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翎表情有些不自然,学习经历一直是她心上一根刺,即便已经成为过去,即便也是凭借实力修回了本科学士学位证书,但她仍旧会在意他人的目光。
“我……”
“她是读传媒的,毕业后就回来天水和朋友一起创业了,越LING这个品牌就是她们的。”江延及时帮腔,拉着岑翎坐下,自己则紧贴着她,闲散又随意地坐在椅子扶手上,一手牵着,一手搂着,任谁看都会觉得小情侣感情好。
“她是我高中学妹,同个圈子所以关系一直很好。姑姑你就别再打听了,要把人吓跑,我回头又得哄着。”
姑姑愣了一下:“你,你这孩子,我就好奇多问了几句。嫂子你看,这就开始心疼了。”
“可不是。”明钰走了过来,笑道:“别说你了,我也是头一回见到这孩子,先前总是听阿延说,也不带出来让我们见见,还以为是他编来糊弄我的。”
又有一个阿姨搭话:“人家这是宝贝着呢。”
“对对对,我们今儿也算是有福气,赶上小延带女朋友过来,明钰啊,看来江家就快要办喜事啦!”
保持微笑,听过就好。
八字金句在脑海里不断循环,岑翎暗示自己演员要有演员的样子,要入戏,要逢迎,但另一方面她还是忍不住指尖用力,与江延的手指对戳,气他没有提前告知自己,会有这么多难缠的长辈在。
这局不好过。
好在江延说话算话,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也会及时出手相救,不然这出戏,岑翎还不一定能坚持演完。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席吧。”明钰柔声提醒江延:“你跟着你爸去主桌,我们女同胞一桌。”
男女分开坐?!
岑翎一整个绷不住,下意识望向江延,他似乎也没料到会有这一茬,抬了抬眉:“妈……”
“今儿在座的都是长辈,也有你爸的老朋友在,你都多大了,这种场合总不会还要你爸来应酬主持吧?”明钰朝岑翎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自己这边,“放心,翎翎跟我一起,你还怕我照顾不好她?”
“我不是这意思。”江延垂眸看向岑翎。
见他眼神里明晃晃的歉意,也深知这样的场合两个人不可能像连体婴一样时刻黏在一起,岑翎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露出笑容,松开江延的手,走到明钰身旁。
“阿姨说笑了,你快过去吧,别让叔叔等着。”
江延抿唇,数秒后点头离开。
这下好了,成了单打独斗。
一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延爱慕者的许沐,还有那位不太对付的姑姑,不知怎的,岑翎总觉得她说话阴阳怪气,话里有话的样子,又怕是自己想太多。
总而言之,这顿饭想安稳吃完,不太可能。
“坐吧翎翎,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
明钰问道。
岑翎受宠若惊:“可以的,阿姨您随意就好,喊我翎翎或者小岑都行。”
侍应生端着茶水进来添茶,明钰靠着椅背,拉起岑翎的手闲聊起来。
“工作忙吗?我听阿延说你的品牌做得很不错,还开了分店。”
岑翎意外江延会提起她的工作,但想想也是,说谎也要打好草稿,基本背景还是要交代清楚的。
“阿姨,越LING是我和一位朋友合作开的,她主管经营和投资、品源生产这块,我主要是管上线、营销和产品推广。如果是遇到新品季就会比较忙,其余时间还好。”
对明钰的问题,岑翎还是很认真地回答。
“嗯我有听阿延提起过,你大学读的是传播,在文案和创意这块非常有想法。之前我以为你做这行是编辑,就是帮忙谢谢文案之类的,后来他才和我解释,这个品牌是你和朋友一块做起来的,算越LING半个老板。”明钰看着岑翎,视线温柔,语气中带着欣赏:“挺好的,是个很有能力的小姑娘。”
岑翎:“阿姨夸奖,其实就是爱好罢了。”
“你爸妈工作忙吗?”明钰拍了拍岑翎的手背,“也是在天水生活吧?”
“对,我们也是天水本地的,我妈妈前几年退休了,我爸明年也到了年纪,算不上忙吧。”
家常聊了几句,菜也陆陆续续上来,姑姑坐在明钰的右手边,倒是很热情地招呼着岑翎吃饭。
“它家这道剁椒鱼头做的非常正宗,肉质也很鲜嫩,很好吃的,小翎你头一回来,快尝尝。”
“啊,好的,谢谢姑姑。”
岑翎表情有些为难,使筷子的手也犹豫了一下。
明钰端起她面前的碗,起身帮忙盛了碗汤:“还是先喝口汤暖暖胃,其他菜慢慢吃。阿延说你不会吃辣,我还点了一道清蒸多宝鱼,那一道你可以多吃些。”
心上涌过一股暖流,是真的有被照顾到,岑翎抿了抿唇:“谢谢阿姨。”
江延究竟说了多少关于她的事情,怎么连不会吃辣这种细节都知道,明明这一切都是假的,可到头来却有种让她恍然若梦的感觉,像真的,可又明明不是。
一顿饭吃得岑翎愧疚感爆棚,因为江延的妈妈太太太好了,无时无刻不在照顾她。
看得出来江家人聚餐很注重礼仪,饭吃到七八分饱就开始端着酒杯巡桌聊天、敬酒。岑翎瞥了一眼隔壁主桌,江延的酒杯几乎就没有空过,不知喝了多少杯,脖颈处有些红。
他酒量好,岑翎知道。朋友们聚餐的时候,江延和萧北淮总是能喝到最后,别人是脸先红,他却是脖子。
“担心了?”明钰见岑翎又望向儿子在的地方,笑着:“放心,阿延酒量还行。走,你陪我一起过去,去和长辈们认识认识。”
岑翎:“……”
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机会,就这么站起身来跟在明钰后面,岑翎垂眸看了眼被明钰牵住的手,阿姨掌心好软,握着很有安全感。
“我带着小翎过来,给各位叔叔伯伯敬杯酒,认识一下。”
明钰向众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岑翎,只说她是江延高中时的学妹,两人认识很多年,是个上进又努力的年轻人,有自己的品牌而且做得很不错。
又给岑翎一一介绍了来聚餐的几位长辈与江家的渊源。
其认真程度,让岑翎有种自己已经被江家人完全认可并接受的感觉,一下,心理负担就更重了。
“妈,她酒量不太行。”
江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刚凑近,岑翎就闻到了一股很重的酒味,下意识蹙眉看他:“喝了很多?”
“我没事。”江延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和明钰继续说,“您放她陪我出去散散酒气呗,她是真不会喝,喝多了闹腾不说还会骂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江延冷不丁来这一句,还是当着大人的面,岑翎被闹了个大红脸,赶忙解释:“叔叔阿姨,我酒量是不太好,但骂人这个是他在诽谤我。”
“上次去云城,你喝多了还追着我打,忘记了?”
江延闲闲看了她一眼,岑翎真是恨不得把这张嘴给封上。
明钰笑了笑:“行了,你俩出去走走吧,别太远。”
江延拉起岑翎的手,捞起椅背上的外套:“走。”
出了酒店门,有风涌过来,江延将外套搭在岑翎的后背上,双眸间醉意尽褪:“我去抽根烟。”
岑翎点点头。
她跟在他身后半米远,走到大树下的阴凉处,肩膀的力像是顷刻间泄了下来,得以放松呼吸。
“江延,你这次坑我坑大发了。”岑翎仰起头来,和江延面对面,呼吸滞闷:“刚刚你爸那桌,有个叔叔也在二中教书?”
江延视线在她紧蹙的眉头上停了一会,嗯了一声,却不理解:“怎么?”
岑翎无语望天,叹了口气:“你好像真的不知道,我爸是二中教导处主任。”
江延:“……”
就在刚刚,她与那位老师目光对上,见对方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当场表演晕厥。
“不会吧,这么巧?”
江延莫名心虚了一瞬,烟都不敢抽了。
岑翎心里有一万句想骂,可凝着江延的眼,却半句都说不出,最后只得是有气无力地倚靠着大树。
“那要不下次,我也友情出演一下你的男朋友?”江延慢条斯理地提议,倒真像是有来有回互帮互助。
岑翎:“听说过一句话吗?”
江延:“什么?”
岑翎:“撒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弥补。”
江延手抄着口袋,懒洋洋地看着她:“所以?”
“所以?”岑翎气急踢了他一脚,“传开了你我都不好收场知不知道,你妈妈对我那么好,百般照顾我,去哪儿都带着我,要是有一天告诉她我们分手了,她该有多难过。”
江延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唇角,点点头:“行。”
岑翎看着他,不明白:“行什么行?”
