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垂着头,目光盯着自己沾着泥点的旧布鞋鞋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别看我…
别注意我…
她心中疯狂地默念祈祷,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护卫们手持火把和棍棒,如临大敌地在人群外围来回巡视,冰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一张张面孔。
护卫扫过郑婳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目光并没有停留。
呼!
郑婳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看来,那些化妆博主的视频没有白刷。
有这化妆技能,哪怕没有现代那些化妆品,在这古代,也够用了。
天色微明,薄雾如纱,笼着国公府沉寂的亭台楼阁。
清晨本该有的安谧却被碾得粉碎,所有仆役惶恐不安地聚集在偌大的庭院里。
郑婳站在人群中,低垂着眼睑,仿佛只是人海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管家立在台阶高处,身形显得有些佝偻。
他清了清喉咙,那声音却如同被粗砺砂纸打磨过,干涩嘶哑得不成样子。
“府中失窃……所有人等,无有管事允准,不得擅自离府……”
他一遍遍重复着禁令,目光茫然扫过下面一张张惶惑的脸,额头上的冷汗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人群起初是死寂般的紧绷,片刻后,压抑的嗡嗡议论声终于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厨房……厨房被搬得精光啊!”
一个粗布厨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连砧板上切了一半的萝卜、甚至墙角的盐罐……全都没了影子!这哪里是贼?这怕不是……怕不是惹恼了哪路神明。”
“库房也空了!”
另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面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些上了三道铜锁、两个壮汉都抬不动的紫檀木大箱子,昨夜还好好锁着,今早开门……只剩下空荡荡的地板,连点浮尘都没多一粒!”
“何止库房!各房各院……”
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拍着大腿,压低声音。
“二小姐最宝贝的那套镶珍珠的妆奁,连匣子带首饰,全不见了!大夫人房里的螺钿屏风、二夫人最爱的青玉佛手……连根毛都没剩下!整个府邸,就像被神仙的大手抹过一遍!”
她话音未落,旁边己有胆小的婆子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反复念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郑婳在人群的喧哗与惊惶中,仿佛一尊无悲无喜的石像。
无人注意处,她嘴角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如同冰面下悄然游过的一尾寒鱼。
府邸被搬空?这自然没错。
那些令国公府煊赫富贵的物件,此刻正安安稳稳地栖息在她的空间里。
那是独属于她的,绝对隐秘的方寸之地。
想找?
除非那所谓的“神明”,当真肯纡尊降贵,亲自降临这污浊人间来指点迷津。
“天爷啊……”
不知是谁又发出一声长叹,带着浓重的惊惧与不可置信。
“国公府上下,多少眼睛守着,多少道门锁着……几个时辰,搬得比水洗过还干净!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整个京城还不得翻了天?”
“神明发怒了!定是神明发怒了!”
那粗使婆子愈发笃定地嚷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激起阵阵回音。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那低声的佛号又起,带着哭腔,仿佛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郑婳重新垂下眼睑,敛去了所有可能泄露心绪的微光。
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人群的阴影里,如同水滴回归大海,再无痕迹。
西周那些关于“神明显灵”的惊惶议论,如同喧嚣的风,从她耳边呼呼刮过,却再吹不动她心底一丝波澜。
她冷眼看着国公府此刻的惊惶、混乱,乃至那荒谬却愈演愈烈的神罚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