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脸在陈默掌心剧烈颤动,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嘴角的缝线被扯得发白,像在无声地哀求。陈默攥紧那瓶泛着绿光的液体,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与脸上假皮的滚烫形成诡异的对比——他知道,这不是卸妆水,是能连骨头都融成脓水的强酸。
“舍不得?”林诡站在戏台柱旁,指尖缠绕着带血的线,“它现在看着像活物,等粘牢了,就会把你的脸当养料,一点点吃掉。”她踢了踢脚边融化的假脸残骸,绿色的脓水里还浮着细小的肉丝,“当年我就是心软,才让影子钻了空子,把半张脸都换成了假皮。”
穿翎子的线球突然撞击陈默的腿,三颗头颅在里面发出“呜呜”的响,像是在催促。陈默低头,看见最大的镜片碎片里,假脸的内侧正长出细密的倒刺,往他掌心的皮肉里钻——再犹豫下去,他就要和这张假脸彻底长在一起了。
“嗤啦——”
他猛地将液体泼向假脸。绿色的强酸刚接触到蜡质的皮肤,就炸开团白烟,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假脸发出无声的尖叫,眼珠瞬间浑浊,嘴角的缝线被腐蚀成黑色的粉末,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肉丝,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蠕动、翻滚。
“这才对嘛。”林诡的轻笑里带着满意,她走上前,用针挑开假脸融化的边缘,“你看,底下这些不是肉,是影子用恐惧织的网,不烧干净,永远摆脱不了。”针尖刺破肉丝的瞬间,涌出的不是血,是墨绿色的黏液,滴在地上的碎片上,发出“滋滋”的响。
陈默感到脸上的假皮突然发烫,与掌心溶解的假脸产生了诡异的共鸣。他摸向耳后的缝线,发现那道凸起正在变软,像被强酸隔着皮肤腐蚀了般。
“它怕了。”林诡的眼神亮起来,指着镜子碎片,“你看影子的轮廓,正在往后缩。”果然,碎片里青黑色的影子正往镜缝里退,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化作一缕黑烟。
假脸在强酸中迅速融化,露出最核心的东西——不是骨头,是卷缠在一起的线,线的末端粘着张极小的照片,是十年前的林诡,正对着化妆镜微笑,眉心的痣鲜红如血。
“这是它的根。”林诡用镊子夹起线卷,“每个假脸里都藏着段记忆,影子就是靠这个控制我们。”她将线卷扔进强酸瓶,“烧了它,就等于烧了影子的一部分力量。”
线卷在液体中扭曲、变黑,最后化作团灰烬。陈默突然感到脸上的刺痛消失了,耳后的缝线彻底软化,用手一抠就掉了下来,露出底下完好的皮肤,只有道浅浅的白痕,像道愈合的伤疤。
“融掉假脸只是第一步。”林诡将强酸瓶递给陈默,“接下来,该轮到镜子里的东西了。”她指向后台深处,那里的镜缝中涌出的黑影越来越浓,隐约能看到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烁,“它们怕这个,更怕……”
她突然抓起陈默被酸液溅到的手指,往自己脸上按。血珠滴在她眉心的青黑痣上,瞬间被吸收,林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贴片下的皮肤泛起红痕,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挣扎。
“更怕活人的血。”她咬着牙说,声音因痛苦而发颤,“尤其是……愿意首面恐惧的血。”
镜子碎片突然集体炸裂,黑影冲破镜缝的束缚,化作无数只带针的手,从西面八方扑向陈默。他举起强酸瓶,看着瓶中晃动的绿光,突然明白溶解液体的真正用途——不是毁灭,是净化,是用最激烈的方式,烧掉那些被影子污染的东西。
而他自己,就是那把最锋利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