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男朋友?”
门口传来动静, 坐在病房里的人一同看了过来。
骆钦文回去换了件衣服。
偏灰色的衬衣外套了件黑色冲锋衣,他随性地坐着,两条长腿因无处安放而微微岔开, 被削掉的苹果皮像条蛇盘在他的手腕处, 和突出的青筋相得益彰。
他坐在窗户边, 阳光透过窗纱落了进来, 许是和任粟聊得开心,望过来时眼眸里还噙着笑, 上扬的唇角旁挂着很浅的笑意。
整个人显得利落又干净。
看着这一幕, 贺元晟握在花身的手稍稍用了力,玻璃纸因受力而发出很轻微的摩擦声, 带着他的心一起乱了几分。
“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他。”没注意到两人视线交汇着,难掩激动的乔杰伸手揽过贺元晟的肩膀说。
从乔杰的言语里察觉出什么, 贺元晟脚步一顿,再次迎上了骆钦文的视线。
骆钦文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贺元晟脸上,跟着两人走进来的动作又落在他的肩头, 贺元晟注意到他唇边的笑意浅了些,看向乔杰的目光里闪过几分不悦,只不过这个变化太快,快到贺元晟以为错觉。
因为下一秒,骆钦文便很热络地冲他喊了声:“哥。”
这一声哥着实让贺元晟愣在了原地,没等他搞清楚状况,身旁的乔杰便应了声:“哎。”
说着, 乔杰就松开他的肩膀往骆钦文那走了过去,在贺元晟迟疑的眼神里,他俩隔着病床在空中对了下拳。
贺元晟:“……”
“我刚刚和何平通了电话, 和他约在了这周末,”乔杰收手,笑着对骆钦文说:“这次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不知道还要花多长时间在这件事上。”
将水果刀放在一旁,骆钦文闻言笑了笑:“乔哥,你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我真没做什么。”
乔杰闻言也跟着笑,绕过去和他说起了话,听着两人交谈,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贺元晟愣了愣,稍抬眸,下一秒便对上了骆钦文的视线。
双目对视,骆钦文将手上削好皮的苹果递了过来:“给。”
谈话声戛然而止,正激情发言的乔杰愣了愣。
靠在病床上的任粟也跟着愣了愣,她抬头看了眼骆钦文,随后又看了眼贺元晟,片刻后,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看了一眼,贺元晟摇摇头:“不要。”
骆钦文没收回手:“你还没吃饭吧,先垫垫肚子。”贺元晟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片刻后接了过来:“谢谢。”
骆钦文朝他笑了笑。
很快地,他偏头和乔杰继续说:“我和何总合作不深,何总不会买我的面子,”语气一顿,他恭维道:“还得是靠乔哥自身能力强,我只是顺其自然,给何总递了个台阶而已。”
这话听得乔杰简直心花怒放,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不管怎么说,这两天真是谢谢你了,我俩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提。”
骆钦文看了眼贺元晟,抿着唇拿出了手机,语气淡淡地:“乔哥你太客气了。”
说着,便立马扫了二维码。
贺元晟一手抱花,一手拿着苹果,盯着骆钦文的侧脸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没等他回过神,便听到任粟笑着问:“这花是送给我吗?”
贺元晟连忙低下头“嗯”了声,将怀里的花递了过去,低声说:“辛苦了。”
任粟接过,说了声谢谢:“很漂亮。”
贺元晟和任粟在此之前接触得比较少,不知该说什么才合适,能和他说得上的话的乔杰现在好像完全被骆钦文迷住了,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他到底是谁朋友?
贺元晟忍不住这样想。
像是看出他不善言谈,任粟并不同他一般计较,将花放在桌上后,她伸手将睡在一旁的小婴儿抱了过来,笑着说:“好小一个。”
贺元晟闻言立马笑了笑。
他喜欢小孩,看到小孩肉嘟嘟的脸就觉得开心,知道任粟是有意和他搭话,便坐在了一旁:“刚出生的宝宝都这样。”
任小乔结合了她爸妈的优点,眼大,睫毛长,唇红齿白,不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爱哭,机灵活泼的,听到说话声便抓空气玩。
实在可爱,贺元晟没忍住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小手,结果没等他移开,任小乔便自来熟似的攥紧了他的手指。
贺元晟略带诧异地和任粟对视了一眼。
“她喜欢你。”任粟说。
贺元晟眼眸很快噙上了几分笑意,任由手指被抓着,他和任粟聊起了天。
任粟比他想象中思维要跳脱许多,很爱笑,和她聊起天来很舒适,没过多久,贺元晟就彻底放松下来了,他啃着苹果和任粟偶尔逗着小乔,和她说“老乔”在学校里曾发生过的趣事。
说到乔杰唇边的伤口时。
“是我冲动了。”贺元晟笑着说。
“打得好。”任粟想也没想地说。
对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聊到最后两人加了微信。
“你和小骆的头像好像啊,”加上微信后,任粟立马惊讶地说:“同个风格,同个色系的。”
“小骆?”
没弄清楚骆钦文怎么连任粟的微信也加上了,更没法将“小骆”这样的称呼和骆钦文对应起来,便听见任粟顿了顿,说:“好像情侣头像。”
贺元晟愣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伴随着熟悉的香味,一道身影便靠了过来,头被臂膀很轻地蹭了一下,下一秒,骆钦文扶着椅子两侧,微微欠下身,状似无意地将贺元晟拢在了胸膛和椅背之间。
“情侣头像?”接过贺元晟手里的苹果核,骆钦文毫无顾忌,直勾勾地盯着贺元晟的手机屏幕看:“谁和谁?”
见到这幕,任粟眼眸里很快噙上了笑。
不明觉厉地乔杰也凑了过来,盯着任粟的屏幕看:“谁啊?元晟吗?不对吧,不是分手了吗,这么快就有第二春了?”