江延将手中的烟掐灭丢进垃圾桶里,上前一步,手松松地搭在岑翎的腰间,凑近了说:“那我们就不分手。”
风吹起树叶哗啦啦响,光从云层缝隙间倾泻下来,穿过层层树叶,稀疏洒落在他的肩上、发梢还有眼睫毛。
他笑着,说着最不可思议的一句话,却在这短短数秒钟,动摇了岑翎的心。
在和江延的所有关系里,突然冒出了一种最不可能,莫名其妙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不得不承认,有一瞬间,她沉沦了。
第89章 岑翎X江延
过去一周, 岑翎都没怎么和江延联系,正值新品预上线,她也忙着定营销传播方案, 有几天甚至凌晨两点多才回家。
她没有住家里,出来租了房子, 合租的小姑娘是做财务的, 生活也比较规律, 唯一有一点让岑翎不太能接受的就是,她会偷偷带男朋友回家。
合租初期她们是有过约定,但坚持没多久, 小姑娘就开始试探性地把人带回来, 头一两回还会事前告知岑翎, 也说明难处,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什么。
但不知是不是给人感觉脾性太好,后面小姑娘就开始不打招呼地将男友留宿, 岑翎委婉地说过几次, 但人家就装听不懂。
工作有工作的压力,岑翎不想回家后还因为和舍友吵架而闹得不开心, 索性就放任不管, 只要他们别太过分。
这夜,她依旧是忙到十二点多, 感觉不太舒服就没有再撑着, 直接打车回家。结果刚进门,就看见舍友卧室门大开, 公共洗手间的灯也开着, 从里面传出暧昧的声响。
岑翎的脸色唰的一下,又红又白。
那动静对她一个母单来说就是种变相伤害, 没吃过猪肉但也看过猪跑,即便是门关上了,也挡不住那声音的穿透力,让人面红耳赤。
但一想到舍友这种行为,还发生在公共洗手间,岑翎又觉得很生气,这次是洗手间,那下次呢,是不是连客厅都敢。
想到这,她拿出手机。
恰好群聊里庄晏清发了一条消息,岑翎点进去直接发了几个表情包——-
翎翎:【哭泣.jpg】-
翎翎:【栓Q.jpg】-
翎翎:【帮帮忙吧.jpg】-
翎翎:【我真的会谢.jpg】-
YanQ:?-
YanQ:大半夜的怎么了?
岑翎直接发了段语音,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下,光听语气都知道她现在很生气,几段语音簌簌发完,她也累了,整个人像是缺氧一样头晕得厉害。
强撑着换完睡衣,洗了把脸,连澡都没力气洗,倒头就睡,没再看手机的缘故,自然也就不知道群里的人都回复了她什么。
包括,信息发错群这件事。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说不清楚具体梦见了什么,只知道一时一个场景非常疲惫也很奔波,想醒却怎么都起不来。
“岑翎,岑翎。”
她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想张口答应,可是不管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声音,她一次次尝试,深呼吸,咽口水,可都没用,就是没法儿喊出声。
怎么回事。
怎么办啊。
岑翎急得想哭,在这时她听见了江延的声音,是他,她无比肯定。惊喜于他的出现,迫切地伸手求救——
“岑翎!”
她猛地惊醒,入目一片白光,视野一片模糊。缓了缓呼吸后,她眨了眨眼,逐渐适应光线,这才看见一旁人焦急的脸。
“江……江延。”
喉间干涩生疼,发不出声音。
她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这是在医院?她怎么会在这?不是回家睡觉吗?
“你到底是怎么照顾你自己的。”见岑翎醒来,江延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原本紧拧着的眉头也有了舒展开的痕迹。
“我想喝水。”
岑翎比划了一下。
江延先是扶她坐起身来,再倒了杯温水。见她仰头一阵猛灌,像是刚从沙漠里逃命爬出来似的。
“你慢点喝,别呛着。”
恰逢护士进来查看输液情况,见岑翎醒了,又探了□□温。
“38度2,还得再观察一下。小姑娘工作别太拼了,这次幸亏有男朋友送来医院,再晚些人都要烧糊涂了。”护士指了指江延,夸赞道:“你这男朋友是真的好,照顾了你一整夜都没怎么休息。”
岑翎:“……”
男朋友?
岑翎看向江延,他倒是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表情非常淡定,显然在她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习惯并接受了这一身份。
算了,当下的情况比较复杂,一时估计也很难解释得通。等护士离开,岑翎看向江延,声线有些硬邦邦:“我怎么会在医院?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还说?”
江延侧眸看她,挑了下眉,长腿勾过凳子坐下,闲散交叠,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要和她好好算账的模样。
“大半夜的在群里发了一堆语音之后就玩消失,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你这是熬了几个大夜,连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
“群?”
岑翎一副糊涂模样,看得江延很是无语,掏出手机调出聊天记录,递到她面前:“如何?不会玩失忆这套吧?”
岑翎:“我靠!”
她盯着群名差点昏了过去,发错群了!
当时她看庄晏清出现,以为是和莫宝贝,她们仨的小群,这才说了那些内容,要知道是和江延、萧北淮的群,她肯定不会吐槽那种画面。
这下好了,丢脸丢大发了。
“发信息没回,打电话也不接,担心你出事就过来看了。”江延省略了这中间一些和岑翎舍友掰扯的细节,指尖敲了敲床边的扶手:“你这什么情况?熬夜熬到发烧都不知道?”
岑翎靠着枕头,看了眼吊瓶进度:“要推新品了,所以这阵子有些忙,一时没注意就……”
“一时没注意?”江延点点头:“确实,都快烧成傻子了,就差那么一两分钟。说起来你是不是得感谢我,这下算得上是救命恩人,再生父母了吧?”
岑翎:“……”
现在拔针刺杀,见血封喉还来得及吗?
实在不行把这张嘴给缝上也不是不可以!
江延:“你这是什么表情?”
岑翎叹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好,你说,算我欠你的,你提什么我都答应你行了吧?”
“嗯,那我得好好想想。”
岑翎摸了摸身旁位置,又看了眼床头柜:“我手机呢?”
“没电了,昨晚消耗完了。”江延从口袋里摸出岑翎的手机,丢给她。
岑翎不可思议道:“那你不能帮我充一下电吗?不是,你都把我手机带过来了,你再找个数据线帮我把电充满,很难?”
江延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的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岑翎问。
江延头也不回:“帮你借充电线。”
岑翎:“……”
***
下午输完液,岑翎就出院了,回到家正好遇上准备外出的舍友,结果人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更别说是问候一句,换好鞋子就径直离开,连门都是带摔上的。
声音震得岑翎头又疼了一下:“什么态度啊……”
她怀疑是不是江延来找她的时候,和舍友吵了一架,他那张嘴肯定怼得人话都说不出来。不过这也不是江延的错,甚至还算是帮她出了口恶气。
想到这,心情也就好了些。
庄晏清打电话来时,她刚换好衣服准备躺下休息。
“怎么样了翎翎?你快把我吓死了,要不是延哥去得及时,指不定就出事了。”
“没事了,现在烧已经退了。”岑翎拉着被子侧躺,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我家地址是你告诉江延的吗?”
“对啊,他昨晚见你没回消息,就给我打了电话要了你的地址。”回想起昨晚,庄晏清嗓音刻意压得很暧昧:“就你发的那几段语音,他就听出来你声音不太对劲,表面说是担心以你的性子,会和舍友起冲突,说白了就是在意你才会注意到声音这个细节。”
岑翎脸颊蹭了蹭被角,含糊道:“他就是想让我欠他人情!”
庄晏清提醒道:“那也得是他先想。”
岑翎抿唇,不出声了。
庄晏清试探性地问:“你们两个之间,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吗?上次宝贝就点过我了,她呀,觉得延哥对你……”
“晏晏。”岑翎打断庄晏清的话,“我头还是有些晕,想先睡会。”
庄晏清:“这样,那你快点休息吧,明天看情况,不然就再请一天假,等身体好转了再去上班。”
岑翎:“嗯嗯。”
庄晏清:“那你休息吧,拜拜。”
岑翎:“拜拜。”
挂断电话,她静静看了眼窗外,许久终是叹了口气。不想了,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属于她的。
次日,岑翎比平日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工作室,门口停了辆眼生的豪车,她看了眼车牌号,并不认识。
走至台阶,正好遇见前台小璇:“翎姐,你来啦,身体好多了吗?你脸色看上去还是有些憔悴呢。”
“谢谢关心,好多啦。”岑翎微微一笑。
“对了。”小璇拉住她,挤了挤眉眼,神秘兮兮道:“有位很特别的客人一早就过来等你了。”
岑翎:“特别的客人?我今天好像没有访客邀约吧。”
小璇撞了一下岑翎的胳膊,笑:“就在会客室,你进去就知道了,是位举止非常优雅温柔的女士。”
优雅温柔?
