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倒挂的入口(1 / 1)

悬崖边缘的风裹着股铁锈与腐草混合的怪味,刮在脸上像细沙打脸。陈默往下看,脚下没有土地,只有翻滚的云海,白得发灰,涌动时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暗蓝,像块被打翻的墨砚。

而头顶百米之上,整座村庄正以诡异的姿态倒悬着。土黄色的屋顶朝下,烟囱里冒出的黑烟不是往上飘,而是首首坠向深渊,在半空中散成雾状的灰。更离奇的是那条穿村而过的河,河水像被无形的碗扣住,沿着倒置的河床缓缓流动,偶尔有鱼“游”出水面,却头朝下往“天空”(实际是悬崖顶端的地面)坠落,在云海中激起细碎的涟漪。

连接两个世界的,是一道歪斜的木梯。它从倒立村庄的边缘垂落,梯级朽得发黑,每根横木上都缠着几圈晒干的蛇蜕,半透明的鳞片在风里轻轻颤动,阳光照过时,映出里面细小的骨架,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下方。

“这就是入口?”张姐的声音发紧,她指着木梯顶端,那里正对着一扇倒悬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牌匾,写着“安槐村”三个字,只是字体全是倒的,像从镜子里看出来的。

陈默没说话,只是盯着木梯最下端的梯级。那里沾着半只解放鞋的鞋底,橡胶边缘己经磨平,鞋带上还缠着几根灰白的头发,显然不久前有人从这里上去过,却没再下来。

风突然变大,木梯剧烈摇晃,蛇蜕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陈默抓住最下面的梯级,掌心立刻传来刺骨的凉,仿佛握着块冰。他抬头时,正好看见一只乌鸦从倒立的树梢上飞下来,却头朝下扑向云海,翅膀拍打的方向与常理完全相反,最后消失在翻涌的白浪里。

“不能抬头。”他突然想起什么,按住正要抬头的小雅,“规则里说,抬头会被重力拉扯。”

话音刚落,木梯旁的崖壁上突然剥落一块碎石,碎石没有往下掉,反而首首“升”向倒立的村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走。小雅吓得后退一步,踩在云海边缘,脚下的“地面”竟泛起波纹,露出底下一闪而过的、布满尖石的深渊。

“走吧。”陈默率先踏上木梯,蛇蜕在脚下发出脆响,“想让村庄正过来,总得先进去看看。”

木梯承受重量的瞬间,发出“咯吱”的哀鸣,仿佛随时会散架。他每上一步,头顶的村庄就离得更近一分,能看清倒悬的窗台上摆着的陶罐,罐口朝下,里面却长出几丛倔强的野草,根须朝天,叶片却努力往“下”(实际是正常的上方)伸展。

爬到一半时,陈默瞥见梯级缝隙里卡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个扭曲的符号,像个倒写的“人”字。他刚想伸手去够,风突然卷着纸往上飞,贴在一扇倒立的窗玻璃上,纸上的符号竟慢慢渗进玻璃,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正死死盯着他。

木梯还在摇晃,蛇蜕的鳞片反射出细碎的光。陈默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向上攀爬。头顶的村庄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倒过来的鸡鸣声,像被按了倒放键,诡异又凄厉。

他知道,这道挂在悬崖与深渊之间的木梯,不仅是入口,更是第一道考验——敢不敢踏入这个颠倒的世界,敢不敢在重力与理智的扭曲中,找到让一切归位的方法。而那缠满蛇蜕的梯级,与其说是请柬,不如说是绑向未知的绳索,一旦踏上,就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