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长河一副很笃定的模样,庄晏清也没有反驳什么,陪着笑了笑,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吗”,就再没有接话。
晏琼玉在自己超话签到这件事,确实令庄晏清震惊。但她是不是自己的头号粉丝,这点庄晏清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可以是庄怀,也可以是萧北淮,但绝对不会是晏琼玉。
萧北淮就坐在庄晏清旁边,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那份不熟悉的失落令他眉头轻蹙,下一秒,她忽的转过头来。
对视上那一瞬间,庄晏清错愕又惊慌,嘴角挤出一个笑来,却被萧北淮轻易拆穿——
“假笑得太难看了。”
掌心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又顺势连人扯进了怀里。
“干嘛啊,萧伯伯在呢!”
庄晏清被萧北淮这突如其来亲昵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推开,她还不熟悉在长辈面前和男朋友亲热,总觉得举止不妥。
“小胆儿。”
萧北淮捏了她脸颊一下,作罢。
“哈哈哈哈没事,你们就当我是空气。”萧长河哈哈大笑:“你们啊感情好,我看了更开心,哈哈哈哈。”
萧北淮:“咳。”
庄晏清的脸更红了。
***
车子停在了庄家门口,见萧长河在庄家车库前熟练的停车操作,萧北淮冷不丁冒出一句——
“您没少来这儿吧?”
萧长河啊了一声,笑道:“从前我也经常来啊,你问小清,她上学那会我是不是常来给她讲解习题。”
庄晏清点头:“确实。”
“一个月来个两三次吧,那会都是蹭晏涛的车。后来和庄怀项目上有了合作,次数频繁了些,但都是谈公事。现在不一样了。”
萧长河停好车,放下手刹,回过头来指了指萧北淮和庄晏清,笑弯了眉眼:“你们俩小孩谈恋爱了,那我们长辈间的来往就更密切了。”
萧北淮:“说谁是小孩呢。”
庄晏清啪的一下,拍了他的后背:“怎么和长辈说话的,没大没小。”
萧北淮:“……”
萧长河一看,更开心了:“好好好,小清教育得对,以后啊有你看着这臭小子,我就放心了。”
“爸,谁看着谁啊,我比这丫头大几岁了好吧。”
萧北淮坐直了身,还来劲儿了。
庄晏清却像是突然长了胆子,也可能是因为萧长河前面一句话的夸赞,立马挺直小胸脯,不满:“大个两岁就拿乔了?我就管着你,不愿意?”
萧北淮:“……”
行吧,他还能说什么,说不愿意那就要世界大战了。
“来了。”
听见动静,庄怀从屋里出来,快步下台阶帮忙拿行李。
萧北淮:“叔叔。”
“爸爸。”庄晏清上前抱住庄怀,还像小时候一样撒娇:“您怎么好像瘦了啊。”
“我?”庄怀拍了拍女儿的脸颊,宠溺道:“我怎么可能会瘦,倒是你,脸比上次又瘦了一圈。”
说完,立马看向半米开外,正在搬行李的萧北淮:“小淮,你是不是都没管她好好吃饭?”
萧北淮放下行李,手搭在拉杆上,特地瞥了庄晏清一眼,煞有其事地点头:“叔叔教育得对,我后面一定管,先前说她,她都不听我的话。”
庄晏清:“……你什么时候说过我了?”
就……
很无语!
庄怀揉揉女儿的头发:“你呀你。”
“你们到啦。”
晏琼玉因为在厨房吩咐君姨准备夜宵,便出来的晚了些。走近打完招呼后,视线就紧紧黏在了庄晏清身上,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这阵子忙吗?”
“怎么好像瘦了一点啊?”
“飞机上用餐了吗?我还准备了点夜宵。”
“担心你不喝白粥,所以我让君姨准备了番茄排骨粥,炖得很软糯,还炒了几个小菜,饿了吗?”
“哎你好像真的瘦了,这皮肤,最近没做保养吗?明天和妈妈去趟美容院吧。”
“……”
被晏琼玉拉着往屋里走,一路上庄晏清都插不上话,好不容易逮着个空隙,她苦笑:“妈妈,我过年那会还在家里养了小半个月呢,怎么会瘦。”
晏琼玉:“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也好意思提。”
庄晏清:“……”
三个男人走在后面,庄怀问身侧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年轻人:“路上还顺利吗?”
萧北淮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提着从云城带来的名贵茶叶,庄怀和萧长河一样,都嗜爱喝茶。
“嗯,还好,因为是私人行程。”
庄怀点头:“那就好,这阵子都和小清一块待在云城?”
“对,难得有假期,原本想带她出去走走,但各自手头上还有一些零碎的商务行程,就没去成。”
萧北淮眼睛望向台阶上庄晏清的身影,语气柔软:“她之前总唠叨着想去新加坡,我想等过几天,杂志拍摄结束就带她去。”
“新加坡?”庄怀有点意外:“怎么会想去那儿?”
萧北淮笑:“说是很舒服,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印象。”
庄怀:“年轻人,有时间多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也不错。”
***
“刚刚走那么慢,和我爸说什么悄悄话呢?”
从洗手间出来,庄晏清终于得了空和萧北淮说话,把他壁咚在走廊处,抬起下巴故作很凶的样子审问道。
“没什么,叔叔问我们来的路上顺不顺利。”萧北淮伸手抹去庄晏清下颌处的水珠:“飞机上你就没吃东西,待会多喝点粥。不过……”
“不过什么?”
庄晏清问。
萧北淮松垮垮地弯下膝盖,视线与庄晏清齐平,还刻意与她贴近:“不过看你妈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我想也不用我管。”
庄晏清愣了愣,忽然说道:“你这次回来,要去看阿姨吗?”
萧北淮顿住,似乎没想到庄晏清会提起杜宁絮,沉吟片刻后,眸色淡淡:“再看吧,有时间的话。”
时间?
