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任务4 鸡同鸭讲
商砚辞看向地上的兔子玩偶。
它脸上两颗圆圆的玻璃眼珠已经消失。
在污染防控局这段时间, 顾行之对商砚辞的要求很严格,但也很有效。经过他的训练,商砚辞对‘吞噬’的掌控力提升许多, 吞噬玻璃眼珠时,一点也没波及到下面的布料。
因此,兔子玩偶看上去只是有点丑,并不吓人。
但商砚辞并不为这一点成果而感到兴奋或骄傲。
要不是这只兔子玩偶除了能让人陷入幻觉,没有其他攻击能力,否则, 他和小乖在陷入幻觉那一刻,任务就失败了。
是他疏忽, 没有提前考虑到这些。
商砚辞反思了一下, 又想,任务真的就这么完成了吗?
污染防控局发布的任务,从难到易, 分为S、A、B、C、D、E六级, C级任务已经是许多觉醒者不敢选择的难度。
“……摆不正心态, 大大咧咧的, 污染物可不会跟你们客气。”
出发前,顾行之的提醒忽地在商砚辞耳畔响起。
他心里有了决断。
可他还未动手,一道软嫩嫩的小嗓音先一步响起。
“锅锅?”
许岁禾看着自家话说到一半, 突然就没音了的兄长, 小表情迷惑:兔子玩偶的玻璃眼珠怎么啦?
——把话说完啊!!!
软软胖胖的小朋友抱住兄长手臂, 疯狂摇晃, 商砚辞刚给他捋顺的头毛,再次蓬乱成鸟窝。
乱蓬蓬、黑啾啾的小鸟窝在眼前晃呀晃,晃得商砚辞眼睛疼。
他忙稳住某只肆意撒欢的崽:“小乖, 你觉得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许岁禾听进去了,也被稳住了。
但他不明白:“——啊?”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你刚刚不是还说,你觉得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这只兔子玩偶是用它的眼睛攻击,毁了它的眼睛后,它身上的危险性便大大降低,可以带回污染防控局换取积分。”
商砚辞解释道:“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小乖,我想把整只兔子玩偶都吞噬了,这样会更安全一点。”
许岁禾有点懵,但在正事上,他一向是相信自家兄长的判断的。
于是,小家伙果断点头:“嗯嗯!”
商砚辞见状,眸中浮出细微笑意。他单手将胖乎乎的崽抱稳,而后指尖微动,一抹黑色就落在了兔子玩偶上面。
吞噬、消失,瞬息之间,一切尘埃落定。
角落里,假装石像的甘初尧眼中划过一抹赞赏。
只是…仅是如此,还不够。
他想。
“锅锅!”
眼瞅着兄长抬脚就要去检查其他地方,自兔子玩偶被吞噬后,就一直眨巴着两只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许岁禾突然伸手扯了扯兄长衣袖。
“怎么了?”商砚辞停下动作,问他。
小家伙蓝眼睛亮晶晶地指向抓娃娃机。
“……想玩?”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商砚辞没敢妄下结论,只是迟疑地问。
“不!”许岁禾气鼓鼓地看了眼兄长,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
商砚辞眉心一跳。
他看着昂着头,看起来十分理直气壮的小家伙,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乖,我看不懂。”黑眸男孩屈指轻轻地刮了下弟弟鼻尖,语气无奈中带着点纵容:“可以说得再清楚些么?”
许岁禾瞅兄长。
商砚辞眸色真诚。
好叭~
崽就知道,这个家离了崽不行!
乌发雪腮的小朋友骄傲地一扬下巴,矜持又得意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商砚辞眉眼间不由得染上柔软笑意。他声音愈发轻柔温和:“小乖小朋友?可以告诉我了吗?”
“呜!”许岁禾被兄长哄得晕晕乎乎,尾巴翘上天,闻言十分积极地再次指向抓娃娃机。
商砚辞便顺着他的意思,走到抓娃娃机前。
“这!”许岁禾探出胖身子,软乎乎的小手隔着透明玻璃指了指。
商砚辞凝眸看去。
视线在一堆颜色各异的娃娃中间穿梭,很快,商砚辞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粉色的身子、长长的耳朵和圆圆的玻璃眼珠。
和之前那个被他吞噬了的兔子玩偶一模一样。
不过,它身上的污染浓度处在正常范围。
商砚辞看了眼腕上的便携式检测仪,眉头稍舒。
只是……
黑眸男孩盯着那个新的、正常的兔子玩偶,电光石火间,突然意识到什么。
“小乖……”少顷,商砚辞低头看向怀中奶膘软乎的崽,庆幸道:“幸亏有你。”
“我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拧眉反省:“任务…看来以后我们再出任务,不仅要注意污染物,还有关注任务中被污染物殃及的人……”
啊?
许岁禾脑袋顶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兄长在说什么啊……
崽怎么听不懂?
小家伙懵懵呆呆地盯着兄长,又亮又圆的蓝眼睛满含茫然,像一只在窝里睡得正香,却突然被人薅起来的小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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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每一撮头毛都透着困惑的许岁禾,看到兄长的下一个动作后,更困惑了。
“锅锅?”
许岁禾抬爪,捧着兄长的脸颊,用力晃了晃:你怎么转身就走啊?
虽然许岁禾看起来小小软软一团,但力气可是大得很。
商砚辞被他晃得发晕,只好停下脚步,无奈询问:“小乖?又怎么了?”
“是着急了么?仅凭我们两个,确实很难找到那只兔子玩偶的主人,我准备……”
等等——
许岁禾忙伸手捂住兄长的嘴,蓝眼睛困惑:什么主人?
哪来的主人?