没等说完,他便吃痛地叫了声:“老婆,你干嘛掐我。”
任粟压低声音:“我哪掐你了?”
乔杰看了她一眼,很快就不敢说话了。
贺元晟没注意到他俩的异常,盯着骆钦文靠过来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皱着眉调整了坐姿,稍微拉开距离后盯着两人头像对比了一下。
确实有点像。
但说是情侣头像也不太搭,就是同风格的卡通图案而已,他是顺手在网上找的一个太阳,骆钦文的头像像是自己画的,圆不溜秋,看不出是什么。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骆钦文在他耳边说了声:“汤圆。”
声音很哑。
贺元晟心一紧,偏头望了过去。
没等他说什么,乔杰便接话道:“汤圆?好巧!贺元晟的外号就叫汤圆。”
骆钦文故作惊讶地看向他:“是吗?”
“可不,”乔杰笑道:“你别看他长得一表人才,心就跟那汤圆似的,黑心的,以前我们读书的时候,这小子可坏了……”他语气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这事我没有发言权,我得让于斌和你说,等等,我把你拉进群里。”
贺元晟闻言愣了愣,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往这个方向发展,没来得及阻止便听见骆钦文笑着说:“好的,谢谢乔哥。”
不出一秒,骆钦文的头像便出现在他们的宿舍群里,和贺元晟的头像排排站。
贺元晟:“……”
【预备总裁于斌:这是谁?(探头)】
【小·玛丽苏·乔:元晟的朋友。】
看到这条消息,贺元晟立马觉得大事不妙,果不其然,了解他性向的于斌立马贱嗖嗖地回复。
【预备总裁于斌:男朋友?@夹心汤圆·贺元晟】
【预备总裁于斌:怎么和上次那个不一样?(深沉思考)】
虽然贺元晟从没把曾逍拉进过群,但莫名地,贺元晟心一紧,甚至还有些心虚,尤其是对上骆钦文直勾勾看他的视线时。
好在乔杰为人仗义。
【小·玛丽苏·乔:这是真总裁,休要胡闹,快快住嘴。】
【预备总裁于斌:真?(惊慌失措)(下跪迎接)】
贺元晟看不下去了。
将手机按了熄屏,想也没想地抬了下下巴,示意在自己身后憋笑的骆钦文离他远点。
低笑一声,骆钦文听话地走远了些,将手里的苹果核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贺元晟后知后觉有什么不妥,尤其是对上任粟意味不明的笑容时,他愣了愣,想到乔杰之前在酒吧“痛彻心扉”说的那些话,后背莫名地挺直了些。
不过任粟什么都没说,只问他怎么多买了束玫瑰花。
“老板送的,”贺元晟松了口气:“满减活动。”
“什么满减活动。”乔杰不信:“谁家花店还搞满减活动,大冬天,玫瑰花多难养活,我看是人家老板看上你了。”
骆钦文很快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来。
他盯着康乃馨里的玫瑰花多看了几眼,等到乔杰换了话题,聊到贺元晟以前多受欢迎,男的女的都送花,情书满天下时骆钦文才反应过来似的低下头。
看着贺元晟,眼眸里的笑淡了些,唇角也压了下来,“我就离开几个小时。”语气一顿,他凑在贺元晟耳边低声问:“谁又看上你了?”
第32章 第 32 章 “我跟你好。”
下意识闻声看去, 对上骆钦文的视线时,贺元晟不由自主地愣了愣。
或许是不想被乔杰和任粟听到他俩之间的对话,骆钦文离他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能看见他的皮肤纹理。
骆钦文无疑长得是好看的。
区别于单一的好看, 他不做表情时五官显得极为冷感, 薄薄的眼皮,挺直的鼻梁, 微微压着的唇角, 精心抓过的头发,从里及外, 将身上那份独有的气质展现得淋漓精致。
尤其是那双沉沉的眼眸盯着人看时,超乎年龄的侵略感几乎快要渗出来般, 让人看得心里莫名地发紧。
贺元晟移开了视线,喉结滚了滚,打断了身旁正滔滔不绝的乔杰,“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哪里没有。”乔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说的这些都是比较保守了,我还记得我们快毕业的时候,有人追他,在我们宿舍楼下摆的玫瑰花我和于斌两个人数都数不过来。”
话刚落音,骆钦文像是很好奇地“哦?”了声。
见有人搭腔,乔杰立马扭过头去和他说:“真的,一点都不带吹牛的, 那天我们宿舍楼下简直快成花海了,还有……”
见他要继续说下去,贺元晟阻止道:“好了, 别老说我了,关心关心嫂子吧。”
一旁吃瓜的任粟闻言连忙摆手:“别啊,我也想听。”
意料之外地,贺元晟看了过去。
在乔杰和任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之际贺元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试图逃避:“我出去抽根烟。”
骆钦文闻言立马退了几步,让他方便出去,双目对视的那瞬,骆钦文的笑很明显,在太阳的照耀下,那双噙着笑意的眼睛看他时亮晶晶的。
贺元晟被他笑得有些晃神。
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外面,烟都抽完了一大截,听着不远处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低头盯着火光,贺元晟的唇角轻轻扬了扬。
罕见地,他很开心。
尽管私事被乔杰毫不留情地曝光,但没想象中那样难以接受,或许是因为听众,任粟和骆钦文,都是……都是他很熟悉的人。
只是后者心思可能没那么单纯。
摩挲着被唇浸湿的烟蒂,贺元晟脑海里浮现出骆钦文的模样来,等他抽完烟回去时,话题已然从“贺元晟很受欢迎”到“贺元晟为什么那么受欢迎了。”
“他长得好看。”乔杰正背对着他说:“以前我们熬夜打游戏时,一个个都没了人样,就他,脸不洗都有种颓废美。”
任粟表示赞同:“是的,而且性格好,”说完,目光一瞥,她看到了正准备进来的贺元晟,很快地,噙着笑问:“小骆,你觉得呢?”