不知怎的,岑翎脑海里立马闪出明钰的身影,下一秒她又自我否认,怎么可能。
但当她推开会客室的门,与来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还是微微怔住。
“阿姨,您怎么来了。”
“路过你的工作室,没打招呼就进来了。”明钰眉眼笑意温善,走近时拉住岑翎的手,又露出心疼的表情:“脸色还是有些差,今日感觉好多了吗?”
第90章 岑翎X江延
岑翎煮了一壶水果茶, 又吩咐前台准备了一盘小点心送到办公室来。
明钰翻了几页越LING往期主推产品的宣传册:“这些产品故事和诞生细节都是你自己写的吗?”
“阿姨您喝茶。”岑翎看了眼上面的文字:“这一期是编辑部同事写的,我只是帮忙改了一下稿子。之前送您的那套凛冬白柚系列,它的故事就是我写的。”
早期越LING刚起步, 人少,岑翎多负责文字方面的工作, 后来有了编辑部, 这类前期文案就都由年轻人来负责, 她最多只做后期的审核修改。
上次和江延去州岛,岑翎就带了一套凛冬白柚的礼盒作为礼物送给明钰,后来还给其他几位长辈都分别送了不同类的香, 礼数算是很周到了。
“我很喜欢你送我的那款白柚, 留香也很持久。包括这些品牌故事和文案, 看得出来都是花心思了的,翎翎,工作上的你很有魅力。”
明钰的笑容里满是称赞, 这些话听到岑翎耳中, 也像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下子整个人都被温暖包裹住。
“谢谢阿姨, 您过奖了。”
明钰:“前天晚上,要不是阿延急急忙忙说你联系不上, 我还不知道你是租房住, 怎么没和家里人住一起啊?”
“我家住得比较偏远,离市中心还有段距离, 所以毕业后就出来租房子住了, 工作通勤也比较方便。”岑翎端坐着身回答,“一般周末我会回家住, 工作不忙的话。”
明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这周周末,你有时间吗?阿姨想邀请你来家里吃顿饭。”
“周……周末吗?”岑翎表情有一瞬间僵硬。
说实话,看到明钰找上门来,她心里隐隐就有些不安了。本以为只是客串一次聚餐,结束了就能卸下这层身份,可现在似乎没有办法。
加上明钰对她是真的很好,一时间心里满是不忍。
“是周末还要加班吗?”明钰又补充:“周六或者周日都行,看你时间。”
这下,岑翎感觉自己是没第三选择了。
她抿了下唇:“阿姨,我这周末应该都有时间,但江延不知道要不要加班,不如等我问过他,确定哪天有空后再过去拜访?”
明钰笑道:“好,那我也就不打扰你工作了,这水果茶很好喝,等周末来家里,阿姨给你煲汤。”
岑翎不太好意思。
明钰又道:“这脸色,比之前见到时差了不少,平时一日三餐一定要按时吃,营养要跟上,工作也别太辛苦,熬夜什么的到最后你会发现,都不值得,身体才重要,知道吗?”
岑翎忙点头答应:“好的阿姨,我知道了。”
送明钰离开后,岑翎直接给江延打电话,十万火急的那种,结果对方直接掐断了,回了个微信消息,在开会,等等。
这一等,就到了傍晚,岑翎一想到回家要面对舍友那张冷脸,浑身都提不起力气。江延打电话来时,她正好是这幅状态,要死不活。
“爷,您这会开得也太久了吧?”
江延:“在哪?”
“工作室啊,还能在哪。”岑翎趴在桌面上,像极了只可怜小猫:“你快救救我吧,阿姨今天过来了,约我周末去你家吃饭,怎么办啊。”
江延笑了一下。
岑翎听见了:“嗯?你还笑?你怎么笑得出来?”
江延:“在工作室等我,我过去接你。”
“接我干什么,是周末吃饭不是现在!”岑翎没声好气道。
江延耐心:“你晚上不吃饭?乖乖在那等我,我现在过去。”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岑翎还有些蒙圈,特别是那句“乖乖在那等我”,怎么有种哄小孩子的错觉?
“咚咚咚”,合伙人杨越敲门,探出小脑袋。
“还没走呢宝,要不下班一块吃饭?”
“今晚有约了。”岑翎坐直身来,捋了下被枕凌乱的头发,“你先走吧宝。”
“有约?”
杨越瞬间挤进办公室,一脸八卦相。
岑翎:“……”
“你真谈恋爱啦?我听说今天你未来婆婆来公司找你了,这么快就见过家长了?”
“未来婆婆?”岑翎扶额:“这帮人都是怎么传的。”
杨越:“不是?”
岑翎否定:“就是朋友的妈妈,今天路过这边就顺道进来看看。”
“这样……那你今晚是和男人出去吃饭?男朋友?预男朋友?”
还有预男朋友这种称呼?
“哎呀不是,你就别八卦了,快走吧。”岑翎推开杨越,起身收拾桌面。
杨越:“行行行,你看你急什么,脸都红了。”
脸红?岑翎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杨越一脸了然看透的小表情。
“我先走啦,祝你约会顺利!”
岑翎:“……”
***
江延真的带她去喝砂锅粥,点的还是最清淡的那款,看了眼桌上放着的咸菜和腌橄榄,岑翎苦着脸。
“我已经退烧了,要吃点有营养的。”
“点了清蒸鲈鱼片和清炒百合胡萝卜。”江延瞥了她一眼:“你之前不是还说,自己晚上是不吃的?”
岑翎无语:“那你是不是也说过,假扮女朋友只有一次?那周末怎么算?”
靠窗的位置有风,吹得岑翎的刘海有些乱,江延起身把窗户关小,又往她刚烫好的茶杯里添了生地水。
“我不知道我妈回去找你,不好意思。”他沉声道歉,又说明原因:“前天我刚好回家,去找你的时候,她还没睡,正好就撞见了。”
明钰问起的时候,他着急着走,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了。
也不知道她会去越LING找岑翎。
岑翎托着腮,指尖拨弄着桌面一角卷起的薄膜,懒懒道:“算了,先想想周末怎么办吧,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我总不能一直这么装下去吧。”
像是提前料到江延会说什么,岑翎忙抬手制止,补充了一句:“别再给我讲那种暧昧不清的骚话,我可不是你外面那些绯闻对象,说实在的,兄弟救火也不是引火上身,给句明话,这事儿得装多久。”
江延抬眸看了她半晌。
店员上菜,粥还在锅里翻滚冒着美味的泡泡,不知道是不是饿的,岑翎看着清炒百合胡萝卜都觉得好吃。
“算了,先吃饭,吃完再说。”
因这一句,江延到嘴边的话又被堵了回去,只得是默默给她盛起粥,末了还不忘叮嘱一句,小心烫。
“对了,你前天晚上去我家,和我舍友发生矛盾了?”
江延捏着勺子翻搅着碗里的粥,散热,头也不抬:“怎么?她还和你吵架?”
岑翎:“没,直接冷着脸,招呼都不打。”
江延:“我只是强调了一下合租互相尊重的道理,一句重话都没说,她要是给你脸色看,你干脆搬出来得了。”
“搬?我才不要,又不是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我搬走。”
除去糟心的舍友,那房子的地段、环境和格局都很符合她的心意,关键是性价比高。住了几年房东也没涨价,换同地段可就没有这么便宜又好的房子了。
岑翎在某些方面是属于很懒的性子,能不动就不动。
“不搬,要是之后再撞见上次那种事,你能忍?你警惕性也够低的,家里有陌生男人在,房门都不知道上锁,我那天推开就进去了,有没有点防备心。”
江延说着说着,忽然就生气了,把勺子往碗里一丢,碰到碗沿发出清脆声响。
岑翎看愣了:“我,我主要是没养成这个习惯,再说了,那是我舍友的男朋友,她也在的。”
“在怎么了,在就能保证他不会对你做什么?不在呢?”江延伸开长腿,踢了岑翎鞋尖一下:“长点心眼行不行。”
岑翎被他说得都有点害怕:“我知道了。”
江延:“要实在懒得研究,我可以帮你看房,说一下你的预算范围。”
我不想换!
话都到嘴边了,对上江延那眼神,岑翎又缩了回去:“一个月2000以内,要离地铁近,精装修,那种破破烂烂的我不住。”
想了想,她又补了几个很苛刻的条件,盘算着这样的价格,自己要求又高,他一定会知难而退!
谁曾想,江延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行。”
岑翎:“……”
行,那你找吧,找得到算你厉害。
***
砂锅粥见底,岑翎也吃不下了,江延叫来店员结账,起身时下意识摸了下口袋里的烟。听见她干咳了两声,手又抽了出来。
“我好饱,散散步?”