两小只四目相对,面面相觑,空气突然安静。
半晌,商砚辞抱稳许岁禾,并腾出一只手,将许岁禾捂在他嘴巴上面的、柔软微凉的小胖爪拿开。
“小乖,你让我走到抓娃娃机旁边,难道不是想告诉我,抓娃娃机里面有一个兔子玩偶,它长得和之前被我吞噬掉的那个兔子玩偶一模一样?”他问。
许岁禾竖着耳朵听完,理了理,点头。
商砚辞继续:“这说明,被我吞噬掉的那个兔子玩偶,它有很大可能是被人从抓娃娃机里抓出来的。”
许岁禾听完,浓长而卷翘的眼睫扑扇两下,再点头:“对!”
“把兔子玩偶从抓娃娃机里抓出来的那个人,身上很可能被兔子玩偶留下了什么痕迹,所以,我们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商砚辞总结:“解决了他身上可能存在的问题,我们的任务才算结束。”
许岁禾瞪圆眼:啊?
他看着兄长,猛摇头:“不!不——对!”
崽的意思是,兔子玩偶是被人从抓娃娃机里面抓出来的。兄长把兔子玩偶吞噬掉了,就应该再抓一只,放到地上。
这样,等兔子玩偶的主人回来找它时,就不会什么也找不到了。
兄长说的是什么啊?!
和崽想的根本就不一样嘛!
经过一番艰难的沟通,鸡同鸭讲的两小只终于达成一致:先抓一只兔子玩偶放到地上,算作赔给人家的。然后,他们就去找兔子玩偶的主人,帮他消除身上可能有的、被污染物留下的痕迹。
看着满意地扬起小胖脸的宝贝弟弟,商砚辞暗自舒了一口气:终于理明白了。
他走到兑换游戏币的机器那里,兑换了一些游戏币,又从中取出两枚,递给许岁禾:“小乖,把这两枚游戏币放进这里。”
商砚辞指了指抓娃娃机上的投币口:“然后就可以旋转摇杆……”
他细细地讲解一番,而后,看着跃跃欲试的小胖崽,眸含鼓励:“试一下?”
“嗯嗯!”许岁禾欢快点头。
这一试,就试了好多好多下。
随着游戏币越花越多,被抓出来的娃娃也渐渐变多。
小狗、小熊、小猫……等粉色兔子玩偶被抓出来时,抓娃娃机里的玩偶已经所剩无几。
“呜呀!”
终于结束了!
许岁禾大大地松了口气,胖身子一歪,赖叽叽地瘫在兄长怀中。
虽然他只抓了几下,后面都是兄长抓的,但光看着也很累好嘛!
商砚辞将新抓出来的粉色兔子玩偶拿起,低眸刚想调侃一下宝贝弟弟,却注意到一个东西。
——一个五角星吊坠。
蓝莹莹的,小巧又漂亮。
它本来是藏在衣服里面的,但刚才许岁禾歪身子的时候,歪得幅度有点大,它就从衣领里滑出来了。
“生日、你物!”
许岁禾顺着兄长的目光,看到五角星吊坠后,伸出小胖手摸了摸吊坠,小奶音欢快:“锅锅、给哒!”
“嗯,是我送给小乖的。”商砚辞轻笑应下。
这颗被取名为“星星”的蓝色星星到了许岁禾手里后,没几天,就从巴掌大,缩小到了指甲盖儿那么大,也不知道许岁禾是怎么摆弄的。
商砚辞见许岁禾握着缩小后的星星不松手,怕他给弄丢了,就找人打了个银空托,把星星嵌进去,然后穿了根绳子戴在许岁禾脖子上。
忆起宝贝弟弟陷入幻觉后,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反应,商砚辞看向五角星吊坠的视线柔和许多。
“小乖喜欢,就一直戴着。”他把五角星吊坠放回弟弟衣服里,笑着道:“等后面不想再戴在脖子上面了,还可以改成手链。”
许岁禾不知道他家兄长一打眼儿,就把他陷入的幻觉为何与众不同的原因想明白了。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五角星吊坠,答应得很是痛快。
“好~”
答应完,许岁禾想起一事。
他看了看旁边堆成一座小山的娃娃们,不是很想带回家。
许岁禾陷入思索。
少顷,许岁禾聪明的小脑袋瓜上方,似乎有灯泡“biu”地一亮。
“锅锅!”
崽兴冲冲地开口:“送!兔子!”
商砚辞听懂了。
“把这些都送给兔子玩偶的主人?”他问。
许岁禾小鸡啄米似的殷勤点头。
商砚辞失笑,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确实是把人家辛辛苦苦抓出来的兔子玩偶给吞噬掉了。
哪怕他和小乖重新抓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但到底不是原来那个。
用这些娃娃当做赔礼……
商砚辞盯着旁边那一大堆娃娃思考须臾,同意了:“好,听小乖的。”
他从书包里摸出来一个大大的塑料袋,把娃娃们装进去,又找出纸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删去污染物版)写了上去。
“好了。”把一袋子娃娃和粉色兔子玩偶放在一起,商砚辞满意道。
许岁禾闻言,却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商砚辞挑眉。
他低头,见小家伙正扒着他的肩膀,探头探脑地去瞧他身后背着的黑色书包。
“好奇?”商砚辞忍不住笑了。
许岁禾眼睛亮亮地应了声。
这个书包好厉害!
里面好像什么都有!
商砚辞唇边笑容更深。
刚刚他拿东西的时候,将书包的一个肩带放了下来,此时伸手一够,很轻松地就探进了书包最大的格里。
然后,他变戏法似的,从中取出来一个浅蓝色的、绣着一只小萨摩耶的小帽子。
“哇!”许岁禾兴高采烈地伸爪摸摸帽子上面的小萨摩耶,惊呼:“好、腻害!”
