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驶离“归真”孤儿院时,后窗的雾气还没散尽,镜中那座破败的建筑正慢慢被晨雾吞掉,只剩门柱上焦黑的布条在风里晃,像告别时挥起的手。
小雅坐在后座,怀里紧紧抱着奶奶的旧照片。照片边缘原本泛黄发脆,此刻却突然泛起一层淡蓝的光,光里慢慢浮出个模糊的剪影——灰瓦斜斜搭在尖顶上,褪色的蓝布帘垂在木窗前,墙面上密密麻麻嵌着各式钟表,指针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被冻住的蜂群。
“陈默哥,你看!”小雅的声音带着惊喜,又藏着点紧张。她把照片举到前座,陈默和张姐同时回头,只见剪影下方还印着行细如蚊足的字,是用淡金色写的,像阳光融化在纸上:“23:59前,来取属于你的时间”。
陈默刚要伸手去碰,副驾驶座上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是林诡临别时塞给张姐的生锈怀表——之前一首停在12:00,此刻表壳却微微震动,指针挣脱锈迹的束缚,疯狂转动起来,最后死死指向正前方,针尖对着老城区的方向。
张姐赶紧拿起怀表,指腹蹭过表盘上“别信表面时间”的刻字,那行字突然泛出冷光,像冰粒贴在皮肤上。“这怀表……在引路。”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想起在孤儿院时林诡那些真假掺半的提示,“她早就知道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
越野车顺着怀表指针的方向开,越往老城区走,街道越安静。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乌,两侧的老房子门扉紧闭,只有街角一家挂着“老周钟表店”木牌的铺子亮着灯,灯泡蒙着层灰,在暮色里透出昏黄的光。
铺子一楼摆着各式旧钟表,有的指针停摆,有的还在“滴答”走,却没看见店主。通往二楼的木楼梯积着薄灰,梯级边缘磨得发亮,显然常有人走。楼梯尽头挂着块褪色的蓝布帘,帘后隐约能看见墙面的轮廓,和小雅照片里的阁楼剪影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了。”陈默熄了火,右手突然泛起熟悉的槐树叶清香——是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气息,此刻像在提醒他,这里的危险不比之前少。
三人走上楼梯,蓝布帘后的“咔嗒”声越来越清晰,是齿轮转动的声音,节奏缓慢却带着压迫感,像在为某个倒计时读秒。小雅攥紧照片,剪影里的钟表似乎活了过来,指针在光里轻轻颤动,离23:59越来越近。
张姐掀开蓝布帘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铜锈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槐花香——是林诡留下的痕迹。帘后是间不大的阁楼,墙壁上嵌满了怀表、座钟、落地钟,所有指针都停在23:59的位置,却没有一块表是安静的,无数“滴答”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三人牢牢裹在里面。
阁楼中央的木桌上,放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压着片新鲜的槐树叶,叶脉上还沾着露水。陈默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和小雅照片上的一样,是淡金色的:
“欢迎来到时间的囚笼,钥匙在你们自己的‘遗憾’里。”
话音刚落,墙上所有钟表的指针同时颤动了一下,“滴答”声突然变快,像在催促他们——离23:59,己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