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叶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三口之家半年的嚼用!意味着弟弟妹妹或许能穿上不打补丁的衣服,意味着过年能真正吃上一顿饱肉!贫穷带来的所有纠结和担忧,在实实在在的“一两银子”面前,瞬间烟消云散。这个机会,是老天爷开眼,是叶家绝对不能错过的翻身指望!
叶青对一两银子具体有多大的购买力并没有清晰的概念。他从小只摸过铜板,连碎银子都极少见。但他捕捉到了更重要的信息:
能离开!能吃饱饭!能挣大钱!能去见识那个梦里才有的繁华世界!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兴奋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黝黑的小脸都泛起了激动的红光。
接下来的日子,对叶青来说,如同梦幻。家里破天荒地顿顿飘着米香,那只有过年才舍得割一小条的肥肉,竟然被母亲做成了香飘十里的红烧肉!虽然每次分量不多,但那浓郁的肉香和油润的滋味,是他十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极致享受。
只是,每当叶青狼吞虎咽时,总会瞥见母亲背过身去,用粗糙的手背飞快地抹一下眼角,眼眶总是红红的。
而父亲,则更加沉默了,烟抽得更凶,那佝偻的背脊,似乎又沉重了几分。家里的气氛,在短暂的“丰盛”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离愁别绪。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一辆由两匹瘦马拉着的、略显破旧的马车停在村口。这是叶青第一次坐马车,带着孩子般的新奇和兴奋。但当马车缓缓启动,他扒着车板回头望去,看到站在村口土坡上、身形佝偻、拼命挥手的父母,看到追着马车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茫然张望的弟弟妹妹时,那股强装的兴奋瞬间被汹涌的泪水冲垮。
“二狗啊,记住爹的话,出门在外,不要太老实,但该忍让时也得忍让,别让人欺负狠了,也别自己吃大亏……”
“儿啊,到了那边要听你二叔的话,好好吃饭,早点睡觉,别饿着冻着……”
母亲带着哭腔的叮嘱,父亲低沉沙哑的嘱咐,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随着马车的颠簸,一遍遍回响。
他抹着眼泪,对着越来越小的亲人身影,用尽力气大喊:“爹!娘!你们等着!等我长大了,一定在城里买一栋最大最大的宅子!我们天天吃白米饭,顿顿有肉!我给弟弟妹妹买新衣服,给大哥攒钱娶个最俊俏的媳妇儿!”
稚嫩而充满希望的誓言,在空旷的山路上回荡。小小的叶青,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亲人的深深眷恋,踏上了未知的旅程。他满心想着如何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如何实现自己许下的诺言。
然而,这个懵懂的山村少年,此刻还完全无法想象,山外的世界,远比他听说的任何故事都要波澜壮阔,也远比他所知的任何险恶都要残酷万分。他更不会想到,这看似寻常的离别,竟是一场与至亲的永诀。
命运的齿轮,在他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己然开始转动,将他推向一条充满荆棘、鲜血、奇迹与仙缘的、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