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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 随以 25520 字 6个月前

第31章 帖子

这个时间点的饭堂不算拥挤, 庄晏清拿好餐盘开始排队,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窗口,随意要了两个菜, 阿姨手里的勺子抖了又抖,到她餐盘里便显得有些少。

好在她并不觉得饿, 端着盘子开始寻找较显眼的位置, 方便莫宝贝找到她。

找到位置放下餐盘, 庄晏清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桌面,又抹了遍椅子,这才坐下给莫宝贝发消息。

视线前方一道阴影落下, 紧接着是餐盘触碰桌面发出的声响。

“这么快?”

庄晏清猛地抬起头来, 话一说完, 整个人愣住。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男生身材高大不失英气,袖子卷起露出手臂的肌肉线条, 询问庄晏清时, 眉眼笑得弯弯,倒也不是油腻搭讪, 反倒有种与外貌不相符的可爱。

庄晏清歉意歪了下头:“不好意思, 那是我给朋友占的位置,她在来的路上了。”

“哦没关系。”

男生将餐盘往旁边位置移了下, 挪了个位, 与庄晏清呈对角状态。

很快,莫宝贝便到了。

“你吃的什么呀?”

她手搭着庄晏清的肩, 俯身一看, 秀气眉毛拧紧:“咦惹,就吃这些?我们去新开的烧腊摊档吧?我想吃手撕鸡拼烧鹅盖饭, 顺便给你加点荤的。”

抬眸询问时,正巧看见对面坐着的男生,小哥长得挺帅气,就是这巴巴的眼神怎么回事?

“你朋友?”

莫宝贝问。

庄晏清摇头。

莫宝贝哦了声,注意力又回到吃的上面:“走呗,去烧腊摊档,我帮你背包,你端餐盘。”

庄晏清:“好。”

走远了,莫宝贝才出声:“刚刚这出还行吧?”

庄晏清这才反应过来:“你都看到了?吃盖饭只是借口?目的是把我带走?”

“不然呢?老远我就看见他对着你笑,献殷勤了。”

庄晏清长得好看,有追求者也不奇怪,从开学到现在,没有十个也有五个,最夸张的还有跑来宿舍楼下弹吉他,送早饭,吓得她门都不敢出。

“也不算献殷情吧,他看到了我笔记本上的logo,也是经管学院的,所以就说了两句话。”

重新落座后,莫宝贝问起庄晏清上午的行踪,平日里她上完课就回寝室了,今天反倒这个点才给自己打电话,不是就一节选修吗?

庄晏清没有提起和萧北淮的事情,只说了去书店。

莫宝贝也没多问,话题很快转移到其他事儿上。

“好像就是她!”

“有点像……她谁呀……”

“不知道呢,大几的啊?这么主动。”

隔着过道,另一桌几个女生正凑近了讨论什么,声音也没刻意压低,莫宝贝和庄晏清都听见了。

只不过庄晏清背对着她们,看不见表情,以为就是普通聊天,直到莫宝贝给她眼神。

“怎么?”

庄晏清问,顺着莫宝贝的目光转过头,正好与几个女生那打量般的目光对上,后者条件反射低下头,将手机翻盖到桌面。

明显就是有鬼。

莫宝贝放下筷子,走了过去,俯下身笑嘻嘻问:“小姐姐们是好奇我们这桌吃什么好吃的吗?可以问我呀。”

庄晏清:“……”

胆子真够大的。

“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八卦啊?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都吸引到我了。”

莫宝贝把手搭在桌沿,指尖正好可以碰到对方的手机,她也的确顺势敲了下。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尬在原地。

莫宝贝:“别藏着了,就你们刚刚那声量,该听的都听到了。”

“得了,校内网上都有,现在是热帖。”其中一个女生示意同伴把手机给莫宝贝看:“她们自个早晚看得到,都敢主动追求了,还怕什么。”

主动追求?

听到这,庄晏清回过头来。

莫宝贝拿起手机,光看标题就能大致猜到帖子里是什么内容——

《经管新系花倒贴隔壁小明星,又一个栽了,来人叉出去》

莫宝贝大致瞄了眼原帖内容,说庄晏清正在狂热追求表演专业的萧北淮,不惜帮他占座,还跟他一块去书店,最后惨遭拒绝。

一句话能讲清楚的事情,楼主洋洋洒洒写了篇四五百字小作文,声情并茂,莫宝贝合理怀疑这人是中文系的。

还有,这照片怎么回事,拍得也太模糊太不专业了吧?

这几个角度,都把庄晏清给拍丑了。

帖子里的评论卷到了几百楼,莫宝贝扫了眼回复较多的两条。

【15%20:这女的我知道,拒绝不少人的表白,先前还以为是专注于逐梦学术圈,看样子也是俗人一个,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拨打热线321:楼上是有什么问题?怎么就是俗人了?你家俗人是奥赛第一,年级专业第一,绩点4.65?别高攀了OK?再说了,喜欢长得好看有什么问题?盲猜楼上丑八怪!红眼病!】

骂得好!

看到这,莫宝贝将手机还给女生,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散了吧,假料。”

女生惊讶脸:“姐妹,真的吗?”

莫宝贝姑且不去论她上来就用姐妹这个称呼,着实有些拉低自己的层次,就这帖子荒谬的程度,着实得帮庄晏清辩一辩。

“去打听打听,这俩高中都是哪所学校的就知道了,还不让人明星有个三两知己好友了?给情书了吗?牵手了吗?哪看出狂热了?要狂热她现在就不会和我一起吃饭了,而是追求失败躲在寝室里嚎啕大哭,你们看她像是很伤心的样子吗?”

几双眼刷刷看向庄晏清,继而面面相觑,好像……的确不是表白失败的样子。

庄晏清一脸懵,拉过莫宝贝的手问:“怎么了?”

莫宝贝坐回原位,重新拿起筷子:“没什么,校内网上有人发帖,造谣你和萧北淮,说你追求失败。”

“啊?”

庄晏清猛然拿出手机,着急忙慌地上网。

莫宝贝安慰道:“没事的,过一阵子这帖子就沉下去了,压根没什么实质内容。”

“帖子在哪啊?”

庄晏清平日里进校内网都是查阅浏览和专业课程相关的信息,压根不知道八卦在哪看。经莫宝贝提醒,找到了入口点进去,却没有看见她说的帖子。

莫宝贝伸手要过手机,翻了翻,又凭着记忆搜了下关键词,确实没有相关信息。被删了?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应该是读取到和萧北淮有关的关键词,第一时间处理了。”

莫宝贝把手机还给庄晏清,提醒她吃饭。

庄晏清担心地问:“帖子没乱写什么吧?对他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吧?”

莫宝贝满脸不理解:“该关心这事儿对你自己有没有造成影响才对吧?通篇都在写你,嘲讽你高岭之花,不落俗也倒追明星。作者应该是萧北淮的校园粉,就是针对你来的,萧北淮压根没怎么提到,会有什么影响?”

“我?”庄晏清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无所谓的。”

莫宝贝竖起大拇指。

一直到傍晚,庄晏清才收到萧北淮发来的消息。

他也是刚知道,但帖子已经第一时间被处理了,希望庄晏清没有受到影响。

萧北淮的措辞很严谨也很周全,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话柄好让庄晏清顺着聊天,只能是得体回一句“好的,没关系”,聊天戛然而止。

***

次日,辩论社有活动。

庄晏清去到课室,意外遇上了廖婧柔。

“学姐。”

上个学期,由廖婧柔所带领的校辩论队获得全国大学生辩论比赛金奖,上大四后,她就卸任了副社长一职,鲜少出现在社团。

廖婧柔回了声招呼,定定看着庄晏清。

“怎么了学姐?”

“我总觉得你应该是不一样的。”

“啊?”

庄晏清听得一愣,不知道廖婧柔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对方却没有想要再解释。

“不过也能理解,萧北淮的确有让女生想当一只飞蛾的冲动,你也不例外。”

飞蛾?

飞蛾扑火?