商砚辞看看那只吐着舌头笑得傻乎乎的小萨摩耶,再看看自家傻乎乎的小崽,眉梢一挑。
这个帽子果然合适,他想。
把萨摩耶帽子给弟弟戴上,商砚辞将书包背好,然后抱着弟弟走向角落里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甘初尧。
“甘师兄,我们想找到兔子玩偶的主人,是和后勤部联系吗?”他问。
许岁禾也不管那萨摩耶帽子了,眼神期盼地瞅向甘初尧,像只讨食小犬。
——商师弟果然很了解小师弟,这个帽子选得极为合适。
甘初尧在心底默默发出了句和商砚辞相似的感慨。
当然,他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依旧是冷峻且沉稳的一张帅脸。
“不用。”甘初尧答:“后勤部已经把地点告诉我了,一会儿我们直接去就行。”
商砚辞懂了。
商场污染事件是昨天下午发生的,他和小乖却是今天上午才接到的任务。
想来污染防控局早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兔子玩偶主人身上的污染物痕迹也被清理干净。
这样,哪怕他和小乖没想到这一层,也不会影响兔子玩偶主人的正常生活。
“污染事件发生后,所有被波及的人员,在撤离到安全区域后,都会被后勤部暗中检查一遍,没有问题才能离开。”
甘初尧不爱说话,但他既然已经接下了看顾两个小师弟的任务,便会尽职尽责:“不过,有些污染物留下的痕迹很难被发现,这就需要接下任务的觉醒者警醒,发现问题,顺藤摸瓜,从而找到这些看似‘正常’实则危险的人。”
商砚辞点头:“我明白了。”
许岁禾歪歪脑袋,学着兄长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点头:“窝也…明白呐!”
闻言,甘初尧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他摸了摸崽毛乎乎的小脑袋:“明白就好。”
“兔子玩偶主人身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你们过去看一眼,把整个任务流程过一下就好。”甘初尧道:“这件事不急,你们可以先去吃饭。”
一提到吃饭,许岁禾就想起了自己咬空的蛋糕和兄长之前的承诺。
于是,小家伙立即眼巴巴看向兄长。
商砚辞被弟弟看得心软:“我们现在就去蛋糕店。”
他问甘初尧:“甘师兄,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甘初尧点头。
就这样,一大两小走出商场,走进蛋糕店。
午饭时间,蛋糕店里人有点多。
好在,还有位置。
许岁禾三人坐下,然后开始扫码点餐。
把想吃的东西都选上后,心满意足的许岁禾晃着小短腿,美滋滋。
“……小禾?小禾哥哥?”
这时,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72章 任务5 烈焰滔天
许岁禾小狗般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诶。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胖嘟嘟小奶娃这般想着, 忍不住扭扭着胖身子,带了点好奇,朝声音传来之处看去。
那道声音是从他们斜后方传来的。
许岁禾睁着圆圆的蓝眼睛, 大大方方地从左看到右,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纤弱美丽的母亲,温雅英俊的父亲,还有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连衣裙的女儿。
他们坐在蛋糕店浅色的圆桌旁,一家四口,温馨而美好。
“小禾。”
见可爱懵懂的小奶娃忽闪着漂亮蓝眸, 好奇地朝这边瞅来,坐在母亲身侧的蓝色连衣裙女孩笑着开口:“好久不见。”
许是因为看到了许岁禾正脸, 这一次, 她声音中的不确定淡去许多,更加熟稔、亲近。
但她的熟稔与亲近,落在许岁禾眼中, 却是颇为奇怪。
小家伙扑扇着乌黑浓密的眼睫, 表情困惑地歪歪头:“呜?”
你是谁呀?我们认识吗?
连衣裙女孩见状, 眸中的笑意散去一些。
她拧眉, 不太确定地想,是她认错人了么?
可是,连衣裙女孩盯着许岁禾圆润清澈的、在黑发黑眼的中洲人中, 极为少见的蓝色双眸, 看了又看, 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认错。
况且——
她的视线稍稍旁移, 落在许岁禾身侧。
同样转身看过来的黑眸男孩眉眼深邃,五官俊秀,同她记忆里的模样相差不大, 只是看起来更沉稳、肃然了一些。
认错一个也就算了,她总不能把兄弟俩都认错吧?
这样想着,连衣裙女孩的眸光再次笃定。
这一回,她换了个称呼:“许岁禾?”
是崽的名字诶!
许岁禾惊讶地瞪圆双眸。
只是,小家伙瞅着连衣裙女孩,软乎乎的胖脸儿上流露出苦恼:真的想不起来啊……
见此,连衣裙女孩倒也不恼。
她抬眸看了眼许岁禾头上戴着的浅蓝色萨摩耶帽子,想了想,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顶帽子,还是杭医生送给小禾你的。”
听到熟悉的称呼,许岁禾蓝眼睛亮起:没错!
这顶萨摩耶帽子确实是杭医生送给崽的!
小胖崽望向连衣裙女孩,目光好奇又懵懂,宛如一只初生的小动物。
她和康安儿童福利院有关系吗?也在福利院里住过吗?
有了这个前提,许岁禾再看连衣裙女孩,总觉得她的眉眼有点熟悉……
我们应该认识,小胖崽想,可是她到底是谁呢……
倒是一直拧眉沉思的商砚辞,他看了看坐在连衣裙女孩身侧的纤弱女子,忽地出声:“小梅花?”
“是我!”
连衣裙女孩神色一喜:“小禾哥哥,你认出我了?!”
小梅花?
许岁禾聪明的小脑袋瓜想呀想,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小梅花姐姐啊!
——那个曾经和他们一起住在康安儿童福利院里,梦想着要去浔海市外面看看,最后被褚夫人收养的短发女孩小梅花!
