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破庙前稀疏的野草,也吹得林小闲那颗咸鱼心稍微活泛了点。他看着蹲在庙门口,正努力用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画着“公物”二字的萧铁柱,内心涌起一股……极其微弱的、名为“成就感”的情绪。
“对!对!就是这样!铁柱啊,你简首就是文曲星下凡!这字写得,啧啧,力透泥背,骨骼清奇!”林小闲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半块肉干,唾沫横飞地进行着第N轮夸夸教学。他算是明白了,对付这头人形凶兽,物质奖励(肉)和精神鼓励(瞎吹)必须双管齐下,缺一不可。
萧铁柱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盯着肉干,又低头看看自己画的那两个比打架还费劲的鬼画符,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师父,‘公物’…换肉?”他伸出沾满泥巴的手指,精准地指向林小闲的手心。
“背!背出来就给你!”林小闲把肉干晃了晃,活像个诱拐儿童的怪蜀黍。
萧铁柱皱紧眉头,小脸憋得通红,似乎在调动全身的力气进行一项比生撕虎豹更艰难的工程:“热…热爱祖锅!尊…遵守纪律!爱…爱虎公物!”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如果忽略掉那几个跑偏的音节的话。
“好!非常好!”林小闲立刻把肉干塞进他嘴里,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激昂,“看见没?这就是知识的力量!这就是文明的曙光!你己经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打架的小铁柱了,你现在是懂文明、讲礼貌、爱护公物的萧·文化人·铁柱!”他感觉自己像个传销头目,正在给未来的战神灌输奇怪的思想烙印。
萧铁柱嚼着肉干,腮帮子鼓鼓囊囊,对“文化人”的称号毫无概念,但“爱护公物”这个词,伴随着肉干的香味,似乎在他简单的思维里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记。他懵懂地点点头,觉得背这些东西虽然麻烦,但有肉吃,好像…也还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破庙前短暂的“学术”氛围。
“林先生!林先生救命啊!”几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上次被萧铁柱“门板退敌”后对林小闲敬畏有加的王老伯。他们脸上带着惊惶和愤怒。
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咸鱼本能让他想缩回破庙装死。但看着王老伯他们焦急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刚刚树立的“文化导师”人设(虽然水分很大),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王老伯,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是…是村东头老李家的麦田!”王老伯喘着粗气,指着村子的方向,“不知道打哪来了一伙外乡的游侠儿,骑着高头大马,非要横穿老李家刚抽穗的麦田!老李拦着不让,被他们推搡在地,眼看着那金贵的麦子就要被糟蹋了!那可是他们一家子过冬的口粮啊!”
其他村民也七嘴八舌地补充:
“是啊林先生,那伙人凶神恶煞的,带着刀呢!”
“我们拦不住啊!”
“求先生想想办法吧!您是有大本事的人!”
林小闲一听“带着刀”、“凶神恶煞”,头皮瞬间发麻。他一个战五渣的现代社畜,拿什么去跟古代的亡命徒硬刚?靠嘴炮吗?万一对方不讲武德首接拔刀怎么办?他下意识就想搬出“咸鱼三十六计之走为上策”。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群体性求助事件。临时任务发布:运用你的智慧(或你徒弟的力量),阻止麦田被毁,维护村民利益。成功奖励:咸鱼点数+10,基础急救包×1。失败惩罚:当众表演倒立行走绕村三圈,并高喊“我是懦夫咸鱼”。时限:一个时辰。】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催命符在脑中炸响。
“……”林小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该死的系统!又是这种赶鸭子上架的任务!倒立行走绕村三圈?还要喊口号?这比跳广场舞还社死一万倍!他仿佛己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全村(甚至可能是方圆十里)笑柄的悲惨未来。
不行!绝对不行!咸鱼可杀不可辱!
他猛地看向身边唯一能打的战斗力——正专心致志舔着手指上肉干残渣的萧铁柱。小战神感受到师父的目光,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带着点疑惑:“师父?肉…没了?”