庄晏清拎着包包的手倏地攥紧:“学姐,我并……”

“总归是要试一次的,才会知道结果。”廖婧柔温婉勾唇,经过庄晏清身旁时,用着仅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说:“你喜欢他,我早就看出来了。”

庄晏清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的一下,很响。

等反应过来回头,廖婧柔已经走远了。

手心上的汗涔涔,被人戳穿心思后的思绪余震还未完全褪散。和岑翎、莫宝贝不同,被廖婧柔戳穿,让庄晏清有一种羞耻感。

她愣愣的站在原地,像被人一把推到了礁石边上,前一秒还在欣赏着无边无垠的蔚蓝大海,下一秒巨浪就试图吞噬她整个人。

“晏清?晏清??”

社团同学见她一直站在门口,便喊了一声。

庄晏清回头,眼眸失神毫无光彩。

“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同学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难看,上前关心时碰到了她的手,冰凉凉的。

庄晏清摇头:“我没事……”

同学:“可你的手好凉,先进去吧,辩论会马上开始了。”

庄晏清:“嗯……”

今日社团有两场辩论会,事先分了组,庄晏清也在其中。参加的辩题是“考编制的年龄到底应不应该限制在35周岁内”,她是反方,即不应该。

内容提前做好了准备,可临了,她却完全没状态。表现在自己观点陈述环节的磕磕绊绊,还有反驳正方时的不积极。

结束时,庄晏清向小组成员道歉。

队友见她状态是真的不好,也没有说什么,不过是社团内组织的小活动,并不会放在心上。

离开大楼,庄晏清缓缓闭上眼睛,一次次调整呼吸。

她觉得自己像一尾鱼,在海底沉溺直至沉底。

第32章 喜欢

太阳几乎直射赤道, 日子迎来昼夜平分。

庄老爷子大寿,庄晏清请了两天假,连着周六日正好攒个小假期赶回老宅。晏琼玉见到她, 第一句话就是:“小清,你这脸色也太难看了吧?是生病了吗?”

是吧, 庄晏清也说不清, 没有发烧没有感冒, 可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

一沾枕头就会梦见和廖婧柔、萧北淮有关的梦,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去反复说服, 怕翻来覆去吵到舍友, 索性拎了盏台灯去阳台学习。

白天也是, 恨不得把全部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这样就不会分神去想其他事。

结果呢。

状态不好,也做不到真的心无旁骛, 还是会去翻看廖婧柔的微博, 包括每一条评论,代入式的揣摩对方说的那句话, 和她有无关系。

庄晏清觉得自己是真的病了。

“怎么啦?”

晏琼玉拉着庄晏清的手, 带到庭院小花园,抬手捋了捋她脸颊的发丝, 温柔挽到耳后:“你这皮肤状态有些差, 明早和妈妈一块去做个美容吧。”

“妈妈?”

晏琼玉:“嗯?”

庄晏清近乎坦白地问:“您和爸爸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晏琼玉瞬间领会到女儿这个消极情绪的来源,小声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谈恋爱啦?”

庄晏清:“没有。”

也是, 如果谈了,现在就该是一副很甜蜜的小女生模样。

晏琼玉也不急着问庄晏清, 挽着她的手轻轻拍抚着,像和小闺蜜说话那般,眸光柔软望向不远处的鲜花坛,那里至今还栽着火烈鸟。

火烈鸟,是庄怀第一次给她买的花。

“我和你爸爸是相亲认识的,起初并没有什么感觉,我性子比较慢热,凡事都藏在心里,也不表露。对方要是不主动,基本就没下文,我以为和你爸爸也会是这样。”

庄晏清好奇:“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和你外公说不合适,不想耽误对方,因为我没有从庄怀身上感受到对我的喜欢。你外公就和你爷爷说了,结果你爸知道这个事,就把我约了出来,敞开聊了一次。说什么觉得我性格太温了,怕太快表示什么,会让我觉得他是很轻浮很随便的人,这才刻意跟着我的节奏放慢了来。”

晏琼玉聊起和庄怀谈恋爱时的故事,眉眼间洋溢着全是温柔,这些年,他们夫妻感情也很稳定,事业上相互支持,生活中相互偎依,虽没有常把爱字挂在嘴边,但细节处的点滴都不难看出对彼此的爱。

庄晏清知道父母感情甚笃,还以为是自由恋爱,没想到却是相亲。

“喜欢一个人,该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爱意是与幸福挂钩的。”晏琼玉有意无意地将重点抛出来,她相信以庄晏清的聪明伶俐,也该听得懂。

“介意和妈妈分享你的喜欢吗?”

庄晏清一下变得支支吾吾,掩饰已经来不及了,晏琼玉那表情分明就是看透一切,哪里还容她狡辩。

“我……”庄晏清摇了摇头:“我的喜欢不值一提,因为他不知道的。”

“怎么会不值一提呢?”

晏琼玉惊讶,轻拍庄晏清的手背:“没有人可以否定一个人的喜欢,你自己也不能。喜欢,难道不是花了心思和时间?又不是简单两个字。”

庄晏清被训得有点懵。

晏琼玉:“你不开心,是因为他不知道,还是……他有喜欢的人了?”

妈妈的直接让庄晏清反应有些措手不及,害羞又拘谨,想说又不敢全部说。

她怎敢想有一天会和晏琼玉讨论自己的感情问题。

“我……不是……我只是……”

磕磕巴巴说了半天,心底难过和委屈又涌了上来,庄晏清都开始讨厌起这样的自己:“他应该有喜欢的人,但我也不太了解。他们……妈妈,我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很难受,这本来是我自己的事情,可被发现后,我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人看笑话。”

“笑话?”晏琼玉不理解:“不是这样的小清,你先冷静一下,听妈妈说。”

庄晏清红着眼,点头。

“你要正视你自己,首先,你拥有一个非常和睦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给你创造了很好的生活、学习条件,保障你衣食无忧,得到快乐。其次,你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关键是学习能力也很优秀,这是你为你自己挣来的价值,足以告诉任何一个人,你是非常优秀的女孩子。妈妈相信,能被你喜欢的男生不会差,但你一定不比他差。”

见庄晏清沉默不语,晏琼玉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同时也有些难过,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感情中为什么会如此谨小慎微。

“小清,趁年轻,大胆去喜欢,哪怕栽跟头也不用怕,有爸妈在呢。只要不越过底线,再张扬些都没关系,可如果你没有这个胆量,那就先放下,努力充盈自己,把心思都花在学习。听妈妈的,先要爱自己,再去爱别人。”

“妈妈……”

庄晏清嗓音哽咽。

“傻孩子。”晏琼玉揉了揉她的脑袋:“喜欢一个人是好事,不用哭的,你还年轻,偶尔碰壁也不要紧,总会有一天遇到一个比你喜欢他,更喜欢你的人。那样他才会珍惜你,才会永远对你好。”

和晏琼玉的聊天,让庄晏清郁结已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虽有点耻于和父母说这些事,但好在妈妈并没有责怪她学习分心。

庄晏清:“谢谢妈妈,我现在好多了。”

晏琼玉:“没事的傻孩子,爱恋没经验,会有失眠、难过、苦涩都是正常,但快乐最重要。开心些,别让你爷爷看出什么来。”

“好。我去洗把脸。”

庄晏清捂着脸,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很丑,方才都掉眼泪了。

“女儿怎么了?”

庄晏清刚进屋,庄怀就从小阳台绕过来,快步走到晏琼玉身旁。

女儿回来后,他也注意到了情绪不佳,正想着找时间问一下,就见妻子拉着女儿的手往小花园走。

眼看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小阳台上的盆栽叶子都快被他揪秃了。

“你过来。”

晏琼玉招招手。

庄怀赶忙坐下,竖起耳朵:“你说。”

晏琼玉转头看他:“小清她有喜欢的男孩子了,不过好像不是很顺利,我猜是暗恋未遂。”

“什么?”

庄怀蹭的一下起身,眼底有几分逼压:“有喜欢的人了?问出来是谁了吗?还未遂?对方拒绝她了?谁啊,敢拒绝我的女儿?”

“你小声点小声点!”晏琼玉急得直跺脚,猛拍了几下庄怀:“想让爸听见吗?”

