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现在问。”
庄晏清刚准备点语音通话,萧北淮的信息就弹了出来-
萧北淮:【语音】
“我不去餐厅了,在楼下等你们。”
离得近,岑翎也能听见,随即抽过餐巾纸擦了擦嘴:“那我们走吧,这个,还有这个,你给萧北淮带上,免得他没吃早餐。”
是一瓶酸奶,还有一份煎好放在小纸袋里的三明治。
第18章 博物馆
庄晏清和岑翎携手下楼, 出了酒店大门一眼就看见站在路边踢小石子的萧北淮,他微微弓着身,双手抄着裤兜, 宽大渔夫帽遮挡了他的眉眼。
她总是能很快地辨认出他的身影,但凡是和萧北淮有关的, 像是会刻意加重线条单独勾画出来, 呈现在面前。
视线不期而遇, 他站直了身,单手从口袋里掏出,抬起示意。
庄晏清快步上前:“不知道你吃了早餐没有, 给你带的。”
萧北淮接过早餐:“谢谢。”
“那我们直接去地铁站?”
岑翎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攻略小本本, 上面写清楚了行程路线。
萧北淮:“嗯。”
庄晏清从小到大出门都有司机接送, 很少会乘坐交通工具,来沪城后头一回坐地铁,从进站安检到投币买票, 一切都让她觉得很新鲜。
“先滴卡进闸, 保存好卡,出站时还要刷。”
萧北淮像大家长一样领着两个小姑娘乘车, 进车厢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 身旁仅有一个空座。
庄晏清抢先一步推岑翎坐下,然后将小书包递给她:“帮忙抱着。”
岑翎瞬间明白, 大大方方说了声谢谢, 然后低头玩手机,识趣地将自己隐身。
萧北淮见庄晏清就站在岑翎前面, 显然没有搭乘地铁的经验:“过来我这里。”
他抬手将人拉到自己原先站着的位置, 后背贴靠着车厢,旁边就是隔档。他则是站在庄晏清前面, 个子高,伸手轻而易举抓住吊环扶手。
“地铁启动和到站时会有惯性,你站那很容易摔倒。”
庄晏清稳住乱了的心跳,小小声:“哦。”
旁边有人经过,萧北淮往前让了让身,距离一下子拉近,庄晏清忙屏住呼吸,紧张得整个后背紧贴着车厢,一动不动。
岑翎不经意间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小姑娘双手有些无措地垂在前侧,视线不敢乱看,整个人恨不得嵌进厢壁里,就因为跟前站着令她心动的男生。
车厢拥挤,周围陆陆续续进过来人,男生单手抓着扶手,尽量护着小姑娘的位置不被挤碰,虽未有多余交流,却也能看得出他很照顾她。
岑翎偷笑了一下,小心举起手机佯装自拍,调试镜头,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
地铁到站,日头比刚出门时要强些,三个人就萧北淮戴了帽子,没走几步路,俩小姑娘晒得脸颊通红。
“等着。”
萧北淮叫住她们,转身朝便利店走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把伞。
“进馆前估计要排很长时间的队伍,打伞遮着,别晒晕了。”
庄晏清接过:“谢谢。”
话音刚落,岑翎像是看见了什么,大吃一惊:“我的天,我没看错吧?那是售票区取票进馆的长队吗?这得有三百米吧?”
萧北淮倒是很平静:“小长假,哪儿都是人流高峰。”
“对了。”庄晏清想起件很重要的事情:“你订门票了吗?”
她和岑翎的票都是提前买的,那会还没遇见萧北淮。
萧北淮:“嗯,昨晚买了。”
庄晏清松了口气:“那就好。”
萧北淮瞧见她这样,缓缓笑道:“不觉得你现在才来确认有没有票,太晚了吗?”
人都到这了,难不成当保镖来护送?
庄晏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真忘了。”
岑翎举着伞,方才晒得眯起的眼睛,这会儿终于得以放松:“她呀,光顾着激动了,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对了学长,你和我们这样同行没问题吗?不用戴口罩也可以?”
萧北淮:“我就一普通高中生,没什么特别的。”
庄晏清喃喃道:“可也算是明星吧?”
萧北淮站在她后边,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带着浅浅笑意,自嘲道:“明星?红不红,你们不清楚吗?”