怎么会没时间呢。
但庄晏清没敢再继续往下说,就这么看着萧北淮,直到——
“唉哟。”
晏琼玉没想到俩小年轻躲这儿来黏糊,一走过来吓一跳,连忙捂着眼睛侧过身去。
萧北淮和庄晏清也吓了一跳,后者像是受惊的小仓鼠,一蹦直接拉开了一米多的距离,吓得像是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一样:“妈……妈妈……”
“吃饭啦,看你们洗手洗半天也没过来。”晏琼玉轻咳了一下:“赶紧,别让长辈在餐厅等着。”
庄晏清耳垂烧得通红,赶忙走上前:“那,那妈妈我们过去吧。”
走几步还偷偷回过头,对上萧北淮的目光,又火速缩了回去。
男人翘了下唇角,小胆儿。
饭桌上,庄晏清和晏琼玉坐在一起。
“先喝小半碗粥垫垫肚子,再吃些别的,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花甲和竹蛏子,可你爸说大晚上吃这些不好,就留着明天中午再做。”
晏琼玉提及“最爱吃”这三个字的时候,庄晏清只觉得鼻头有些酸涩,她以为妈妈并不会记得这些的。
“谢谢妈妈。”
“说什么谢谢啊你这孩子,过年回来时也这样,你是不是一段时间不回家,就一定要先跟我生分客套一阵儿?”晏琼玉拍了拍庄晏清的手背:“别聊了,快吃。”
坐在对面的萧北淮将眼前这一幕收入眼中,垂眸咬了口刚夹到碗里的蒜蓉虾。
“你们那部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啊?”庄怀给萧长河倒了杯小酒,顺势又碰了碰杯:“感觉杀青也有好一阵儿了,小半年有吧?”
萧北淮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前还在后期制作,估计再过一两个月会先出预告和贴片,等到真正定档,最快也得是明年年初了。”
“哦哦哦,那到时候你们是不是得跑线下影院做宣传啊?哎我知道这个,之前就有个电影,叫什么什么《亲爱的你》。对!就到我们正阳大宣传过,哎哟那多媒体大楼啊,挤满了学生,走廊乌压压一片,那阵仗可太热闹了。”
萧长河摆了摆手,形容得非常起劲。
庄晏清都看笑了:“应该会有线下见面会吧,我也不太清楚,到时配合宣传安排就行了。”
毕竟是她第一部电影,还没有任何经验。
萧长河阔气道:“没事,反正到时候和小淮一块,他照顾你。”
萧北淮:“嗯。”
“还有一件事。”
庄怀放下酒杯,点了点晏琼玉。
后者瞬间反应过来,接过话:“庄氏周年庆酒会就在大后天,我寻思着你也回来了,要不陪爸爸妈妈出席一下?”
出席公司的酒会?
“这种事为什么不找庄明宴啊?”
庄晏清下意识回答。
晏琼玉都怔住了,和庄怀面面相觑后,开口:“明宴当然也会去,可你也是家里人啊,从前就比较少出席这些酒会,所以妈妈就想问问你要不要趁这次机会一起去,多认识一些人脉,和叔伯阿姨也打打招呼。”
“我……”
庄晏清心里有些抗拒,下意识就看向萧北淮,似乎在像他求救。
当然,萧北淮也第一时间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阿姨,我们周末有个商务拍摄定在天水二中,大后天可能要去提前踩点,到时如果赶得及,我再陪晏晏一块过去?”
晏琼玉:“回来还有工作啊?以为你们是纯休假呢。这样,既然有工作那就以工作为主。酒会的事儿看你们自个儿,想去就去,也都不是外人。”
庄晏清抿了抿唇,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粥,没再说话。
用完夜宵,萧北淮和庄晏清出门散步消食。
静夜沉沉,浮光蔼蔼。
沿着小楼外的道路走着,隐约还能闻见淡淡的花香,那叫不出名字的花,逢季节就开放,像是与时间做好了约定,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静静绽放属于自己的美。
“你和阿姨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朦胧月色的浸润下,萧北淮的嗓音显得格外温柔好听,庄晏清即便是出神想事情,这会儿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萧北淮牵着她的手,向来平静无波的眉峰稍稍往上挑了挑:“就是感觉,看似很亲近的关系,却总有些细节耐人寻味。”
“嗯?”
耐人寻味?
庄晏清揣在口袋里的左手悄然攥紧,复而又松开,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其实也没有什么,我自己的心结罢了。”
第77章 住下
晏琼玉当年生子是早产。
庄晏清出生时状态还好, 但老二庄明宴是一生下来就被送进了保温箱,快满月的时候才接回家,瘦瘦小小的十分可怜。
对这个孩子, 晏琼玉一直觉得很亏欠,几乎把全部心力都花在了儿子身上, 可即便如此, 小明宴还是体弱多病, 动不动就发烧,肠胃也很虚弱。
后来,晏琼玉就患上了产后抑郁症, 情绪一直很低落, 动不动就会哭, 夜里也睡不着觉。妻子状态如此之差,儿子又总是生病,思来想去, 在庄老爷子的建议下, 庄怀还是将女儿送到了老宅照顾。
“六岁那年爸爸妈妈把我接回家,那会儿庄明宴还是很瘦小, 就跟小猫崽一样没什么气力, 胆子也小,和院里小孩子们一块玩, 他总是躲在我身后, 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我要是不在,他连门儿都不出。”
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 庄晏清一双水眸在月色下衬得柔软, 那会的庄明宴可比现在讨喜多了,总是奶声奶气地叫着姐姐, 也最听她的话。
“那时的我可有大姐大的派头了,庄明宴叫我声姐姐,我辫子都能竖起来,常在院子里那群小屁孩中间充当老大,无所不能。”
“你?”萧北淮有点不确定的语气。
“对啊,我带着他爬过树摘杨桃,还走过那种小峭壁,不对,就是那种建筑围墙的外沿,然后从上面跳下平地,一米多高吧,不骗你。当时特别有冒险精神,总觉得自己特了不起。直到那天,我们放学回家……”
即便是过了很多年,庄晏清回想起那一幕还是会后背发凉。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窗棂被风撞得哐啷作响,她站在墙边最角落的位置,哆哆嗦嗦地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庄明宴。
暴风骤雨在她的心里叫嚣了一整夜,也远没有晏琼玉推开她,大喊着那声“滚开”刺耳。
九岁的庄晏清想不通,她明明已经叫庄明宴先回家了,他为什么还留在废旧房子傻等着。她明明连回家路线怎么走都告诉他了,他却还听不明白。
“所以那天,你本该是和他一块回家,却中途和同学一块去了其他地方玩?没带上庄明宴,让他自己回去?”