“不是,谁啊?”庄怀纠结于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让晏琼玉怀疑他有知道对方名字后,会去阻拦人教训一顿的想法。

“冷静点,我没问是谁。小清也没有说是对方拒绝了他,支支吾吾的,我看啊,她应该没有和对方摊开心意。只是觉得希望不大所以很难过。”

晏琼玉将自己对庄晏清说的话,简单说给庄怀听。

半晌,庄怀拍着大腿,气急败坏:“暗恋有什么好的!女孩子暗恋就是在吃苦!”

见丈夫这一惊一乍激动的样子,晏琼玉真是气死了:“都让你小点声了!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自己。”

“不是,我们女儿多优秀的,能被她喜欢上不是应该第一时间,积极回应吗?怎么还能让她难过?这种男的,不要也罢。”

庄怀的眼神像是要把庄晏清的暗恋对象给生吞似的:“你都没劝她现阶段先好好学习,不急着谈恋爱,以我们的条件,未来要什么样男朋友会没有?”

晏琼玉:“我就奇怪了,明宴和你说他交女朋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激动?”

庄怀满脸不屑:“那能一样吗?儿子和女儿,那能一样?”

晏琼玉气极反笑。

庄怀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反复强调着暗恋不好,倒追不好,太主动不好,言语间全是生怕庄晏清吃亏受伤的担忧。

晏琼玉抿唇:“我呀,现在都能想象未来你嫁女儿时的样子了,可千万别嚎啕大哭。”

庄怀:“呵。”

***

与自己和解,是比想象中还要愉悦的一件事。得益于晏琼玉的开导,庄晏清开始坦然又勇敢地直视自己,包括对萧北淮的这份喜欢。

同一个寝室,最能感知到庄晏清的变化,从天水回来后,她像变了个人似的积极、开朗。莫宝贝甚至都觉得,这样的庄晏清比从前更容易令人着迷。

秋去冬来,转眼又到了年末。

交换生项目申请结果公示当日,正好也是毛概考试前最后一节课。

最先发现校网更新结果的人是柴蔚,在此之前,她整节课都在刷新页面,都快把网页刷到瘫痪了。

“怎么样啊?”

杨璐凑过去和她一起看。

寝室里,就柴蔚和庄晏清申请了这个项目,不过两个人选择的学校不同。

柴蔚家境一般,选了个包学费、住宿费,为期一年的学校项目。庄晏清则是在舅舅晏涛的建议下,选了杜伦大学为期两年研学,但不包含住宿费的项目。

“有有有!有你的名字!柴蔚!”

杨璐找到了柴蔚的名字,激动不已。

“蔚蔚真棒!”莫宝贝抱了抱舍友,又问:“晏晏呢?杨璐你看看。”

萧北淮收书包的动作停住,注意力全落在身后几个女生身上。不知怎的,他觉得这段时间,庄晏清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

与从前相比,大方了许多,也变得爱笑,会主动和他分享一些校园里的趣事,偶尔还会开玩笑。

是变得亲近了?萧北淮不敢苟同。

因为隐隐约约能察觉到,她在和自己保持距离。

“我靠!晏晏你这分数,绝了绝了!”

不同项目的结果分开公布,庄晏清在杜伦大学项目上申请资质排名第一,其绩点让围观者为之瞠目结舌,不愧是学霸。

“申请上啦?明年就去英国当交换生啦?”

莫宝贝惶然看向好朋友:“我和你之间,就只剩下短暂一学期的相爱温存啦?”

只剩下……

一学期。

手中的笔啪一下被摁压在桌面上,萧北淮垂眸,心绪忽明忽暗。

庄晏清看着自己的名字,唇角微微上扬:“所以呀,接下来一学期,我们要更加相亲相爱才行。”

杨璐哭唧唧:“呜呜呜604一下走掉两个宝,只剩我和宝贝相依为命了。”

“寒假有什么打算?直接回天水?”

萧北淮背起包,回看庄晏清。

她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马海毛套头毛衣,头发扎成个小花苞,只留耳旁几缕碎发,看上去软乎乎的像个糯米团子。

特别是坐在光源处,更衬得柔软恬静。

“和翎翎约了,会先去找她玩,然后一起回天水。”

庄晏清回问萧北淮他的打算。

“准备进组了,所以不回去。”

是邢导的剧,《无声黑白》,男一。

业界很看好的一部剧,定角消息一出,网上风评呈两极。

萧北淮的粉丝喜大普奔,为自家弟弟接到这样好的作品而激动。虽是青春小甜剧起步,但没有执着于演这种偶像剧题材。

从《你是我的月亮》到悬疑剧《暗夜》再到如今的《无声黑白》,萧北淮一直都在不断尝试提升自己的演技。

很明显,萧北淮对自己的演艺生涯是有清晰规划的。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身上这份认真和谦逊,这也是打动邢导最重要的原因。

他像是雏鹰,珍惜自己的羽毛,积攒能量等待一鸣惊人;他像是后浪,接受一切赞美与否定,但仍旧心中有火,奔涌向上……

他愿意去花时间打磨自己,脚踏实地,低调却又努力。

偶像如此,粉丝自当愿意为他做数据、做营销、去打榜、搞宣传,因为能从萧北淮的成长上,看到自己投入的回报。

这是价值。

但有些人并不会这么觉得,在他们看来,萧北淮的成长过快,到底是乐团偶像出身,这顶帽子怎么都摘不掉,就差一部真正爆款来证明是演员。眼下又接了邢导新作男一,是看中《盛夏乐队》带来的流量效应?

没想到,一向注重作品和演员实力的邢导也开始走选流量博眼球关注的路,这选择是好是坏,难下定论。

但与最初盛传在接触邢导新作男一的几个男演员相比,萧北淮确实稚嫩,能不能扛起大旗,难说。

这边是风评两极中,持消极看法的一拨人。

好在萧北淮并没有受到影响,顺利完成这学期该上的课程,待考试结束,便直接进组。

***

庄晏清:“这样……”

萧北淮又看了眼后排三个挤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规划着留学生活的小姑娘,语气认真:“恭喜你,申请成功。”

庄晏清愣了愣,旋即微笑:“谢谢。”

没有谁规定,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在原地站着等他给予回应。

萧北淮有自己的事业规划,庄晏清也有学业上的追求。

公示通过,便正式进入办理留学交换的手续,奔波于资料的收集整理,还有留学物品的筹备,时间一晃而过。

“晏晏!救命!我卡里没钱,出不来热水啦!”

莫宝贝这澡洗到一半,嗷嗷叫。

庄晏清连忙拿起桌上的卡,敲门塞进去。

桌上电脑页面高亮,杨璐经过瞧了眼,咦了一声:“晏晏,你怎么也关注这个啊?”

庄晏清回过头,意识到自己忘了缩小网页。

“哦,下载资料的时候,随便点进去看的。你们最近就是在忙这个?”

过去一周,杨璐每天都在往外跑,拉合作、拉投资,柴蔚也是不停地开会,做PPT和海报,两人忙的都是同一个活动,但庄晏清没打听具体是什么。

刚刷到的活动页面,是艺术与设计学院的毕业晚会。

杨璐伸了下懒腰,活动筋骨:“可不就是,往年也没那么隆重,今年却把我们院的学生会都拉上了。我猜应该是和萧北淮有关,正阳多少年才出现一个大明星啊。”

“哎哟舒服!”

莫宝贝洗完澡出来,喟叹一声,见庄晏清还站在浴室门口,好奇道:“怎么了?你俩聊啥呢?”

杨璐:“在说艺术与设计学院的毕业晚会呢,哦对了晏晏,你们辩论社那个前社长,廖什么来着。”

庄晏清:“廖婧柔。”

杨璐:“哎对对对,廖婧柔,她也有节目表演。”

“她不是你们学院的吗?去人家艺术学院毕业晚会表演啥?”

莫宝贝不理解,她可没忘记这人是闺蜜庄晏清的情敌,怎么,萧北淮的毕业晚会,廖婧柔也要去表现一下子?