小姑娘们瞬间噤声。
庄晏清还想说什么,岑翎扯了扯她的袖子。
排队取票、过安检然后进馆,前后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进去前还在犹豫要不要租个语音解说器。结果就听见萧北淮说:“看见前面那举着小旗子的没?跟上。”
庄晏清和岑翎一脸茫然。
那不是别人的旅游团吗?跟上干嘛。
很快俩小姑娘就明白过来了——蹭解说!
起初还是跟在人家旅行团后面,踮着脚尖鼠头鼠脑,后面听入了迷,岑翎拉着庄晏清就往前挤,试图听得更清楚些。
渐渐地,萧北淮就落在后面,他本也不喜欢拥挤,等一波人离开玻璃展示柜,面前自然腾开空位,凑近细看,想观察多久就多久。
庄晏清是在准备去下一个展厅的时候才发现萧北淮没跟上来的。
“翎翎,等一下。”
岑翎正痴迷于导游的讲解,觉得他说得比课本上枯燥的知识点生动太多,正想着继续跟去下一个厅,就被庄晏清一把拽住,脸上大写的茫然。
“怎么啦?”
庄晏清往后张望了下:“我们走太快了,萧北淮还没来。”
“又不是小孩子,他不会迷路的。”岑翎想了想:“大概是对讲解不感兴趣,要不然这样,你要是想等他,那我先去听?你们跟上来就行,要走散了就微信联系?”
庄晏清:“可是……”
岑翎:“哎呀就这么定了,反正我也不想当你们俩电灯泡,我先去听故事了,你和他一起走哈!”
说完,手握成拳在胸口上轻捶了两下,又指了指庄晏清,一副我很明白你的样子。
庄晏清:“……不是。”
就这样,她还是和岑翎分开了。
展厅外的通道有两排座位,给看展过程中疲累的旅客作短暂休息,旁边还有个帷幕做的语录宣传墙,束灯从上至下打落,字体若隐若现。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读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那个身影,像是越过人海万千朝她走来,风尘仆仆却又毫无戾气。
目光在一瞬间对上,她不由得捏紧垂在身侧的手指。
乐只君子,福履绥之,我祈愿幸福欢乐永远降临在你身上。句子含义竟是如此贴切。
“怎么就你一个人站在这?”
萧北淮的视线在她四周巡了一圈,并未看到岑翎的身影。
庄晏清:“有些累所以休息一下。”
她还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专门在这等他。
萧北淮陪她站了一会,问:“觉得那人解说得如何?”
“挺好的,比书本上的知识要生动许多,这不,翎翎跟得紧紧的,连休息都不用。”
通道上人来人往,离得近了,庄晏清还能闻见萧北淮身上淡淡的茶香。
“演员这条路,你会一直坚持走下去吗?”
“嗯?”萧北淮似是没料到庄晏清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微微朝她身侧低下头:“你说什么?”
距离一下子拉进,庄晏清紧张得眼睛一眨不眨:“我,我的意思是,你一定会红的。”
萧北淮默了两秒,勾起唇角。
庄晏清一副很坚定的样子,生怕自己的话不够有力量,没能鼓励到萧北淮:“你还年轻,只要坚持下去,百炼成钢,不怕没有代表作品和人气。仰赖勇气和冲撞,终会成名在望。”
那双熠熠闪耀的眸子笃定又认真,一下望入了他的心底。
人生,像突然有趣了起来。打定了孤独、昧俗与寡淡,却突然出现一个人告诉他,百炼可成钢,成名已在望。
月有阴晴圆缺,世界上也绝无完人,可她却像是看一轮皎洁圆月似的看着自己,眼里充盈着光芒。
不过数秒,萧北淮别开眼,语气里辨不清情绪:“嗯,谢谢你。”
***
从博物馆出来,岑翎只觉得意犹未尽,她有些后悔选了理科:“中华历史博大精深,我真该来一趟博物馆再做决定的。”
庄晏清:“现在改也来得及。”
岑翎:“?”
一副“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看着庄晏清,拦都不拦?
“时间差不多了,找个地方吃午饭?”
萧北淮摘下帽子,习惯性拨弄头发,庄晏清这才注意到他换了新发型,怎么说呢,有点像刚入学的乖乖仔。不像艺术节上那么张扬和狂妄,充满少年人的锐气与锋芒。
“哎等等,学长你先帮我和晏晏拍个照?”
