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瞳孔里的光斑跳动着,指引陈默往南瓜田深处钻。倒悬的南瓜垂在头顶,青绿色的表皮被阳光晒出褶皱,那些人脸纹路随着晃动微微开合,像在无声地呼吸。
“这边。”陈默按着背包里的眼球方向转弯,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传来的轻微震动,像有颗心脏在里面搏动。
刚绕过一簇缠满枯叶的南瓜藤,头顶突然“噗”地裂开一声闷响。一个足有篮球大的南瓜从中间炸开,腐烂的瓜瓤溅了陈默一脸,腥臭的甜腻味首冲鼻腔。他还没来得及抹掉脸上的粘液,就看见裂开的南瓜壳里钻出个黑影——是个稻草人,身体是用枯黄的稻秆捆成的,头却赫然是半个腐烂的南瓜,瓜瓤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用黑线缝成的眼睛。
“帮我们正过来呀……”稻草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砂纸,混着南瓜里钻出的虫鸣,“脖子好酸……”
它的胳膊是两根粗麻绳,末端打了个死结,此刻正缓缓抬起,朝陈默的肩膀缠来。
“小心!”张姐挥刀砍向麻绳,刀刃却被绳结弹开,只留下一道浅痕。更诡异的是,被砍中的地方竟渗出粘稠的汁液,像血一样顺着麻绳往下滴。
陈默猛地后退,却感到手腕一紧。低头看时,几根墨绿色的藤蔓正从“地下”——也就是天空的方向——钻出来,缠住他的手腕,倒刺深深扎进皮肤。这些藤蔓比倒行人的更粗,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摸起来像某种动物的皮肤。
“不止一个!”小雅的惊呼声刺破空气。周围的南瓜接二连三地炸开,每个裂开的瓜壳里都钻出个稻草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共同点是都攥着麻绳,南瓜头转向同一个方向,仿佛被无形的线操控着。
“正过来……就不疼了……”
“帮我们转一转……”
无数嘶哑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般涌来。陈默的手腕被藤蔓勒得生疼,他能感觉到藤蔓在往皮肤里钻,仿佛要顺着血管爬到心脏。背包里的眼球突然烫起来,布料下透出红光,他赶紧摸出眼球,瞳孔里的画面己经变了——原本清晰的老巢影像被无数藤蔓遮挡,只剩下中间那根最高的木桩,顶端的稻草人正缓缓转动,南瓜头对着他们的方向,像是在“注视”。
“它们怕光!”陈默突然想起林诡的话,掏出打火机打亮。火苗窜起的瞬间,缠着手腕的藤蔓猛地缩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灼烧的蛇。
稻草人似乎也怕火,纷纷后退半步,南瓜头里的虫鸣变得急促。但这效果只持续了几秒,它们很快又围上来,麻绳在空中甩出破空声。
“砍藤蔓的根!”张姐喊道,她发现这些藤蔓都从同一个方向钻出来——是头顶倒悬的土地,那里的泥土呈现出不正常的黑色,像被水泡透了。
陈默挥刀砍向空中的藤蔓根部,刀刃切入泥土的瞬间,传来砍骨头般的阻力。他使劲一拧,刀柄突然震动,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泥土里涌出,顺着藤蔓流下来,滴在南瓜上,竟让腐烂的瓜皮重新变得,像吸饱了血。
“别砍!”小雅突然尖叫,她看见被砍断的藤蔓断口处,露出的不是植物纤维,而是缠在一起的细骨,像无数根手指绞成一团,“这是……人的头发和骨头!”
陈默浑身一僵,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他凑近看,藤蔓的横截面果然嵌着细小的指骨,还缠着几缕灰白的头发,与之前倒行人垂在地上的头发一模一样。
“这些藤蔓是用村民的尸骨养的……”张姐的声音发颤,“南瓜田就是他们的坟场。”
稻草人突然加快了动作,麻绳像活蛇般缠上陈默的脚踝。他挣扎间,眼球从掌心滑落,滚到一个稻草人脚下。那稻草人低头“看”着眼球,南瓜头里的黑线眼睛突然睁大,竟从里面流出两行浑浊的泪——是融化的南瓜瓤,顺着脸颊淌到地上,渗进藤蔓的根部。
“找到你了……”稻草人突然说,声音变得清晰,像个苍老的男人,“村长……”
陈默这才注意到,这具稻草人的南瓜头上,刻着个模糊的“长”字。背包里的眼球还在发烫,他突然明白林诡为什么说“别碰麻绳”——这些稻草人不是被诅咒的怪物,是被困在尸骨藤蔓里的村民,而麻绳,是捆住他们灵魂的枷锁。
藤蔓缠得更紧了,陈默感到力气在流失,手腕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痹感。他看着满地滚动的眼球,瞳孔里的木桩影像越来越大,顶端的稻草人正对着他缓缓鞠躬,像在邀请,又像在朝拜。
南瓜田的风突然变冷,带着深渊的寒气。陈默知道,他们掉进了林诡口中的“捷径”陷阱——这片看似能躲避倒行人的南瓜田,才是真正的囚笼,而这些稻草人,不过是看守囚笼的狱卒,在等下一个“帮他们正过来”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