该不会是要表白吧?

庄晏清犹豫了下,说:“她学过舞蹈,跳得还挺好的,高中的时候是我们校庆晚会开场表演的副领舞。应该是有邀请?或者是舞台合作?”

杨璐摇摇头,这她就不清楚了。

莫宝贝把下巴搭在庄晏清的肩上,整个人像考拉似的挂着她:“萧北淮参加这个晚会吗?”

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在学校见过这号人物了,但明星的传说依旧在。更何况身边还有庄晏清这个大粉头,消息半点没少。

庄晏清无意识地拨弄着挂在椅背上的公仔,轻声说:“我也不知道。”

OK,说她是大粉头这句话收回。

庄晏清的确不知道,因为萧北淮非常忙,光拍《无声黑白》就进组五个月,连着春节都没停,到今年六月初才传来杀青消息。

朋友圈许久没更新,微博也只有些商务内容短暂维持曝光和数据,庄晏清猜,那应该是持有他账号密码的工作人员帮忙发的。

她自己忙着交换申请的事情,还有学业课题,便没有主动找他聊天,也怕打扰到他。渐渐地,萧北淮的头像就从自己聊天列表里消失了。

“要不你问问?”

莫宝贝戳了戳庄晏清的手,“大四不都开始拍毕业照了嘛,我们系下周就拍了。你很快也要出国,走之前不得见一面?”

一句话如石子砸入庄晏清的心湖,溅开的水花搅动她平复已久的心情,哗的一声。

第33章 典礼

星子落入帘幕, 晚间有风涌动。

庄晏清倚靠阳台栏杆,望着手机上显示的对话框。

上次和萧北淮单独发消息,还是过年那会, 说了新年快乐,还给她看了一场山城烟花。

说起来也巧, 《暗夜》和《无声黑白》都是在山城拍的。

继跨年烟花后, 是除夕烟花, 庄晏清将照片和视频都保留了下来-

YanQ:在忙吗?听说大四有些院系已经在拍毕业照了,你呢?回来拍吗?

文字编辑后发送出去,等了许久都没回应。

就在庄晏清想, 对方应该在忙时, 手机震了起来, 是萧北淮直接打回的语音,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接通前还在原地来回徘徊了两三圈,调整呼吸, 清了清嗓。

“喂。”

“在忙?”

充满磁性有些低沉的嗓音传来, 耳边绒毛微微动了动,连着心都跟着痒。

庄晏清一手拿手机, 一手揪着项链坠子, 指腹摩挲,分散着紧张感:“没有, 手机调震动了, 没第一时间发现。”

“嗯。”萧北淮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便听见门砰一声关上的声响:“我们学院的毕业照下周三拍, 我会回去。”

庄晏清垂下眼:“哦。”

萧北淮:“没了?”

“啊?”

庄晏清被他问得一愣。

萧北淮翘了翘唇角, 嗓音里带着笑意:“怎么,不打算给我送花?”

庄晏清抿唇, 眼睛弯成小月牙,嘴上却不饶:“给你送花的学姐学妹怕是队伍都排到正阳大门口了,轮得到我嘛。”

萧北淮笑:“我可以只接你的花。”

我可以只接你的花。

耳边嗡的一声,脸上表情霎时凝伫。

庄晏清以为自己听错了,缓了数秒才磕磕巴巴:“是……是吗?那你都这么说了,我必然不会空手过去。”

萧北淮:“好。”

聊天有短暂的空白,她陆续听见对面传来摆弄东西的声音,萧北淮也不主动开口,极有耐心地等着。

庄晏清犹豫片刻,问:“你们学院今年的毕业晚会,你也参加吗?”

萧北淮也没瞒着庄晏清:“有接受到邀请,但还没有明确要参加。我们班的毕业大戏,我因为工作缘故都是线上介入,等下周回去就要抓紧和同学一起排练,所以不一定有时间。”

庄晏清:“这样。”

萧北淮:“你去英国留学的事情呢?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

“什么时候过去?”

“我爸妈想和我一起提前过去,应该是七月底八月初。玩一圈熟悉下环境,再置办住宿。差不多等九月中旬就开学了。”

距离现在,也不过只剩下一个多月到两个月的时间。

萧北淮嗯了声,沉默了许久,久到庄晏清都怀疑是不是信号问题导致语音断了,正准备拿下手机看眼屏幕,对面便传来声音——

“你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总是很清晰。”

清晰?

清晰吗。

庄晏清用力捏了捏项链坠子:“我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做当下觉得对的事情。反倒是你……才是对自己事业规划很清晰的人,一点都不模糊,一直都很拼很努力。”

她无意识地陷进自己的情绪而不自知:“等《无声黑白》播出,就会有更多人关注你,喜欢你,通告代言接到手软,到那时……”

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因为我一个微信,就回一通语音电话,陪着我聊天和发呆吗?

后半句她不敢说。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他们就不再是同个世界的人了,往不同轨迹在走,偶尔相交,但更多时候是在偏离。

“那我问你,到那时,你还会不会在零点和我说新年快乐?”萧北淮声音幽幽的,突然算起旧账:“说起来,庄晏清,今年你的新年祝福都不是零点发的。”

“啊?”

庄晏清喉咙发干,没想到萧北淮会突然说起这个。

今年确实……

庄明宴没回来,她都没守夜,早早就上床玩手机,结果睡着了,等一觉醒来都快一点了。

“可是,你也没有零点给我发呀。”

她就纳了闷了,这都过去半年多了,怎么突然计较起这些。

萧北淮轻笑:“就是提醒你,以后每年都要零点给我发新年祝福,不然就不给你看烟花了,录视频还需要时间呢。”

庄晏清反应过来,情绪像是喝了碳酸饮料一样咕噜噜冒起小气泡,若非要尝一口,那便是甜的。

“好。”

她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不管他处于什么位置,什么身份,他们之间的联系都不会变。

“阿淮,视频ID录好了没。”

手机另一头传来女声,听上去应该是聊工作,庄晏清赶忙:“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而已。”

说完,恨不得立马咬舌,又说错了!

萧北淮却一点都不介意,正儿八经回她:“周日飞机,回到后有时间找你吃饭。”

庄晏清:“……好。”

挂断电话,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缓了许久。夜色浓稠,偶有其他寝室传来的嬉笑声,还有寥寥虫鸣声。

但都不及她心底,快乐噼里啪啦绽放开的声音。

***

不到一周时间,校门口陆续出现了不少鲜花摊位,好多本与鲜花经营无关的店铺也都腾出空间来出售毕业花束和纪念品。

毕业季气氛浓郁,除了毕业照和鲜花以外,还有告白。场所各有不同,图书馆里的、操场上的、还有宿舍楼下的。

庄晏清也不知道自己哪点与磁场相吸,几乎出现的地方,下一秒都有表白,一星期下来就连莫宝贝都好奇问她:“你是不是提前收到信儿?”

庄晏清无辜。

莫宝贝摆弄着手里的花束,这已经是庄晏清买来练手的第三束包装了。

她不明白,学校外的花店不是多了去了,再不济想要好看的,找品牌订一束也行啊,花也可以自己选,何必在这里执着于亲手包装。

可能,这就是一腔孤勇的喜欢吧。

莫宝贝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当初赶上言安的毕业典礼,她会不会像庄晏清现在这样给他亲手包装花束。

答案是不会。

买一束可能来得更省心些,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她手残。

“下周三你打算直接去会馆,还是等他们拍毕业照的时候再去?”

