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浓雾围城(1 / 1)

陈默在白茫茫的雾里睁开眼时,鼻腔里灌满了潮湿的霉味,像被泡发的旧书纸糊住了呼吸道。他撑着膝盖起身,手掌按在柏油路上的瞬间,传来一阵诡异的吸附感——路面不知何时变得湿滑发黏,漆黑的沥青里混着半透明的胶状物质,指尖划过处留下弯弯曲曲的痕迹,几秒后又缓缓合拢,像某种活物的皮肤。

“张姐?小雅?”他喊了两声,声音刚出喉咙就被浓雾吞掉,连回音都散得干干净净。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牛奶般的白,只有百米外悬着一团昏黄的光晕,像漂浮在海上的灯笼。那是一盏老式路灯,灯杆锈得掉渣,铸铁的灯罩歪歪斜斜地挂着,光晕边缘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里做着无规则的布朗运动。

他朝着光源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浸了水的棉花上,鞋底黏着的胶状物越积越厚,拖出“吱啦、吱啦”的轻响。走到光晕边缘时,终于看清灯下的东西——一个半人高的木箱,胡桃木材质,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黄铜锁扣上生着青绿色的锈,锁孔里塞着团暗红色的绒线,像凝固的血。箱盖没盖严,缝隙里透出细碎的冷光,隐约能看见里面码着一排排金属片,边缘规整,显然是号码牌。

“别碰那箱子。”

突然响起的女声让陈默猛地转身,雾里走出个穿卡其布风衣的女人,正是张姐。她的旗袍下摆沾着泥污,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脸色比在戏院里时更苍白。“我刚在雾里看见有人想撬锁,手指刚碰到锁扣,就被什么东西拽进去了。”她往木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箱角。”

陈默低头,发现木箱底部的阴影里,缠着几圈深褐色的线,线的末端没入雾中,而箱角的木板上,留着几个深深的指印,指节处的皮肤组织还黏在木刺上,带着新鲜的血丝。

“小雅呢?”他问。

张姐的脸色沉了沉:“我们一起醒的,她听见雾里有猫叫,追了两步就没影了。”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借着路灯光亮展开——是半张撕碎的号码牌,金属边缘锋利,上面刻着模糊的“3”字,背面沾着几根灰白色的猫毛,“这是在她站过的地方捡到的。”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戏院里的规则还没完全消化,这里又冒出新的诡异——号码牌、会吞噬人的木箱、消失的小雅,还有这无孔不入的浓雾。他下意识摸向口袋,触到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是枚齿轮,黄铜质地,齿间缠着细如发丝的线,和戏院里青衣身体里的齿轮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雾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默将齿轮攥在手心,和张姐背靠背站着,警惕地盯着声音来源。光晕外的白雾搅动起来,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正是小雅。她的发钗不见了,右边袖口撕裂个大口子,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平行的抓痕,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猫……雾里有猫……”她喘着粗气,眼神涣散,首到看见陈默手里的齿轮,才猛地打了个寒颤,“那猫不对劲,眼睛是玻璃做的,脖子上挂着号码牌,就是‘3号’!”

陈默和张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小雅小臂上的抓痕边缘整齐,不像是动物爪痕,更像是被金属片划的——显然,那只“猫”和号码牌脱不了干系。

木箱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内部的机关被触动了。陈默凑近看,发现箱盖的缝隙变大了些,里面的冷光更亮了,隐约能看清更多号码牌,除了“3号”,还有“17”“29”等数字,每个号码旁边都刻着极小的字,像是某种注解。

“17号,找女儿的母亲……”张姐念出离缝隙最近的号码牌,声音发紧,“29号,等回信的士兵……这些号码牌,好像对应着人的执念。”

陈默想起戏院里的缝合怪,想起它们被缝合的身体里藏着的戏票,突然明白过来——这里和戏院一样,是个用执念编织的牢笼。而那些号码牌,就是锁住人的枷锁。

雾里的猫叫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就在光晕边缘徘徊。陈默握紧齿轮,看见白雾中闪过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玻璃质地,在光里反射出冰冷的光。猫的脖子上,果然挂着块金属牌,上面的“3”字在雾里若隐若现。

木箱的锁扣突然自己弹开了,箱盖缓缓抬起,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号码牌,每一块都在冷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在等待被人拿起。而箱底最深处,一块没有数字的号码牌正微微颤动,背面刻着的字在光里一闪而过——像极了“愧疚”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