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游龙堂那面险峻崖壁的顶端。
除了以昌学武为首的七八个最先爬上来的少年,他们大多衣衫整齐,只是略有狼狈,此刻正带着倨傲和戏谑的神情看着下方还在挣扎的人影。
崖顶上还站着几位气息沉凝、身着与游堂主类似服饰的中年男子。而在他们中间,簇拥着一位身穿华贵紫色锦袍、双手背负、面容富态、看上去约莫古稀之年的老者。他神态平和,眼神却深邃难测,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挣扎的少年们。
“时辰己到!”一位面色冷峻、被称为李堂主的中年男子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崖顶,“此次选拔,到此结束!很遗憾,只有这八位弟子成功登顶,符合内门弟子标准。其余人等,稍后统一遣送回家,明年若有意,可再来一试!”他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宣判。
“李堂主,”旁边一位面容稍显和善、被称为胡堂主的男子微微皱眉,忍不住开口,“崖下似乎还有两人,己攀爬至大半高度,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如此放弃,是否可惜?观其心性坚韧,若能稍加引导……”
“胡堂主此言差矣!”李堂主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江湖险恶,机缘转瞬即逝!错过了时辰,便是错过了!规矩就是规矩!难道以后行走江湖,敌人会因为你还差‘一步之遥’就放过你吗?优柔寡断,何以成器?一步之遥,便是天堑!他们今日爬不上来,便是实力不济、气运不足!何谈未来?”他身为龙身堂堂主,地位显然更高,话语掷地有声。
胡堂主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声!两个浑身湿透、沾满污泥和血迹、手掌血肉模糊的身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翻上了崖顶!正是叶青和王岩!
两人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们恰好听到了李堂主那番冷酷的宣判——“错过了便是错过了”、“一步之遥便是天堑”……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爬上崖顶的劫后余生之感。拼尽全力,用命去搏,终究还是……迟了吗?巨大的失落和疲惫让他们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昌学武看到爬上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他快步走到李堂主身边,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低声耳语了几句,目光还朝瘫倒在地的叶青和王岩瞥了瞥。
李堂主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如同烂泥般的两人,眼神淡漠,随即转向那位一首沉默的紫袍富态老者,脸上瞬间换上了恭敬的笑容,微微躬身道:
“阳长老,您老门下似乎还缺几个手脚勤快、能吃苦耐劳的杂役弟子?您看地上这两个小子,虽然资质驽钝了些,根骨也平平,但这份爬也要爬上来的韧劲儿,倒也勉强可用。让他们去您老那里洒扫庭院、劈柴担水,也算给他们一条活路,免得白跑一趟,您意下如何?”
那被称作阳长老的富态老者,闻言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和煦的微笑,目光落在叶青和王岩身上。那目光看似温和,却仿佛带着一种穿透力,让叶青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老者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嗯,倒也是两个能吃苦的孩子。也罢,你二人,随老夫来吧。”
峰回路转!
巨大的绝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机”冲散!叶青和王岩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从地狱到天堂,不过一瞬间!
两人挣扎着爬起身,也顾不得浑身的伤痛和狼狈,对着李堂主和阳长老的方向,激动万分地深深鞠躬,语无伦次地道谢:“谢……谢堂主!谢长老!谢谢!谢谢!”
然后,两人互相搀扶着,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脱,踉踉跄跄地跟上了阳长老那看似缓慢、实则步履沉稳的紫色背影。
崖顶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过,吹干了叶青脸上混合着汗水、泥水和血水的污渍,也让他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冷。然而,比这寒意更深的,是一种莫名的、仿佛被阴影笼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回头望了一眼崖下那些被放弃的身影和冷漠注视他们的高层,又看了看前方阳长老那富态祥和的背影,心中那份劫后余生的狂喜,悄然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霾。
这寒意,仅仅是因为湿冷的衣衫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叶青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终于踏入了狂刀门,虽然是以一种最卑微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