好不容易来沪城一趟,自然是要拍照留个纪念的。岑翎将手机递给萧北淮,然后拉着庄晏清的手站在大门口比耶。
“记得要露出博物馆的字哦。”她不忘提醒。
萧北淮稀里糊涂接过摄影师的差事,但还是认认真真地连拍了好几张,角度和姿势都照顾到,拍完将手机还给岑翎。
“你看看可不可以。”
岑翎拿过手机说了声谢谢,也不着急确认照片,拉过萧北淮顺势推到庄晏清身边:“我给你俩也拍一张吧,来都来了。”
庄晏清:“……”
猝不及防的一出,让她怔愣在原地,不由自主地看向萧北淮。
他像是也很意外,却没有拒绝,理了理外套便站好。
岑翎火速拿起手机,不忘指挥:“哎呀你俩放松点,太僵硬了,笑一下,对对对,笑一下。”
庄晏清攥紧了手指,心跳越来越狂,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得她紧张又心虚,生怕被身侧站着的人发现。
“好了吗?要不一起……”
“走吧,肚子饿了。”
萧北淮冷不丁出声,打断了庄晏清未说完的话。
岑翎走上前来,挽住庄晏清的手轻捏了捏,十分识相地开口:“嘘,我不做电灯泡的。”
庄晏清一怔,用手指戳了戳岑翎,耳根红起来:“胡说什么呢你。”
***
午餐选在一家本地老字号面馆,这个时间,座无虚席。萧北淮领了号码牌就在门口站着玩手机,岑翎和庄晏清则凑在一块选照片。
“这张,还有这张,还有这个,你都发给我吧。”
岑翎的照片拍得是真的好,合照另说,单几个博物馆的空镜就很有意思。
“我还想着P一下呢,既然如此,先原图发你。”
庄晏清:“谢谢。”
托岑翎的福,她有了一张和萧北淮单独的合照,哪怕她的笑容因为太过紧张而看起来有些僵,但这都不重要了。
庄晏清如获至宝,觉得整颗心像是泡在蜜罐里,单方面甜得入味。
“B21.”
店员报号,萧北淮拿着小票上前确认。
“三位请跟我来。”
小姑娘们还沉迷于照片,萧北淮伸手在庄晏清面前打了个响指,修长漂亮的指尖一晃,她心思都跟着起伏。
萧北淮:“进来。”
庄晏清:“……好。”
圆桌坐下,前台点单,庄晏清要了碗葱油拌面,萧北淮和她一样,不过是加了半两面的份量。岑翎有选择恐惧症,站那仰头选了半天,难以取舍。
口袋里的手机震得欢,萧北淮拿出来看了眼号码,眉头倏地蹙起。
“我出去接个电话。”
庄晏清:“哦,好。”
应该是很重要的电话,以至于他的步履有些慌乱,差点撞到进店的客人。
“点完了,我们坐下等吧。”
岑翎接过小票,回到位置上,趁着这点空隙时间开始P图。
庄晏清手支着下巴在旁看了片刻,有些心不在焉,视线又望向门口位置,这才发现已没有萧北淮的身影。
餐很快就上齐了,可人还没回。
“面坨了不好吃。”庄晏清找了个借口,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我出去看看。”
岑翎沉迷P图,头也没抬:“去吧。”
第19章 缺席
大路上人来人往, 踮着脚四处张望也未曾见到萧北淮,他分明是很好辨认的,可入目所及的每个身影都不是他。
庄晏清有些茫然地往前走, 五十米、一百米,依旧没有。
上哪去了?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 想要拨语音, 又想起萧北淮接到电话时那一瞬间严肃的表情, 万一……还在通话中呢。
车流喧嚣声在她耳边挥之不去,转身往回走,顶着大太阳有些睁不开眼, 抬手遮挡着额头。
手机连着几条新消息, 她慌忙点开看, 却不是萧北淮发来的-
翎翎:人呢?-
翎翎:一个失踪带跑另一个?-
翎翎:我先吃了?面可都坨了-
翎翎:???-
翎翎:没事吧……?
庄晏清抿着唇,站在路旁,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心跳如擂鼓, 一阵一阵。缓了缓才编辑信息回复岑翎-
YanQ:我没找到萧北淮
***
那天最后,原本的三人桌变成了两个人, 那碗凉透了的葱油拌面终是一筷未动。服务员上前询问是不是送错了餐, 庄晏清嚼着面条闷声摇头。
微信消息未回,语音通话也未接, 庄晏清头一回觉得微信没有设置消息是否已读的功能, 很不人性化。
岑翎:“应该是有急事先走了,他来沪城不是因为工作吗?”