其实,许岁禾虽然比同龄人聪明、记忆力好,但也不至于连一个在他生命中只称得上是过客的收养者的姓氏都记得。
他现在能想起来,是因为商砚辞经常带着他回康安儿童福利院,看望杭院长他们。
杭院长年纪大了,喜欢回忆往事。
商砚辞和许岁禾上一次回福利院时,杭院长刚好提到小梅花,提到收养她的好心人褚夫人。
许岁禾在旁边听着,也就记下了。
想到杭院长和福利院里的大家,两小只看向连衣裙女孩的目光瞬间亲近许多。
不过,也不怪许岁禾他们没能立即将她认出来。
曾经的小梅花短发、瘦弱,在外人面前有些胆怯和畏缩。而如今的她,长发披肩,眉眼坚定,全身上下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恍若脱胎换骨。
既然三个孩子是从同一家福利院里出来的,而且看起来关系很好……两边的大人互相看了看,选择拼桌。
小梅花挨着许岁禾坐下。
“对了,我现在叫褚疏影。”坐好后,她主动开口。
因为商砚辞和许岁禾曾在福利院里见过褚家夫妇,褚疏影也就没再过多重复。
她拉起另一个蓝色连衣裙女孩的手,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姐姐褚冉晞。”
褚冉晞身形有些瘦弱,眉眼娇纵,一看就是个在家里极受宠爱的孩子。不过,姐妹俩的感情明显十分要好。
她听了褚疏影的话后,先是客气地和商砚辞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许岁禾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小禾,你比我最喜欢的洋娃娃还要可爱。”
褚冉晞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萌物一般,语气惊叹而满含期待:“你能当我的弟弟吗?”
她认真承诺道:“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家,那以后,我和小梅花有什么,你就有什么,真的。”
商砚辞眸色微沉。
——小乖是我的弟弟,他不会跟你回家的。
他难得有点孩子气地想着,但轮廓清晰而深邃的面庞上,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冷静,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是,许岁禾仍然发现了。
雪白胖汤圆似的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丁点儿大的柔软小手攥住兄长的一根手指,握得紧紧的。
“不!”
然后,胖汤圆抬头,蓝汪汪的清澈大眼乖巧又坚持:“窝有、锅锅!”
褚冉晞面露失望。
她有点不甘心,还想要再尝试一下,但褚疏影拽住了她。
“姐姐。”褚疏影冲她摇头。
褚疏影曾在康安儿童福利院里,和两小只相处过一段时间。
因而,她知道商砚辞有多么看重许岁禾,也知道许岁禾是多么喜欢商砚辞。
他们彼此之间,那种令人动容与羡慕的深厚感情,绝不是旁人轻飘飘几句话就可以撼动的。
褚冉晞很信任褚疏影。
瞧见褚疏影不赞同的神色,她叹了口气,无奈放弃:“好吧。”
几个孩子交流时,甘初尧和褚家夫妇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因身处蛋糕店,周围环境安全,甘初尧便没有再刻意削减自己的存在感。
他一身黑衣冷峻,极是惹眼。是以,当褚疏影想要转移话题时,便顺口问起了他。
“小禾,小禾哥哥,这位是你们新的家人吗?”她好奇地问。
许岁禾闻言,有点懵。
……家人?
他下意识看向兄长,无声求助。
甘初尧也抬眸,看了过去。
“……是。”商砚辞微不可察地迟疑了须臾,而后,他反握住弟弟软乎乎的小手,回答道。
一开始,商砚辞和许岁禾的监护权,是在污染研究所名下。
但后来,他们转到污染防控局学习,又拜了顾行之为师,监护权便也跟着移了过来。
——其实监护权完全可以不动,毕竟污染防控局和污染研究所,在某种意义上,完全可以看作是一体的。
但介于浔海市污染防控局第一行动小组和叶卷霜叶博士之间的微妙关系……后勤部负责此事的工作人员不敢耽误,麻溜利索地就把监护权转了过来。
如今,商砚辞和许岁禾的监护权在顾行之名下。
甘初尧是顾行之的徒弟、他们的师兄,所以,说是家人……倒也不算错。
商砚辞想。
秋日暖阳洒下一片浅金,落叶打着旋儿从枝稍落下。
甘初尧唇角微抿,神情似乎柔缓一瞬。
……
褚疏影不知道商砚辞简单回答之后隐藏着的一系列波澜。
听到商砚辞的回答后,她露出一抹发自真心的笑容:“真好。”
“之前,我回福利院时,杭奶奶跟我说,你们也被好心人收养,不再住在福利院里了。”
她带着点遗憾地说:“我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每次我回福利院时,你们都不在。”
“不过,现在能遇到,也不错。”
她话音刚落,甘初尧眼底不由得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情绪稍纵即逝,但商砚辞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若有所思地瞥了眼甘初尧,没作声。
……
时间一点点过去。蛋糕吃完,也就到了分别时刻。
一行人走出蛋糕店。
“小禾,小禾哥哥,你们两个有空的话,一定要去找我们玩啊!”褚冉晞恋恋不舍地挥手。
“嗯!”胖乎乎的小崽点头如捣蒜,认真应下。
褚家四口所乘坐的车子驶远,美好而惬意的休闲时间便也结束。
两小只收敛心神,继续进行他们的任务。
甘初尧将一张纸条递给商砚辞。
纸条上面,印着一行工整的楷体——那是早已经调查清楚的、兔子玩偶主人的家庭住址。
商砚辞接过。
看清楚纸条上面的住址后,他终于明白,甘初尧刚才为何会露出那种表情。
“兔子玩偶的主人,是褚家人?”他问。
不识字的文盲小胖崽懵然仰头。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状况之外的人,他看看兄长,再看看甘初尧,最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兄长这一边,奶凶奶凶地瞪向甘初尧:快!老实交代!