学士学位授予仪式是在礼堂举行,早上八点就开始了。各院系班级毕业照是在典礼结束后分批在广场前拍摄,安排最快的一个班级也是在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庄晏清拨弄包装纸的边缘,瞧了莫宝贝一眼:“拍毕业照的时候再去吧?我那天早上有课。”

莫宝贝了然点头:“行,我没课,可以先去礼堂帮你探探是什么情况。”

庄晏清笑:“好。”

等真到了周三这日,庄晏清才知道,想专心上课是不行的。别说是艺术学院的人了,全校都在讨论萧北淮毕业这个话题。

只因他今日这身学士服,太过耀眼-

Moboo:从我们系群偷来的高清大图,堪比站姐直拍-

Moboo:也不能说是偷吧,到处都有的程度了-

柴蔚:确实,论坛首页飘红的帖子全有萧北淮三个大字-

柴蔚:【图片】-

柴蔚:咱就说这程度在正阳大,算顶流级别了?-

杨璐:【图片】-

杨璐:大胆一点,不止在学校,微博都有热搜话题了

庄晏清顺势点开微博,的确看见了相关词条#萧北淮正阳大毕业典礼#、#萧北淮毕业#挂在热搜上,点进去一看,有萧北淮身穿学士服和同学合影的照片,还有一些校园路透视角。

【王王王彤童鞋:“今天简直走大运了!去上课的路上偶遇准备去礼堂参加毕业典礼的萧北淮,学长好帅!现实版的俞渊,哦不不,比俞渊还要帅!PS:俞渊是《你是我的月亮》男主,也是萧北淮饰演的,话都说到这就安利一下,不过分吧。”】

【今天也是T拉怪:“今天他是我学长!在校三年头一回遇见传说中的人物,一点架子都没有好吧!经过时正好看见同学在和他合影,朋友就拉着我上去碰运气,问的时候也是很尴尬,又小心,都做好被礼貌拒绝的准备了,结果!他竟然答应了!啊我表示从今天开始,要做萧北淮的头号粉丝!他真的好好!”】

【哇唧唧哇唧唧:“咱就是一整个羡慕了好吗,恨不得混进正阳大,光这几张照片真的拍得好绝!#萧北淮毕业#祝未来星路坦荡!”】

……

显然,比起刚入学的阶段,现如今的萧北淮已经积攒了很高的人气与关注。他没有缺席人生中最重要的毕业典礼,也没有摆明星的架子,和舍友一起身穿学士服有说有笑地前往礼堂,享受且珍视此刻作为正阳大学音乐表演专业毕业生的身份-

Moboo:下课了吗@YanQ ,礼堂这边结束了,我们直接广场汇合?-

Moboo:记得提前和萧北淮联系-

YanQ:好

庄晏清正在回寝室的路上,收到莫宝贝的信息,加快步伐。她放下书本,抱起昨晚准备好的花束,走到门口又折回镜子前,左右转了转身,认认真真打量了几眼衣着妆容,确认无误这才出门。

“快点快点,他们要开始拍毕业照了。”

“天啊她们的花都好好看,不是在校外买的吧?”

“给萧北淮的?我去,该不会这些人都是准备给他送花的吧?”

前往广场的路上,庄晏清听到了不少女生之间的谈话,步伐不自觉变慢,视线落在自己怀里这束花,双手微微抱紧。

“我可以只接你的花。”

萧北淮说过的话在脑海里浮现,短暂思绪游移后,庄晏清抿唇快步朝前。

***

人比想象中的要多,庄晏清站在台阶上一时不知从哪里走。给莫宝贝打了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正想着是不是直接联系萧北淮,就见高中四人小群里接连弹出几条@她的消息-

江延:@YanQ 小庄妹妹来不来?-

江延:@YanQ 我们在这-

江延:【图片】-

翎翎:@萧北淮恭喜大佬毕业!祝前程似锦哈!-

翎翎:苟富贵莫相忘!-

江延:@翎翎没来参加北淮的毕业典礼,就是不够义气-

翎翎:这时间确实很尴尬,没得请假啊我满课-

萧北淮:@YanQ 哪呢?我看到莫宝贝了,你俩没在一起?

萧北淮的毕业典礼,作为好哥们,江延定是要来的,昨晚的飞机到酒店凌晨四点多,睡一觉后便过来了。

来之前还在群里卖关子,说什么辅导员给不给批假都不知道,故作神秘,可萧北淮从始至终都没搭理过他,像是看他想怎么演。

庄晏清点开江延发到群里的照片,放大了仔细看,咦,这不是礼堂后的小树林,离广场可还有百米远。

莫宝贝的电话适时打过来,嗓音里有按捺不住的惊喜与笑意:“晏晏你到哪了?我遇见萧北淮了,在礼堂后竹林小道这。”

“我在广场大台阶这,现在过去。”

人群都往广场去,小树林这边显得异常安静,谁都没想到萧北淮会在这里,包括庄晏清在内。

绕过竹林小道,顺着木栈台阶往上走,来到大平层,正所谓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这儿的屋子,是艺术学院美术生写生画画,独于一隅的地方,庄晏清鲜少来。

莫宝贝瞧见她的身影,赶忙招手:“这儿!”

庄晏清:“来了。”

三步并做两步,小跑到莫宝贝跟前:“你怎么会来这?”

莫宝贝:“说来也巧,我就是想寻个高处先观望一下广场那边是什么情况,没想到就遇见萧北淮了。”

闻声,萧北淮从屋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学士服,双手环抱在胸前,靠着门框处,样子显得极为懒散:“送我的花?”

庄晏清走上前,捧起花束,眉眼如弦月:“毕业快乐,星途似锦。”

萧北淮低头扫了眼上面的鲜花和包装纸,想起莫宝贝方才说过的话——

“你萧大学长的毕业花束,我敢说,绝对是世上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吗?

那便是她亲手做的了。

想到这,萧北淮波澜不惊的眼底有了情绪,伸手接过庄晏清递来的花束:“谢谢,很好看。”

江延从后面走了过来,意味不明地问:“来时我特地看了眼你们校外摆的摊,卖的都大同小异毫无竞争性。你这束倒挺特别,也没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哪订的啊?品牌?”

庄晏清:“……”

她压根就不好意思承认,这花是自己做的。

这心思昭然若揭,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淡定地与他们相处。

萧北淮静静凝视庄晏清数秒后,收回目光:“几点了?”

江延垂眸看表:“一点零六分,你们专业安排在几点拍?十五分?”

萧北淮点头。

江延:“那应该差不多了,问一下群里有没有通知。”

萧北淮转身进屋,复述江延的话。

庄晏清这才注意到,原来屋里还有其他人,偏眼看向江延。

后者收到眼神询问,解释:“北淮的舍友,平日里关系比较好的几位。”

原来如此。

很快,陆续走出来三个年轻人,瞧见庄晏清,都很主动地打招呼。视线明显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却像是提前被警告过,明明好奇,但又没有多嘴说什么。

“走吧。”萧北淮一手抱着花,一手拿着学士帽,“KN刚给我发消息,她到门口了,直接去广场那边和我们汇合。”

庄晏清眉梢微动:“是你经纪人吗?”

萧北淮点头。

庄晏清没料到这人会出现,可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带了萧北淮那么多年,是伯乐般的存在,是该来见证这一重要时刻。

“我听说过KN。”莫宝贝挽着庄晏清的手,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挺厉害一经纪人,人脉通天,心思八面玲珑,是言四都会夸的人才。”

庄晏清似懂非懂地点头,她只在萧长河那听说过KN,萧北淮本人倒很少主动提起。

不过这些年,萧北淮的成绩有目共睹,能在娱乐圈走得如此顺风顺水且拿得一手好资源,除了他本人努力争气以外,和经纪人的张罗布局也脱不了干系。

***

很快,一行人抵达广场,见萧北淮出现,不少女生都开始疯狂尖叫,甚至还有扛着专业长枪大炮拍摄的。

也不知这相机带着是给自己或朋友拍照,还是主要目的在萧北淮这儿。

“萧学长。”

有女生很大胆地跑过来,双手捧着花束,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害羞还是跑得急:“我是音表大三的刘娅然,我非常非常喜欢你。嗯……今天特地来恭喜你毕业,往后,我也会一直期待你的作品的。这是我想送给你的花。”

女生胸口用力起伏一下,显然很紧张,几句话说得有些磕绊,但不管怎么样,有这个勇气上前来表达,已是很不容易。

萧北淮礼貌说了声谢谢,手却没有接过她的花:“你的心意我领,花就不收了,只抱得了一束。”

说完,还不忘展示一下怀里这束花。

萧北淮这动作,说张扬吧也不算,可却是把握得十分准确,让周围人都看见了,便也不会再上前相送。

女生愣在原地,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片刻后收回,干笑着道:“好……好吧。”

萧北淮:“嗯,谢谢。”

“阿淮。”

一道清亮却不娇媚艳俗的声音。

那是庄晏清第一次见KN,本是漫不经心的一眼,却不自觉被对方身上那股美艳不可方物所吸引。

黑色小西装外套下,是件抹胸长裙,红唇黑发,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乌黑瞳眸。

“好漂亮。”

就连莫宝贝都忍不住惊叹。

这哪里是经纪人,是饰演经纪人的女明星吧!