萧北淮凭借着庄晏清的形容,在脑海里想象着当时的画面。
“嗯,因为他总跟着我,同学们就嘲笑我俩是连体婴,说我走到哪都带着个拖油瓶。但那时我真不是嫌弃他,也不是故意要丢下他。那会我刚学会踩自行车,正是最得意最爱玩的时候,同学约着我一道去小山坡玩,就那种有高度的坡。”
庄晏清抬手比划了一下。
人骑着自行车从上面滑下来,双脚踩着踏板站起身,屁股离开皮座的那一瞬间,校服灌满了风,每一根头发丝都往后吹起,整个人就像是要被风带飞的样子。
又爽又带感。
正巧那天要下大雨,刮着风,体验感就更强了。
“我想,那么危险的事情带着他肯定不好,万一受伤了怎么办。而且,他要是回家和我爸妈打小报告,我以后还能骑自行车上学吗?所以我就没带他一块去,把他送到离家差不多四百米的位置,一个废旧房子门口。分岔口正好是去小山坡的方向,我就和他说走大路回家,直线十分钟就能到,他答应我了的。可等我回家的时候才知道,庄明宴没回来。”
后来的事,庄晏清几句话带过。
她走累了,在花坛处蹲下身,随手拿过路边的树杈子在地面上很随意地画着。
萧北淮也没走开,就站在她右前方的位置,正好也是来车方向,护着她。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和爷爷一块生活的,上高中之前我就在云城念书。我妈也很少过问我的事情,关系算不上生疏,但和对待庄明宴的态度,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加之那会重男轻女的说法很流行,我听多了,就觉得自己是不受重视的那一个。青春期叛逆,一旦心底萌生了这种想法,说话做事就跟夹枪带棒似的。导火索就是庄明宴出国读书那事,我还记得爷爷和我爸妈还大吵了一架,争论着为什么只送庄明宴出去,不送我。”
庄晏清苦笑。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要不是他出国,我也不会转学到天水,也就不会遇见你了。”
她抬起头来,一双盈盈湿润的眼睛里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萧北淮伸腿蹭了一下她的小白鞋鞋头:“这转折也不是很有必要。”
“我又没瞎说,要不是搬来天水,我们会遇见吗?”她眼神实诚。
萧北淮深吸一口气,提了下裤腿蹲下身来,如同和这月色、路灯灯光一起,坠落到庄晏清面前。
“如果是命中注定,那么哪怕再晚一些,我们也一定会相遇。可能在我爸和你爸谈合作的时候,也可能在我去云城上培训课的时候。”
萧北淮一双深眸望入她的眼底,路灯的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亲密得像是贴靠在一起。四下寂静,更衬得他的声音清亮又坚定:“可能在某座天桥上,也可能在转角小巷子口,总之,一定会遇见,然后。”
“一见钟情!”
庄晏清笑着抢答,眼底闪动着明晃晃的亮光。像那掉在人间的珍珠明玉,与头顶苍穹里的璀璨繁星相互呼应。
萧北淮勾唇,脸颊处的梨涡愈发明显:“嗯,一见钟情。”
那时的他们,一定会毫不顾忌的、赤忱滚烫地爱上对方,不再是朦胧的暗恋,而是直进清晰的喜欢。
***
入夜渐凉,庄晏清披着萧北淮的外套,两人手牵着手走回家,进院子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出来移盆栽的君姨。
“哎呦你俩总算回来了。”君姨直起腰,指了指里屋,对着萧北淮说:“萧教授喝多了,快进去看看吧。”
“我爸喝多了?”萧北淮一听这话,松开庄晏清的手:“我进去看看。”
说完,三两下窜上台阶,身影倏地一下就消失在了门口。
君姨觉得就像一阵风刮过一样,扭头又看向落在后面的庄晏清:“还以为是个沉稳孩子呢。”
庄晏清裹紧外套,笑:“也有不太淡定的时候。”
萧北淮进屋的时候,庄怀已经把萧长河扶进一楼的客房休息了,晏琼玉听见动静回过身,眉眼温柔:“今天太晚了,你们就在家里歇下吧。明宴搬出去住了,小淮你今晚就先睡他那个屋?”
“玉姨,我爸他没事吧?”
萧北淮双手搭在腰间,小幅度地喘气。
庄怀正巧从客房出来,就代晏琼玉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们难得一块回来,他太开心,一下就没控制得住,多喝了几杯,这会睡着了。”
萧北淮站直了身:“今晚叨扰叔叔阿姨了。”
晏琼玉佯装不悦:“你这孩子,这么见外做什么?”
萧北淮:“那我先进去看一下我爸。”
“等等,把这杯蜂蜜水放他床头的柜子上,万一半夜醒来渴了可以喝。”晏琼玉将杯子递给萧北淮。
他双手接过,道声谢。
庄晏清换好鞋子,经过客厅,迎面与准备上楼回房洗漱的庄怀撞上。
“爸爸,萧伯伯喝多了?醉了?”
庄怀:“嗯,今晚就先在家里睡下了。”
晏琼玉跟在后面过来,吩咐庄晏清:“去楼上明宴衣柜里取套新衣服给小淮今晚换洗,刚好明宴不在,他就睡那了。”
“哦哦好的。”庄晏清点头答应。
“你这眼睛怎么看上去肿肿的?哪不舒服吗?”晏琼玉摸了一下庄晏清的脸,坚定道:“不行,明天下午你和我去一趟美容室。这过几天还有工作呢,皮肤状态这么差可不行。”
庄晏清:“好的妈妈。”
晏琼玉:“那我和你爸就先上楼休息了,你们今晚也早点睡,别熬夜知道吗?”
庄晏清点点头。
等庄怀和晏琼玉离开,她又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窝了一小会,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抬头——
头顶落下一只手,胡乱搓着她的发顶:“睡着了?”