贺元晟脚步一顿。
“我觉得,”骆钦文背对着他坐着,阳光落下,能看见他上扬的唇角:“他哪里都好。”
语气一顿,他又说:“在公司他也很受欢迎。”
乔杰闻言来了兴趣:“那肯定有人追他。”
从微怔里回过神来,喉结一滚,贺元晟忍不住开口打断:“你们怎么……”
“嗯,据我所知有一个,”骆钦文转过身朝贺元晟看了过去,双目对视,他低笑了一声:“正死缠烂打地追着呢。”
——
乔杰一直在问。
“真?”
“谁呀?”
“男的吗?”
“人怎么样?”
“长得帅不帅?”
“追你的动静这么大?怎么还被你老板知道了?”
譬如此类的话。
贺元晟被烦得不堪其扰,敷衍一番未果后,朝正和任粟说话的骆钦文抬了抬下巴:“谁说的你找谁问去。”
乔杰闻言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提起脚步就要过去,贺元晟见状连忙阻止,拦了他一下,转移话题道:“什么时候和你老板约好吃饭?”
“就这几天。”乔杰顺势坐了下来,很快说:“希望这件事能在年底解决。”
贺元晟点点头:“他能和你见面就代表有转机。”
“不好说,”乔杰惆怅道:“和自身利益相关的一切事情随时都有变动,我现在只希望再怎么今年不要闹上法庭,今年过年我想陪你嫂子和孩子回趟她娘家。”
贺元晟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哪天,我陪你去。”
乔杰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我陪我老婆孩子回娘家,你跟着来干什么。”
贺元晟:“……”
见他的表情,乔杰立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说陪我去和老何见面啊?不用。”他语气一顿,认真地说:“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要不是你,估计我连他面都见不着。”
贺元晟顿了顿:“我没出什么力,是……”
“我知道。”乔杰看了眼骆钦文,“人家不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有什么理由帮我。”
贺元晟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乔杰发自内心地说:“任粟在这边没什么朋友,你和骆总今天来看她,我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开心。”
贺元晟笑了笑:“我也很开心。”
掩饰着眼热,乔杰站起身来,轻轻锤了锤他的肩膀,“饿了吧,我请你俩吃顿饭。”
“现在?”贺元晟顿了顿:“吃饭没问题,嫂子这边有人照顾吗?”
乔杰想了想,说:“我们顺路送她去月子中心,之前就安排好了的。”
话刚落音,任粟立马说:“可我等会儿还要检查。”
乔杰愣了愣:“不是刚检查完吗?”
“还有别的检查嘛,”不耐烦地敷衍道,任粟很快笑着对贺元晟说:“要不元晟你带小骆出去吃点,让小乔……不,让老乔给你报销好不好?”
贺元晟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正低着头笑的骆钦文,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沉默稍瞬,他点点头:“好的。”
乔杰还要说什么,任粟瞪了他一眼。他就立马闭上了嘴,转头问贺元晟:“能行吗?”
贺元晟“嗯”了声:“能行。”
“去绺金吧,”任粟见他答应,难掩笑意道,“那里的菜很好吃。”
“绺金?”乔杰迟疑片刻:“那不是家情侣……”
没等他说完,任粟又说:“快去吧,别饿着了。”
骆钦文立马站起了身,笑着朝贺元晟走来。
贺元晟看了他一眼。
两人准备离开时,任粟叫住了贺元晟:“元晟,要不你把这束玫瑰花拿走吧,我要康乃馨就好了。”
贺元晟接过她递来的玫瑰花,片刻后,放在了离婴儿床不远的桌子上,噙着笑意微微欠身,伸手逗了逗抓空气的任小乔,他浅笑道:“那就给这位刚出生的可爱宝宝。”
说完,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门,没走多久,贺元晟电话就响了,是赵禾打过来的。
“你接。”骆钦文说。
贺元晟嗯了声,走到一旁示意他接电话,也不是什么大事,赵禾就是问他工作流程问题,贺元晟解释一番,等她记下后就挂了电话。
回头看,恰好看见骆钦文重新从病房里走出来,口袋还揣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
“手机忘拿了。”骆钦文说。
不疑有他,贺元晟嗯了声:“我来打车。”
骆钦文伸手拦了拦他拿手机的手:“这里离那里不远,我们走路去吧。”
贺元晟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好。
医院里种了一排梧桐树,冬天了,枝桠都光秃秃的,贺元晟跟在骆钦文身后,一路无言。
直到骆钦文慢下脚步,和他并排走,两人的衣物摩擦着,骆钦文身上的温度也好似传了过来,贺元晟有点不适应,往旁边移了一下,结果骆钦文很快又凑了过来。
一次两次的,贺元晟都快被挤到绿化里了。
贺元晟脚步一顿:“怎么?”
骆钦文偏头看他,眼眸里噙着很浓的笑,勾着唇说:“开心。”
贺元晟盯着他看了几眼,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也跟着勾了勾唇。
为了避免真被挤进绿化带里,贺元晟便没再躲开。
一排梧桐树很长很长,枯叶落在地上,被人踩过之后留下“嘎吱”的一声,今天有阳光,周围有人推着轮椅在复健,四周安静却不失生机。
两人安静的走着,直到贺元晟开口。
“乔杰和他老板的事,真是谢谢你了。”
出乎意料地,骆钦文应了声:“嗯。”
贺元晟偏头去看。
骆钦文垂眸看他,噙着快藏不住的笑意,颇为理直气壮道:“所以你要请我吃饭。”
双手放进外套口袋,贺元晟偏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轻飘飘道:“还要谢呀,乔杰不是你好哥们吗?”