“恭喜。”

KN抬手拥抱了下萧北淮,视线扫过周围,猝不及防地与庄晏清相撞,她清楚捕捉到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红唇微勾。

“还不赶紧介绍一下。”KN拍拍萧北淮的肩膀后,松开手。

萧北淮:“……”

几人介绍下来,KN目光始终停留在庄晏清身上,乌黑眼眸里盛着笑意:“妹妹多大了?想不想进娱乐圈呀?”

“啊?”庄晏清懵了,交握在身前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萧北淮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头:“别瞎开玩笑。”

KN挑了下眉,扭头看萧北淮:“谁说我在开玩笑了,当初我这么问你的时候,你也没觉得我在逗你玩啊?”

萧北淮:“她是做学术的。”

生怕KN不懂做学术是什么意思,他又补充:“年级第一,要出国留学了。”

“喔,这样。”KN唇角笑意不减,微微倾身,态度格外友好温柔:“哪天觉得学术枯燥无味,腻了,想来娱乐圈玩一玩,就记得告诉我。姐姐亲自当你的经纪人!”

庄晏清被她说得一愣一愣,全无招架能力,只得生硬回了句谢谢。

干巴巴的,像是被商人的直白吓唬到。

“音乐表演专业的同学准备,先排位置!”

轮到他了。

萧北淮随手把学士帽戴上,理都不理就准备朝前走,KN一把拦住他,好一阵细细调整这才松手。

KN:“多笑笑,别老摆着张脸,经典酒窝不露多可惜。”

萧北淮眼尾扫了眼庄晏清,嗯了一声。

这一眼,KN也瞧见了。

在鱼龙混杂的地儿待久了,什么人情世故会看不透,涂抹着墨绿色指甲油的手指轻搭在手臂间,一下下,略有停顿,是有所思。

“风华正茂,真正属于他的人生才刚开始。”

摄影师喊下三二一,定格笑容时,庄晏清听见了KN这句话。

不知怎的,心跳有些紊乱,她轻吸一口气,极快整理好百感交集的情绪,撞上萧北淮看向这边的视线,微微一笑。

匆匆追赶至有他的世界,到如今见证毕业照。像每一次用力贴近,却被告知终要说别离。

好在他怀里捧着的是自己送的花。

这次,是花瓣能聆听他心跳声音的距离。

真好,这已是最大限度争取到的幸福。

仅属于她一个人的。

第34章 恋情

八月中旬, 庄晏清飞往英国。

留学的日子比想象中过的还要紧凑,忙着适应,忙着融入, 也忙着提升自己。

转眼一年过去,岑翎大专毕业, 在庄晏清的鼓励和帮助下, 顺利申请到了牛津布鲁克斯大学的offer, 继续本科的研读深造。

异国重逢,是可以再度亲密分享故事与生活,互诉浪漫与心动的日子。岑翎感慨于庄晏清的长情, 谁能想隔了这么些年, 她心里还是只有一个萧北淮呢。

留学圈里表达感情的方式大胆又热烈, 挣脱了传统与规矩,追求的是心里最真实的感受。庄晏清收到的告白,不说多少次, 光送来的鲜花玫瑰, 足以堆满整个小花园。

这不,今日又有人送了新的花束过来, 岑翎正巧到门口, 就帮忙签收了。

“招蜂引蝶,说的就是你。”

庄晏清无奈又苦恼, 她拒绝了啊, 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男人都是有那种雄竞心理,越是得不到, 就越想得到, 别人都在争,他也要争。而你, 长得好看,还是单身!这就更吸引他们了。”

庄晏清的美,是那种只要看一眼,就会移不开目光,忍不住再看再看的类型。明明认识了很多年,可岑翎总觉得每次见面,还是会被这张脸吸引到。

关键是她的漂亮,在不同阶段,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说高中时的她是青涩却又脱俗明亮的桃子气泡水,那现在的她,就似冬日壁炉旁热烈绽放的野玫瑰,似盛夏蝉鸣萤火堆砌梦境的灵感缪斯。典型东方美人的骨相,在岁月毫不吝啬雕琢下愈发精致夺目。

经过餐桌,岑翎瞧见平板上的内容:“看什么呢?”

庄晏清:“《燃灯》的主创见面会。”

“萧北淮的新戏?”岑翎凑上前看了眼,“这么快就定档了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去年暑期才拍的剧吧,这就要播了?从杀青到定档,还不到一年时间。

“不愧是市场认可最有价值的青年男演员。”岑翎感慨。

庄晏清单腿曲起,手肘撑着膝盖,歪头斜靠着:“他现在是圈内炙手可热的明星,搭档的又是靳白雪,平台就等着过审后速速定档,拿这S级剧目冲新年收视率开门红。”

岑翎抱着洗好的水果坐到庄晏清身旁,推了推她:“这话,是宝贝和你说的吧?”

庄晏清捡了颗草莓,咬一口,好甜。

“我看的都是表象,她说的是圈内行话。”

大三结束,莫宝贝就去天寰娱乐实习了,本以为就是去言四的地盘混个实习履历,结果倒好,混得风生水起,大有往这一行发展的趋势。

这不,今年暑假又去宣发部门,没少和庄晏清说八卦,连带着岑翎一起,三人建了个小群,名字就叫——顶流背后的成功女人。

岑翎陪着庄晏清看了好一会,目光全在靳白雪身上:“要不怎么说女明星很自律呢,这身材管理得也太好了吧。不行,她太好看了,我要爱上了。”

“哎,这是大女主戏?师徒?神魔?时间太久我都忘了剧情人设了。”

先前岑翎还特地搜了下百科,三生三世的仙侠恋,又虐心又复杂,完全不是她的菜,以至于看过又忘记了。

台上主持人一直引导着男女主之间的互动,包括还原剧中经典场景,还有默契问答、小游戏等等。

任谁都看得出,这场见面会的重点,在萧北淮和靳白雪身上。

岑翎偷瞟了眼庄晏清,瞧见她面色平静,下意识放低了声音试探:“你看这些,还好吧?”

抛开朋友的身份,单纯从观众或者粉丝的角度看,都是会大喊一声“好配”的程度,不得不说,萧北淮和靳白雪的合作,CP感极强,也难怪剧组一开始公布选角时,赞同看好的声浪那么强。

谁不爱看俊男靓女,双演技派的合作呢。

包括现在,镜头给到主角特写时,他俩都还有眼神互动。靳白雪身子明显朝向萧北淮,笑着的时候也会微微往他的方向倾。

萧北淮也会下意识伸手护着她,照顾她。

岑翎敢保证,现在要是点开弹幕,肯定是一片叫好,嚷嚷着在一起的声音。

“嗯,工作而已。”

庄晏清不带情绪地应答,也算变相安慰自己。

许是这见面会目的太过明确,频繁为男女主互动造声势与暧昧,先一步拉观众入戏,继而开始炒CP。

庄晏清看着有些不舒服,揉了揉眼窝,拉开椅子起身:“我去躺会,昨晚熬夜做pre,乏了。”

岑翎没有拆穿她,将平板声音调至最低:“睡吧,晚饭做好了我叫你。”

庄晏清:“好。”

平川,演播大厅。

“姐,出事了。”

大饼匆匆赶来,一脸焦急。

KN看了眼台上井然有序,气氛融洽的见面会,同大饼使了个眼神,往台边走。

“怎么了?”

“萧哥和台上那位,传绯闻了!”