“兔子玩偶的主人是褚疏影。”甘初尧没有隐瞒的意思,坦然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还去吗?”他问:“现在这种情况,你们直接回污染防控局也可以。”
许岁禾有点明白了。
浓长的睫羽扑扇两下,糯米团子似的小圆崽眼巴巴瞅向兄长。
哥哥,我们还要去吗?
“……去。”商砚辞想了会儿,坚定道:“最后一步了,甘师兄,这是我和小乖第一次独立出任务,我不想留下遗憾。”
“好。”甘初尧并不意外:“上车吧,我带你们过去。”
……
因为在原地耽搁了一会儿,许岁禾三人到达的时候,褚家四口已经换好了居家服,正在别墅自带的庭院里,悠闲地享受午后时光。
许岁禾三人只远远地看着,并没有打扰他们。
“小禾,小辞,恭喜你们,任务圆满完成。”半晌,甘初尧笑道:“刚刚书泽发来消息,说他已经给你们订了一个大蛋糕,你们回家就能吃上。”
闻言,许岁禾蓝眼睛亮起,像只快乐小狗。
好耶!吃蛋糕!
商砚辞却拧眉。
他们中午刚刚吃完蛋糕……
不过,看着弟弟亮闪闪的眼睛,商砚辞默默把嘴里的反对话语咽了下去。
算了,就这一次。
兄长大人严肃地想,任务完成了,让崽开心一下,也没什么。
风拂枝动,阳光满地。秋日午后宁静而深远,商砚辞抱着弟弟,心间一片温软欢喜。
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人类的末日已经到了!”
刚刚从他们身旁经过的男人忽地驻足高呼,表情狂热:“觉醒者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选择!”
大火呼啸而起,染红半边天空。尖叫声、怒骂声掺杂在一起,一切混乱而绝望。
但商砚辞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盯着许岁禾颈侧生出的银蓝鳞片,神情阴沉而杀意凛冽。
——仿佛一头心爱珍宝被夺的幼狼,初初长成的锋利爪牙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锐芒。
第73章 任务6 能力暴动
大火过后, 满地狼藉。
漫天漫地的水渍洇染着残破建筑物上焦黑的痕迹,碎玻璃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明芒。
被焚毁了半边身子的兔子玩偶,安安静静躺在瓦砾废墟中。那颗仅剩的玻璃眼珠望着天空, 无神而又空洞,竟莫名显出一丝诡谲。
废墟前,一道高大身影停下了脚步。
他凝望片刻,踩着满地狼藉,弯腰从火场中将残破的兔子玩偶捡了起来。
缺胳膊少腿的兔子玩偶依旧安静,任由锐利如刃的目光一寸寸扫过。
“队长!”
这时, 人未到,声先至。
宁峄急匆匆从院外迈入, 眉眼含怒, 额前挑染成银灰色的几缕头发似也沾了怒意,气势汹汹地翘着:“那个男的——”
顾行之侧眸看他一眼,声音平稳冷静:“好好说话。”
顾队长平日里积威甚重, 宁峄满腔的怒火, 被这短短四个字迎面一压, 登时冷静下来, 也能好好说话了:“队长,纵火嫌疑人的身份调查出来了。他是个未登记在册的觉醒者,在这片别墅区里有一套别墅, 但平时不住在这里。”
“前些日子, 他加入了古神教会。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他接到了主教的指令。”
“刚才郁队长已经简单审问过他。他扛住了郁队长的‘如堕云雾’, 没有吐出多少有用的东西,应该是有觉醒者在他身上使用了能力。”
顾行之凝神听完,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这次火灾的受害者们, 都安置好了么?”他问。
宁峄点头:“队长,你放心,郁队长亲自出手,不合理的地方都被抹去了,不会有人发现不对劲儿的。”
“幸好小禾反应快,水流立即便泼了下去,不然火势那么大、那么急……”
宁峄想到此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庆幸。
可是,转念间,他又想到不远处林间,那些不受许岁禾控制而绵连攀缘的花枝翠叶,这丝庆幸当即便散了,反倒是被强压下的怒火,愈发炽烈。
哪怕知道队长正在旁边听着,他也忍不住愤愤道:“该死的古神教会!”
“阴魂不散的鬼东西……”
宁峄还没骂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他的骂骂咧咧打断。
“队长!”
被大火焚烧得面目全非的庭院,短时间内,迎来了第三位客人。
甘初尧大步流星地迈进庭院,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焦急明显:“队长,隔离车到了,检测机器也从局里搬过来了。刚刚小辞给小禾检测了一下,他的目前等级已经升到了A级!”
“是觉醒能力暴动……”
顾行之早有猜测,可是听到切实的数据时,仍是忍不住眸色一沉:“小禾现在还是不让人近身吗?”
先前,顾行之接到甘初尧的电话,匆匆赶过来时,大火已经被许岁禾扑灭,莫名暴动的觉醒能力也催生出了一片绵延不绝的花枝。
枝叶掩映中,两小只的身影模糊不清。
被排斥在外的甘初尧求助般地看向顾行之,可顾行之同样无能为力。
甚至,因为他是S级觉醒者,许岁禾对他的排斥,比对甘初尧的更为严重。
至今为止,唯一能接近许岁禾的,只有商砚辞。
“还是不让。”甘初尧答道,声音难掩焦躁:“小辞说,小禾现在意识是清醒的,但觉醒能力不受控制,一感觉有人靠近,觉醒能力就会自动攻击。”
“隔离车已经停到他们旁边了,但小禾现在没有办法移动。”
“围在四周的花枝太多、太密。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弄清楚,那些花枝和小禾之间的联系到底是怎么样的,根本不敢动手去剪除……”
顾行之拧眉。
“我试一下。”他当机立断:“‘飓风’应该能将花枝和小禾一起托起,送进车里。”
不过,必须速战速决。
他沉眸思忖。
“好。”
甘初尧神色微松,宁峄也面露喜色。
紧绷的情绪得到稍许缓解,甘初尧终于腾出心思关注旁的事情了。
“这个玩偶……”
他瞧见顾行之手里拿着的焦黑破烂的熟悉玩偶,不禁怔住:“…队长?”