说的是不久前在病房里他和乔杰称兄道弟的那幕。
说完,贺元晟自己先笑了。
不及他开口再说什么,就听见骆钦文低声说:“我不跟他好。”
没怎么听清,贺元晟“嗯?”了声。
骆钦文微微站定,在贺元晟微愣的瞬间,他突然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下贺元晟的脸颊,温热的触觉让贺元晟下意识垂眸去看,只见骆钦文从他肩头拿起了一片枯叶。
在一阵沉默声中,骆钦文自顾自地曲解贺元晟的原意,喉结一滚,低声说:“我跟你好。”
第33章 第 33 章 “很轻的一个吻。”……
贺元晟看了他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转动枯叶的手微微一怔,骆钦文很快跟了上去,他看着贺元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没再敢肩并肩, 有意在两人中拉开一段距离——
虽然这段距离也微乎其微。
住院部离医院大门还有些远, 贺元晟一直盯着前面的路走, 他知道骆钦文在看他,或许是想让他说点什么, 而且在这个时候, 他确实是该说点什么才合适。
比如像以前那样指出他这是在曲解自己的意思,又或者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但贺元晟没有这样做。
正如不久前他一推开病房门就看见本应该待在五星级酒店但赫然出现在病房的骆钦文那样, 哪怕知道他现在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诌,贺元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种感觉……很奇怪。
贺元晟平时很少有什么波动, 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他都能保持情绪平稳,这不仅是工作需要,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
说得好听就是情绪稳定,说难听点就是不近人情。
对于骆钦文, 他什么话都说过了,甚至罕见地动了怒,但都无济于事,本以为今天凌晨说的话能稍微起点作用,结果谁能想到骆钦文比他还要先到医院,甚至还和乔杰夫妻俩交上了朋友。
贺元晟有些摆烂地想,随他去吧。
到时候腻了就好。
骆钦文不知道贺元晟在想什么, 只见他眉头皱了又松,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格外生动,眼眸里渐渐染上了几分笑意, 他知道贺元晟脾气好,但却不知道他脾气能好成这样,给人一种——
现在亲亲他的脸,只会挨一巴掌的错觉。
目光在贺元晟直而长的睫毛流连,顺着阳光笼着的弧度滑至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那饱满的唇瓣上,骆钦文眼眸一沉,喉结很重地滚了滚,觉得嘴有些干。
不敢出声,只好盯着手里的枯叶陷入了沉思。
骆钦文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此之前其实他对贺元晟想过更过分的事,在办公室里,在地下车库亲眼目睹他前任接他下班的车里,公司里所有的会议室,甚至是当着他前任的面,禁锢,贴身,亦或是带着强制性的亲密。
他每天都在想这些。
诚然也有想过和贺元晟只单纯待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一起下班回家等等,但最低最低,也要亲嘴,总不像现在这般,人活生生在他面前,想的却仅仅只是亲他的脸。
头一次觉得蒋理说的有理。
有些出乎预料,骆钦文低着头笑了。
听到低笑声,贺元晟下意识偏头去看,他注意到骆钦文耳尖有些红,在太阳的照耀下,红得近乎透明,那双比常人要深的眼眸,同样的也噙着温度。
对上视线的那瞬,两人皆为一怔。
恍惚间贺元晟似乎看到骆钦文摸了摸耳朵,听到他说:“贺元晟,我饿了。”
——
两人饿得厉害,因此没去绺金。
走进医院旁边的苍蝇馆子时,贺元晟特意看了眼骆钦文的神色,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骆钦文比他还要表现得自若。
和忙到不可开交的老板说两碗细粉不要辣,确认老板听到后,又拿着纸巾擦了擦椅子,回头和贺元晟说:“坐。”
贺元晟愣了愣,很快坐了下来。
正是饭点,周围都坐满了人,不知是出于偏见亦或是好奇,贺元晟老忍不住朝骆钦文看,面馆的桌子算不上特别高,为了更多的容客,放置得比较紧密,因此骆钦文便坐得有些施展不开。
没有想象中的不适,他眉眼平静,像是很习惯这样的环境,在贺元晟不知道第多少次向他投向视线时,骆钦文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没那么讲究。”
没等贺元晟说什么,他解释道:“我以前经常吃这里的粉。”
贺元晟不信,但也配合着点点头。
见他这样的反应,骆钦文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你不信我,你对我有偏见。”
说话的语气莫名带了点委屈。
事实上贺元晟确实是这样想的,但自始至终骆钦文表现的和他以为的都大相径庭,是他先入为主了,见他还要说话,贺元晟只好给他倒了杯水,说:“好了,我知道了。”
骆钦文接过水,盯着贺元晟看:“你上次也这样。”
贺元晟闻言“嗯?”了声。
“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给我倒水喝,”骆钦文看着他,低头抿了口水,他语气一顿,像是要让贺元晟回想起来一样:“你还记得吗,就是你发现我喜欢你的那次晚餐上。”
贺元晟差点没被水呛死。
咳了好几声,接过骆钦文递来的纸巾后,环顾四周,贺元晟忍不住开口道:“我记得,骆总不用说那么详细。”
丝毫不介意又被叫骆总,骆钦文低笑:“我只是在提醒你。”
提醒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提醒他倒水,贺元晟不再搭腔。
面上的很快,热腾腾的蒸气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肉沫粉上撒着绿油油的几根青菜,让人看了就食指大动。
好在骆钦文应该也饿了,没有和他再多说什么,两人依旧安安静静地吃着饭,贺元晟虽然饿了,但依旧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贺元晟觉得自己这事做得太不靠谱了,不管怎么说骆钦文都是帮了乔杰的忙,请他在这里吃饭属实不够诚意,想了想,他停下了筷子。
“我们先垫垫肚子,等会儿……”
骆钦文闻言抬了下眼皮:“晚上。”
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贺元晟“嗯?”了声。
“晚上再请我吃一顿。”
说完,他补充道:“明天早午晚也要。”
贺元晟顿了几秒,说:“得寸进尺。”
话刚落音,骆钦文低笑着“嗯”了声:“被你发现了。”
他眉眼弯弯,逆着阳光,显得笑容很深,贺元晟多看了两眼,之后两人没再说话,一直到结账出了门。
“准备去哪吗?”贺元晟问。
骆钦文想了想:“你呢?”
