

虞尧默默坐到霍莛渊身边,看他一眼,老实说:“我确实才知道霍董还是滕利的老板。”

“居然才知道,”霍文颂嗔怪地瞪虞尧,不乐意道:“霍董中午刚下飞机,抽根烟怎么了?”不上心也不心疼自家人。

话音落完,一道冷冰冰的视线飘过来,他立即低头啜酒。

孔文祥一听霍文颂发话,再听刚下飞机就赏脸过来,饭没吃两口先被选手diss,这这这……这小子上次也不缺心眼啊。

他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正要掏出修炼成精的本领补救,却见霍莛渊轻描淡写碾了烟,淡淡嗯了声。

孔文祥一腔话吞回肚子里,霍董竟然挺好说话?

唯一知情人士江献,瞅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莫名好笑。

经由陈总一事,甘理莫向栩有心理阴影,落座前提到嗓子眼的心可算放下。

霍董不计较,孔文祥赶紧扯开话题,挨个点其他五个人,唯独撇下虞尧,他委实怀疑虞尧是记恨上次的事,不然以虞尧平时头脑在线的样子,哪会这般冒失。

肥水不流外人田,滕利的代言肯定少不了虞尧,其他人看在霍总的面子也不会舍下他,用不着表现。

孔文祥不cue他,虞尧乐得自在,若无其事地吃了两口菜,靠近霍莛渊小声问:“你中午吃饭了吗?”

霍莛渊压低音量:“飞机餐。”

“我都嫌飞机餐难吃,你还能吃得下哇?”

“应付两口。”

“那相当没吃。”虞尧拿起霍莛渊的碗先盛汤,再用自己的碗给他布菜,“你来这里也没吃吧?”

“嗯。”

孔文祥瞥见虞尧把一碗饭菜放到霍莛渊面前,无语,就说这小子故意的,这不是挺会吗?

“喏。”虞尧笑眯眯转头看霍莛渊,“别喝酒额。”

“嗯。”

注意到虞尧举动的不止孔文祥,对面周总开口打趣:“小虞眼里只有霍董,我们不存在啊。”

虞尧愣住,反应过来环视一圈,桌上的氛围意外和谐,话题还真有广告拍摄,和上次截然不同。

他扭过身子坐正,悻悻道:“刚来说错话补救一下,怕我们大老板一不高兴把我打发到公司保安亭。”

霍莛渊斜乜他一眼,唇角微勾。

“这么漂亮的beta当保安多可惜,至少得是前台,我出三倍工资。”周总道。

虞尧说:“这我不敢吱声,周总您别害我,不然我真得去保安亭。”

周总诶声:“小虞,这话你也得去保安亭。”

虞尧稍一停顿:“有道理,劳您提醒,请您吃大闸蟹,”他把给自己拆好的螃蟹放上转盘,转到周总面前。

碗里的蟹黄蟹肉弄得干净,蟹壳贴心盛满姜醋汁,周总眼尾的褶皱加深,又听虞尧说:“霍董您放心,就算当保安我也一定是年度优秀员工,如果保安能评奖的话。”

他当即笑出声:“小虞啊我是真想挖你了,五倍工资够不够?”

其他几位老总也笑了,气氛一派欢乐,霍莛渊浅浅笑道:“五倍就想挖走,诚意一般。”

周总:“那霍董开个价?”

“起价一个悦禾。”

“哦哟,合着你两双向奔赴。”

“周总小丑了不是。”

“好员工都不在市面流通。”

虞尧心里美滋滋,面上喜笑颜开,凑近霍莛渊轻声问:“霍哥,我真值一个悦禾哇?”

霍莛渊睨他:“你觉得值?”

“你问我我肯定觉得值,每个人都是无价之宝。”

“不害臊。”

“那你说值不值?”

霍莛渊没说,低头最后捡了几口虞尧布的菜,歇一小会便动身离开,走前看了一眼虞尧。

他一走,饭局很快散场,一伙人送几位老总上车,逗留在灯影绰绰的庭院门口。

孔文祥指着虞尧啧声:“你小子故意吓我呢?”

虞尧不明所以:“我没有,”顿了顿,“哦,您说进门的时候,也不是,当时脑子抽了。”

想到霍莛渊临走前的眼神,他问:“孔导,难得进市区,我可以出去玩不?”

