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瘦小的身影似乎因为木盆太重，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费力地转过身，想要将盆里的水泼向墙根下的排水沟。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借着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林小闲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的小脸，五官精致得如同画里走出的玉人儿，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毫无血色。一双本该顾盼生辉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疲惫、麻木，还有一丝深藏的、几乎被磨灭殆尽的惊惶。她的额角似乎还有一道未完全消退的淡青色淤痕，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哪怕是在做着倾倒污水这样粗鄙的活计，她的目光依旧下意识地扫过水面漂浮的花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计算这些废弃花瓣的成本损耗。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价值”的敏感。

然而，当她的视线无意中向上抬起，与挂在墙头、灰头土脸、正瞪圆了眼睛看着她的林小闲西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那双麻木疲惫的眼睛里，瞬间被极致的惊恐所填满！如同受惊的小鹿！

“啊——！！！”

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猛地撕裂了后院的宁静！

苏小小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都吓懵了！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一种被惊吓到极点的本能反应，双手猛地向前一扬！

哗啦——！！！

那满满一大盆还带着体温、散发着浓烈馊臭味和劣质花瓣腐败气息的隔夜洗脚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劈头盖脸，精准无比地浇了林小闲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噗——！！！” 林小闲被这兜头盖脸的“洗礼”灌了个满嘴满鼻！那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脚汗、皮屑、腐败花瓣和某种药水味道的馊臭液体瞬间淹没了他！他挂在墙头的身影剧烈地晃动起来，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窒息感和恶心感让他几乎当场去世！

“师——父——！！！”

墙外，传来萧铁柱惊恐万分的怒吼！那声音里带着野兽般的狂暴和担忧！

轰隆！！！

比刚才更猛烈十倍的撞击声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整堵高墙像被攻城锤正面轰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呻吟！林小闲刚刚承受了洗脚水洗礼的那片墙体，在萧铁柱暴怒的全力撞击下，如同被巨人撕开的破布，轰然向内倒塌了一大片！

烟尘、碎石、碎砖块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林小闲只觉得扒着墙头的手猛地一空，整个人随着坍塌的墙体一起，像个破麻袋似的首首摔进了后院，结结实实地砸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冰冷的石板地面透过湿透的、散发着恶臭的破烂衣服，无情地汲取着他所剩无几的体温。

“咳咳咳……呕……” 他趴在地上，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控制不住地干呕，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馊水一起往下淌，狼狈到了极点。

烟尘弥漫中，一个如同愤怒小牛犊般的身影从墙洞的废墟里猛地冲了进来！是萧铁柱！他额角被飞溅的石块擦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泥土流下，更添几分狰狞。他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凶煞之气，小小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死死锁定那个端着空盆、吓得呆若木鸡、瑟瑟发抖的苏小小！

“敢泼我师父！找死！！！” 萧铁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兽，双脚猛蹬地面，就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那架势，别说一个瘦弱的小丫鬟，就是一头牛，他也能生生撕碎！

“铁柱！住手！！！” 林小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剧痛，加上那令人窒息的恶臭熏得他头晕眼花，刚撑起一点又摔了回去。

萧铁柱冲势猛地一滞，硬生生停在离苏小小几步远的地方，不解地回头看向林小闲，眼神里充满了暴戾的困惑：“师父？她泼你！”

“我……我没事！” 林小闲喘着粗气，感觉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不准……不准伤人！这是……误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强忍着恶心和眩晕，努力抬起那张被洗脚水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脸，看向那个几乎吓瘫在地的小丫鬟。

苏小小此刻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抖得不成样子。那个巨大的木盆早己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她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那双清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她瘦小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头脸，那是一种长期处于恐惧中形成的本能防御姿态。

“别……别打我……” 细若蚊呐、带着剧烈颤音的求饶从她齿缝里挤出来，破碎不堪。

就在这混乱而狼狈的瞬间，林小闲那被馊臭熏得有些迟钝的鼻子，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完全掩盖的香气。很淡，带着点清苦的药味，似乎是从苏小小那洗得发白的衣领处飘散出来的。这味道……莫名有点熟悉？

【叮！检测到关键道具‘残损的羊脂白玉佩’！坐标：目标人物苏小小怀中！物品状态：半块，微温！价值评估：剧情核心物品！】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

玉佩？半块？林小闲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苏小小紧紧护在胸前的双手。她指缝间，似乎有温润的白色光泽一闪而过！就在她因为极度恐惧而身体剧烈颤抖时，一小块东西从她松开的指缝间滑落出来，“叮”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她脚边湿漉漉的石板上。

那确实是一块玉。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断裂的边缘并不规则，显然是被暴力摔碎的。玉质温润细腻，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莹白的光泽，一看就非凡品。断裂的茬口处，一个清晰而古朴的阴刻篆字露了出来——

“蘇”。

林小闲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苏小小！半块价值不菲的羊脂白玉佩！一个本该是江南盐商苏家庶女、如今却沦落青楼后院倒洗脚水、饱受欺凌的小丫鬟！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瞬间被这根名为“玉佩”的线串了起来！系统那“女首富胚胎”的标签，第一次在林小闲眼中有了无比清晰、沉重且带着强烈命运冲击感的具象！

那不仅仅是一个任务目标。

那是一个被碾入尘埃、却依旧藏着明珠的活生生的人！她的恐惧，她的颤抖，她指缝间露出的那半个“蘇”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强行打断、充满血泪的过往！

冰冷的洗脚水还在顺着发梢往下滴，恶臭萦绕不去，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但林小闲的心跳，却在这片狼藉的后院里，第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灼热的、名为“机会”的东西而剧烈搏动起来！

那半块沾着泥水的玉佩，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微弱却倔强的火苗，灼痛了他的眼睛。

“铁柱……” 林小闲的声音异常沙哑，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块玉，钉在那个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小小身影上，“……别动。我们的‘肉’……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