这时候回医院肯定会被乔杰说,而且他有些困,此刻阳光正好,他想回酒店窝在阳台里的沙发补个觉。
“我回酒店,你……”
“那我也回。”骆钦文立马说。
没说完话的贺元晟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委婉地问:“你不用和甲方们聚一聚吗,我记得我们公司在H市除了海威外还有很多……”
“不用,”骆钦文招了辆出租车,语气淡淡的:“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
坐在出租车上,贺元晟瞥了眼坐在他身旁的骆钦文,几分钟前他的那句话又让贺元晟陷入了沉默。
他不明白骆钦文。
但好像又有点明白。
无疑就是从之前的默默试探到现在的装也不装,期间发生了什么,明明是想拉开距离,为什么反倒还适得其反。
贺元晟不太明白。
从昨晚到今天他睡了不过几个小时,刚刚又吃饱了饭,外面天气又很好,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再加上身边有股让他很安心的味道,一动脑子,就犯困。
于是索性不再想。
医院离酒店有些远,而且正是中午下班高峰期,路上有些堵,贺元晟靠着窗户阖上了眼皮,他有些晕车,睡得不太安稳,只想让眼睛稍微放松一下。
后来可能是开开停停减轻了晕车症状,贺元晟不知不觉中有了睡意,也顾不上坐在身边的骆钦文,他头靠着窗户,意识逐渐消沉,呼吸渐渐均匀起来。
半睡半醒中听到骆钦文似乎和司机说了什么,车速慢了下来,车子开得更稳了些,窗户被打下了一点,温和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伴随着风声,贺元晟沉沉地睡了过去。
最后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察觉到被人用手挡着刺眼的阳光时,靠在骆钦文肩头上的贺元晟愣了一下,挡在眼前的那只手掌很宽也很稳,纹路很漂亮。
贺元晟很轻地扫了下睫毛。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或许是想看看骆钦文能为他挡多久的阳光,因此贺元晟醒来了也没吭声,平静的心脏随着时间流逝而灌入让人难以忽视的悸动,贺元晟闻着鼻息间传来的淡淡香味,很轻地扫了下睫毛。
不知过了多久,他确定骆钦文会继续挡着阳光,正准备起来之际,挡在眼前的手突然移开了,起而代之的是,落在额头上很轻的一个吻。
迟钝的思绪宛如被火炙烤,连带着耳根都泛起红晕,忽视着额前的触碰和不断加速的心跳声,贺元晟顿了顿。
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着颤的眼皮就被亲了一下。
感受到灼热的气息即将要往下移时,贺元晟忍不住睁开了眼,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骆钦文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很哑,很轻:“你会生气吗?”
双目对视,贺元晟看着他眼皮上的痣愣了一会儿。
这颗痣落在这张脸上真的是神来之笔。
明明很淡,很不起眼,但透过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像是在示弱,更像是赤裸裸的调情。
贺元晟是该生气的。
他很有边界感,不喜欢别人的触碰,更不喜欢骆钦文这样,但说实话,或许是他刚刚才睡醒没回过神,也可能是被亲得措手不及,说生气倒也没有。
他只是觉得,骆钦文长得很好看而已。
第34章 第 34 章 “骆钦文在他手下高//……
贺元晟不是颜控。
在此之前, 他自己觉得。
但此时此刻这个结论好像有些站不住脚,盯着骆钦文的脸,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连带着困意一同消失殆尽。
但还是得找回点什么, 至少在面子上。
于是面不改色地坐直了身子, 他整理了下腕表, 语气很淡:“我不会生气,我会报警把你抓起来。”
话刚落音, 和骆钦文的笑声一同来的是司机略带惊讶的视线, 他狐疑地从车内镜看了又看,试图找出后座两人突然闹到要报警的原因,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关系好到还相依而眠。
贺元晟被司机打量着, 耳边还传来骆钦文发自内心的笑声,这才觉得自己说了句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整理腕表的手一顿,他皱了皱眉, 觉得自己有些恼羞成怒了。
只不过没等他再说些什么,骆钦文便将两只手递了过来,他虚捏着拳头作伏法状,低声道:“别生气。”
贺元晟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再一次怀疑他的年龄:“你到底多大了?”
“29。”骆钦文张口就胡说。
贺元晟不想和他说话,索性彻底扭过头去。
完全没想过这样的举动落在骆钦文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因为不满而抿紧的唇很好看, 不知是因被晒还是其他缘故而薄红的耳朵很生动。
就连拒人千里之外的后脑勺都好看。
和之前礼貌到拒绝他都公事公办,到现在扭过头会生他的气相比,骆钦文觉得自己快飘起来了, 他想,只要贺元晟能再多给点情绪,他做什么都愿意。
这代表着贺元晟对他并不是无动于衷。
不过他很贪心,这个程度远远不够。
目光在贺元晟优越的身形上流连着,他眼眸沉了沉,将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的想法压了下去,缓了片刻后,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贺元晟闻言“嗯”了声:“是我的额头故意撞上去。”
话刚落音,骆钦文顿了顿,像是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难掩惊讶:“我亲你额头时你就醒了?”
贺元晟心猛地一紧。
他没想到骆钦文会抓到这个漏洞,毕竟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骆钦文亲他额头时没有当即拒绝,或许是因为太累懒得睁开眼,但这显然不是能说服人的理由。
果不其然,骆钦文凑了过来,他眼眸里闪烁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喜悦,片刻后,体贴地为贺元晟找台阶:“就当是给我的一点补偿。”
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贺元晟下意识又将目光移在了那只蛰伏在眼皮上的小痣上,他突然想知道,骆钦文在他手下高//潮时,这个小痣会不会爽到颤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贺元晟在心里大惊失色,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他很快移开视线:“补偿什么?”