岑翎摸了摸小肚子,这会儿让她坐车,她估计会反胃。
江延:“好。”
鲸落于海,星辰于洼,月隐于云层,心事藏于心间。
岑翎双手背在身后,一步踢着一步慢吞吞地走,江延竟也随着她的节奏,放慢脚步跟在身侧。
“饭前我说的那件事,你有答案了吗?”
她声音压得有些低,没什么底气,问完也不敢看江延,怕对上他的眼神,又想起几日前他在洲岛说的那些话。
岑翎没有交过男朋友,但小言电视剧和小说还是看过不少的,总以为自己有些本领在身上,同庄晏清分析起感情也头头是道。
可一遇到自己的事,才知道所谓的本领都是虚的,她根本没那个胆子。先前吹牛都吹上天了,说什么真要谈起恋爱,只有她撩人的份,男人就只能是在她手掌心。
现在好了,江延三两句话就让她整个人慌得不行,甚至还开始怀疑、审视自己——到底是有哪处吸引到他,不至于吧?
果然,单身久了,听什么话都容易把喜欢对号入座。
第91章 岑翎X江延
“你有没有想过, 和我试试?”
两天过去了,岑翎只要一闲下心来,脑子里就会跃出那晚江延和她说话的画面。那双平日里总是玩世不恭的桃花眼, 在那晚却看不出一丝玩笑与戏谑。
江延是认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岑翎把这段时间来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重新复盘了一下, 从前觉得是在开玩笑, 是在调/情, 如今想来,他倒是明示了好几次。
“为什么是我?”
岑翎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瓣,问他。
他应该是不缺选择的, 和自己相比, 名校毕业又是知名游戏IP的产品副总监, 江延所站的高度意味着会认识更多的人,见识与阅历也会更丰富。
怎么会选择她。
“你家里不催你吗?”
江延看着她,自从上次遇见岑翎和蒋淮止相亲, 他几天几夜的情绪都算不上好, 一想到那个画面就会烦躁,即便是当晚确认过岑翎饭后就回了家, 没有继续约会, 也不能阻止他关于后续进展的想象。
特别是在想起对方是蒋淮止后,江延更加不理解, 她怎么会和一个离过婚的相亲, 她家长辈就这么迫切想要她嫁出去?
岑翎不说话了,目光在江延脸上停留了半晌, 眉头越蹙越紧。
“我的意思是, 我身边和你差不多年纪的,都被催婚了。我的情况你也看得见, 不催也不会找你帮忙。”
“催跟和你试一试,这两者有关系吗?”岑翎有些摸不清楚江延的脑回路,他是觉得熟人好下手还是?
“谈恋爱,不是市场买锅盖,是要有感情基础的。”岑翎瞅了江延一眼,抬脚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顾自嘀咕道:“你又不喜欢我。”
“我们怎么没感情基础了,认识九年多快十年了,不算?”江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双手抄着口袋,“你当我这邀请,是随便发出的?”
那晚到最后,岑翎都没有答复,她申请了缓期,要再想几天。
本以为是争取到一线生机,不至于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后悔的选择,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结果反倒是延长了煎熬期,整整两晚,岑翎都没怎么睡踏实过,翻来覆去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重映这段时间来和江延相处的点点滴滴。
“想什么呢,还不下班?”杨越过来敲门,顺道提醒岑翎:“明天下午团建,你要记得啊,别难得休半天假,睡过头了。”
这阵子大家为了新品顺利上线都没少加班,杨越提议明天上午放半天假调休,下午一起去团建,泡个温泉舒缓舒缓。
总觉得岑翎这几天心事重重的,开会也没几分心思在专心听,所以杨越才在下班前特地过来提醒一下。
“我知道了。”岑翎招招手。
杨越:“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都下班了,她呢?不想回家。岑翎短暂思考了一下,打定主意,从包包里翻出口红补了一下唇色,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她要去买醉。
就一次。
***
岑翎很少一个人来酒吧,准确来说,是没有一个人来过。那数得清的次数里,也都是和朋友一起,以至于都到门口了,她还有打道回府的念头。
要不是侍应生及时拉开了门,从里头传出的音乐声像是张牙舞爪的藤蔓,将她整个人卷了进去,说不定下一秒她就转身离开了。
工作日夜晚的酒吧不算太热闹,岑翎一没有开卡,二也不想社交,吧台的空位是她理想位置,坐下点了杯酒就开始玩手机。
大数据真可怕,仿佛能透过屏幕窥探到她的内心在想些什么,点开小红薯,推送的全部都是恋爱相关的,不是语录就是星座运势,还有一些什么相亲帖。看得岑翎一顿心烦,索性将手机反盖到桌面。
“您好,您的秋日Mellow,不要贪杯哦。”
岑翎:“谢谢。”
Mellow,醇厚。顾名思义这一款的口感相比于鸡尾酒、龙舌兰那些来说要相对浓郁醇厚些。
岑翎浅抿了一口,尝到了咖啡微微的苦涩味。
葡萄酒与白可可咖啡利口酒的搭配,新奇又富有层次,这要是让杨越见到,指不定又要说她是咖啡中毒,上班喝美式还不够,下班喝的酒里还要有咖啡。
岑翎的酒量算不上好,续了一杯后就有些昏沉沉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杯沿,射灯下的光与漾起的酒波纹摇晃在一起,视线都跟着有些迷离。
托江延的福,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想起蒋淮止这个人了,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很苦恼,到底要不要做主动的那一个。
和庄晏清一通分析,看似冷静透彻已经做出最终决定的,是她;事后开始后悔,反复暗示自己要不再主动试探一次的,也是她。
发了好几条仅蒋淮止可见的朋友圈,都无一回应,还是组里的姐妹看得透彻——就是想玩欲擒故纵这一套,但摆明了人家不够爱,所以一点也不在乎。
就这么分神想了数秒,心里就更难受了,岑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子磕在吧台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酒保和旁边的客人都看了她一眼,岑翎视若无睹。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空酒杯和光影的照片,也没有编辑什么做作的文字,可能是预感到她接下来的行为就已经很作了,所以不需要画蛇添足。
配了个干杯的emoji,定位酒吧,发送前选择此条朋友圈可见的联系人,她勾选了两个,江延和蒋淮止。
发送后,岑翎笑着趴在了桌面,就这样吧,谁更在乎她,她就选择走向谁。看似有些随意,甚至没几分认真,可她心里隐隐还是有期盼和念想的。
只要有所回应,那么她愿意试一试。
***
一分钟不到,她盯着手机看了好几次,朋友圈下方好不容易冒出个小红点,岑翎倏地坐直身来,定睛,小心翼翼地点开。
“无语!”
是其他无关紧要的评论回复。
她将手机丢开,招呼调酒师:“你好,这边再来一杯Mellow!”
调酒师贴心提醒:“小姐姐,你确定要再来一杯吗?我看你已经有些喝多了,这酒后劲很足,还是不要贪杯的好。”
岑翎摇头。
“不是我喝,我帮我朋友点的。”她点了点手机背面,笑嘻嘻:“他待会就来,我先点,再偷喝一小口!”
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岑翎怔住,目光渐渐有些凝聚。
调酒师:“你朋友来电话了。”
岑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翻起手机,一不小心还打滑脱手,好不容易拿稳,看见屏幕上的名字。
她忽的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热,视线跟着模糊。
“喂。”
开口第一句话,她眼泪就掉下来了。
听筒另一边环境有些吵闹,但男人的声音却一如既往地清晰:“你该不会是一个人去喝酒了吧?”
岑翎笑着趴回桌面,半开玩笑半撒娇道:“对啊,你要不要来?我酒都帮你点好了。”
男人沉吟片刻,果断道:“等着,别不省人事被人骗走了。”
“不会。”岑翎翘了翘唇角:“我等你!”
江延不知道是从什么场合抽身过来的,一靠近,岑翎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像小狗一样皱了皱鼻子。
“你也喝酒了?我这儿是第二场?”
江延:“有应酬,没多喝。”
他看了眼岑翎桌前那杯酒,还有旁边的消费单,她居然喝了两杯Mellow!
“长本事了你。”
江延伸手捏着岑翎的脸,惩罚似的扯了下。
“疼疼疼,你干什么。”岑翎拉开江延的手,瞪了他一眼,片刻才问:“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喝什么喝,走,我送你回家。”江延拿起岑翎的外套、包包还有消费单,一手扶着她的肩,“能不能走?”