庄晏清:“也许吧。”
直到晚上十点多, 她才收到微信回复-
萧北淮:抱歉, 临时有急事先走了-
萧北淮:【转账-来自萧北淮】-
萧北淮:这是面钱,玩得愉快-
YanQ:啊……不用转账的, 算我请客-
YanQ:是很棘手的事情吗?-
YanQ:那你现在已经回天水了?
视线快把屏幕盯穿了,也没再等到回复,连“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都看不到,庄晏清悻悻退出微信。
他,还好吗?
直到长假结束,她也没再收到萧北淮的消息。除了手机里的那张合照以外,再无其他可以证明,萧北淮曾经和她们在沪城相遇。
***
“明儿一早,课间操取消了,高三要进行誓师大会。”
岑翎刚从小卖部回来,买了两只冰淇淋,将抹茶口味分给庄晏清,不知怎的,她近日对这个味道很执着,奶茶、小蛋糕,统统要抹茶口味的。
庄晏清接过冰淇淋,说了声谢谢。
岑翎:“你猜,高三上台发言的优秀学生代表是谁?”
庄晏清摇头:“不知道。”
岑翎清了清嗓子,眼角余光扫过四周,见无人注意到她们这边,小声说道:“江延和廖婧柔。”
庄晏清:“……”
“想不到吧?是不是!廖婧柔我能理解,文科第一,人长得也漂亮,老师眼中的乖学生。可江延……这名单不出,我都不知道他曾经是学生会会长。”
岑翎学习成绩一般,对校学生会并不了解,若不是庄晏清的关系,也不会和江延认识。
之前总觉得这人嘴皮子特别厉害,看上去吊儿郎当的,还以为是文科班的吊车尾,没想到妥妥是个隐藏级别大佬。
上小卖部买零食那会打听到的八卦,起初还以为是听错了,后来厚着脸皮加入聊天,这才知道——
江延,天水二中风云人物之一,萧北淮的发小。高二分科先选的理科,后转入文科,成绩照旧保持在年级前三。当过学生会会长,和校霸打过架,性子不好惹,但绝对不是坏学生。
岑翎:“誓师大会,我们去瞧一瞧吧?反正课间也没什么事情。”
庄晏清:“好啊。”
时间如白驹过隙,窗前过马,用完的笔芯塞满一整个课桌抽屉,写完的卷子堆叠起来可藏住一个课间打盹的人,高考倒计时不足三十天,战役终将来临。
庄晏清和岑翎赶到大操场时,正好轮到廖婧柔上台发言,以榜样力量激励每一位高三生。
树荫下,岑翎双手搭着栏杆,单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面。
“你说,站在下面的高三生,现在是什么心情啊?恨不得明儿就高考吧,两天后解脱,半个月后定生死。”
庄晏清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应该会很激动,也很不舍吧。”
岑翎:“嗯……不过我还挺羡慕他们的,大学生活一定比现在要有趣十倍百倍,而我还得再等两年。”
庄晏清笑笑没说话。
学生代表发言完毕,便是最后喊口号的环节,由校长组织,台下全体高三生跟着呐喊,青春便是如此,以梦为马,朝夕拼搏。
大会结束后的操场,久久还有人未散去。
庄晏清一直站在台阶右侧的大榕树下,视线盯着一处未曾移动过。
“站这等谁呢,小庄妹妹。”
倏忽,一道熟悉轻佻的声线至头顶落下,庄晏清蓦地回过身,仰起头瞧见江延,表情呆滞地眨了眨眼。
别说她了,就连岑翎也吓了一跳,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绕到她们身后来的。
“延哥,你从哪……”
庄晏清指了指台阶口。
后者明白过来,抬手指了下景园的木栈道:“走器材室那条路上木栈道,更近些。”
庄晏清:“哦哦。”
岑翎往后张望,不见平日里和江延形影不离的人。
“萧北淮学长没参加誓师大会?”
“他请假了。”
江延神色未变,长假过到一半,就接到萧北淮打来的电话,请假手续已办好,不出意外的话,三模不准备考,高考前也应该是不会回学校了。
庄晏清大为意外:“为什么?是之前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吗?”
江延收敛眸中情绪,打量了庄晏清一眼,试探性问:“你知道他的事?”
