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嘴里塞着包子,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唔唔”声。
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郑婳,又求助似的看向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首抖的阿弃。
阿弃赶紧把脸扭开,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手里那只灰兔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不安分地蹬了蹬腿。
郑婳羞恼交加,跺了跺脚,扭头就往屋里冲,那背影,怎么看都像一只被彻底惹毛、急需找个地方炸毛的小兽。
院里的汉子们笑得更大声了,连周擎也终于忍不住,侧过身,肩膀无声地抖动起来。
那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正经模样:“咳!都加把劲!柱子哥,这边地基再夯实些!”
夕阳西下,将最后的余光泼洒在初具雏形的茅草屋上。
新鲜泥土和草茎混合的气息弥漫在院子里。
喧嚣了大半日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邻居们早己收拾家伙什,揣着郑婳大方结清的工钱,心满意足地归家去了。
周月玩泥巴玩得成了个小花猫,此刻也耗尽了电量,被阿弃半拖半抱着送回主屋。
院子里只剩下周擎和郑婳。
周擎高大的身影立在尚未封顶的门口,粗糙的手指抚过土坯墙接缝处细腻的泥灰,检查着细节。
夕阳为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轮廓,连额角的汗珠都闪着细碎的光。
郑婳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间拔地而起的新屋,心绪复杂。
“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沉默,声音还有些不自在,“夫君…辛苦了。”
目光却飘忽着,不太敢落在他身上。
周擎闻声转过身。
他脸上沾了些泥点,非但不显狼狈,反而衬得眉骨愈发英挺。
他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朝郑婳伸出手。
郑婳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还是慢慢挪了过去,把自己的手放进他宽厚温热的掌心。
他的手心带着劳作的薄茧,有些粗糙,却异常安稳。
“看看,喜欢吗?”周擎牵着她,走到新屋那半开的“门洞”前。
屋里空荡荡的,地面平整,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草香扑面而来,倒显得格外清爽开阔。
“嗯,”郑婳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些厚实的土坯墙上。
这古代建房子就是快。
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墙,投向主屋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里面隐约传来周月睡得香甜、细细的鼾声。
“明日安上门窗,再盘个土炕,就能住了。”周擎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月儿那丫头,是该有自己的小窝了……”
……
“夫君,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郑婳把头靠在周擎手臂上,缓缓开口。
“什么问题?”周擎低头吻了一下郑婳的头顶。
“月儿是不是不太对劲啊?我在医馆门口第一次看见你们的时候,月儿不是这样的。”
“她那个时候,哭着求大夫救你的神态,根本就是一个大人的心智。在医馆那段时间,她就开始变了。”
“回来后,她的心智越来越像一个小孩了,尤其这几天,越来越严重了……”郑婳斟酌着开口。
周擎搂紧郑婳,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像在讲一个遥远的话本子:
“那会儿啊,我们还在流放的路上,走得人困马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