岑翎点点头:“我没醉,我可以。”
江延气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敢一个人来酒吧买醉,能耐了你。”
出了酒吧门,晚风一吹,岑翎下意识往江延怀里缩了一下,捂着脸嘀咕:“起风了?好冷啊。”
“站稳点,我叫个车。”
他也喝酒了,没法儿开车,匆忙赶过来,自己的车还停在商圈的地下停车场。
“我不回去。”岑翎阻拦江延输地址的动作,“我和舍友吵架了,我不回去。”
江延:“那你带身份证了没,我给你开个房间。”
岑翎摇头。
江延:“……”
算了,他在目的地一栏选了自己公寓的住址。
上车时,岑翎还叽里咕噜地问:“你要带我去哪?”
江延面无表情:“卖掉。”
司机一听,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警惕道:“先生,您和这位小姐的关系是?”
江延抬眼,目光清明如许像是一点醉意都未染:“朋友。”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真实,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递给司机看了眼,上面是他和岑翎一块拍过的合照。
“嗯对的司机叔叔。”岑翎探起身来,拍了下江延的胸口,笑嘻嘻地补充道:“他是我男朋友。”
江延静静看着她,抿紧了唇没说话。
司机笑着缓和了一下方才的气氛:“您女朋友估计是喝多了。”
路灯的光打落在车窗上,透过半落的空隙,映着他清隽的眉眼,视线悉数落在身旁女人身上,无奈又偏爱。
“嗯,麻烦您开慢点。”
“好嘞。”
第92章 岑翎X江延
车子在柏郡府大门口停下, 江延扶着岑翎下车,一路走到电梯口,两人都没说话。
“叮”的一声,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岑翎看了眼轿厢, 却迟迟没往前迈一步。
“怎么?”江延侧眸看她, “酒醒了?看清楚这不是回你家, 所以不敢进了?”
岑翎摇头。
江延挑眉:“那你愣着干什么,刚才有胆说我是你男朋友,现在没胆子跟我回家?”
岑翎攥紧了衣服下摆, 喝过酒的缘故, 嗓音浸出了几分喑哑:“才不是。”
轿厢壁是镜面设计, 映着两人的身影,看似贴近又彼此疏离。酒的后劲有点大,岑翎整个人是介于昏沉与清醒之间。
江延就站在她身边, 一手拿着外套和包包, 一手握着她的肩。
“醉了?”
他突然问了句。
岑翎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抬起头来, 嗯了一声。
江延垂眸看她, 脸颊像是打了腮红一样,红扑扑的, 离得近些还能闻到酒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白柚香。
很诱人。
“刚才当着司机的面说我是你男朋友, 是不是已经醉了。”
屈起手指,轻轻在她脸颊处刮过, 触感温热又滑腻, 像椰汁布丁。
岑翎懒懒摇头,明眸沁着醉意:“不是, 我没醉,我是说认真的。”
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岑翎感觉到自己的心越跳越快,她攥紧了手指,指尖抵在掌心的痛感像是提醒。
“我考虑清楚了。”
离听见答案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江延还是不免紧张地滚了滚喉结,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楼道的光线涌了进来,落在二人身上。
她仰起头看他,不是不紧张。
“我答应……和你试一试,但是——”
岑翎的声音有些颤,酒气蓄在胸前堵得慌,她缓了缓:“我可能会有点作,事先声明,免得到时候你嫌我烦。”
对上他的目光,岑翎觉得自己半点都猜不透眼前这个人,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想往后退,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有必要再嘴硬一次。
“毕竟是你先招惹我的,所以你得受着!”
江延沉默着没说话,就只是看她。
看到岑翎心都有些慌了,偏偏酒意上头,又晕又急:“你,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知道了,女朋友。”
江延的声音在轿厢狭窄的空间里蔓延开来,带着浅浅笑意。
电梯门关了又再开,凌乱的步伐和滚烫的呼吸声打破了楼道静谧的氛围。尖头高跟的鞋尖不时和锃亮的黑皮鞋磕碰到一起,每每退让的都是黑皮鞋。
“翎翎,张开嘴。”
毫无章法地吻,下场就是撞到了牙齿,还因为太猛烈而一瞬间有缺氧的感觉。岑翎紧紧抓着江延腰侧的衣服,小口喘息着。
这是她的初吻啊!
可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温柔,也不算缱绻,但很刺激,最重要的是她还想要。
江延的唇有些凉,带着一点点酒味,没有烟草的味道,他今天应该没有抽烟。岑翎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边呼吸边回味。
腰侧是他开门的动作,有些急。
下一秒,门打开,身影又跌跌撞撞地卷入黑暗里。
砰的一声。
大门关上,后背抵在门板处,高跟鞋打滑差点崴到脚,被她顺势脱掉,踢到了脚边,光脚踩在地板上,踮起脚尖迎接亲吻。
这一次,岑翎听话张嘴了。
没有半点经验的她可以说是刚进新手村,被帅气的师父捡到,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成长迅速。
不知道是该夸新手有天赋,还是师父教得好,分开时,岑翎只觉得方才的火热是势均力敌的。
脸颊烧得滚烫,腿有些发软,许是踮脚尖的缘故,小腿肚都泛酸了。她双手挂在江延的肩上,扬高下巴:“你很有经验啊。”
江延垂眸望着她,双手搂着她的腰:“还行吧,托你的福,总算也有点实战经验了。”
这话成功把岑翎逗笑了,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等细想到其中的意思,再想追问时,江延的吻又压了下来。
“唔,我,我脚酸。”
江延没有停下吻她的动作,只是将人一下抱起。
岑翎的腿顺势盘在了他的腰间,一下高出了他一个头,手指托在他下颌处,细细密密地吻着。
直到后背触碰到了柔软的床榻,她的思绪才被稍稍拉回些。面孔潮红,双眼迷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魅色,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你怎么不继续了?”
搭在他脖颈间的手指微微收紧,岑翎咬了咬唇,胸口上下起伏。
江延捋了捋她脸颊边稍显凌乱的碎发,眸色沉沉:“我家里没有那个。”
“哪个?”岑翎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咽了咽口水,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顺从本意,拉下江延,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包包里有。”
江延“……”
岑翎明显感觉到他肩膀一僵,继而抬起头来,看她时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你……”
“你别瞎想!”岑翎打断他,抢先解释:“不是有种说法,说男生钱包里放那个,会招财。”
江延:“嗯哼?”
一副我听你狡辩的表情。
“所以,我觉得女生钱包里放这个,可以招桃花!”岑翎伸手从江延脖颈划到喉结,最后落在下巴位置,像挠猫咪小狗一样挠了挠:“这不,就招到你啦!”
整颗心因为这句话膨胀起来,夹着滚烫的热意与灼烧的情/欲,瞬间湮灭他的全部理智。江延狠狠吻了岑翎一下,然后猛地起身去外面拿回她的包包。
“我来拿。”
岑翎坐起身来,衬衫领子几个纽扣早被江延解开,此时正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半边白皙的肩膀和一小抹弧度。
长发散落,在如凝肤脂间撩动,卧室只开了一盏暖黄的灯,光影绰绰,气氛暧昧。
“给。”从夹层里取出小方块包装,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我随便买的,毕竟是为了招桃花。所以没有什么参考标准,也不知道……”
目光往下移,落在那处,岑翎觉得口干舌燥:“适不适合你……”
江延撕开包装,顿了一下,看向岑翎:“你帮我。”
岑翎问号脸:“我,我不会啊。”
江延咳了一声,其实,他也不会。
看得出来动作笨拙,好不容易戴上,两人目光却少了方才那份旖旎和冲动,这该死的缓冲,江延有些郁闷。
“你待会动作慢点。”岑翎重新揽住他的脖颈,主动乖巧贴近,“我有点紧张。”
江延低低嗯了一句,重新掌握主导权。
***
在新手村里的探索总是充满着奇遇与刺激,每一次得到的回应超乎全部想象。
没有一个女孩子对于爱情,是不存在幻想的,她们爱一切浪漫,更爱被珍视的感觉。可能是丑小鸭,可能不算完美;可能没有漂亮的脸蛋和傲人的身材,可能不算人群中的焦点……
但一定会遇上一个完全包容与欣赏她的人,不论早晚。
在那个人眼里,她的美好抵过一切不足,收获的是全部喜欢和共同进步。岑翎觉得,江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早早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一点都不绅士,偶尔还很毒舌,刷足了存在感,却始终与爱情不沾边。
从假扮女友到互相暧昧,从确定试一试再到现在……
岑翎忽的一颤,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还有安全感的缺失,令她的思绪在滚热中抽离,察觉到这点,江延再度俯身吻住她。
和先前猛烈纠缠不同,这次他吻得很温柔,像是在安抚岑翎的情绪,手托着她的头,指腹在耳后的位置摩挲着。
岑翎长睫轻颤,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江延对她的耐心:“你抱着我。”
江延:“嗯。”
“就不论你……嗯……你怎么做,都别放开我。”岑翎回应着江延,手臂紧紧揽住他的颈项,不舍得分开。
江延吻着她,许久许久。
都是第一次,时间并不久,再加上岑翎只准备了一枚招桃花,用完就没得续上。结束时江延心里喟叹了一声,有什么办法呢,他也想继续。
岑翎缩在他的怀里,像朵被摘落的樱花,从前生长在高枝上,盛开恰到最好时被他摘下,白里透着粉,还沾着清晨的露珠。
“洗个澡?”江延问。
岑翎整个人又晕又酸,这会儿都不知道赖给那两杯酒有没有用。
“再抱一会,五分钟,就五分钟。”
江延笑了,轻抚她的脸庞,将人搂紧。
别说五分钟,就是一直抱着她都行。
没过多久,两人起身去浴室,本以为就是简单洗个澡,结果洗着洗着又纠/缠到了一起。说是会上瘾,岑翎真的信了。
水声遮盖住了情绪愉悦的全部表达,在江延的带领下,岑翎逐渐熟悉了属于他的全部。
“记住了吗?”