庄晏清一把挥开,身子往后躲了躲:“你干嘛呀。”
“叔叔阿姨呢?”萧北淮问。
庄晏清:“回房洗漱了,走吧,我带你上楼。庄明宴衣柜里应该还有新衣服给你替换,今晚就先将就穿他的吧。”
“我又不是没有带行李。”
萧北淮拦住庄晏清。
“对哦。”
后者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下了飞机就直接到这边了,萧北淮的行李都还在车上呢。
“你等我一下,我去取。”
庄晏清:“好。”
***
庄家是小洋楼格局,地下一层是影音房还有君姨的房间,一楼右侧有一间客房,这会儿是萧长河睡的屋子。
二楼是书房还有庄晏清、庄明宴的卧室,往尽头走还有个露天大阳台,视野也很开阔。
三楼是主人房,也就是庄怀和晏琼玉的房间。
萧北淮取完行李上楼时,庄晏清正双手搭在栏杆上,长细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身材曲线凹凸有致,眉眼笑嘻嘻地看着他——
“要不要来我房间?”
第78章 偷偷
“等会吧, 洗个澡先。”
萧北淮神色淡定地拒绝了庄晏清的邀请,这反倒让她有些出乎意料,可是, 进她房间和洗澡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她就是刚刚翻到了柜子里那个小盒子, 雀跃着想和他分享一下里面收集的东西罢了。
萧北淮走近, 一手拎着行李, 一手伸向庄晏清。
后者下意识往后躲。
萧北淮:“?”
庄晏清:“干嘛?”
萧北淮似笑非笑:“怎么?不接受你的邀请,连碰都不能碰了?”
“才不是。”庄晏清站直了身:“我带你过去吧。”
把人领到庄明宴房门口后,小姑娘转身就要走。
萧北淮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待会门别锁。”
庄晏清的脸倏地涨红:“知, 知道了。”
***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庄晏清一边擦脸一边伸出小尾指, 灵活地滑开屏幕-
淮哥:开门
嗯?
她连忙起身,刚把门打开,屋外的人就裹着一阵湿意像风一样卷进屋里, 速度之快让庄晏清有些措手不及。
门关上, 她连着倒退了几小步,诧异道:“你干嘛跟做贼似的。”
萧北淮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碎发下棕眸清明:“怕被你爸妈看见。”
“啊?他们应该睡了。”
平日里庄怀和晏琼玉只要上三楼休息, 就很少再下楼。
留意到萧北淮的头发正在往下滴水,身上的真丝睡衣都被水渍晕开大片, 勾勒出宽肩还有胸肌轮廓, 庄晏清皱了皱眉:“我去给你拿吹风机,你等等我。”
“好。”
萧北淮这才将目光移向房间内的布置, 他不是头一回来庄家, 却是头一回进庄晏清的房间。
和杭山畔的装修不太一样,整体偏少女风格, 连床帘都是粉色带蕾丝的那种。房间收拾得很干净,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橘子香。
“你这面墙从前是做什么用的?怎么留了那么多印子?”
萧北淮手抄着口袋,摩挲了一下墙面上的痕迹。
“那个啊,贴过奖状,后来就都撕下来了。你快过来,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庄晏清一把将人带到化妆台前,摁着肩膀坐下。之前在剧组酒店,还是他给自己吹头发,手法算不上很娴熟,但胜在温柔。
特别是那收拾掉发的动作,就很细致。
现在轮到她了,可要好好表现表现。
“你怎么不拿条干毛巾先把头发擦一擦啊?庄明宴房间里没有吹风机吗?衣服都湿了一大半,你还不如不穿的好。”
庄晏清一口气唠叨完,萧北淮偏过头看她,轻挑了下眉,视线中夹带着揶揄:“你想我不穿?”
庄晏清:“……”
萧北淮:“早说,满足你。”
“我没和你开玩笑。”庄晏清拍打他的肩膀,装严肃:“再说了,这里可是我家,你别乱来。”
萧北淮抿唇,不再闹她。
男人的头发偏硬,也不长,没一会儿就吹干了。庄晏清拔掉电线,收好吹风机,刚准备走,腰间就被一股力道一揽,紧接着整个人跌坐在萧北淮的腿上。
“干嘛啊?”
化妆台前的镜子映着她含羞带笑的脸,侧转身,双手绕到他后脖颈处交叠。
“早些时候邀请我过来,做什么?”
男人眸色加深,视线紧凝在庄晏清脸上,手掌落在她大腿旁侧,隔着一层柔软丝绸,能感受到温度。
“本来想和你分享一些小秘密,但现在不了。”庄晏清还挺较真,“谁让你一开始的时候不进来。”
“嘶……”萧北淮倒吸一口气:“你还斤斤计较起来了。”
庄晏清:“不行?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时机就是要靠把握的,错过了就错过了,后悔也没有用。”
萧北淮低笑了几声,嘴角处的梨涡愈发明显。
“我当时去拿行李,衣服蹭到了车尾的灰尘,加上今天行程也算奔波,总得先洗个澡才能进女孩子的房间吧。”
“切。”庄晏清凑近,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脸:“我又不嫌弃你。”
“那也不行。”
萧北淮稳住她,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搭在她的腿上慢慢往里摸。
分不清是谁先吻的谁。
难得亲密的姿势,加之彼此又都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越亲越上瘾。庄晏清缠在他脖颈间的手收紧,整个人紧贴在了他身上。
起初还是亲吻浅啄,静谧的空间里偶尔几声暧昧拉丝,两个人都极有耐心,一下一下地亲着对方。
到后面,无意识伸出的舌尖被男人极快速地捕捉到,这个温柔缠绵的前奏才被彻底打断。舌尖纠缠到一起,庄晏清觉得耳边都是那唾液交换拉丝的声音,她脊椎渐渐有些软,坐在萧北淮身上的长腿下意识交叠。
他睡衣的领口开了几颗扣子,又好像本来就没有系上。
这会儿她的指尖正不自觉地往里头伸,四处作乱。
忽然——
随着萧北淮一声闷哼,庄晏清察觉到臀间触到的东西,呼吸滞凝了一瞬,身子下意识想往后撤。
“别动。”
萧北淮摁住她“作乱”的身子,埋首在她脖颈间,深吸一口气,汲取她身上的甜味,试图缓下燥热。
庄晏清也不敢再动,就这么抱着萧北淮,眨了眨眼睛。
约莫过了一小会,她开口问,尾音还有些软:“你还记得高三的时候,给我写过一张To签吗?”