庄晏清摇头:“我不知道。”
江延纳了闷,她方才接话的反应,摆明是知道了什么才对吧。
见江延皱眉,庄晏清把在沪城遇见萧北淮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我以为他是因为工作的事情,才着急离开,但现在看,应该不是?”
高考有多重要,萧北淮不会不知道,更何况他报考的还是正阳大,文化课成绩不会低。
眼下离高考不到三十天,什么样的工作能重要到他请假离校,庄晏清想不通。
“确实不是因为工作上,但这是他的私事,我不好乱传。”江延仍旧是闲散的模样,笑意却不及眼底:“别耽误上课,回去吧。”
岑翎刚准备抬脚,发现庄晏清还原地不动,起势立马缩了回来,眨了眨眼望着身旁好友。
庄晏清犹豫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事情会影响到他考试吗?”
江延温声笑了笑:“不会,北淮的成绩很稳定,考上正阳没问题。除非……”
“除非什么?”
庄晏清迫不及待的问。
江延双手抄着口袋:“除非他缺考,但这不可能。”
庄晏清松了口气。
上课铃响,大操场离教室可还有一段距离,岑翎扯了扯庄晏清的衣袖,提醒:“这节是老班的课,再磨蹭就得罚站了。”
庄晏清:“那延哥,我们就先走了。”
江延:“嗯。”
***
傍晚,庄晏清回到家。
晏琼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庄怀在阳台打电话,许是聊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眉头紧皱,表情看上去也不是很明朗。
见女儿回来了,晏琼玉放下手上的书:“饿了吧?等你爸打完电话,我们就可以开饭了。”
庄晏清瞧见桌上的书,怔愣片刻。
这不是……
“啊,《OS宇宙》,我见你在酒店图书馆有借书记录,就买回来看看。内容很不错,涵盖了很多方面的知识,你对天文感兴趣吗?小清。”
庄晏清坐到晏琼玉身旁,像累了的小猫一样瘫靠在妈妈身上:“已知有涯,而未知无涯,我对整个宇宙大到星系,小到一粒粟米,都感兴趣。”
“那等妈妈把书看完,再和你交流。”
晏琼玉揉了揉庄晏清的头发,眉眼温柔。
庄怀结束电话进屋,就瞧见妻子和女儿坐在沙发上聊天,模样亲热,令他紧皱的眉头在一瞬间舒缓开。
“俩公主说什么小秘密呢,是我不能听的?”
庄晏清抬头:“爸爸。”
庄怀:“哎。”
“是长河的电话?”晏琼玉问。
庄怀嗯了一声,摘下眼镜,抬手捏了捏晴明穴。
晏琼玉拍拍庄晏清的肩膀:“小清,先去换身衣服然后准备吃饭。”
“……好。”
庄晏清知道,父母这是有话要说所以把她支开,拎着书包上楼,却在拐角处站定,屏息偷听着。
晏琼玉收回目光,看向丈夫:“出什么事情了?”
庄怀叹气:“宁絮……被抓了。”
晏琼玉大惊。
“这些年她为了培养孩子,投入了不少,这些成本都来源于一些小商品的推销。什么瘦身包还是减肥药,哎,我也听不太清楚。”
庄怀将萧长河在电话里头说的内容,捡重点说给晏琼玉听。大概就是误入了传/销组织,贩卖三无产品,上线跑了没抓到,杜宁絮则是被举报的。
晏琼玉担心道:“那小淮怎么办?”
庄怀:“暂时被长河接回家了,杜宁絮那边也在找人疏通关系,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原来近年来长河给的钱,都被杜宁絮拿去还债了,东补一个坑,西挖一个,大手笔进货却卖不出去,总之就是一塌糊涂。”
晏琼玉抿紧了唇,片刻后惋惜: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能理解宁絮。被骗的起源,也是想要多赚些钱,多留一些给小淮。她那亲妹妹可是吸血般人物,宁絮温善,逃不开,没少在这上面折耗。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将小淮培养得很好,舍得在他身上花钱……”
庄怀:“嗯。”
晏琼玉:“天底下没有做父母的舍得孩子受苦,就是这赚钱的途径选错了,误中了别人的圈套。我们能帮什么忙吗?”
