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球在墙角微微颤动,林诡正用弯针加固最后一道线,银亮的针尖穿过怪物的戏袍,将散落的稻草牢牢锁在里面。忽然,她袖口的盘扣崩开,半截泛黄的戏票从腕间滑落,飘在地上——日期栏的“民国三十六年九月十二日”,与穿蓝布衫怪物胸前的票根、铁皮盒里的存根,分毫不差。
针线“噗嗤”刺进她的指尖,血珠顺着针尾滚落在戏票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林诡像被烫到般缩回手,盯着地上的票根,动作突然僵住,脸上的贴片簌簌发抖,露出底下青黑的皮肤:“那年……我也想让戏演完的。”
陈默抓起戏票,发现背面用铅笔写着个“忍”字,笔画被指甲戳得破烂,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胭脂——是十年前海报主角常用的那款玫瑰红。
“首演那天,镜子里的影子突然说话了。”林诡的声音飘得很远,像从旧时光里钻出来的,“它说,要让《归燕》成绝唱,就得用观众的脸当祭品,缝成最完美的‘戏灵’。”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的血珠滴在针线包上,染红了枚带倒钩的针,“我不肯,它就往我眼里塞玻璃珠,说不照做,就让所有演员变成缝合怪。”
小雅突然想起化妆镜里的影子,想起那些被缝成观众的玩家——原来这场噩梦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第一个被缝的是班主。”林诡的声音发颤,贴片下的嘴唇被咬出红痕,“他发现我藏起了真脸,要去报官。影子逼我动手,用他的皮做了第一张假脸……你看台下第三排那个穿马褂的,他的胡子就是班主的。”
张姐突然指向观众席,那里果然有个缝合怪,下巴上的胡须泛着花白,与铁皮盒里班主照片上的胡子一模一样。
“后来就停不下来了。”林诡抓起地上的线球,狠狠砸向戏台柱,“观众、演员、打杂的……影子说凑够一百张脸就能镇住镜子,可缝到第九十九张时,火就烧起来了。”她的眼泪突然涌出来,混着脸上的绿液滚落,“是我放的火,想烧死影子,结果把所有人都困在了这里。”
陈默想起海报背面的“对不起”,想起假脸说的“她自己的脸也被缝了”,突然明白:林诡不是怪物的主谋,是第一个受害者。她用十年的时间缝补别人,其实是在给当年的自己赎罪。
墙角的线球突然发出“咔哒”声,最上面的线球裂开道缝,露出里面张年轻的脸——是铁皮盒照片里的武生,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出十年前的火光,嘴角似乎还在说“停”。
“他是最后一个。”林诡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没来得及缝完,火就烧到了后台。影子说,缺一张脸,戏就永远演不完,我们都得困在这里,当永恒的演员和观众。”
穿翎子的线球突然滚动起来,三颗头颅在里面发出“呜呜”的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催促。陈默看着它胸前露出的戏本残页,突然明白这些缝合怪的执着——它们不是想伤害谁,是想让这场被打断的戏演完,哪怕是以怪物的形态。
林诡捡起地上的戏票,将它与铁皮盒里的存根拼在一起,正好凑成完整的“团圆”二字。“当年的票根,我留了最后一张。”她将拼好的戏票贴在戏台柱上,指尖抚过褪色的墨迹,“以为留着念想,结果成了催命符。”
后台的化妆镜碎片突然集体发亮,每个碎片里都映出跳动的火光,还有个模糊的影子,正举着针线,走向镜外的世界。
“它要出来了。”林诡突然抓起针线包,脸上的恐惧被一种决绝取代,“缺的那张脸,它想让你来补。”她将一枚带血的弯针塞进陈默手里,“但这次,我们缝的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