萧北淮沉吟片刻才出声:“记得。”
庄晏清拍拍萧北淮的肩:“你松手,我拿东西过来。”
***
窗外夜色如浓,稀疏零星散落在天幕,月亮也躲在云层里,不见月光洒落。
屋内大床上,庄晏清像是摆摊一样,在床面铺了一块丝巾做底,然后分别摆开几样东西,按照时间先后陈列有序。
萧北淮坐在床边看着,一手撑着床面,一手搭在支起的长腿上。
“当当当当!”庄晏清炫耀式地摊开手,笑嘻嘻地看向男人:“有没有印象?还记得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吗?”
萧北淮失笑:“怎么会不记得。”
庄晏清:“那你说说看。”
“To签是你去琴房练琴的时候,管我要的。”
“错!”
这才第一个就答错了,庄晏清敛起脸上笑容:“我什么时候管你要过签名了?”
“没有吗?岑翎要签名,我给了,我问你要不要,你说好。”萧北淮记忆力还是好。
庄晏清强调:“我那是顺便,你都那么问我了,我要是说不要,岂不是驳了你的面子?那得多没情商。”
萧北淮修长的手指在To签纸面上轻点了点:“不要,你留它做什么?”
庄晏清:“……”
“回答不上来了?”萧北淮微微俯低身子,好笑地看着庄晏清:“那会儿就喜欢我啦?早说。”
“早说有什么用,不能早恋懂不懂!”
庄晏清推开他的脑袋,视线落在第二样东西,是他们在沪城时一起去博物馆后拍的合照。
这次萧北淮倒是抢先发言:“你怎么就只洗了一张,而且当初也没给我发原图?”
说完,他直接拿起那张合照。
“这张送给我。”
“哎你怎么还带抢啊,我这是和你分享。”
庄晏清起身扒拉着他的手就要抢,谁知下一秒,人就直接栽进了对方怀里,打滑往前扑的那一刹那,她心里暗骂一句,该死。
“这么主动?”萧北淮捏了捏她的耳朵,把人扶起来后,有商有量地解释:“相机是你的,再洗一张就行了。这张你保管了那么多年,现在归我,不行?”
庄晏清下巴微微抬高,像个商人一样精明算计:“那你说说,拿什么来换。这可是我们第一张单独合影,意义非凡。”
萧北淮没立即回答,就这么看她。
“盯着我干嘛?问你……”
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天旋地转,紧接着整个后背陷进大床里,头发丝都被这股势头吹起。
萧北淮整个人压下来的时候,庄晏清都懵了:“你,你干嘛啊。”
男人压低了声线,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性感撩人:“不是问我,能拿什么来换?”
庄晏清脸颊越来越红:“……”
手指拨开散落在她脸颊的头发,顺势落在她的耳垂,捏了又捏,完了又绕到耳后,一下下地轻划。
“好痒……你别弄了。”
庄晏清撇开脸,挣扎。
萧北淮却顺着这个姿势,一下咬到了她的耳垂,声线在耳畔成倍放大——
“我自己,能换吗?”
心跳如擂鼓,不等她开口回答,话已经被热吻悉数都堵了回去,呜咽声中还不忘提醒他一句。
“小……小声点,这是在我家。”
***
后半夜又洗了个澡,庄晏清只觉得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全程就缩在萧北淮怀里任由他伺候着。
“你要去哪啊?”
回到床上,习惯性想往他那儿靠,却见人并没有躺下的意思,庄晏清睁开眼睛,哑着嗓子软乎乎地问。
“我回庄明宴房间睡。”
萧北淮弯下腰,在她眉间亲了一下。
“别……”庄晏清拉住他的手,不舍得地撒娇:“你走了我睡不着,大不了明早早点醒,你再偷偷溜回去。”
怎么说得好像是不见光的奸/情一样。
对上那双眸子,还有那带着鼻音的撒娇,萧北淮终是不忍,掀开被子重新躺了下来。庄晏清蹭着贴近他,就这么抱在一块,以一个极度契合的姿势。
像是,天生一对。
睡过去前,萧北淮暗暗提醒自己,一定一定要起早些,不能让人发现他是从这屋子出去的。
***
次日清晨,日光给窗棂镀上一层金黄,过满的光线悉数洒进了屋子。床尾的被角被晒得暖和,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卷起的被子抖落纤维粒子,在光线下跳跃起舞。
“咚咚咚。”
敲门声响,晏琼玉推门进来,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柔声:“晏晏,起床啦。”
庄晏清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哼了两下。
“你这是听见了,还是没听到啊?”晏琼玉掖了掖被子,“该起床了,快十一点了,再不醒连午饭都赶不上了。”
“几点了?”
庄晏清眼睛都没睁开。
晏琼玉:“十一点了。”
“快”字都省掉,直接跳到了十一点。
庄晏清一下就惊醒:“这么晚了?”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四下摸索着。
晏琼玉帮她拉着被子,问:“找什么呢?”
“我手机呢,我手机上哪了?”
手机?
视线扫过床头柜,紧接着书桌,最后落在化妆台前,在那。
晏琼玉走过去拿起,碰巧就看见搁在桌面上的木盒,盖子打开过,露出一角,旁边还放着块叠好的丝巾。
这是女儿的隐私,晏琼玉自然也不会偷看,拿过手机就回到床边,递给庄晏清:“早上见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这会儿都快中午了,起来洗漱准备吃午饭。”
“妈妈。”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庄晏清整个后肩背都耷拉下来,有气无力地问:“您管十点二十,叫十一点?中午?”
她就不该信大人们口中的时间!
“哎,你这儿磨蹭一下,那儿赖一会,等刷完牙洗完脸擦好护肤品,不就得中午了吗?”
庄晏清哼唧了两声,手不小心碰到旁侧的枕头,像是想起什么,忽的直起身板。方才还睡眼惺忪,这会整个人清醒得不得了。
“妈妈,萧伯伯和萧北淮呢?”
“这都几点了,他们早回家了。”晏琼玉走到窗边,把帘子拉开,“你这窗怎么开得这么大?晚上睡觉不会太冷吗?这几天入夜还是挺凉的,要注意些。”
萧北淮居然都走了,她连他什么时候醒了都不知道,窗户应该也是他开的,目的是为了散散味道。
昨晚做的时候窗都没开,她扶着墙边站着的时候,手还不小心碰到了窗户,确认过的。
“他们几点走的啊?我都不知道。”
庄晏清起身下床,抖了抖被子,顺手叠好。捡起床头柜上的皮筋,随手扎了个丸子头,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
“你萧伯伯七点不到就起来了,小淮也是,我听君姨说好像是七点半?说是要赶紧回家洗漱收拾,用完早餐就离开了。”晏琼玉走到浴室门口,与庄晏清面对面:“那会儿我也还没起,所以具体也不太清楚。你今天什么安排啊?下午能陪我去美容院吗?”
