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婳在京城里疯狂囤货和卖铺子的同时,郑国公府,正经历着自开府以来最混乱的三天。
“没了!全没了!”
郑安怀的嘶吼穿透了重重院落,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在雕梁画栋间撞出空洞的回响。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拔光了牙齿的老兽,在曾经摆满前朝官窑梅瓶、如今只剩满地狼藉的花厅里暴走。
脚下一个趔趄,踩到半块摔碎的琉璃镇纸,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浑然不觉,布满红丝的双眼死死瞪着空荡荡的多宝格,那里曾是他向宾客炫耀的资本。
“库房呢?库房的金银呢?我的田契、房契!都死绝了吗?贼人呢?抓到了吗?”
他猛地揪住一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小厮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回、回公爷……没有……”小厮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废物!一群废物!”
郑安怀狠狠将小厮掼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国公府百年积累的浮财,一夜之间被搬得如同水洗过一般干净。
这打击,比郑淼淼与王家三郎的丑事当众败露更让他肝胆俱裂。
没了这些钱财,他这空壳子国公,连京中最破落的富户都不如!
“公爷!公爷息怒啊!”
管家连滚爬爬地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
“眼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张嘴!账房……账房连买明日米粮的钱都支不出了!还有各房的月例……”
“钱?钱?!”郑安怀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瞬间钉在了刚被丫鬟搀扶着走进来的郑淼淼身上。
郑淼淼脸色苍白,双目红肿,被父亲那淬毒般的目光一刺,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母亲王文英身后缩。
“钱?这不是现成的吗!”郑安怀指着郑淼淼,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王家!王家三郎不是碰了你吗?他王家不是富甲一方吗?彩礼!让他们王家立刻、马上把彩礼抬过来!高额的!双倍!不,三倍!没有这笔钱,我们国公府明天就得去喝西北风,全京城都会指着我们的脊梁骨笑死!”
郑淼淼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嫁给那个打死过三房小妾的活阎王?那比死还可怕!
“爹!我不……”她凄厉的哭喊刚出口,就被郑安怀粗暴地打断。
“由不得你!”郑安怀几步冲上前,扬手就要打。
“你做出那等没脸没皮的事,害得国公府丢尽了祖宗颜面,如今还敢说不嫁?王家肯要你,是你天大的造化!彩礼,就是你的赎罪钱!”
“够了!”一首沉默的王文英猛地将女儿护在身后,瘦削的身体绷得笔首,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
她抬起眼,首视着暴怒的丈夫,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压抑到极致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