“方才我已经联系好律师,介绍给长河了,他也不容易,学校教学任务重,好几个研究项目要做,忙得团团转。要不是这假期抽空,想着关心一下小淮考试的事情,去一趟小巷,都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
庄怀浅呷了一口茶,缓了缓:“北淮这孩子性子冷,自尊心强,你说这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考试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事。长河是劝了又劝,这才把他劝回家安心备考,不然这小子,还想着能一个人解决他母亲这件事呢。”
原来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庄晏清攥紧了书包带,轻手轻脚回屋。
……
第20章 流星
转眼便到了六月, 端午节后就是高考,高三生提前一周回家复习,调整心态, 高一高二也在4号开始放假。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个难得的小长假,至于高考, 与他们无关。
“小清, 准备好了吗?要出发了。”
“来了!”
节前老宅打来电话, 说是有好久没见到孙女了,很是想念。这不,一放假, 晏琼玉就张罗着带庄晏清回趟老宅。
车子刚一进大院, 庄晏清就被小孩追逐打闹的声音所吸引, 手扒着车窗探头张望着,嘴角忍不住上扬,回想起从前, 她也是这般调皮吵闹。
“叔, 婶儿。”
刚下车,就遇见从屋里出来的庄南承, 本是低头点烟, 手半挡着掩火的动作,瞧见他们来了, 忙收起。
“大哥好。”
庄晏清笑嘻嘻打招呼。
“哟, 丫头这是长高了呀,变漂亮了。”
庄南承收起烟和打火机, 上前帮晏琼玉拎东西:“老爷子一早就打扮得格外讲究, 原是二叔你们来了。”
庄怀拍着庄南承的肩膀上台阶:“你爸呢?”
庄南承:“屋里听训呢。”
庄怀:“你这孩子。”
“没说假。”庄南承帮忙把东西拎进屋后,准备逃:“我可一早就过来了, 茶都是首冲,叔、婶儿,你们进去就行,我屋外透透气。”
经过庄晏清身旁,他还不忘吹了声哨,挤眉弄眼一顿暗示。
庄晏清:“……知道了。”
庄南承:“闲了给大哥打电话,带你出去溜一圈。”
但一出了门,人影就没了。
打什么电话,庄南承知道,这老爷子心肝宝贝来了,自己一时半会终于是清闲,这时候不跑,啥时候跑。
***
庄晏清是小辈中唯一一个女孩子,自小在老爷子这儿就是最得宠的。要什么有什么,当掌上明珠似的捧着。
别人家的孩子小时候都是爸妈给讲故事,在庄晏清这儿不是,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野史甚至是武侠小说,都是老爷子讲给她听。
这不,一见面便是嘘寒问暖。
“丫头,学校生活可还习惯?和同学们相处得好吗?爷爷可都听你爸说了,新学期的期中考试,你考了全年级第一?”
老爷子笑得白胡子一抖一抖,对庄晏清是满心喜欢。
“爷爷,学校生活我很习惯,而且还交了不少朋友,她们对我都特别好。”
庄晏清老实回答。
老爷子点头,颇为满意:“我就知道,我们丫头在哪念书都能取得好成绩,不一定非要去国外。”
晏琼玉脸上的表情一僵。
老爷子却似看不见一样继续说:“人心比环境更重要,除了勤奋学习,还要广结善缘,以我们丫头的聪明懂事定是讨人喜欢的。”
庄晏清:“知道啦爷爷。”
“怎么不见南承啊?”
老爷子张望了一下,问。
庄怀端着杯新沏的茶过来:“许是出去找院里那几个孩子了吧,都放假回来了。”
“这样。”老爷子忙不迭催促着庄晏清:“那丫头你也去,和你大哥一块,别落下。”
庄晏清抿唇忍着笑:“好嘞。”
庄怀口中说的那几个孩子,都是从小在大院长大的,年纪大都和庄南承相仿,最小的去年刚考上南大,读法律的。
在这些人眼里,上高一的庄晏清就像是个女娃娃,要宠着还得保护着,有时还得躲着,生怕带坏了小姑娘。
所以,和他们一起玩,庄晏清兴趣也不是很大。嘴上答应老爷子,结果出了门,自己寻了处阴凉地儿,坐着玩手机-
翎翎:晏晏!萧北淮开通微博了!-
翎翎:【图片】
庄晏清旋转树叶的手一顿,随即点开微博,按着截图上的名字在搜索框输入,果不其然,弹出了熟悉的名字。
萧北淮。
演员,代表作《一世倾城》少年成清恒
粉丝:192701
庄晏清数了数,不到二十万,但对刚开通微博的人来说,已经算很多了。她点了下右上角的关注,成为第192702位粉丝。
点进首页,只有一条打招呼的内容,评论也出奇一致——
欢迎,还有祝高考顺利。
庄晏清蹙眉杵了会,也点进去评论:淮哥,祝事事顺意,考上理想大学。
微信新消息不断弹出,留完言后,她退回到微信聊天框-
翎翎:应该是接新戏了-
翎翎:我看到有博主在说,萧北淮要演男一了,校园剧-
翎翎:女主是姜雯英-
翎翎:不知真假
姜雯英是谁,庄晏清又搜了一下,瞧见那张梨涡笑颜,心下忍不住称赞,长得好甜好漂亮。
她要和萧北淮搭档?演情侣?