庄晏清刷着牙,含糊点头:“能能能,听您安排。”
第79章 聚餐
转眼到了周四晚。
萧北淮同庄晏清来到越LING, 正好碰上准备来接岑翎下班的江延。
“这什么啊?也太幼稚了吧。”江延敲了敲萧北淮车前玻璃,指着上面摆着一整排的鸭子:“你俩这是喝了多少杯奶茶,把人家店里好看的鸭子都掏空了?”
“没有啊, 好几只是春节回来那会儿攒的,岑翎给工作室全员点了下午茶, 我在她那薅的。”
剩余几只是昨天和萧北淮去逛街时加价买的, 庄晏清对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有搜集的欲望, 正好攒了一排就全摆在车前。
“你就这么任由她摆?”
这辆黑色保时捷911是萧北淮的爱车,前段时间还特地托他去更新了最高配置,这会儿摆满了塑料小鸭, 只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一点都不酷也不高冷了。
萧北淮瞥了眼江延的车:“你, 不懂。”
江延:“……”
“我们进去吧。”
庄晏清走在前, 萧北淮随后,帮她抬手挡了一下门。
越LING店里还有客人,江延一行人径直去了岑翎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 岑翎就回来了,怀里抱着几个文件夹, 还有个笔电, 走路颤颤巍巍的。
江延见她又要用屁股开门,箭步冲过去拉开, 顺手就接过她怀里的东西。
“累死我了。”岑翎揉了揉手臂, “你们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们也刚到。”庄晏清正在研究岑翎架子上的新品, 香味还挺好闻的:“这款就是你说秋季准备上的晚桂?”
“对呀, 刚刚开会对的就是这款上线的营销,味道怎么样?和你最爱的凛冬白柚相比?”
岑翎迫不及待地想听听庄晏清的意见, 作为越LING品牌的忠实粉丝,她的评价很重要。
“这款对喜欢桂花香味的人来说应该是嗅觉狙击猎人,前调很舒服,给人一种既甜又舒心的感觉,挺适合秋天的。但无法动摇凛冬白柚在我心目中TOP1 的位置。”
庄晏清唇角禁不住上扬。
萧北淮合上手里的产品杂志,附和了一句:“这个人是柚子精,非柚不可。”
岑翎哈哈大笑。
“可以下班了没?订的餐厅时间差不多了。”江延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从这儿过去起码要半小时,不算下班高峰期堵车时间。”
“啊,那我们赶紧走,江延你帮我拿一下外套,我收拾一下包包。”岑翎手忙脚乱,眼角余光扫过压在桌前日历一角的两张邀请卡,顺手塞进了包里:“走吧走吧。”
江延牵过她的手:“慢点,不急这一两分钟。”
岑翎:“我可能要来大姨妈了,今天的腰好酸。”
两人贴在一块的时候,她小声撒娇,江延松开原本牵着的手,绕到她后腰处轻轻摁了摁:“你之前经常请公司同事喝下午茶?”
“嗯?也没有经常,一般有节点或者什么要庆祝的事儿才会点,怎么啦?”岑翎仰头看向身旁的人,他却忽然停下。
眼看庄晏清和萧北淮都快走出大门了,岑翎纳闷:“干嘛?你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江延以手掩唇,咳了声:“我看最近那些奶茶都有差不多的营销手段,就是会送一些小公仔什么的。”
岑翎:“然后呢?”
江延破罐子破摔:“我车上有点空,你给我拿几只好看点的摆一摆。”
岑翎:“啊?”
“你们女生不都是喜欢布置吗?摆弄一些小玩意儿。”江延催促着她:“快快,挑几只最好看的摆咱们车上。”
等到了餐厅,下车后经过庄晏清他们的车,岑翎这才明白江延那心血来潮的想法是因为什么。
男人怎么那么幼稚啊!
连这种都要攀比!
就很无语。
***
“怎么了?”
进包厢落座后,萧北淮和江延下楼去挑选新鲜食材,庄晏清留意到岑翎脸上古怪的表情,问道。
岑翎将外套挂在衣架上,拉开椅子坐下,又往身后垫了个软枕:“江延和你家那位认识多久了?”
“应该很多年了吧,他俩是发小啊,具体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就不清楚了。”突然聊起这个,庄晏清好奇:“怎么啦?”
“我和你说,幼稚真的会传染。”
岑翎把鸭子的事儿和庄晏清说了一遍,后者听完哈哈大笑。
“我真的不理解,之前有段时间我很迷恋盲盒,其中有个系列叫超级赛道,就是各种很可爱的小车子。我想着抽几只好看点的,摆在家里入门玄关的架子上。”
庄晏清迫不及待:“后来呢。”
岑翎边倒茶边说:“抽到了重复款,但也挺好看的,我就带到了江延家,炫耀式地拿给他看,还张罗着摆在哪里会显眼些。你猜他说什么,说幼稚!就当时那副表情——”
岑翎有模有样地还原了一下。
庄晏清连连拍桌:“哈哈哈哈好像!”
“对吧,从那之后我就不再往他家带什么小玩意儿了,在我眼里这就是位纯纯直男。结果今天,这大直男居然指控我不会装扮,不够少女心?拜托,要不是看到萧北淮车上摆着,换做从前我拿上车自己摆,肯定给我丢窗外了。”
末了,岑翎还不忘补上一句:“嫌弃鸭子拉低了他车子的品味逼格。”
庄晏清抿着唇笑:“这点啊你就冤枉他了。”
岑翎:“啊?”