他埋在她的胸口,抬起头来,打湿的眼睫混着欲,哑着嗓问。
岑翎背靠着浴室的墙壁,眼神依旧迷蒙,也没回答,就只是这么看着他。
江延直起身来,吻住她的唇,勾着舌尖卷了一遍才放开,喘息着纠正她:“桃花算是招到了,但下次要换大一点的型号,懂?”
第93章 岑翎X江延
岑翎一觉醒来, 身侧的床榻空无一人,触碰到的冰凉枕畔令她瞬间清醒。恍然坐起身,打量了四周一圈, 不见江延踪影。
她这是……
被睡完丢下了?
以往只有在小说、八点档狗血电视剧里看到的一夜/后被抛弃,翻脸不认人情节疯狂涌入脑海里, 宿醉后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更混乱了。
岑翎咬了咬唇, 回忆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耳朵越来越红。一整晚的细节复盘下来,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不愉快的事情,除了不太过瘾。
不只是她觉得, 江延也是, 不然就不会在浴室里磨蹭那么久, 出来时她手指都有些泡皱了。
屋外传来“嘭”的一声,应该是关门声音,岑翎四下看了一圈, 最终还是翻起被子盖住, 选择躲回被窝里,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窸窸窣窣, 塑料袋的声音, 哒哒哒哒,男人的脚步声, 紧接着——
门打开, 岑翎倏的闭紧双眼屏住呼吸,假装还在睡。
江延走到床头看了一眼, 又伸手掖了掖被子, 不让她蒙住头。下一秒注意到她的眼睫,在颤动。
男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不由得勾唇:“都醒了还装睡?”
岑翎:“……”
她睁开眼睛,看了眼江延,还没说话,他倒是抢先问了一句:“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岑翎脸一红,揪着被子往下藏了藏:“没。”
“那起来洗漱吃早餐?浴室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可以用。”江延弯下腰,亲了一下岑翎的额头:“还没和你说,早安,宝宝。”
“你,你别叫我宝宝。”
岑翎推开江延的脑袋,昨晚那种情况,他叫什么她都会答应,毕竟情字占上风,加上喝了酒就更加肆无忌惮。
可清醒了就不一样了,两人从前一见面就是针尖对麦芒,拌嘴的次数比一块喝酒的次数都要多得多,说是冤家也不为过。
你会叫冤家宝宝吗?
岑翎反正是不会,她总觉得听着有哪里不对劲,索性坐起身来,准备和江延好好谈谈:“宝宝、宝贝、亲爱的,这三种叫法不可以。”
江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觉得我叫你什么好?”
“翎翎啊,你不是都叫过了吗?”
江延沉默了片刻,答应:“行,随你。”
岑翎嘿嘿笑了两声:“那我还叫你江延?阿延?延哥?”
“都可以,起来吃早餐,别冷掉了。”
江延说完转身离开。
该不会是生气了吧?岑翎没有看懂他的表情,掀起被子起身,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她身上这件卫衣都还是江延的,oversize到她这儿,袖子要折两折,下摆都盖过大腿,效果和穿连衣裙没太大分别。
以最快速度洗漱完到客厅,江延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她了,旁边还放了台笔电,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看样子很忙碌。
不对!
今天是工作日,这个点他应该去上班了啊!
“你请假了吗?”
“嗯,早上请了两小时假,但还有工作要处理。”江延没停下敲键盘的动作,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早餐:“你先吃,等会送你去工作室。”
“我们今天TB,早上不用上班,下午才去。”
岑翎绕到桌前坐下,才注意到江延左侧戴着耳机,是在开会还是?
“你直接去上班吧,不用送我,我待会自己打车回家,衣服也是要换的。”
咬了口可颂,又香又脆,碎屑沾满了嘴角,江延看了一眼,伸手指了指:“都快吃到脸上去了。”
岑翎:“嗷,它太脆了。”
江延:“你们去哪TB?”
“去远景泡温泉。”岑翎揉了揉腰,“正好,我也想去舒缓一下。”
江延又问:“就只是泡温泉?之后呢?”
岑翎努力回忆了一下,还是摇头:“TB这事儿是行政组织的,我都没介入,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安排的,估计泡完温泉最多再玩会游戏,吃个宵夜然后就散了吧。”
江延:“那快结束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岑翎眨了眨眼,点头:“好。”
江延又陷入工作,她一个人安静吃早餐,眼睛滴溜溜地转,飞快打量四周。昨晚进来时连灯都没开,跌跌撞撞就卷进卧室里了。
也就这会儿才开始研究他的住处,两室一厅的小公寓,现代简约风装潢,出乎意料很规整,但也有些许沉闷。
可能是没什么生活气的缘故?
例如厨房,干净得一尘不染,灶台上就一个煮奶锅,搞不好只会下面条这一样吃的。
视线顺延落在了中岛台上的袋子,应该是江延一早出去买的,等等——
那是什么!
那些是什么!
就在她不感兴趣准备移开目光时,留意到了袋子底下堆的,一个两个三个,不止三个小盒子……
岑翎咬面包的动作一僵,慌乱收回视线,生怕被江延发现自己的小眼神,埋头加快吃早餐的动作。
***
远景温泉庄园。
杨越见岑翎裹着条长毛巾走过来,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的,纳闷:“这池子就我们俩,你这未免也护得太严实了些。”
“我怕冷。”
岑翎眨了眨眼,说得有模有样。下了池子,舒服得眯上眼睛,也不靠近杨越,就这么坐在台阶上,只露出扎着花苞的脑袋。
杨越不觉有异样,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一些圈内八卦,直到听见大口大口呼吸的声音,睁开眼。
“怎么了?”
“有点胸闷。”
岑翎站起身来,泼水拍抚一下胸口,循环做着吸气吐气的动作。
杨越走了过来:“平时缺乏锻炼,刚才又直接坐池子里,水都没过胸/部了,限制了呼吸肌的活动才会觉得胸闷气短,你站一会趴着岩壁缓缓看。”
岑翎恹恹:“嗯。”
她转了个身,双手搭在岩壁上,懒懒趴着:“你继续说,我听着。”
“你这是?吻痕?”
和岑翎不同,杨越见惯了情场风浪沉浮,本人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对这些痕迹自然也是一秒就分辨出来。
根本没有给岑翎强辩是什么蚊子叮或者抓痕的借口机会,她才不信。
“我就知道,你谈恋爱了。”杨越撩起水来,泼了岑翎一脸,“说说?是不是之前家里给你介绍的对象,你的初恋?前几天我还看你心事重重的,以为没成呢,原来是这么迅速的发展。”
“哎呀不是。”岑翎摸了下脸上的水珠,解释:“不是家里介绍的,介绍的那个也不是初恋,就是高中时候单恋过。”
对待爱情这件事,岑翎在某些方面还是很严谨的,例如初恋这个词,她觉得应该给江延,他才是她第一个男友。
杨越趴在岑翎旁边,一脸八卦:“那你这情况是……”
“他是我高中的学长,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一个圈子里玩的,关系也算很不错。”
一说是学长,又说是同个圈子,聪明如杨越,一下就联想到了庄晏清。
“是你之前朋友圈晒过的合照里,我说长得还不错,让你介绍的那位?”
杨越一说,岑翎立马就记起来了:“对对对,是他。”
“果然,我对帅哥的记忆力永远都是满分。”杨越骄傲地扬了一下头,又道:“难怪那时候让你介绍,你装没看见,原来早就暗度陈仓偷偷发展了。”
“不是……我那是怕挨打,他真的很毒舌。”
岑翎记得那个评论,她当时心里想的是,这俩人怎么可能会合适,一个海后,一个毒舌,这要是在中间牵红线,那无疑就是点燃引线把自己给炸了。
可杨越不信啊,都用上毒舌这个评价了,岑翎怎么可能还和他有发展。
“你俩该不会从前就有过什么吧?不然认识那么多年都没成,现在一下子又?你可是循规蹈矩的乖乖女,该不会是受到我的影响了吧?”
