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的木门在雾中若隐若现,手骨门环泛着冷光。陈默三人刚要迈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凄厉的哭喊,穿红裙的女人竟从雾里冲了出来,头发凌乱如草,半边脸爬满黑色的霉斑,正是之前被讨债黑影拖走的那个。
她手里还攥着那枚“12号”牌,金属边缘己经深深嵌进掌心,与皮肉长在了一起。“都是假的……”她疯疯癫癫地笑,眼泪混着脸上的霉斑往下淌,“债是假的,黑影是假的,连我自己都是假的!”
雾里的讨债黑影再次聚拢,比之前更多,西装的翻领上沾着暗红的血,举着的欠条在光里泛出绿光。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围成个圈,像在看戏。
女人突然举起12号牌,狠狠往地上砸,金属牌却纹丝不动,反而在她掌心越长越牢,牌面的“未还清的债”西个字渗出黑液,顺着她的手臂往下爬,在皮肤上画出密密麻麻的欠条印记。
“撕不掉……”她绝望地尖叫,突然转身冲向黑影最浓的地方,“你们不是要债吗?来啊!我给你们!”
就在她即将扑进黑影的瞬间,一道灰影猛地窜出,攥住了她的手腕。是林诡。
她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死死扣着女人的脉门。“连自己都骗的人,不配留着念想。”林诡的声音像淬了冰,另只手突然抓住12号牌的边缘,硬生生将那块与皮肉相连的金属牌扯了下来。
女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掌心露出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形状与号码牌完美契合。
林诡没有停顿,手指捏住12号牌的两端,猛地用力——
“啪!”
坚硬的金属牌竟被她生生撕碎,碎片溅落在地,每块碎片上都还沾着女人的血。奇怪的是,碎片落地的瞬间,雾里的讨债黑影突然像被抽走了骨头,一个个软塌下去,化作缕缕黑烟,被风吹散了。
而穿红裙的女人,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脸上的霉斑和掌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她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手,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即涌上释然。
“原来……我早就还清了。”她轻声说,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亮,“是我自己不肯走,总觉得还欠着什么。”
她最后看了眼林诡,露出个感激的笑,身体彻底化作光点,融入浓雾中。只有那只鳄鱼皮手提包还留在原地,此刻己经变得干干净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空白的纸,再没有欠条的踪迹。
林诡弯腰,将地上的12号碎片一一捡起,扔进推车的铁斗里。碎片碰撞的声音很轻,像在叹息。“执念这东西,最恨清醒。”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兜帽下的眼睛看向陈默,“你比她幸运,知道自己欠的是什么。”
陈默握紧口袋里的7号牌,突然明白林诡撕碎号码牌的用意——不是摧毁,是解脱。对于那些被执念困住、连自己都骗过了头的人,只有彻底撕碎象征执念的号码牌,才能让他们从虚假的牢笼里走出来。
推车的铁轮碾过空白的手提包,发出“沙沙”的响。林诡推着车再次走向雾深处,这次车杆上的12号牌消失了,只剩下个空荡荡的绳结,在风里轻轻晃动。
张姐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好像……在帮这些号码牌找到归宿。”
路灯的光芒再次稳定下来,照亮通往出口的路。陈默回头看了眼雾中,隐约看见林诡的推车旁,散落的12号碎片正在慢慢发光,像一颗颗终于得以安息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