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充斥着这间光线昏暗的厢房。
昌学武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地躺在冰冷的硬木板床上。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即使敷上了上好的金疮药,依旧有丝丝缕缕的暗红血水渗出,将绷带染透。
更可怕的是燃血丹反噬带来的内伤,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五脏六腑、西肢百骸中疯狂穿刺、搅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难以抑制的痛苦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李堂主如同铁塔般伫立在床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烛火跳跃,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更添几分森然。他看着床上这个不成器的小舅子,眼中交织着痛惜与滔天的怒火,最终怒火占据了绝对上风。
“废物!蠢货!”李堂主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带着彻骨的寒意,“谁让你用‘燃血丹’的?!还他妈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我这个堂主的位子坐得太稳了?!”
他猛地俯身,冰冷的视线如同刀子般刮在昌学武惨白的脸上。
昌学武艰难地睁开<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眼皮,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悔意,只有无边无际、如同深渊般的怨毒和疯狂在燃烧。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用尽力气嘶哑道:“姐…姐夫…是…是他们逼我的!赵风…!是狂刀门…容不下我!” 每吐出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股带着内脏碎末的暗红血沫,触目惊心。
“他们…都该死!狂刀门…都该死!” 他猛地抬起一只颤抖、骨节扭曲的手,死死抓住李堂主华贵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眼中迸发出毁灭一切的疯狂光芒,“姐夫…帮我…毁了这里!毁了…他们!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办法…联系…外面的人…”
李堂主瞳孔骤然收缩,眼神剧闪!他猛地一甩袖,力道之大,首接将昌学武虚弱的手震开,厉声低喝:“闭嘴!你疯了!胡言乱语什么!”
然而,昌学武那充满毁灭欲、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疯狂眼神,如同附骨之蛆,死死钉在李堂主脸上,无声地传递着最恶毒的诅咒和诉求。那眼神,让见惯风浪的李堂主心头也不由得一悸。
李堂主猛地背过身去,宽厚的背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僵硬。他在狭窄而压抑的厢房里焦躁地踱起步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紧绷的心弦上。
烛火将他的影子扭曲放大,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他最终停在紧闭的雕花木窗前,背对着床榻,望着窗外沉甸甸、仿佛凝固了的墨色夜幕。手指无意识地、带着某种压抑的节奏,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窗棂。
笃…笃…笃…
声音单调而沉闷。
他深邃的眼眸深处,映着无边的夜色,一丝冰冷、危险、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幽光,悄然浮现,随即又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窗外的夜,浓得化不开,也仿佛吞噬了所有可能的声音和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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