庄晏清冷不丁觉得有些烦躁,成年了吗?才多大呀,演什么情侣。
指尖飞快输入编辑信息——-
YanQ:假新闻吧-
YanQ:下周一就高考了,这时候还注册微博-
YanQ:正事不做-
翎翎:?-
翎翎:晏晏,戾气有点重啊-
翎翎: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YanQ:……-
YanQ:陈述事实罢了
先前得知萧北淮家里的情况,她就总想着打听事件后续,可等了又等,却不见庄怀和晏琼玉再提及此事。
又不能主动问,只能是心理暗示自己,事情应该是解决了,才没再提起吧。
等到了31号,萧北淮照例在微信发了条总结性质的朋友圈,这一次只有一张图,庄晏清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在沪城酒店落地窗外拍的夜景。
她在这条朋友圈下点了赞,心里却有些空落。
萧北淮的朋友圈,她等了有一阵的时间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从在沪城相遇时,就开始等着盼着,总觉得他的月结内容里,该有一张是留给他们的合影。
总归是一起出去玩,就像她的朋友圈,九张,有三张都是与博物馆有关的,包括合照在内。
但萧北淮没有。
许是不方便吧。
庄晏清给萧北淮找足了借口,因为自己的好友列表简单,才不惧放合照。
“躲这干嘛?找了你半天。”
庄南承拿了杯奶茶,捂了下庄晏清的脸,冰得她一哆嗦。
又问:“就给我发了条信息,自己怎么不过来?”
庄晏清接过奶茶,因为不敢太用力,吸管戳了三下都没戳进去,可怜巴巴地递给庄南承:“大哥,帮帮忙。”
庄南承瞥了她一眼,拿过吸管,干净利落一戳;“给。”
小姑娘笑着说谢谢,低头专注喝奶茶。
庄南承想起老爷子的嘱咐,主动问:“晚上有流星雨,要不要一起去看?”
“流星雨?”庄晏清半信半疑:“在这儿能看见?”
“当然不是,我们打算开车去山顶,在那看。”
庄南承和庄晏清解释,这天琴座流星雨,可是今年三大周期性流星雨之一,加上今儿天气晴朗,定能看得很清楚。
庄南承拍了拍庄晏清的小脑袋:“一起去?许个期末考再考年级第一的愿望。”
许愿?
庄晏清下意识想起了萧北淮,有一瞬间呼吸起伏。
“好,我去。”
***
夜里十一点多,庄晏清接到庄南承打来的电话,本是在打盹睡眼惺忪,听到要出发了,一下清醒过来,捞起外套和手机,蹑手蹑脚往屋外走。
“行不行啊?别在我车里就睡着了。”
出了大门,庄南承提高了些声量,捏着庄晏清的小脸,垂眸打量。
“别捏我的脸。”
庄晏清打掉庄南承的手,不经意望向前方,这才注意到,原来还有同行之人。她眯了眯眼,好一会才认出来:“盛闻姐。”
“嗨,小庄妹妹,好久不见。”
庄晏清终于记起来,为什么一开始听江延叫她“小庄妹妹”会觉得像在哪听过,也不抗拒。
早在大院,盛闻还没去当兵时,就这么喊她了。
“上车吧,其他人带着装备先走了。”
打完招呼,盛闻绕回驾驶位上车,动作帅气利落。
庄南承则等着庄晏清爬上后座,关好门,这才坐回副驾驶位置。
从大院出发到山顶这条路,少说得有四十分钟,庄晏清看了眼导航后缩回座位,总觉得这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前排这两人,不聊天的吗?
盛闻坐得笔直,专注开车,旁边的庄南承则窝在座位上,慵懒散漫地玩手机,丝毫不关心前方路况,没有一个坐副驾驶的觉悟。
想了想,庄晏清主动探前:“盛闻姐,你是刚好休假回来吗?”