宁峄不解:“怎么了?”
“昨天下午,褚家两姐妹在父母的陪同下,在商场的抓娃娃机里,抓出了一堆娃娃。其中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粉色兔子玩偶,姐妹俩一人分了一只。”
甘初尧作为商砚辞、许岁禾这一次任务的陪同者,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十分清楚:“褚疏影拿到的那只兔子玩偶是污染物。”
“污染防控局检测到商场内部污染浓度异常升高后,紧急撤离群众时,褚疏影不小心将属于她的那只兔子玩偶遗落在商场里。而褚冉晞那只兔子玩偶,则被她完好无损地带回了家。”
“队长从后勤部交过来的任务表中,将这个任务挑选出来,打算分派给小辞和小禾。”
“为了保证褚家四口的安全,队长在任务分派给小辞和小禾之前,就派人将褚家四口身上残余的污染解决了。”
“属于褚冉晞的这只兔子玩偶也被检查过,就是一个正常的玩偶。”
甘初尧看向顾行之:“队长,你是发现了什么吗?这只兔子玩偶……”
顾行之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回去再说,现在先将小禾送上车。”
甘初尧和宁峄立即点头。
他们三人说话时,脚步未停,又都个高腿长,步子迈得大,很快就到了隔离车旁。
花叶摇曳,林木葱茏。
蜿蜒浓绿的藤蔓纠缠着织出屏障,粉白玲珑的漂亮花朵点缀其间,在阳光映照下,清新而美丽。
“可以。”细细打量一番,顾行之道:“把车门打开吧。”
在场众人闻言,皆精神一振。
宁峄忙扬声将他们的计划告诉藤蔓环绕中的两小只。
商砚辞听完,黑眸微亮。
他应下后,立即低头,看向怀中抱着的小小一只崽:“小乖,我们马上就能进到隔离车里了。隔离车会送我们到污染研究所……”
许岁禾幼鸟绒羽般毛茸茸的睫毛扑动两下,蓝眼睛水润润的,透着一股懵懂无辜的天真。
他听着兄长因担忧而有些絮叨的话语,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奶声奶调,十分可爱。
商砚辞停下话语。
他抬手,避开薄嫩小巧的花朵,轻轻揉了揉弟弟软绒绒的发顶。
他唇边还带着安抚的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许岁禾颈侧。
那里,本应是一片柔嫩雪白的肌肤,现在却生出了细细碎碎的银蓝色鳞片,在秋日阳光下,好似名贵宝石,剔透而瑰美。
“会没事的。”商砚辞声音极细极微地喃喃了句,双眸漆深,幽邃古井般,令人看不清具体情绪。
许岁禾没注意到兄长的话。
小家伙正探着圆乎乎的小脑袋,往花枝藤蔓外面瞧:师父刚刚不是说,要送崽和哥哥到隔离车上面吗?
怎么还没有动静啊?
商砚辞也发觉不对劲儿,眉宇间的柔软尽数敛去,戒备警觉地如同一头与族群走失的幼狼。
他将弟弟往怀中更深处揽了揽,刚要开口询问,却被许岁禾抢先一步:“思虎?”
“喵。”
少顷,回应小家伙呼唤的,是一声熟悉而高冷的猫叫。
许岁禾眼睛一亮:“猫猫!”
是大狸花猫猫!
他不会听错!
……
许岁禾确实没有听错。
皮毛顺滑、四肢矫健的巨大狸花猫迈着优雅步伐从林间走出时,哪怕是一直沉稳如山的顾行之,也不由得惊了一瞬。
大狸花猫的动作优雅端庄,看似不紧不慢,实则迅疾。
眨眼功夫,它就走到了藤蔓屏障前,眼瞧着就要纵身跃进去。
顾行之身形一闪,拦在它面前。
霎时间,一人一猫之间,气氛一触即发。
然后,就被满含困惑的小奶音打断了。
“思虎?”
……
喵声落地,一时之间,气氛颇有些古怪。
“大狸花猫,不是我们不让你靠近,小禾现在觉醒能力暴动……”宁峄左看看沉稳冷肃的顾队长,右看看寡言少语的酷哥甘初尧,想了想,主动站出来,打破尴尬。
可他的解释还没说完,就见大狸花猫浅棕色的眼瞳平平地看了他一眼,莫名透出一丝嘲讽。
宁峄:“?”
他摸不着头脑。
大狸花猫却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
只见,它轻盈一跃,不知怎么,就绕开了顾行之的‘飓风’,葱郁蜿蜒的藤蔓屏障竟也没拦它,任由它堪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宁峄目瞪口呆。
他不敢置信地站了会儿,伸手去碰缀着漂亮小花的藤蔓,喃喃道:“难道小禾的觉醒能力……”
“啪!”
和他的喃喃自语一同响起的,是藤蔓用力拍开他的手掌时发出的清脆响声。
宁峄:“……”
这什么藤蔓啊!居然还搞区别对待!
……
另一边,许岁禾看着跃过藤蔓屏障,落在身前不远处的大狸花猫,眼神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他迫不及待地喊道:“猫猫!”
