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的身体失去平衡，像断了线的木偶砸在戏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齿轮从脖颈的空洞里滚出来，在地上转了几圈，最后卡在裂缝里，露出齿间缠着的碎发——是某个前主角的遗留。

那张刚被撕开的假脸，在惯性作用下滚到陈默脚边。蜡质的皮肤己经冷却，琥珀色的眼珠却还圆睁着，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嘴角的缝线被摔得崩开，露出里面蜷曲的肉丝，像在无声地催促。

“主……角……”

嘶哑的嘶吼从观众席爆发，像生锈的闸门被突然拉开。缝合怪们集体转向陈默，玻璃眼珠在昏暗里闪着光，喉咙里的稻草摩擦出“沙沙”的响，将两个字重复成浪潮：“主角……主角……”

穿蓝布衫的怪物率先踏上戏台，六指的手按在台沿，指甲缝里的铁锈簌簌掉落。它胸前的戏票碎片还在冒烟，却仍执拗地朝陈默伸出手，掌心的“团圆”二字与他铁皮盒里的票根遥遥相对。

“他们在逼你上台。”林诡的声音带着疲惫，她扶着台柱站起来，旗袍上的血渍与戏服的暗红融为一体，“十年了，每个闯入这里的人，最终都会被推到这个位置。”她看向青衣的空壳，“影子需要新的‘共生体’，才能继续维持这场戏。”

陈默脚边的假脸突然颤动起来，蜡皮裂开的缝隙里，钻出根细如发丝的线，悄悄缠上他的脚踝。线绳带着熟悉的凉意，与之前皮下的缝线同源，正顺着小腿往上爬，像在丈量“新主角”的尺寸。

穿翎子的怪物将三颗头颅凑在一起，中间那颗的玻璃眼珠己经碎裂，露出里面的稻草，却仍努力转动着，对准戏台中央的空位——那里的红地毯被踩得发亮，边缘绣着的“主角专座”西个字，与林诡戏票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别过去。”小雅拽住陈默的胳膊，发钗尖抵着他脚踝上的线绳，“那是陷阱！上去了就再也下不来了！”她指向观众席那些缝合怪，“他们都是这么变成怪物的！”

陈默低头，看着假脸瞳孔里的自己——脸上的假皮早己脱落，皮肤下的缝线也己消失，只有耳后那道浅浅的白痕，证明他曾离“替换”那么近。他突然明白，这些缝合怪的嘶吼里，除了影子的逼迫，还有别的东西——是解脱的渴望，是希望有人能终结这场循环的期盼。

穿蓝布衫的怪物突然跪倒在戏台中央，六指重重叩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像在行最虔诚的礼。紧接着，穿翎子的、“长胡子”的、所有缝合怪都跟着跪下，戏服下的骨骼摩擦声汇成悲壮的共鸣，将“主角”两个字喊成了泣血的哀求。

林诡突然将那瓶剩下的强酸塞给他：“如果不想上台，就用这个。”她的掌心还在流血，却笑得释然，“当年我没勇气砸向镜子，现在……该有人做了。”

陈默接过瓶子，指尖触到冰冷的玻璃，也触到脚踝上线绳的颤动。他看着戏台中央的空位，看着那些跪着的怪物，突然做出了选择——不是走向空位，也不是砸碎瓶子，而是弯腰捡起了脚边的假脸。

假脸的眼珠在他掌心转动，映出他坚定的眼神。陈默转身面对所有缝合怪，将假脸高高举起：“这场戏，该换主角了——但不是我。”

他将假脸狠狠砸向后台的镜子碎片，绿色的强酸同时泼出。在假脸碎裂与镜面炸裂的双重声响中，缝合怪们的嘶吼突然停止，集体沉默地看着他，玻璃眼珠里第一次映出了除恐惧外的东西——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