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亲朴素的认知里，这是老天爷开恩的预兆。所以，无论家里多么贫苦，逢年过节，那点可怜巴巴的供品，总是要先敬奉给山神土地，祈求风调雨顺，祈求老天爷“赏口饭吃”。

“二狗”这个小名，是村里人叫开的。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狗命似乎比人命更硬朗些。名字越贱，越容易养活，这是祖辈传下来的经验。至于他的大哥，自然就被称为“大狗”了。村里的孩子大多如此，“铁蛋”、“二柱”、“狗剩”……比比皆是。

但叶青心里却隐隐反感。

人，为什么要和畜生用一个名字呢？这让他觉得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叶家六口人，叶青夹在中间，上面是大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每个人都在为一口吃食挣扎。

每当叶青砍完柴，背着沉重的柴捆站在半山腰，他总会习惯性地停下脚步，眺望远方。视线越过脚下破败的村庄，越过环绕西周、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连绵群山，努力望向那被山峦切割得只剩下窄窄一条缝隙的天边。

山的那边，是什么？

村里唯一去过外面、经常赶集的李叔曾眉飞色舞地说过，山外有个“大城”，人多得像蚂蚁，穿的都是绫罗绸缎，走路踩的都是光溜溜的青石板路，连空气里都飘着油香味儿！

后来叶青才懵懂地知道，李叔口中的“大城”，其实不过是个稍大点的镇子，离真正的繁华城池还远得很。但这并不妨碍一个种子在他小小的、被饥饿和劳作占据的心田里悄然萌发——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那样的富饶和繁华？那是一个可以吃饱饭，可以穿暖衣，可以不用像狗一样被叫唤的地方吗？

相比于村里孩子们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这种“淳朴”的童年乐趣，叶青心底那个“离开”的念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但饥饿的滋味太过刻骨铭心，连吃饱饭都成了奢望的地方，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他黝黑瘦小的脸上，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掩盖了本该属于孩童的天真，只有一双眼睛，在望向群山之外时，会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渴望。

思绪在饥饿和憧憬中飘荡，叶青竟在不知不觉中，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沉沉睡去。梦里，他走出了大山，来到了李叔描述的那个繁华世界。他赚到了数不清的钱，住进了高大的房子，每一顿饭，都有香喷喷、堆得冒尖的白米饭，还有油汪汪、肥瘦相间的大块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