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站的铁皮垃圾桶里，黑色液体还在微微冒泡，散发出的墨臭味压过了消毒水和腐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小雅缩在张姐怀里，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刚才口袋里的窸窣声像一根刺，扎得她浑身发冷。赵磊靠在血压仪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仪器外壳，指节泛白。

陈默走到护士站的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窗外是浓稠的黑暗，看不到月亮和星星，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贴着玻璃呼吸，冰冷的触感透过缝隙渗进来。

就在这时，墙上的老式挂钟突然“咔哒”响了一声。

几人同时抬头。

时针正稳稳地指向11点50分。

离午夜12点，只剩下十分钟。

“还有十分钟……”张姐的声音有些发飘，她下意识地看向走廊深处，那里的黑暗似乎比刚才更浓了，像一块浸了墨的海绵，正缓缓向这边挤压过来。

“必须在12点前找到能躲的地方。”陈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的目光扫过护士站，“这里空间太小，只有一扇门，太危险。去病房区，找一间能锁的病房。”

规则里只说12点后不能照镜子，没说不能待在病房。至少有门能挡一挡，总比在护士站坐以待毙强。

赵磊立刻点头：“对，去病房！刚才我路过307病房，门是好的，能锁上！”

“走！”陈默不再犹豫，率先走向门口，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血压仪。指针不知何时降到了“80”，但跳动的频率变快了，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刚走出护士站，走廊的灯光突然“滋啦”一声，闪烁了两下。

原本还算稳定的白炽灯，此刻像是接触不良，光线忽明忽暗，将几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像一个个挣扎的纸人。

“怎么回事？”小雅吓得抓紧了张姐的衣角，声音发颤。

“别说话，快走！”陈默压低声音，加快了脚步。他有种强烈的预感，12点前的这十分钟，不会平静。

走廊里的“沙沙”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而是西面八方都有。左边的病房里、右边的拐角处、头顶的通风管道……像是有无数纸人在黑暗中苏醒，正用僵硬的西肢摩擦着墙壁、地面、管道，发出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它们……它们在动！”赵磊的声音带着惊恐，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走廊里，不知何时散落了一地纸屑，那些纸屑随着他们的脚步轻轻晃动，像是在追踪。

陈默也注意到了那些纸屑。它们不是普通的垃圾，边缘都带着整齐的切口，像是被人特意裁剪过，而且每一片纸屑上，都隐约印着细小的纹路，组合起来看，像极了医院的平面图。

“跟着我！”陈默当机立断，不再走赵磊说的307方向，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岔路。这条路上的病房门大多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情况，但地上的纸屑明显少了很多。

“你去哪？307在那边！”赵磊喊道。

“别问，跟上！”陈默的声音不容置疑。他刚才注意到，赵磊说的那条路，地上的纸屑铺得最密，像是有人故意引导他们往那边走。

张姐没有犹豫，立刻拉着小雅跟上陈默。赵磊愣了一下，看着身后越来越浓的黑暗，咬咬牙也追了上来。

灯光闪烁得更厉害了，“滋滋”的电流声越来越响，几乎盖过了他们的脚步声。偶尔灯灭的瞬间，黑暗里会闪过几道白色的影子，速度快得像风，贴着墙壁滑过，留下“沙沙”的摩擦声。

“还有五分钟！”张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朝着12点疯狂冲刺。

陈默的心跳也在加速。他拐进一个更窄的走廊，这里的病房门都是关着的，门牌号从401开始。他随手推开一扇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病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像有人躺过。

“就这间！”他低喝一声，示意众人进去。

赵磊冲进去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镜子，也没有纸人，才松了口气：“门能锁！”他转身去锁门，金属锁芯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门刚锁好，走廊里的灯突然彻底灭了。

“啪——”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