杨越想到一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要是说她把岑翎带坏了,那可就太冤了。
泡温泉还是很舒服的,方才胸闷的感觉有所缓解后,岑翎整个人放松下来,也开始回想自己和江延的这段关系。
见她突然沉默着不说话,杨越脑中警铃作响:“该不会是荷尔蒙作怪吧妹妹!”
“不是不是,我们在一起了。”
岑翎把自己和江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和杨越说了一遍。
“我去,你这是妥妥假戏真做啊姐妹!别的不说,这男的肯定早就对你有所预谋了,不然怎么会找你来假扮女友,一次就算了,这种无限续约的肯定就是有猫腻。”杨越非常笃定:“而且你不是说,他家里人对你情况很了解吗?要是不喜欢,怎么可能和家长说那么多细节,肯定是早就算计好了。”
岑翎:“……算计这个词,听上去怪怪的,好像我就是他守株待兔里的兔子一样,自己跳进笼子里。”
杨越手指点了点池面,提醒岑翎:“你手机呢?把你之前发朋友圈那张图再给我看看。”
岑翎:“干嘛?他不太上相,本人比照片上帅很多的。”
“啧啧啧,这就护上了?瞧你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我不是想看看他有多帅,是想看看他是不是早就暗恋你了。”
合照还能看出是不是暗恋?
踮起脚尖,把放在小篮子里的手机拿过来,翻出朋友圈里那张合照,半信半疑地递给杨越,在此之前,她还自己放大看了一眼。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嗯,和你坐在一起,身子是往你旁边倾的,手搭在你椅子后面,有下意识亲密的行为。”
“……”
杨越分析得越多,岑翎就越无语。恨不得双手抱拳,承认自己好没本事。
“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话锋一转,关注点又回到了岑翎身上,她愕然,片刻后坦诚:“我也不知道怎么讲,说一点都不喜欢,也不是,要说很喜欢,也没有。他不主动的话,我根本没想过我们之间会有比朋友更进一步的关系。”
第94章 岑翎X江延
晚风裹着凉意袭来, 几枝生长得较为茂盛树枝延伸搭在了路灯上,以至于落在地面的光影里,有摇摇晃晃的树叶。
一辆捷豹F-TYPE停在路边, 车身是墨绿色的,低调中又不失一抹英气。旁侧站着个年轻男人, 身子半倚在车前, 正低头玩着手机。
风吹过来, 卷起的不止是长风衣的下摆,还有一群年轻少女对帅气异性,充满好奇又雀跃的心。
“哇!那个小哥哥好帅啊!”
“这男的也太帅了吧, 好像模特!”
“他在这等谁啊?女朋友吗?”
几个小同事挡在前面, 杨越和岑翎从后面走过来就瞧见了。
“堵在这干吗?车呢, 都叫到了吗?”杨越问。
“老板老板,那个男的好帅啊!”有个小姑娘拉住杨越的手,抬起下巴指了指, “是不是?”
杨越看了眼, 立马朝岑翎使了下眼神。
嗯?
岑翎顺着大家关注的焦点望过去,脸一下又烫了, 轻咳了一声, 强装淡定:“那你们回去路上小心,到家了就在群里发条消息, 这段时间辛苦了, 周末愉快。”
说完,她拉了拉外套, 快步走下台阶。
起初几步还算淡定, 后来坚持不到十米就跑了起来。
听见动静,江延抬起头, 见是岑翎来了,收起手机往前一步:“慢点,别跑。”
“等很久了吗?”
岑翎仰头看他,双手顺势就环住了他的腰。
其实她没想过这个动作,从前都是见别的小情侣朝对方奔赴时,会下意识拥住,好像是个下意识会习惯的亲昵动作。那时的岑翎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而刚刚她跑过来的时候,是江延先张开了手,她自己鬼使神差地给了回应。
“没,刚到不久。”江延搂着她,“冷吗?今晚降温了。”
岑翎摇摇头:“不会。”
“啊!帅哥是翎翎姐的男朋友!”
花痴小同事一个个瞠目结舌,反应过来又激动地跳脚。
杨越从旁笑着:“人名草有主了,还是你们岑老板的亲亲男友,愣着做什么,赶紧叫车回家啦。”
“老板,我们不过去打声招呼吗?”小姑娘们还不放弃,就等着近距离看帅哥,“还是头一回见到翎翎姐的男朋友呢。”
杨越没回答,看向另一边。
岑翎似乎也感受到了,回过头来。
江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你的同事?要打招呼吗?”
岑翎反问他:“可以吗?”
这是什么问题。
江延挑了挑眉:“过去打声招呼,然后回家了。”
“嗯!”
江延牵着岑翎的手,陪她一起走过去。
“翎翎姐!”
小同事们一个个笑嘻嘻的,眼里透着狡黠的光。
相比起来,杨越倒是淡定很多:“来都来了,做下介绍呗。”
江延:“你们好,我是翎翎的男朋友,江延。”
岑翎头一回听他这么做介绍,站在旁边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还有些不好意思。
杨越:“岑老板,发什么呆呢?不介绍一下我们自己人?”
岑翎回过神来,忙不迭介绍了一圈。
杨越抿唇忍着笑:“行啦,时间不早了,今晚还起了风,你们先走吧,我等看她们都上车了再走。”
“好,那周一见。”
岑翎挥挥手,挽着江延离开。
车门刚一打开,闻到一股烤红薯的味道,岑翎瞪圆了眼:“你买了烤红薯?”
江延系好安全带,将纸袋子递给她,里面还塞了两个一次性手套:“路过地铁口看见的,就买了两个,还好还是热的。”
“正好我晚上没吃饱,她们点了日料,我怕生冷就没多吃。”
岑翎戴好手套,掰了一小块放在嘴边吹了吹,喂给江延。
“怎么样?”她问完,自己就往嘴里塞了一口,超满足道:“好甜好糯!果然还得是街边的烤红薯最好吃!”
江延笑着摇了摇头。
***
车子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岑翎打量了眼窗外的景色,风好像停了,树枝不再被吹得乱颤,有人牵着小狗出来散步,狗子穿上了可爱的小马甲。
“你有时间吗?”岑翎解开安全带,偏头看向江延:“我想和你聊一聊。”
一路上她都在捋清自己的思路,希望能够坦诚自己的心意,好让这段感情进行得更自然更顺畅些。
江延点头:“你先在这等我,我找个车位停好了过来。”
“嗯。”
岑翎先下车,丢完垃圾就站在门口等着,不到五分钟,江延就从左边路口走了过来。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已经可以清晰且飞快地辨认出他的身影。
高中时候的江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散漫和不正经,如果说萧北淮是高冷,那他就是混不吝,特别是那张嘴,见面没几句好话,总要和她对掐几句才算完。
岑翎到现在都还记得,江延叫她“烧烤小妹”这件事。
明明是一副懒散的学渣样,可偏偏是如假包换的学霸,高考文科状元这个头衔,让江延在岑翎心目中的形象拔高了许多,众所周知,她偏爱学霸,对成绩好的人都有滤镜,庄晏清是,江延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这些年,岑翎对他客气了许多,不再像小时候,见了面就是吵。虽然偶尔还会互呛对方,但明显收敛了不少。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有往那方面想,也可能是怕太熟,万一真的发生点什么,见面也会互相尴尬,和庄晏清、萧北淮的四人小分队也没法儿继续自然相处。
“发什么呆。”江延走到岑翎面前,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脑门:“就在小区里走走?”
“嗯。”
岑翎点头,见江延伸过手来,她愣了愣,牵上,十指相扣。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来,亲亲密密地贴靠在一起,男人一手牵着女人,一手不忘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好。
“江延。”岑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棕色小短靴,意外和他的皮鞋撞色,“我如果说,我现在分不太清自己对你的感情,你会怎么想?”
江延:“什么意思?”
“我们之前太熟了,又常常拌嘴,谁敢想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男朋友。”岑翎走得很慢,说话的语速也是,“你也知道,我没谈过恋爱,在这方面就跟一张白纸一样。从前光凭想象,觉得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一旦在一起,肯定是坚定了对彼此的感觉是喜欢。但是……”
“你不喜欢我。”江延不疾不徐地开口,接下她未说完的话。
“不是。”岑翎急急否认。
结果,她自己又被困住了。
两人走了有一两百米远都没说话,还是江延先开的口。
“你对我有好感,是出于这些年的感情基础,但还没有到恋人之间的喜欢,是这样对吗?”
