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钝刀割开浓雾,露出村庄灰蒙蒙的轮廓。三人一夜未眠,首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虽然听起来更像某种机械的模仿声),才敢打开房门。
陈默带头走向村头,那个戴草帽村民的家就在路边。门还虚掩着,和昨晚稻草人进去时一样,只是门板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反复摩擦过。
“进去看看。”陈默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在地,土炕上铺的草席被撕成了碎片。最显眼的是地上——散落着大量干枯的稻草,混杂着几根断裂的草绳,还有几滴暗红的血迹,己经半干,像被踩碎的野果。
“他不在了。”张姐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血迹,“还很新鲜,是昨晚留下的。”
血迹从土炕边一首延伸到门口,然后转向田间,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指引着方向。三人顺着血迹往前走,心越来越沉。
走到田埂边时,血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稻草人。
它就立在昨天那个空着的稻草人桩旁,穿着件破烂的蓝布衫,头上戴着顶熟悉的草帽——正是那个村民的衣服和帽子。麻布做的脸上,用墨汁画了五官,眼睛的位置空着两个黑洞,嘴角却咧得很大,像是在笑。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手腕上,缠着一圈新的草绳,勒出深深的痕迹,和那个村民生前手腕上的勒痕一模一样。
“他变成了稻草人……”小雅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这个新稻草人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之前闻到的如出一辙。
陈默盯着稻草人脚下的泥土,那里的颜色比别处深,显然是血迹浸透的地方。他突然注意到,这个稻草人的草帽内侧,露出一点红丝线——和林诡给的那顶一样,绣着“祭品”二字,只是被汗水浸得发暗。
“林诡的草帽是标记,”他沉声道,“戴了草帽的人,会被稻草人当成‘指定祭品’,在夜里被带走,转化成新的守田人。”
张姐走到新稻草人面前,仔细看了看它的草绳关节:“这些稻草是新换的,和其他稻草人不一样,说明转化过程很快,可能……就是一夜之间。”
就在这时,新稻草人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而是像抽筋般猛地弯曲,抓住了旁边的草茎。三人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它。
但它没有再动,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草帽下的黑洞对着他们,像是在无声地诉说昨晚的遭遇。
“我们得找到解除标记的方法。”陈默看向村里,“林诡说‘戴草帽能让稻草人认不出’,根本是反话,她是在帮稻草人标记目标。”
小雅突然指着新稻草人的脚边,那里有一个被踩扁的小本子,封面上写着“日记”两个字。她蹲下身捡起来,吹掉上面的泥土,翻开泛黄的纸页。
字迹潦草而慌乱,最后几行写着:
“村长说戴草帽能躲雾里的东西……骗我……”
“它们在门外……勒痕越来越深……”
“草……钻进皮肤里了……”
最后一个字被涂抹得看不清,只剩下一团漆黑的墨渍,像滴落在纸上的血。
陈默合上日记,抬头望向村中心的方向。王村长此刻应该正在准备祭典,而这个村民的遭遇,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雾彻底散了,阳光照在新稻草人身上,草帽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被圈住的囚徒。田间的其他稻草人依旧沉默,只有这个新稻草人,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