“我正为我俩关系更近一步开心时你叫我骆总,毫不留情地拉开距离,”没能洞悉他的想法,骆钦文坦诚地说,“我很难过。”
话刚落音,贺元晟将视线移了回来,沉默片刻,他问出了今天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那为什么还回来?”
骆钦文闻言笑了一下。
他没说话,在贺元晟略带迟疑的视线下,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顺着轮廓向下,点了点被他亲过的那只眼,贺元晟的眼皮下意识颤了颤。
“刚刚说过了,”像是引诱,又像只是在陈述事实,骆钦文低声道:“找你要补偿。”
沉默片刻,贺元晟抓住他不知何时落在自己唇瓣上的手指,温热的触觉让他晃了晃神,带着些许恼怒和质疑,他语气很重:“这个也是?”
“不是,”骆钦文低笑道:“我就是想摸。”
贺元晟被他气得完全没了思路。
直到下车,都没再和他说一句话。
——
两人下了车,骆钦文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贺元晟这才发觉骆钦文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之前以为骆钦文和他一样,目的明确,逻辑缜密,但他远远没想到,骆钦文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逻辑说是缜密都算委屈了他,简直是在诡辩。
贺元晟自认为自己脾气还不错,但也抵不过骆钦文表里不一,软硬都来,于是在骆钦文试图跟着他进房间时,毫不客气地阻止道:“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骆钦文显然不乐意,他站在贺元晟房门前,想了想,礼貌提议:“我们可以一起,”他语气一顿,补充道:“一起工作。”
贺元晟并不上套:“我要休息了。”
“我不打扰你,我很安静的,”骆钦文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直勾勾地看了过来:“上次我给你盖毯子时没有吵到你不是吗?”
贺元晟愣了半天。
他完全没想到骆钦文还敢提这个,给人一种擅自进入别人房间是值得骄傲的感觉,甚至都说不上生气了,因为他说什么骆钦文都会将话题往暧昧的方向去带。
于是干脆关上了门。
顺便还挂了锁。
贺元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喝了温水将感冒药服下之后缓了半天,才将心情平复下来,为了不再想这些事,他决定开始工作。
登上微信便看见赵禾给他发来的消息。
不是特别重要的事,还是之前在电话里沟通的流程问题,贺元晟替她解疑后便看见骆钦文的微信头像闪动了一下。
贺元晟皱了皱眉。
本不想打开,但看见是有关工作的消息,他迟疑片刻,还是点开了。
骆钦文发来了一个文件。
海威新数据中心选址文件。
本以为是有什么内容需要商酌,结果没想到点进去是一份完整的可行性分析计划报告,大体内容从海威给来的文件一一对应,包括选址要求,备用选址,及当下决定的优和弊。
贺元晟愣了愣。
他没想到骆钦文对it方面也有研究,或许有些瑕疵,但这份分析报告可以看出来他考虑得确实很全面,如果非要挑刺,可能少了和旧选址的对比。
但作为一个要说服甲方的文件来说,完全已经够了。
贺元晟盯着屏幕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骆钦文什么时候做的,也不知道做这个会花费多少时间,这是他的工作,骆钦文完全没必要这样。
贺元晟再怎么不想接受事实,那也不得不正视骆钦文似乎正在追他,尽管他相信不久前帮助任粟是举手之劳,可后面帮乔杰,目的就很明确了。
摊牌那天,不是说好了‘要慢慢不喜欢他?’
贺元晟后背靠在了椅子上,若有所思地想着,他发觉骆钦文无论是之前有心示弱,再到现在的得寸进尺,都很好地拿捏了自己的心理。
在什么情况下该做什么事,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他比一般人都更敏锐,曾逍追他时不是没有这样过,他和骆钦文一样也很直接,但两人的关系要怎么发展,想怎么发展,这些都在贺元晟的掌控之中。
可现在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没遇到过像骆钦文这样的人,他总有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是骆钦文太聪明,还是他追过的人很多?
所以会见人下菜碟。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贺元晟皱了下眉,后知后觉自己的思绪又被骆钦文带着跑了,而且现在出现了一个在他意料之外的情况。
他竟想看看,骆钦文在他手下高//潮的模样。
尽管只是一瞬间,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贺元晟关上了电脑,顺便起身将窗帘关上了,漆黑的环境让他多了分安全感,也很好地平复了他的情绪,贺元晟闭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思绪渐渐明了。
他虽然不是个多么强势的人,但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性格,不管骆钦文要做什么,他都应该再次摆明自己的立场,别到时候两人弄得难堪影响到工作。
贺元晟目前还没有辞职的想法。
这样想着,贺元晟便下了床。
他整理了下着装,在心里构思着即将要说的话,推开门的那瞬,出乎意料地,他看见了骆钦文站在酒柜旁。
听到动静,骆钦文回过头来。
双目对视没等说什么,贺元晟便看见那个原本放水培植物的花盆似乎又换了花,和之前骆钦文在那个餐厅摘的一大束花相比,此刻,孤零零的一支玫瑰花显得特别扎眼。
……玫瑰花?
眼眸一颤,贺元晟皱了一下眉,他立马想到了留在医院里的那一支玫瑰花,沉默声中骆钦文腰靠在桌侧,掌心撑在桌上望了过来,他眼眸含笑,问:“怎么了?”
移开视线,贺元晟动了一下唇。
片刻后,存着一分不可置信,他试探道:“花有些眼熟。”
骆钦文“嗯”了声。
见他的反应,贺元晟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嘴唇一张一翕,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本来打算出来说什么的,他难掩震惊:“那是我给小孩儿的,你怎么能……”
“可我没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骆钦文说:“你都没有给我送过花。”
第35章 第 35 章 “想埋在他颈侧。”……
见他煞有其事的模样, 贺元晟过了好大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眼花,又看了眼骆钦文, 嘴唇翕动些许, 最后只说:“那你也不能这样吧?”
