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军爷们在此坐镇,宵小之徒哪敢放肆?我们商队都是走熟了的老路,护卫也带得足足的,不怕的!”
他试图用话语和笑容转移守卫的注意力。
守卫头头“嗯”了一声,目光却未离开队伍。
他的视线好几次掠过郑婳藏身的骡车区域。
每一次目光扫过,郑婳都感觉脊背僵硬,冷汗顺着脊椎沟往下淌,几乎要把内衫都浸透了。
她拼命模仿着旁边一个老伙计佝偻的姿态,学着他们粗声喘气的样子,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衣领里。
守卫头头的脚步在郑婳附近停了下来。
他似乎对骡车上堆得老高的布匹麻袋产生了点“兴趣”,伸出手随意地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这布……看着挺扎实,是云记自家染坊出的吧?”
他漫不经心地说,手指却沿着捆绑货物的粗麻绳滑动,像是在检查是否牢固。
接着,他像是要更仔细地“查看”货物,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郑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味、皮革的腥膻以及铁器冰冷的金属气息。
她的心脏狂跳,全身肌肉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发抖,不要抬头……
守卫头头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从粗糙的麻袋缓缓上移,落在了郑婳低垂的后颈上。
那脖颈纤细,皮肤虽然刻意抹了灰,但在夕阳的余晖下,依然透出一种与周围那些常年风吹日晒、脖颈粗粝黝黑的伙计们截然不同的细腻和苍白感。
他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又扫过郑婳紧紧抓着骡车边缘、试图借力稳住身体的手。
那双手指节分明,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干净,即使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车辙的污迹,也掩盖不住那份养尊处优的痕迹,与旁边老伙计那布满厚茧、指节粗大变形的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一丝明显的疑虑在守卫头头眼中闪过。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探究,首首指向郑婳。
“喂!那个伙计!说你呢!把头抬起来!”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郑婳耳边炸响!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凝固。
完了!
脸上的灰能盖住五官吗?
声音会不会露馅?
叶云州这个混蛋,这下真被他害死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周围的嘈杂声、伙计的低语、骡马的响鼻、车轮的吱呀……
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守卫头头那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的目光。
郑婳没动,守卫头头那只布满老茧、带着汗渍和油污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朝郑婳的肩膀抓来……
就在快碰到郑婳肩膀的瞬间,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隐含威严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清晰地盖过了城门口的嘈杂。
“王头儿,手下留情啊。”
随着声音,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分开人群,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月白色锦缎常服,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商队的主人——叶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