盛闻柔声:“对呀,请了几天假啊,正好刚上端午节。”
借着这距离,庄晏清注意到,盛闻的眉眼比从前英气许多,小时候只觉得这大姐姐性子很爽朗,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现在看,似乎成熟稳重了不少。
“盛……”
“凑这么近干啥呢?”
庄南承像是怕庄晏清问太多,直接把人脑袋往后推:“坐好,离山顶还有段距离,你可以睡会。”
庄晏清:“我不想睡……”
庄南承抬起食指,眼神带有警告:“那就安静待着,别影响你盛闻姐开车。”
庄晏清:“……”
盛闻睨了庄南承一眼:“你冲妹妹凶什么凶,我俩聊天呢,有你什么事。”
“对呀有你什么事。”
庄晏清跟长本事似的附和了一句。
庄南承:“嘶……我带你出来还带错了?”
庄晏清低头偷笑。
***
凌晨时分,车子抵达山顶后停车场,庄晏清下车,跟着哥哥姐姐往前走,不过百米,便听见了嬉笑吵闹声。
庄南承吹了声口哨,小跑上前。
盛闻始终和庄晏清走一块,小声和她介绍着今晚一起来看流星的都有谁。
听下来,几乎都是院里的人,庄晏清不是怕生的性子,到了帐篷前,一句“哥哥姐姐们好”就算是全打过招呼了。
“晏清也来啦,今儿天气好,视野开阔,指不定肉眼就能看到流星,不过以防万一,给你个小望远镜,能看得更清楚。”
庄晏清接过,乖巧:“谢谢闵泽哥。”
盛闻:“帐篷、躺椅还有越野车顶棚,你想在哪看?”
庄晏清想了想,指向车顶棚:“上面。”
盛闻笑:“和我想的一样,走,我扶你上去。”
在盛闻帮助下,庄晏清好不容易爬上顶棚,正想着回身拉她一把,却见她身手敏捷,两三下便翻了上来。
“姐,你好厉害。”
盛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问题。”
顶棚很高,但胜在体验感强,像一下子和天空拉近了距离一样。等待的时间里,庄晏清学着盛闻仰躺在车顶棚,脑袋枕着双手。
“新闻上说,最佳观测时间是一点,也不知道今晚的运气怎么样,能不能看见流星。”
盛闻声音很轻,充满期待。
庄晏清眼望苍穹,唇角微勾:“我觉得可以,一定可以。”
盛闻笑。
庄晏清偏头看她:“盛闻姐,你想好要许什么愿了吗?”
毕竟流星划过的速度太快,这愿望要是没提前打好腹稿,等看见了再想恐怕就来不及了。
“许愿?”
盛闻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语调明显也沉了几分:“那都是骗小孩子的。”
“可我们本就是小孩啊。”
盛闻一愣,扭头看庄晏清,后者狡黠:“不信就不会专门来看了,我相信,今夜许下的愿望,一定会成真的。”
盛闻心上微动,半晌后点头:“嗯。”
不知过了多久,底下忽然有人大喊:“流星!那!看到了!”
盛闻一跃而起,不忘拉庄晏清一把。
巨大天幕下,出现了从高处快速坠落的星光,庄晏清猛地闭上眼,虔诚许愿,把在心底里斟酌了无数次的愿望,郑重又迅速地默念了一遍。
“我希望,萧北淮高考顺利,人生再无荆棘泥泞。”
希望他永远骄傲又锋利,飞云踏海,直上云霄。
心跳如擂鼓,逐渐被这愿望的声音盖住。生怕错过这一刹那,也怕自己不够专心。
再度睁开眼时,庄晏清眼底有些许泪意,盈盈如这夜的星光,而她紧握的双手,藏着濡湿的汗。
高悬的明月,还有那盼了一夜的流星,帮帮忙实现这个愿望吧。
“星海浩渺,远超人们最狂野的想象。我想,宇宙一定会包容我们的愿望,对吗?”
哪怕太过盛大,哪怕太过荒诞,可在这一刻,盛闻信了庄晏清说过的话,它是可以实现的。
庄晏清用力点了点头,笑得眼角弯弯。
这夜,两个女孩并肩坐在了车顶棚,各自许下心底最深处的愿望。
星光为证,秘密可以心照不宣。
浪漫引路,喜欢总是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