大饼将手机递给KN,是一条短视频。

两分钟的时长里,拍到萧北淮和靳白雪前后进入同一家酒店,同一个房间,约莫过了半小时,靳白雪助理离开。紧接着服务生送东西至房间,开门的人是萧北淮,穿着是酒店浴袍。

《顶流小花恋情曝光!竟是因戏生情!》

KN皱眉:“什么时候的事儿?”

大饼:“三分钟前发的,毫无预告,现在词条已经顶上热搜,位置不算靠前,但……”

KN抬眸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泽洲,也就是靳白雪的经纪人兼老板,这会儿正偏头听助理说话,很快,也开始张望四周,直至与她目光对上。

出来。

KN看懂了泽洲的手势,将手机还给大饼并吩咐:“联系公关部处理,想办法降热搜。”

大饼:“恐怕有点难,这视频……”

KN瞥了他一眼,清冷冷道:“难?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

大饼噤声。

KN唇角抿出冰冷的弧度,再不多看他一眼,疾步离开。

休息室内,泽洲正低头翻手机,KN推门进来时他头都没抬,只因空气中一缕檀香,便知道是她。

“你艺人在和我的人谈恋爱?”

KN一脸不屑:“不是谁的眼光都和你一样吧大叔。”

被叫大叔,泽洲倒是一点也不生气,将手机丢到桌面,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没问过KN便顾自点着一根。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没有事先通知我们,目的不在钱。又专门挑了发布会直播这个时间点,是想搞砸这部剧。”

屋子里白雾袅袅,KN闻着味皱眉:“谈正经事,能不能把你的烟掐了。”

泽洲没作声,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同一时间,KN的手机也是连震。

绯闻压不住,制片方和平台找上门来了。

见面会现场临时调整了节目顺序,将歌手请上台演唱主题曲接预告片片花,为绯闻男女主争得六七分钟的时间,处理一下热搜上的新闻。

休息室内有过短暂两分钟的沉默与冷滞,率先稳不住情绪打破僵局的,是平台负责人,亦是这部《燃灯》最大投资方。

“搞我呢这是?戏就要播了,闹哪出?你俩真是在谈恋爱?”

靳白雪:“当然不是。”

萧北淮冷着脸,垂眸看完视频,唇线抿紧:“这视频是剪辑过的,剧组都住同一个酒店,雪姐那天是来我房间组队开黑,她助理和顾青都在。”

顾青是《燃灯》男二,此时正在台上。

听萧北淮这么说,靳白雪忙不迭附和:“对呀,打了一局我就困了先回房睡觉,小米都比我晚走,这视频却剪掉了我离开的画面,故意营造我在北淮房里度过一夜的假象。”

“对对对,那天晚上我穿的就是这件衣服。”小米举手。

KN心里长舒一口气:“很好,证人有了,接下来就是到酒店要监控,发原视频出来澄清。”

她拍了拍手,缓解现场气氛:“小误会,大饼,喊公关部干活,出声明。”

“等等。”

泽洲打断KN,眼神里藏着商人的精明与算计:“如果监控要不到或者被毁了呢?对方费心剪辑这么一段,把故事都编好了,局都布了,怎么可能还留尾巴给你。”

KN不以为然:“那也不妨碍先出澄清声明,不是还有小米和顾青?”

泽洲弯了弯唇:“如果,我们把这段绯闻坐实了呢?”

投资方大惊:“什么意思?”

“林泽洲!你疯了吗?”KN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气得差点原地揍人:“休想算计到我头上。”

“算计?”泽洲冷笑一声:“若论算计,我可不是你的对手。我的提议,你不妨冷静思考下,先看看热搜下的评论。”

小米接收到老板示意,点开评论区:“KN姐。”

【我的天啊!他们真的好配!我愿意拿命送这对入洞房,真的爱了!我磕的CP成真了,《燃灯》这定情之作怎能不看!】

【当时看路透就觉得他俩互动好甜,居然是真的!呜呜呜呜刚从前方直播过来,他俩真的好甜,我干,磕昏了。】

【雾草!!这竟然是真的!燃灯见面会看到一半被暴击,难怪他俩今日互动好频繁,眼里满满爱意,还以为是剧本!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

见KN拧紧的眉头越来越松,萧北淮心想不妙,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似是提醒:“姐。”

瞳眸凝着萧北淮看了数秒,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PD助理探出小脑袋。

“老师们,片花快结束了,要回台上了。”

KN敛眸,抬手搭在萧北淮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和白雪先回去。直播呢,注意情绪管理。”

萧北淮盯着她看,数秒后松开手,转身离开。

休息室一下安静下来,只剩几位大佬。

KN走到泽洲对面的位置坐下,长腿交叠,细尖高跟有意无意地磕着桌腿边缘,眸子乌黑明亮,紧盯着泽洲。

“萧北淮是我一手带上来的人,从籍籍无名到如今坐拥粉丝百万,他的努力你看不见,不代表其他人不清楚。想炒作恋情?我不接受。”

泽洲看她,笑了,下一秒的话却是对着投资方说。

“覃总可是已经看了微博上的评论和直播间的弹幕?粉丝对这两位艺人恋情绯闻持有的态度够明朗吧?这戏毕竟是平台开年第一部S级,若是有这恋情加持,收视率和话题度定会翻上几番,您说,我这猜测对吗?”

商人逐利,自是会经过一番利害分析才肯下定义,可眼前这局面也不算难分辨。

“眼下剧已定档,后续安排艺人合体宣传新剧的综艺节目也都谈得差不多,要是这会澄清,后续免不了避嫌,观众就无法代入角色,宣传效果自然也大打折扣。”

“对呀。”泽洲打了个响指,赞叹:“覃总果然是明白人。”

KN假装听不懂泽洲的话,低头回微信。

过了几秒、

泽洲又提:“如果我没记错,他俩这周是不是还有《繁星》的画报拍摄?”

KN编辑信息的手指一顿,后槽牙咬紧。

“我们白雪,是AN家中国区珠宝品牌大使,听说你最近……”

KN将手机反扣到膝盖上,作深呼吸,唇微启:“最长半年,半年后友好分手,期间注意形象,不做有损他方的行为。”

泽洲满意点头,抬手示意小米:“知道怎么做了吧?见面会结束后和白雪说一声,配合一下。”

小米:“是。”

KN连客套的笑都懒得假装,当着其他人的面,起身走到泽洲面前,俯身将他困住,用着仅有两人听得清的声音说:“既是称了你心的交易,那我要的条件,你半分都不能少。”

修长的手指在旁人见不着的角度,从扶手移到KN腰间,轻拢了一下。

KN僵住,眼神里带有警告。

泽洲淡笑:“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完,他转而看向周围的人,嗓音清冽:“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我申请组个局,我做东请各位老板赏脸,结束后一起吃饭。”

回酒店的路上,萧北淮歪头斜靠着座位,帽檐压低,墨镜紧戴,周身弥漫着一股冷凝的气息,像靠近就会被冰冻了一样。

大饼坐在副驾驶,不时回头瞧上一眼,气儿都不敢出。

就在半小时前,KN让他配合发条官宣微博,他愣是生生将手机砸到墙面,扭头便走,以此来发泄与反对经纪人主张的合约恋情。

不得已,KN只得告知泽洲,用工作室的微博号来发布恋情消息。

就这会时间,微博上#萧北淮靳白雪#词条已高居榜首位置,旁边还带了个“爆”字。点开评论区,已有两家提前商量安排好的水军,以宣传《燃灯》为主,最后再浅提一句天作之合。

大有成熟男女因戏生情,被曝光后大方承认并用选择作品与演技说话,不在恋情上拉踩或攀扯对方的态度,很博好评。

刷了一圈首页营销号的撰文,大饼心里暗叹一口气,结果也没有那么糟,反倒是因祸得福了,毕竟是和靳白雪传恋情绯闻,也不算太吃亏?

萧哥怎么就那么生气且不配合呢……

他不理解。

第35章 知晓

国外。

岑翎刚做完晚餐, 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宝贝?”她抬高肩膀,将手机夹着,腾出手来清洗抹干:“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岑翎, 晏晏呢?”