与满心欢喜的许岁禾不同,商砚辞望着矫健优雅的大狸花猫,没出声。
大狸花猫并不在意商砚辞眉眼间的探究与警惕。
它小心地避开周围摇曳的花枝,走到许岁禾身前。
然后,它在商砚辞下意识紧绷起来的戒备中,低头轻轻蹭了蹭许岁禾脸颊。
动作温柔、耐心,还有着一种奇异的包容。
好熟悉……
许岁禾呆了瞬。
反应过来后,小家伙立即伸手,抱住大狸花猫的脖子,身后仿佛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欢实地摇来摇去。
商砚辞没有制止。
他盯着弟弟颈侧慢慢隐去的银蓝鳞片,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眸。
……
银蓝鳞片隐去,但许岁禾周围生出的花枝依旧摇曳生姿。
大狸花猫对此,似乎也没有办法。
商砚辞把大致情况跟等在藤蔓屏障外的顾行之几人讲明。
商议过后,他们决定还是沿用原方案,用顾行之的‘飓风’将许岁禾和花枝一起送到车上。
不过,在实施时,却遇到了一个问题。
——大狸花猫不愿意离开许岁禾。
哪怕只是暂时,也不行。
商砚辞几人拗不过它,最后只得同意。
好在,顾行之对他的觉醒能力‘飓风’控制得细致入微,虽然多了个意料之外的巨大狸花猫,但还是成功地将崽、花枝和狸花猫一起送上了车。
“过去吧。”萦绕在车边的无形飓风散去,顾行之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商砚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找小禾。”
商砚辞点头。
可就在上车之前,商砚辞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看向顾行之:“师父,觉醒能力暴动……”
“小辞,你不必担心。”
顾行之知道商砚辞想要问什么。
身材高大,如高山般巍峨可靠的男人眸色认真,承诺一般,说道:“小禾不会有事的。”
……
车子一辆辆驶离,被大火肆虐过的庭院慢慢安静下来。
日头渐移,林影渐长。
倏地,有脚步声传来。
高大英俊的半人马踏进庭院。
它的步伐悠然,不疾不徐,一片狼藉的庭院也被它走出了华美宫殿的感觉。
“真狠心啊……”半人马环顾四周,状似感慨:“这么大的火,是想把这一整片别墅区都焚成灰烬?”
无人应答。
风拂过树梢,枝头未落的树叶发出簌簌声响。
半人马也不恼。
它继续道:“你这是彻底和古神教会搅合在一起了?就因为他们把你从污染研究所里救了出来?”
“特意做了这么一个局,真是煞费苦心……可惜啊,那小家伙可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厉害多了。”
半人马饶有兴味道:“这场大火,无一人伤亡。他虽然能力暴动,但远没有达到失控的程度。我想想……他的目前等级是不是还升了一级?
“有趣。”半人马笑吟吟:“你们这算不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西赛斯,你到底要做什么?”
暗中那道身影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阴冷,可细听,却藏着一抹忌惮:“你要插手?”
“不。”西赛斯彬彬有礼:“我只是一个看客罢了。”
“最好是这样。”暗中身影冷笑一声,恨意滋长:“不过也是,毕竟你可是把梦域里的污染物都吞了,实力大涨,自然有看戏的闲情逸致。”
西赛斯:“黑雾,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不是给你留了一些污染物吗?”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黑雾模糊的面容顿时扭曲起来:“一些污染物?一些低级的、连话都不会说的污染物?!要不是梦域被你祸害成那样,我怎么会被污染防控局抓住?如今又何必跟古神教会合作?!”
西赛斯挑眉:“怪我?明明是你自己蠢。”
黑雾目光怨毒。
“多动动脑子。怎么,梦魇死了,你的脑子也跟着它一块死了?”
西赛斯不为所动,说道:“那小家伙和沧渊之间,必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如今处处针对他,等沧渊苏醒……”
它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祝你好运。”
“不必。”黑雾皮笑肉不笑:“沧渊能醒过来再说吧。”
闻言,西赛斯的目光忍不住变得有些奇异:“你居然真的相信古神教会那套说辞?”
它摇了摇头,身影渐散,难得好心地提醒道:“黑雾,你想想黑岩的下场,古神教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黑雾冷笑:“我和黑岩那种蠢货可不一样。”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身影消散的最后一刻,西赛斯望向远方,视线仿佛穿过钢筋水泥、穿过如织车流,看见了那辆疾驰而去的隔离车。
它微微勾唇。
沧渊真的陷入了沉睡么?
谁知道呢。
第74章 任务7 万物可爱
碧空如洗, 暖融融的阳光洒落,为万物染上一层浅金。
隔离车车厢中,花叶葳蕤, 藤蔓蜿蜒。
“锅锅~”
许岁禾倚靠在大狸花猫绒软温热的毛肚皮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蓝汪汪的大眼睛瞬间亮起来,像一只瞧见大骨头的小狗,眼神晶亮又热切。
他一只手拽着商砚辞衣角,另一只手则举起, 指向车厢外,小奶音渴盼而坚定, 颇有一番气势:“要!”