语气一顿, 他皱了皱眉:“难道任粟和乔杰就没说什么?”
骆钦文摇了下头。
贺元晟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本就怀疑任粟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这下不用怀疑, 简直可以确定了。
虽然这代表不了什么, 但贺元晟很不喜欢,无论他们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表现得无动于衷, 还是会问些什么,都会让贺元晟觉得别扭, 他的私人感情一向不会让朋友知道得太多,更何况他和骆钦文现在什么都还没有。
“你生气了?”
思虑之际,骆钦文走了过来,他声音很轻, 垂眸看过来时,贺元晟才发现他靠得很近,呼吸间,两人的气息都似乎交融在了一起。
不动声色地皱皱眉,贺元晟往后退了几步,见骆钦文还要跟过来,他抬了抬下巴,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停在那。”
骆钦文脚步一顿,有些受伤地看了他一眼。
贺元晟已经不吃他这套了,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只是没等他说些什么,骆钦文就认错道:“对不起。”
“我只是觉得花好看,”逆着光,看不出他什么表情,只听见骆钦文顿了顿,说:“而且这是别人送给你的,我有点吃醋。”
话刚落音,被冒犯的不适感很快被另一股一言难尽的情绪所替代,停顿片刻,贺元晟皱了皱眉,看着理直气壮的骆钦文,他忍不住开口问:“我俩什么关系?你不觉得……”
“你不要说了,我听了会难过。”话还没说话,骆钦文便立马低声阻止道:“我知道我没身份吃醋。”
说完这句话之后,客厅里静了片刻。
或许是头一次骆钦文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开心的情绪,贺元晟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正当他要说些什么时,骆钦文的语气便又软了下来,显得很委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说完,像是赌气般转身将花瓶藏进了酒柜里。
“看不见了,”回过身,他低声说:“你不要生我气了。”
贺元晟顿了顿。
他感觉骆钦文现在大概率又在故意示弱,故意说些让人觉得可怜的话,以此来平息自己的怒火,按理说,在已经看透了骆钦文这般心思的前提下,贺元晟就应该趁热打铁,说出原本要划分两人界限的话。
毕竟,他出来就是想说这个的。
但是看着骆钦文的脸,话到嘴边却变成:“好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骆钦文闻言猛地抬头。
双目对视,贺元晟被他看得喉咙有些干,忍着移开视线的想法,语气淡淡地:“一支花而已,你要是喜欢就留着吧。”
骆钦文点了下头,在贺元晟看不见的视线里,眼眸微沉,很轻地勾了下唇角,想了想,他压着声音说:“但是这是你送给她的,我这样做是不对的。”
贺元晟看了他一眼,心想你也知道。
但这话说出来就显得太过亲呢,贺元晟想了想,没说话,站得太久,他索性坐在了沙发上,知道骆钦文大概率想说的远远不止是这些,为了避免惹出不该有的麻烦,便也懒得搭他的腔。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骆钦文就提议道:“要不这样这支花就当是你送给我的,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给她挑别的礼物。”
“她那么小不应该和我抢。”
贺元晟闻言一愣,听他满嘴胡言乱语,终是忍不住开了口:“胡说什么,到底是谁在抢。”语气一顿,他皱眉:“而且什么叫‘就当是我送给你的’?”
见他不快,骆钦文立马笑着说:“不是送的,是我抢来的。”他趁热打铁地说:“你陪我去吧。”
想挑礼物是假,认为自己做的不对听上去也不算太真,唯有“陪他去”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贺元晟眼眸沉了沉,并不上套:“不去,你自己去。”
骆钦文闻言顿了顿,他走到贺元晟身前,手撑在沙发两侧,弯下腰来,低声道:“我不知道买什么好,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给我点建议。”
贺元晟抬眸看了他一眼。
骆钦文见状身体往下压了几分,一副“你不陪我去我就拦着你不让走”的姿态。
贺元晟眼眸沉了沉。
对上视线那瞬,他的唇边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在骆钦文的视线下,并没有像往日那样后退一分,反而是慢条斯理地迎了上去,目光晦涩不明,他低声问:“你不是加上了任粟和乔杰的微信吗?”
盯着那不断翕张的唇,撑在沙发两侧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力,柔软的沙发被抓起一块凹陷,像此刻被莫名抓紧的心脏那般,骆钦文喉结一滚,一时忘了回应。
将他的反应收于眼底,贺元晟眼眸一沉,直勾勾地盯着他微张的唇看,踩着皮鞋的右腿搭在左腿上,稍稍借力,上半身便从沙发里挺直了些,灼热的呼吸在两人的视线里交汇着,呼吸即将相触的那瞬,毫无准备的骆钦文颤着睫毛往后退了几步:“我……”
“自己去问他们吧,”没等骆钦文反应过来,贺元晟便很快笑着站起身,身形交错之际,他听到贺元晟戏谑地问:“怎么,骆总就只有这点能耐?”