听出莫宝贝的声音有些急,岑翎拿稳了手机走出厨房:“在睡觉呢, 午后犯困上楼补觉了。”

莫宝贝:“你确定她还没醒?”

“怎么啦?我上楼看看。”

岑翎三步并作两步上楼, 蹑手蹑脚推开庄晏清的房门, 厚重窗帘拉得紧紧的,屋里一丝光线都没有,屏息观察了数秒, 她掩上房门折回楼下。

“睡着呢, 发生什么事了?”

莫宝贝抱头尖叫:“哎乱了乱了!出大事了, 萧北淮和靳白雪恋情被曝光了!”

“萧北淮?靳白雪?你是说他们的新戏《燃灯》?我知道啊,定档了,下午我和晏晏还一块看了会儿见面会呢。”

岑翎不觉有异。

莫宝贝:“不是戏!是现实中, 这俩官宣恋情了!”

“什么?”岑翎惊得猛抬起头, 眼睛瞪圆了一眨都不敢眨。

庄晏清上楼休息后,她就把视频关了, 本就对这种剧组见面会不感兴趣, 便一心张罗着晚餐吃什么。

择菜腌肉调酱汁,忙得不亦乐乎, 压根没有玩手机的空隙, 这会听到莫宝贝的话,忙将通话置于后台, 点开微博一刷, 才知道错过了大瓜。

可这八卦……

“我的老天鹅。”岑翎张了半天的嘴缓缓闭上,咽了咽口水, 倒吸口凉气:“宝贝,晏晏怎么办?”

“我也急啊,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就给萧北淮发消息打电话了,可他手机直接关机,应该就是不想接。我以前总觉得这两人是有戏的,现在居然官宣了,怎么就是靳白雪了呢!”

莫宝贝急得眼眶都红了:“还好你现在和晏晏在一块,不然我都担心她看了新闻后情绪失控,有什么三长两短。”

没有人比她俩更清楚庄晏清对萧北淮的感情。

这些年瞧着萧北淮进影视圈后只专注拍戏和磨炼演技,也没见得他和哪个女明星走得近或者传绯闻,还以为是个洁身自好的。

谁曾想,一下来了个大瓜。

“救命,他对晏晏居然真的没有半点意思吗?”

岑翎着实不理解,她总觉得萧北淮对庄晏清很不一样,难不成只是兄妹之情?如果先前看到的、感受到的要全都是假的,那她真要狠夸一波萧北淮的演技了。

莫宝贝扶额:“如果是绯闻,我们还能帮晏晏要个真实答案,关键是双方工作室都证实了,确实是在恋爱。”

“官宣这种事,他们自己不发,工作室发?”岑翎瞧出端倪:“不会是假的吧?为了新剧在营业?”

莫宝贝:“工作室承认之前,网上八卦视频都传疯了,就是进同一个房间一夜未出,你觉得成年男女同处一室一夜,能做些什么?总不会是和我们一样煲剧聊天喝小酒吧?”

岑翎蔫了吧唧:“大无语。”

“要不是我家言四拦着,我现在都想杀到平川去,好好质问萧北淮。”

岑翎瞬间手握成拳,狠狠砸了一下桌面:“我也是!我都不想问了,直接就给他一拳,花心大萝卜,负心汉!”

“谁花心大萝卜?谁负心汉啊?”

头顶传来庄晏清懒散的声音,岑翎捂着手机回头,见她穿着睡衣站在楼梯口,一脸将醒未醒的样子:“在说什么呢?”

“晏晏……你醒啦……”

手机另一头的莫宝贝倏地屏住呼吸。

《小王子》里曾有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你要驯服一个人,就要冒着掉眼泪的危险。

庄晏清给过自己无数次心理暗示,如果决定默默喜欢一个人,就要有被伤得无分寸感可言的准备,因为这段付出是单向的,兴许是不会有回应的。

她不是没有尝过酸涩,不是没有红过眼眶,不是没有想过放弃,但这些渐渐消沉的情愫,在看到廖婧柔和男友合照后,彻底死灰复燃。

廖婧柔的男朋友居然不是萧北淮。

她设想过漫长时间的假想敌,事实上并不是。这让庄晏清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所以,从来都是她单方面的喜欢,单方面的爱上,单方面劝说自己放弃,单方面又告诉自己,还可以再等等他。

雨天推开窗户拥抱他,歌词里写着他,朋友圈里的秘密是他。他喜欢她。

这一切,其实都是颠倒和莫虚无的,是存在在她的想象里的。

因为——

雨天不会推开窗户拥抱他,是他推开窗户拥抱雨天。

歌词不会写着他,是他在写歌词。

他才是朋友圈里的秘密,所以从始至终,是她在喜欢他。

庄晏清在客厅沙发一角窝了整晚,窗外的天色从黄昏晚霞到深夜浓雾,星星像感知到她全部情绪,躲在云层后不出来。

她的心底,便全都黯淡了。

屏幕上的页面,是萧北淮工作室的声明。亮了又暗,暗了又再度戳亮,来来回回几行文字,庄晏清早已倒背如流。

岑翎陪在她身旁,看着闺蜜这样,难过得直掉眼泪。

半晌,庄晏清偏头看她,似失焦的眼眸有了一丝情绪浮动。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

她嗓音,都哑了。

岑翎抹着眼泪,一抽一抽地说:“难过你就哭出来,别一个人憋着啊!不舒服你就骂,我陪你一起骂!萧北淮就是个大渣男!负心汉!”

庄晏清偏过头,苦笑:“骂他作什么,他又没错。是自由恋爱,是光明正大地承认,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应该祝福才对。”

岑翎愣住。

“是我一个人的喜欢,与他无关,他也没有回应过我,不算渣男,也不算负心汉。”

“晏晏……你认真的吗?”

庄晏清收起手机,手撑着沙发起身,下一秒却像失去重心一样摔倒在地上,尾椎骨重重磕到了沙发角,疼得她脸色煞白。

岑翎惊慌:“没事吧?摔哪里了?”

缓过疼痛的劲,眼角挤出几滴眼泪。一下一下做着深呼吸,直到可以尝试起身时,庄晏清摇头,推开岑翎的手,无力道:“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岑翎不放心,想跟着上楼。

“翎翎。”庄晏清闭眼吸了口气,努力维持着情绪,不想当着朋友的面崩溃:“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没事的。”

岑翎一怔。

也就是那一刹那,庄晏清挣脱开她的手,疾步离开。待门砰的一声关上,她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跌坐进沙发里,失神。

这一夜,庄晏清房间里的灯未曾亮过。

岑翎收拾好未动过的晚餐,关灯上楼,经过房间,轻手轻脚贴近门板,能清晰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尽管很不好受,但比起憋着,能哭出来发泄是好事。

今日宜哭泣,忌暗恋。

没用的是暗恋,暗恋一点用都没有。

微信没有已读未读的显示功能,岑翎只知道自己发给萧北淮的无数条消息都石沉大海,语音也全是未接。

听了庄晏清说的那几句话,她也不再挣扎去要个说法。就让她像个冲在一线吃瓜的八卦群众吧,为了庄晏清,她甘愿背这个误会。

江延打来电话时,她正反复刷新微博,试图看到什么反驳恋情的蛛丝马迹。

“在干嘛呢?和小庄妹妹在一起没?”

想到江延是萧北淮的发小死党,岑翎肚子里的火蹭的一下冒上来,通通发泄到江延身上:“关你什么事呢,国内这才几点,就醒了?醒了不刷牙洗脸去上课,给我打什么电话?”

江延被喷得有些莫名其妙:“哎你干嘛对我发脾气,我就是来关心一下小庄妹妹,还有你。”

岑翎翻着白眼望天花板:“我们吃好睡好玩得好,劳您关心,都准备要睡觉了。”

江延纳闷:“真的假的?我昨儿等了一晚,你俩咋都安静得没啥反应,出这么大的新闻也不在群里蹦跶,比我还淡定?”

他得知萧北淮和靳白雪官宣恋情那会,正在球场打球,听闻这消息宛若被篮球砸中脑门,嗡的一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