模样十分可爱。
商砚辞忍不住勾起唇角, 黑眸泛出笑意。
他顺着弟弟指出来的方向看去。
隔离车的车厢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不仅可以阻隔污染,防止觉醒能力外溢,坐在车厢内部的人, 视线还可以穿过车厢壁, 看到外边景色。
因此, 商砚辞很是顺利地瞧见了道路旁, 引起许岁禾注意力的那两道身影——应该是一对母女。
其中,女儿看起来和许岁禾差不多大,手里拿着一个胖乎乎、白软软的棉花糖。
她们已经被隔离车落下一段距离, 但好在觉醒者耳聪目明, 这段距离倒也影响不大。
商砚辞看去时, 小女孩正高举着棉花糖, 呜呜哝哝地说着什么。那位母亲目光柔和,似是被说服,低头在棉花糖上咬了一小口。
她们面上皆带着笑, 在秋日阳光映照下,美好得仿佛一副温柔画卷。
商砚辞眸光微动。
他知道自家弟弟想要什么了。他本应低头,无论是拒绝还是答应,都应给出一个回复。
可是,现实是他望着这副母女相视而笑的美好画卷,思绪难以抑制地翻涌起伏。
商砚辞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那场莫名燃起的大火。
焚屋烧房,火光冲天。
幸而当时褚家四口都在庭院里,离院门只有几步之遥,很快便冲出了火场,并未受伤。
熊熊烈火染红天际,褚夫人护着两个女儿,庆幸垂泪的场景,在商砚辞心底,深深地烙下了一道痕迹。又在此时此刻,与眼前这幅美好画卷重合。
商砚辞知道,那场大火的所有不合理之处,都被污染防控局抹去了。
这是迫不得已,却也是最好的选择。
污染物、觉醒者、粉色兔子玩偶……普通人接触到这些,生出好奇之心,并非幸事。
——“少听、少想、少问。”
当初,叶卷霜沉冷而意味难明的警告在商砚辞耳畔响起。
可是——
被大火焚毁的房屋和受害者们茫然无措的面孔接连交错,在商砚辞眼前闪动。
一无所知……真的是件好事吗?
眉眼尚且稚嫩的男孩望着身影渐远的母女二人,眼底复杂情绪悄然积聚。
思绪万千,却也只是转瞬之间。
商砚辞敛眸垂首,再抬眸时,他眼底的复杂情绪便已无声隐去,看不出丝毫端倪。
许岁禾困惑歪头:“锅锅?”
直觉不对,却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劲儿的胖乎小崽盯着兄长,仿佛一只警觉小犬——明明嗅到了食物味道,但围着饲养者脚边转了半天,却仍一无所获。
那困惑又不甘心的小模样,格外惹人爱怜。
商砚辞眉眼间不禁染上温软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合崽心意:“小乖,我们中午才吃了蛋糕。蛋糕是甜的,棉花糖也是甜的。甜食不能多吃,过几天再给你买棉花糖,好不好?”
“不!”许岁禾嘴巴噘得老高,仿佛能挂个油瓶在上面。
可惜,商砚辞见多了他耍脾气的模样,丝毫不为所动。
只见黑眸男孩神情沉静,语气淡然:“那小乖你想怎么样?”
许岁禾圆滚的眼珠眨巴两下,腮帮子鼓起——这还用说嘛,当然是想一会儿就能吃到棉花糖啦!
不过,小家伙偷偷瞥了眼兄长,心里泛起嘀咕:兄长这个样子……
能屈能伸的机灵崽当即转变策略,仰起胖脸儿,软乎乎地撒娇:“要次~”
“锅锅,好!”
安静而优雅地盘卧在一旁的大狸花猫闻声,耳朵尖微微一动,一双浅棕色眼瞳看向商砚辞,无声而威严。
被崽和猫同时盯住的商砚辞顽强地坚持了下来。
“今天不行。”他道:“小乖,你忘了甘师兄之前说的话了吗?路队长买了蛋糕,一会儿我们回家就能吃到。”
是诶。
许岁禾长长的眼睫扑扇了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是,蛋糕是蛋糕,棉花糖是棉花糖。它们又不一样!不可以互相代替的!
思路清晰的胖崽昂着头,一副要抗争到底的硬气模样。
眼瞅着许岁禾又支棱起来了,商砚辞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冷酷道:“不行。”
“要不只吃蛋糕,要不就蛋糕和棉花糖都别吃了。”
什么?!
许岁禾不敢置信地瞪圆眼,像只突然被人掀了窝的猫崽子,毛毛炸起,打眼儿一瞧,就是个极为蓬松的毛团子。
毛团子气呼呼:“哼!”
商砚辞有点想笑。
“小乖,听话。”他放软声音,哄道:“棉花糖以后再吃。我帮你记着,不会忘的。”
许岁禾把兄长的手掌扒拉开,白嫩的包子脸嘟噜着,很不高兴的样子,但那种抗争到底的气势汹汹到底是散了。
于是,商砚辞便知道,自家宝贝弟弟这是妥协了。
他不禁失笑,抬手揉了揉弟弟软蓬乌黑的头毛,夸赞道:“小乖真乖。”
夸夸也没有用!
崽已经生气了!
许岁禾气鼓鼓地想着,脑袋一歪,就躲开了兄长的手掌。
商砚辞眉梢微挑,却也不恼,只是颇觉好笑。
——自家弟弟这闹脾气的小模样,还挺可爱的。
滤镜有八百米厚的兄长大人真心实意地想到。
许岁禾不知道他家兄长都想了些什么。
生闷气的崽气性超大!胖身子一扭,就把脸蛋埋进了大狸花猫柔软的毛毛里。
大狸花猫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瞬,又很快放松下来。
它长而蓬松的尾巴下意识拍了拍地面,随后,尾巴绕到前方,将许岁禾软软胖胖的身体稳稳圈住,像是圈住了一小团软得令人心颤的云,郑重而温柔。
大狸花猫的动作很轻,但许岁禾仍旧察觉到了。
他往前拱一拱,小动物撒娇一般哼哼唧唧。幼崽特有的软糯音调,奶呼呼软嫩嫩,大狸花猫浅棕色眼瞳不由得柔和下来。
“喵。”它轻声叫了一声,尾巴尖轻拍着许岁禾后背,动作安抚而耐心。
……
吃不到棉花糖,生气.jpg
哥哥不来哄崽,更加生气.jpg
可是一直把脸埋在大狸花猫的毛里,也不行呀。
要喘不过来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