甘理眼睛一亮,响应:“我也想去。”

孔文祥视线划过六人,哼道:“看在今天表现还行的份上,去吧,明天中午之前必须回来。”

“谢谢孔导。”

“孔导威武。”

“小鱼,你去哪?”准备打车的甘理见虞尧揣起手机就走,疑惑问。

虞尧张嘴就来:“我在里面打好车,他在另一条街不方便过来,”他乐滋滋地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这速度够快。”

虞尧已经迫不及待跑起来,江献了然一笑:“有人等嘛。”

转角街道停放一排排轿车,四下昏黑,人迹伶仃,唯一位身材颀长的男人双手插兜,倚靠车身凹造型。

“老大!”一道嗓音打破街口的寂静。

霍莛渊侧头,虞尧像只路上偶遇主人的萨摩耶,欢快地直直奔过来。他站直转过身,手从兜里取出,小狗已经扑到身上,撞得他后退一步,被挤开的双手悬在虞尧两侧,停留几秒环到他后背,结结实实抱了满怀。

驾驶位的霍文颂简直没眼看,这和异地情侣见面有啥区别,虞尧还说不是一对,哼。

拥抱只维持五六秒,虞尧松开霍莛渊,美滋滋道:“孔导说我们晚上表现好,给我们放假,明天中午之前回去就行。”

“嗯,走了。”

“好额。”

一坐进车里,虞尧侧着身兴冲冲说:“老大,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霍莛渊随口道:“顺路。”

“那也太顺了,从机场顺到这里,”虞尧拱他的手臂挤兑,“这条路修得好修得妙哇,是霍董专线不?这就是霸总的实力吗?”

霍莛渊盯他几秒,脸别到一侧,暗自啧声,虞尧猜他肯定不好意思了,就大度放过他,“霍哥,我发给你的消息你都看了不?”

“嗯,”霍莛渊恢复一贯的淡然,“事情多。”

“你是不是飞了好几个地方?”

“嗯。”

“那等下你回去早点睡,明天我给你做好吃的。”虞尧笑眯眯说,“我特意没告诉你二公结果,你猜猜看,猜对有奖。”

“第一。”

“有两个排名,一个小组,一个位置。”

“都第一。”

“答对!你真是猜的吗?不会嘉姐告诉了你结果吧?”

“没有,进步空间足够了,不该得第一吗?”

“不好说,粉丝投票不确定因素很大,江献这次就没得第一。”

对别人毫无兴趣,霍莛渊主动扯开话:“奖励什么?”

虞尧神秘兮兮说:“你猜?”

霍莛渊:“你有东西我才能猜。”

虞尧垮了脸:“我有!但你猜不到那就没有。”

“哦。”

“猜呀?”

“一道美食?”

“……”

霍莛渊微微挑眉:“就这?”

虞尧梗着脖子嚷嚷:“猜错了!”

霍莛渊抿着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小孩。”

“少装老,”虞尧哼哼,“你是想我叫你叔叔吗?霍叔叔。”

霍莛渊:“……”

安安静静开车,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霍文颂,只恨自己没戴副耳机,太烦了这两人。

不过……他透过后视镜看霍莛渊,和虞尧拌嘴的样子,分明才是他记忆里的哥哥,原来他没有消失。

霍文颂怀着复杂的心情送两人到家。

虞尧解开安全带,下意识和吴叔道别:“拜拜叔。”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司机换人了,“这是你们霍家的家规吗,一声不吭,吓我一跳。”

霍文颂在后视镜与他对视,片刻熄火跟他们下车。

虞尧边走边推他:“在里面没机会问,你为什么会在那?”

霍文颂观察霍莛渊的神情,冷淡但没拒绝,他松一口气,白虞尧:“项目本来就是我负责,出发前我也不知道我……霍董会来。”他还以为霍莛渊讨厌他讨厌到连工作都不认可,原来是为了见人。

“哦,原来你还有工作?”

“什么意思,我在我家公司工作很稀奇吗?”

“也不是,我以为你纯挂名。”

“瞧不起谁呢?我硕士可是自己实打实考的。”

“那很棒。”

“乱说话,小心我不让你拍广告。”

“我这么红,你不找我拍,说明你眼光不行。”

“……红得又不止你一个。”

到了家,霍莛渊自顾往里屋走,霍文颂望着他的背影,拉住虞尧:“咱俩聊一会天。”

虞尧爽快答应,捞起小猫咪亲昵蹭了蹭,和霍文颂面对面坐上沙发,“想跟我聊啥人生大事?”

真到要说,霍文颂又有些难以启齿,但时机正确人也正确,除了虞尧,他真不知道能和谁说,和谁说有用,“我哥和你说过我们家的事吗?”

“没有。”虞尧老实答,“霍哥好像不愿意提。”

霍文颂哑然,低头揪手指,虞尧抚摸小猫头,想了想道:“他不愿意说,我也不想追问,谁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如果这件事不严重,那就算了吧。”

“你都不关心我哥,不关心他为什么跟自己亲弟弟关系这么差?不关心他为什么冷冰冰?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霍文颂幽怨道。

“你这帽子扣的,”虞尧说,“关心更应该尊重。”

霍文颂噎住,“那你听不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