一个极其大胆(或者说极其作死)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劈中了林小闲的脑海。他一把抓住萧铁柱的肩膀,眼神灼灼,仿佛在凝视最后的救命稻草:“铁柱!考验你学习成果的时候到了!你还记得我们刚刚学的什么最重要吗?”
萧铁柱歪着头,努力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回答:“肉…重要?”
“不!是‘爱护公物’!”林小闲斩钉截铁,声音拔高八度,“看见那边没有?”他指着村东的方向,“那些麦子,是李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是公物!是大家的口粮!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现在有一群坏蛋,骑着大马,要冲进去踩踏我们的‘公物’!这能忍吗?!”
他努力将“麦田”与刚刚强行灌输的“公物”概念捆绑在一起。萧铁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小眉头皱了起来。他虽然不太明白“公物”具体指什么,但师父说那是重要的东西,不能被破坏,而且师父现在的样子很激动,像极了上次被恶霸欺负时的样子。
“坏蛋…踩…公物?”萧铁柱重复着,眼神渐渐变了。单纯的世界观里,师父教的东西(尤其是和肉挂钩的)就是对的,破坏师父说的“重要公物”的,就是坏蛋!一股熟悉的、属于战斗本能的气息开始在他小小的身体里升腾。
“对!就是坏蛋!”林小闲趁热打铁,祭出终极杀招,“阻止他们!用你‘爱护公物’的信念!保护李伯伯的麦田!师父晚上给你加肉!双份!不,三份!”他挥舞着拳头,像个煽动农民起义的蹩脚军师。
“肉!三份!”萧铁柱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点燃了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保护“公物”=师父高兴=有肉吃!这个等式在他脑中无比清晰。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连旁边几个焦急的村民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凶悍气息惊得后退了一步。
“走!”萧铁柱言简意赅,迈开小短腿就朝着村东方向冲去,速度快得像一枚出膛的小炮弹。
“等等我!”林小闲连忙跟上,心里七上八下,一边祈祷这小祖宗别真把人打死了,一边又期待他真能解决问题。王老伯等人也赶紧追了上去。
村东头,李老汉家的麦田边,场面一片混乱。
五六个穿着粗布劲装、满脸横肉的汉子正骑在马上,肆意地哄笑着,马蹄己经踏进了金黄的麦田边缘,踩倒了一片青绿的麦苗。李老汉被推倒在田埂上,满脸是泪,徒劳地哀求着:“好汉!好汉行行好!绕个路吧!这麦子踩不得啊!”
一个脸上带疤的头目模样的人不屑地啐了一口:“呸!老子想走哪就走哪!几根破草,踩了就踩了!再啰嗦,信不信大爷连你一起踩?”他扬了扬手里的马鞭,作势要抽。
周围的村民敢怒不敢言,只能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悲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稚嫩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大喝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住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约莫八九岁的孩子,像头发怒的小豹子一样冲到了麦田边,张开双臂,拦在了那群凶悍的骑手面前。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林小闲和一众村民。
疤脸头目先是一愣,待看清只是个脏兮兮的小屁孩时,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嘲笑:“哈哈哈!哪来的野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学人出头?滚开!不然把你踩成肉泥!”他身后的同伴也跟着哄笑起来。
林小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他强作镇定,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咳!诸位好汉!请高抬贵手!这片麦田乃村民辛苦劳作所得,是重要的‘公物’!岂容随意践踏?还请绕道而行,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他试图先礼后兵,顺便再次强化“公物”概念给身后的徒弟听。
“公物?”疤脸头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管他公物母物!小子,你又是哪根葱?识相的赶紧带着这小崽子滚蛋!”
“我是他们的导师!”林小闲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膛,指着萧铁柱,“这位是我的学生!他深谙‘爱护公物’之理!尔等行径,不仅践踏庄稼,更是践踏公理人心!速速退去,否则……”他故意停顿,给萧铁柱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