“真不是攀比。”
当时萧北淮说他不懂的时候,江延还不死心地追问,后来萧北淮才告诉他,车上放些幼稚点的小摆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名草有主。
“他也许听了萧北淮的话,知道这是间接宣誓主权,刷女友存在感,才问你讨要小公仔的。”
心脏忽然一阵乱蹦,岑翎垂下眸来,眼珠子慌乱滚了滚:“呃……好吧。”
庄晏清伸手碰了碰岑翎搭在桌面上的手指,笑嘻嘻:“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岑翎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就传来了萧北淮和江延说话的声音,紧接着包厢门被推开。
“你喜欢的杏仁酪。”
萧北淮将一个小碗放到庄晏清面前,下楼选食材时正好看见师傅端着一盘出来摆,庄晏清爱吃甜品,就顺手给她拿了碗。
“怎么就光我有啊?”庄晏清看了眼两手空空的江延:“你怎么没给翎翎拿?她也爱吃这个的。”
“她吃不了。”
江延在岑翎旁边坐下,自然而然地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丝毫没在意那是岑翎的杯子。
庄晏清疑惑不解:“吃不了?”
岑翎嘿嘿:“来例假了。”
庄晏清:“那还选日料店?哦,不过这里也有非生冷的食物。”
***
等上菜的时间,江延问起他们明早回天水二中踩点的行程。
“准备几点过去啊?六七点?等学生都放学回家了?”
萧北淮:“嗯,周五学生还要上课,太早过去影响不好。”
岑翎托腮:“但太晚的话天都黑了,你们踩点还能有效果?趁学生上课的时候去,校道上空无一人,这不是更合适?”
“其实周末一早就到了,那会再走位定点也来得及。是我想先和他,两个人……”
“懂懂懂,重温旧梦!”
庄晏清话还没说完,岑翎就打断她,惹得庄晏清耳朵微红。
江延反倒接起话茬:“怎么选周六拍摄,周五踩点啊,就该选周日拍摄,周六去踩点,把我俩也带上。就许你们重温旧梦,我俩也是二中毕业的啊。”
周五他还要去公司打卡的。
“关你什么事?”萧北淮抬眸,睨了江延一眼:“你俩就在天水,分分钟能去重温,怎么,之前没有这个想法,非得学我们?”
江延:“……”
萧北淮:“那我们俩要是明天结婚,你是不是也要学我们去民政局登记?”
岑翎:“你俩明天要结婚?”
庄晏清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慌忙摆手:“不……不是……”
萧北淮神色淡定:“举个例子。”
岑翎:“……”
江延切了一声:“就你俩这情况,要结婚也早不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在你前面,说不定连孩子都比你们早抱上。”
没料到江延胜负欲这么强,一下给岑翎听傻了,忙不迭抬手捂住他的嘴,羞愤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别乱说!谁要和你结婚了!”
江延:“?”
什么意思,不和他结婚,还想和谁?
“呵。”
萧北淮不给面子地笑了一声,给庄晏清续上热茶,还不嫌过分地继续补刀:“听见没,翻车了。”
江延:“……”
庄晏清摇头失笑。
吵吵闹闹吃完一顿饭,走之前岑翎塞给庄晏清两张温泉度假村的门票。
“一个客户送的,我去过一次,环境超级超级好,你和萧北淮抽空去一趟呗,就当放松,真的很舒服。”
庄晏清接过:“怎么不留着你和江延去?”
“我们俩去过啦,就是体验过才推荐给你。”岑翎狡黠挤了下眼睛:“姐妹不会坑你的,绝对好地方!”
庄晏清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合理怀疑你在暗示我色色。”
岑翎:“那不是,泡温泉舒心放松的活动,别整得跟没泡过一样。要是想歪了,那就只能是你自己的问题。”
庄晏清:“……”
第80章 学长
周五下午, 萧北淮来的路上买了两袋糖炒栗子,进门打开袋子,满屋子瞬间充斥着栗子香味。庄晏清穿着拖鞋哒哒哒从楼上跑下来, 像只快乐的小玉桂,使劲嗅着鼻子:“是淮哥来了吗?买了什么?栗子吗?好香!”
“你慢点, 小心别摔着。”
见庄晏清跑那么快, 君姨忍不住提醒她下楼时注意些。
“君姨这是要出门?”
萧北淮见她手里拎着个包袋, 问道。
“对,周末孙儿满月酒,提前回家。”
先前就请好的假, 要回老家几天, 下周三才回, 也不知道那时庄晏清和萧北淮还在不在这。君姨有些可惜,她很喜欢这两个孩子,还想多给他们做几次好吃的。
临时才听说这个好消息, 萧北淮忙送上祝福:“恭喜君姨。”
君姨:“谢谢, 那你先坐,我车子到门口了。”
什么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 萧北淮和庄晏清要了点现金和红包, 又急急忙忙追出门送给君姨,聊表心意。
等回来, 庄晏清已经盘腿坐在沙发上剥栗子了:“怎么想到要给我买栗子?”
“路过, 觉得很香。”
萧北淮洗完手走过来,一个俯低身的姿势, 庄晏清就自觉地将刚剥好的一颗栗子喂到他嘴边。
指尖触碰到他柔软的唇, 正想收回,就被他舌尖舔了一下。
像过电似的窜过, 指尖麻了,脊椎骨也麻了。
他夸:“好吃。”
庄晏清羞赧地睨了他一眼。
“叔叔和阿姨已经出去了?”
萧北淮环视四周一圈,并未看见庄怀和晏琼玉的身影。
“当然,我爸一早就去公司了,妈妈下午去美容院,晚上直接过去晚宴场地。”
萧北淮问:“酒会那儿,你晚上要过去吗?去的话我可以陪你。”
“不是很想,本来庄家生意上的事儿我也没插手,庄明宴去就可以啦。”庄晏清有节制地吃完第五颗栗子,开始收手整理袋子密封口:“东西带了吗?”
萧北淮一顿,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嗯……”
“啊?走走走,上楼!”
庄晏清丢下栗子,抽过纸巾擦了擦唇角和手指,迫不及待地推搡着萧北淮。
男人抬指摁了摁额角,颇有些无奈又好笑。
***
进卧室,庄晏清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在这儿换?”
萧北淮一语不发,就盯着庄晏清看。
“怎么了?我脸上沾了栗子?”
用手背蹭了蹭,没有啊,很光滑什么都没有。
萧北淮上前一步,唇角微微往上翘,声线慵懒又危险:“怎么就我穿,你呢?不穿?”
“我……”
“你把夏天那套拿出来,你不换,我也不会换。”
凭什么就他来,这种事情难道不是两个人一起?