——
一语双关。
没开灯,骆钦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贺元晟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噙着笑意的眼眸,微翘的嘴唇,以及想埋在他颈侧让人着迷的味道。
喉结不受控地滚了又滚,骆钦文觉得浑身被一股难耐的热意侵袭,从被沾染气息的唇边直到微颤的手指,身上传来熟悉的异样让他忍不住想要发泄,就着贺元晟的脸,就着他说话时故意放轻的语调,还有看向他时,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眸。
越想越觉得欲//火焚身。
下床喝了口水,冰冷的口感并没有疏解一分一毫,不知道过了多久,脑海里依旧挥之不去贺元晟的身影,大白天的,骆钦文木着脸去了浴室。
等洗簌完出来已经是在半小时后。
手指沾着湿润,指尖带着摩擦后的一丝微红,穿着随意的骆钦文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着太阳沉思了许久,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勾着唇笑了笑。
贺元晟总能带给他惊喜。
明明看上去是他占尽了便宜,但只要贺元晟稍微施点小手段自己就完全招架不住,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毕竟在此之前,出于男人的本能,他也想在这段关系里处于上风。
现在看来,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贺元晟只要装作要亲他,他就慌张到不知所措,但骆钦文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从没谈过恋爱经不起这样的挑逗很正常,贺元晟应该多教教他。
这样想着,没有任何迟疑,骆钦文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几乎就在同时,他拿起手机给贺元晟发消息。
【骆钦文:我就这点能耐。】
【骆钦文:晚上一起吃饭。】
【骆钦文:顺便去给小孩买礼物。】
【骆钦文:还要一起锻炼。】
【骆钦文:上次让你写在我手上你不写,我现在没有证据了,还算数吗,你是不是忘记了?【委屈】】
看到骆钦文发来的这几条消息时,贺元晟放下手头上的工作,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本以为做出那样挑衅的举动,骆钦文至少能够清净个几天,哪曾想就安静了半个小时。
退让没有用,这样赤裸裸的挑衅也没有用,看样子好像更让他来了干劲,盯着屏幕,贺元晟愁眉苦脸,一时拿不定主意。
索性不去再想,他将手机放在一旁开始工作。
堆积的工作有很多,处理起来很棘手,尤其是还受了骆钦文的言语影响,将思绪抛之脑后,贺元晟没花心思去想别的事,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才从工作里抬起头,腾出手将手机拿了起来。
看了眼屏幕,贺元晟愣了一下。
定眼一看。
骆钦文竟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
他不知什么时候将那支玫瑰花从酒柜里又拿了出来,尺寸合适的镜头里,玫瑰花处于视觉的最中心,而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屏幕右侧留下骆钦文的半张侧脸。
逆着光,唇畔不知为何很湿润,黑色衬衣扣子没扣,露出一大截坚实而有力的肌肉线条,和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相衬,一黑一红,色彩艳丽,画面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
贺元晟盯着多看了两眼,目光从那支玫瑰花滑至未扣上的衬衣处,从分明的锁骨随后直直向上,从微张的唇,挺直的鼻梁,最后落至半阖的眼皮。
呼吸在视线停下的那瞬停了一下。
骆钦文故意将眼皮上的那颗痣拍了下来。
明明是静止的画面,贺元晟却觉得这颗痣在呼吸,眼眸沉了沉,正当他准备要退出微信并关上手机时,骆钦文的消息便见缝插针般发了过来。
【骆钦文:你觉得好看吗?】
第36章 第 36 章 “骆钦文没有害羞的意思……
贺元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直到手机自动熄屏, 才将视线转向仍要处理的文件上,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阳光落了进来, 从医院回来之后贺元晟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
裁剪得体的西装被随意的挽起袖口, 白皙细腻的手腕处戴着一款金属表, 里面的灰色衬衣看上去有些发皱, 生冷而不近人情的五官因这不修边幅的着装和平时相比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在此之前,贺元晟不是没遇见过极端的追求者, 乔杰说的那位在宿舍楼下送花的是其中一个, 让贺元晟记忆比较深刻的,还有另一位长得很像金城武的校友。
当时那人连续两个月锲而不舍地发了自己的很多照片给他, 证件照,艺术照等等, 在一定条件下,普通人可能更喜欢美的事物,贺元晟当然也不例外。
虽然对那位爱发照片的“金城武”没有任何动心的感觉,但贺元晟只要看到他发来的消息后也会多看两眼。
不过更多的, 贺元晟认为这是作为同性间的一种审视。
比起外貌,贺元晟更欣赏内在品质和能力,像只花孔雀那样展示自己,他也会欣赏但除此之外不会产生其他多余的想法,看过太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像现在这样,忍不住想打开手机再看看的举动以前从来没有过。
平心而论, 骆钦文确实长得还算不错,身材比例协调,审美也很在线, 那张脸可以说是赏心悦目。
但也没好看到让贺元晟心神不宁的地步,贺元晟对好看并不设限,温柔的,强势的,都不特殊。只是或许在某个瞬间,某个点上骆钦文那张脸抓住了什么,才导致他想多看两眼。
比如他眼皮上那个痣。
贺元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良癖好,也没有恋痣癖,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皱了皱眉,贺元晟将自己这一异常行为归结于从没有遇到过骆钦文这样的人。
没有人在发完自己衣衫不整的照片后还穷追不舍地问过他:“你觉得好看吗?”这样的话。
骆钦文看上去没有一点害羞的意思。
他坦荡的让贺元晟真是刮目相看。
要不是对不久前的实习生转正会议上,骆钦文冷着脸义正严辞地说他:“你在走神。”这个场景记忆犹新的话,贺元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既觉得新奇又别扭。
前后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哪个才是真的他,是和他一样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很有原则的那个,还是不久前理直气壮偷亲他,现在还试图发照片勾引他的这个?
贺元晟隐隐约约能分辨出来,但他不想再细想,因为对一个人产生好奇可不是个好的现象。
毕竟当初他对曾逍也是这样。
从好奇到恋爱,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想到这,贺元晟的思绪顿了一下,自从那次分开后,曾逍没再联系过他,感到松快的同时,难以避免有些怅然若失。
那是和他共同生活近三年的人,尽管是贺元晟这样绝情的人,可现在回想起发现曾逍出轨时的那瞬都依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亲密和背叛太痛苦了。
那不仅是对两人之间感情的不认同,更是对被出轨那方的不认同,恋爱对他来说其实并不是必需品,贺元晟也不想让自己再陷入这样的困境中,更何况还和工作挂钩。
越想眉头越紧锁。
贺元晟后知后觉这才想起刚刚出去准备要和骆钦文说的是什么——
只不过全被那支花给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