庄晏清有些不好意思,手背在身后,小小声:“我那都是好几年前的衣服了,也不知道穿不穿得下,我没试过。”
萧北淮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唇边笑意浅浅:“是长高了不少,好在是夏装是裙子也不影响?反正其他地方嘛,也没什么变化。”
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后,庄晏清气急,伸手就是往他胸口捶了一下:“萧北淮你胡说八道什么!”
“急什么?”他轻顿,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揉了揉:“我又没说错?明明也没少喂你,怎么该长肉的地方就是不长。”
“你别说了!”
庄晏清恨不得拿一整袋栗子堵上这张嘴。
***
最后她还是听话地从柜子里翻出那套夏季校服,前一日还特地拿出来洗晒过。
虽说拍摄的时候会给到一套二中全新的校服,是更新后的新设计,符合时下学生们的审美,年轻又富有朝气。
但要说喜欢,她还是会选多年前自己那个时期穿的那套深蓝与白色相搭的衣服。
“咳,还行?”
思绪被打断,庄晏清闻声抬头,对上萧北淮目光的那一刹那,宛若是乘坐了时空穿梭机,回到他名噪一时的青春岁月里。
少年赤忱,有风带起热意,他在那刻盛大的香樟树下,单手抄着口袋,眉眼清朗又澄澈。
“想什么呢?都看出神了。”
萧北淮走到庄晏清面前,伸手打了个响指。
“啊,没什么。”她努了努嘴唇,自上而下看了眼:“上衣还好,裤腿就有些短了。”
“那当然,这可是高中校服,我大学的时候还在长个的。”
萧北淮双手抄着裤袋提了提,总觉得自己穿了件七分裤,高中那会他183,后来个子窜到了187,狠狠打了那些说什么上大学就不会再长个子的人的脸。
“学长。”
庄晏清笑眯眯地望着他,目光像极了一道细细的丝线紧紧密密地缠绕在萧北淮的心上。那一声久违、熟悉又带着点与从前不一样的大胆挑衅,像颗汽水糖,投进他的世界里,瞬间费腾出一堆的泡泡。
“嗯?”萧北淮上前,单手搂住她的腰,轻轻往前带。
下一秒,两个人贴在了一起。
她裙摆随着动作幅度,晃着贴到了他的校服裤上。
“怎么了,学妹?”
庄晏清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垂下眸摇头:“对不起我有点出戏,因为你以前不会这么叫我的。”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
那会他们见面的次数不算多,每次都是她先打招呼,萧北淮的反应也有些冷冷淡淡,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不相信他说的什么——早就偷偷喜欢你了。
谁暗恋女孩子是这个样子的啊,拽给谁看呢,那么高冷!
但后来细想,他对自己又的确不太一样,会因为她说抽烟不好,转身就把烟戒掉。会把她分享的新年照片发到朋友圈里,全部人可见……
“你连叫我名字的次数,都很少。”庄晏清双手绕到他腰后,环抱着他,微微踮起脚尖,下巴搁在他颈侧,“像现在这样的距离,我当初想都不敢想。”
她连听到他的脚步声,都会下意识紧张,更别说和他靠近了。
“可我想过。”
萧北淮声线低沉,拥抱庄晏清的动作又格外温柔。
窗外的风吹得帘子起伏,偶尔会听见外面传来的窸窣虫鸣声。但庄晏清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男人身上,等待着他未说完的话。
“见到你到时候,我会想该和你说些什么。你冲着我笑,我会想将你拥入怀中,生怕被旁人看见。还有像现在这样……”
他高挺的鼻梁贴在她耳边蹭了蹭,唇瓣若有似无地触碰到她的耳廓。屋外的光线带着她的发丝染上一缕缕金黄,连带着他凑近的动作都沾染上。
“甚至更亲密的,我都想过。”
更亲密的……
因为拥抱的姿势,庄晏清看不清萧北淮的表情,但他话里的语气,还有那不断往下试探的手,带起了她呼吸的起伏。
透过纱帘的光,像被过滤了一层,以至于落在屋内人身上显得柔软。细腻到一种由内而外,像是他们本身自带氛围扩散的感觉。
庄晏清被萧北淮抵到了窗边,身后纱帘被压着。
他的手直接从下方绕过,搭在窗棂处,抬高了她的腿……还有裙子。
裙面像是被打翻在沙滩上的细浪,几层堆叠着在靠近小腹的位置。
“你,你干什么啊。”
这个单脚踮着站立的姿势有些费劲,庄晏清只得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脖颈,才不至于摇摇晃晃。
都还是白天,更何况他们待会还要去学校。
萧北淮:“我们好像,还没有穿着校服做过。”
“当然没有!”庄晏清又急又羞:“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试一试?我有点想。”
说完,他咬了一下庄晏清的唇,看着她含羞盈盈的双眸,感觉整个人都被这视线绞得紧紧的。
“不行。”庄晏清的心颤了颤,但还是想拦着他:“我们待会还要去学校的。”
萧北淮笑:“来得及。”
说完,长舌卷进,如疾风骤雨,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每一处甜味。做着从前从未敢想,如今连想象都会觉得上瘾又刺激的事情。
如果她曾经是他世界里的一轮明月,神圣、无暇又皎洁,那么他现在,便是终于将这轮明月摘下,永远拥在了心间。
“叫我。”
萧北淮单手托着她的细腰,不容抗拒地用力,低喘着索求她的回应。
庄晏清微闭着眼,眼角还残留点点湿意,明明是白天,阳光充裕,可她觉得身下又热又冷。
“萧……萧北淮。”
“不是。”
他惩罚了一下她。
庄晏清哭腔渐浓:“淮哥……”
“不对。”
他稍稍退开。
庄晏清像是尝到了甜头,却被人抢走了糖果一样,哭唧唧地委屈:“那要叫你什么?”
萧北淮的喉结滚了滚,声线喑哑:“学长,叫我学长。”
庄晏清眼底泛起潋滟的光,嗓音柔软:“学长。”
这一声,像是把时间尽数拨回到从前。
落日熔金,他在傍晚的校道上看见她与朋友放学归家的身影,那嬉笑时如弯月的眼眸和霞光一道烙在他心上,长发随风飘起,带起的风越过无数人,很长的距离拂在他的心间。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少年时的不够勇敢,在重逢之后一一弥补,爱意会比从前,更深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