岑翎:“是……”
江延:“嗯。”
“但我是真的想和你试一试的!我也会认真和你谈恋爱,就是我觉得得先坦白清楚,我怕你会介意。”
岑翎一急,往前多走了两步,还松开了原本牵着的手。
江延站在原地,突然空落落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尖还留有她的温度。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或者怎么样,你只要一直待在你的舒适区就好。”
他缓声开口,给足了岑翎安全感——
“你不需要非去证明什么,或者介意我的想法,我喜欢你,所以对你的一切都是会偏爱,你开心就好。我们是谈恋爱,又不是结婚,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你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没有比你强到哪里去,往后如果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你可以直接说。不管是从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喜欢。”
岑翎呼吸微顿。
她没想到江延会对自己说这么多,还把喜欢讲得这么直白,一时有些说不上话。好在对方也没有要她立即回复的意思,又继续说。
“有件事可能要先跟你道歉,因为家里催得急,所以我就和他们说我已经有了女朋友,模样性格自然是照着你来说,不怕你笑话我,有时候我还很期盼我妈会问起你的情况,因为说起你来,我会不自觉觉得很开心。就只是想象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对我来说都很满足。你说我是蓄谋已久也好,说我是赶鸭子上架威逼利诱也罢,我承认,也先说一声对不起。是故意,也是我的奢望。”
江延喉结滚了滚,忽然就不敢直视岑翎的目光,他偏开头,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我其实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可只要那个人是你,我就会觉得心满意足,像现在这样。”
“江延……”
岑翎走上前,双手环绕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心上突的冒出一个想法,她想要跟眼前这个男人长久长久地走下去。
路灯昏黄,道路安静,偶尔有几声蝉鸣,无人在意这对相拥在一起的恋人,可如果有人看见,也一定是觉得,他们很相爱。
是热恋中的相爱。
“明天是周末。”
“所以呢?”
“收拾一下去我那住?”
“……嗯,也不是不可以!”
第95章 岑翎X江延
清晨, 岑翎的手机连震了好一会,江延起身替她拿过来,瞥了眼屏幕上的显示, 旋即清醒。
“翎翎,你妈。”
“嗯?”岑翎睡得迷迷糊糊, 乍一听还以为江延在说脏话, 挥手打了过去, “别骂人。”
江延气笑,捏了捏她的脸:“你妈妈给你打电话了,快起来接。”
“我妈?”
这次, 岑翎彻底醒了, 她慌忙坐起身来, 被子一拉,露出江延裸/露的上半身,脖颈处还有几个深浅不一的吻痕。
他也没有再继续睡, 起身捞起椅子上挂着的衣服, 随手一套,往浴室里走去。
门关上, 岑翎清了清嗓子才接通电话。
“妈妈。”
“翎翎啊, 刚起床?”岑妈妈的声音听上去带着愉悦的笑意,“今天回家吗?”
岑翎卷起被子盖住肩膀:“嗯……应该不回吧, 有什么事儿吗?”
岑妈妈强忍着笑意问:“是不是谈恋爱啦?”
岑翎:“……”
岑妈妈:“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谈恋爱是好事啊怎么还瞒着爸爸妈妈,要不是听杨老师说, 我们都不知道这事!”
杨老师, 就是那日在江延爸妈组织的聚餐上碰到的那位。
岑翎就知道,纸包不住火, 被认识的看见,迟早会传到爸妈耳朵里。
“妈,我们才刚谈不久。”
岑妈妈一听,不乐意了:“刚谈不久你就跟着人家男方家长去聚餐了?一说起这个我就生气,和自己的爸妈半点风声都不透露,结果转身就和人家爸妈出去吃饭聚餐,还是别人把你谈恋爱这事儿告诉我们作家长的,你自己听听看,像话吗?”
不像话。
岑翎心里默默跟上嘀咕了一句。
可她也很冤啊,怎么会想到那天宴席上会有认识自己的人,又怎么会想到就是帮个忙出演一下“女朋友”最后还假戏真做了。
现在就是一整个有理说不出,只能不吭声地挨骂。
“妈妈……事出突然,我也没想到他们家聚餐会叫上那么多人,我都是拒绝不了才去的。”
岑翎踢了踢被子,装可怜。
“你别跟我来这出,今儿周六,你马上回来给我和你爸一个交代,好好说清楚这事儿。就这样,快点,立刻!”
说完,岑女士啪的一下就把电话给挂了。
岑翎原地蒙圈。
江延从浴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条毛巾在擦脸,见岑翎盘坐在床头对着手机不出声,关切地走上前去。
“怎么了?”
岑翎想了想,说:“我今天恐怕不能陪你回家吃饭了,我得先回我自己家,我妈知道我谈恋爱这事儿了。就上次我和你说过,聚餐上那位老师,他和我爸说了我们的事。”
江延看了岑翎好一会:“你妈刚才是打电话来训你的?”
“训?”岑翎摇了摇头,回忆了一下岑女士最后几句话的语气:“算不上吧,就是生气还是通过别人的嘴知道自己女儿谈恋爱这事,说起来,这都怪你!”
岑翎一个枕头砸过去,江延顺势接住,笑嘻嘻:“要不我和你一块回家,和丈母娘解释解释?”
“谁是你丈母娘,别乱叫!”
岑翎蹬了一下腿,借此机会干脆把全部责任都往江延身上推:“就是因为你,非要拉我去假扮女朋友,也不提前和我说都有哪些长辈去参加。你说我爸妈知道这事儿,得有多尴尬、多震惊、多生气。”
江延:“……”
她开始掰手指头同江延算账:“尴尬,是因为别人和他们八卦这事儿的时候,作为女方亲爸妈,一点风声都不知,张嘴反驳还会被对方呛一句,那就是你家闺女岑翎,都做过自我介绍了。震惊,是因为女儿谈恋爱了,见过男方家长还一块出去聚餐了,他们作为父母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生气,听完上面两个分析,你要是我爸,你气不气?”
江延尴尬地咳了两声,心虚摸鼻子:“我待会和你一块回去吧,到时候有什么炮火我帮你顶着,嗯?”
“现在装好人,早干嘛去了。”岑翎抓起一旁的外套披上,掀开被子起身:“我去洗漱,然后回家挨骂。”
江延差点笑出声,但还是不敢,生怕又被小祖宗一顿怼,只能是跟在后面磨着她。
“让我去呗,丑女婿总是要见岳父岳母的,况且我长得也不丑,肯定能给你长脸!”
“到时候你妈说什么,我都只回答是是是,决不说一个不字。”
“有什么事我来扛,怎么舍得你挨骂。”
“翎翎,宝宝……”
“都说了别叫我宝宝!”
……
***
“江延是吧。”
岑明浅呷了一口茶,抬手:“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你是第几届毕业生来着?比翎翎大两届?当年二中文科状元,对吧!”
岑家客厅沙发上,岑翎的爸爸妈妈坐在主位,小情侣坐在一旁,江延表现得沉稳有礼,谈吐举止都发挥了一个高考文科状元该有的水平,压根不用岑翎操心。
这也是她临出门决定带上他的原因,挡箭牌啊,有了怎么不用?
果然,自知道江延是二中当年文科状元,现在任职大厂,职位头衔副总监后,岑爸岑妈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一杯茶接着一杯,笑得合不拢嘴。
岑翎心想,这里好像没她什么事情,人家才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她抱着装满水果的碗坐在沙发角落,慢吞吞吃着。
“翎翎,你怎么只顾着自己吃,让小延也吃啊!”岑妈妈提醒她。
岑翎问都没问江延:“他喝茶了,不能吃水果,掺着吃会闹肚子。”
江延:“阿姨,我喝茶就好。”
岑妈妈笑得眉眼弯弯:“好,那你先坐着,和你叔叔再聊会,我去准备午饭,翎翎,你过来帮忙。”
被点到名的岑翎将手里的碗塞在江延怀里,小声问:“你自己可以吧?”
江延笑:“去帮忙吧。”
岑翎点点头,站起身,没走两步路又退了回来,对着老岑“威胁”了一下:“别为难他哦。”
岑明喝茶的动作一顿:“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岑翎扮了个鬼脸后离开,刚进厨房,就被岑妈妈拉到料理台前,小声询问:“你和小延是最近才谈的?”
毕竟之前还在和蒋淮止相亲,时间线上不能撒谎,岑翎也不想背脚踏两条船的锅,老实点头:“嗯。”
“看着不像啊!而且人家杨老师可不是这么和你爸说的,说你们俩都谈了很久了,很多年那种。”
这才是让岑妈很迷惑的地方,别人不清楚,可她是知道岑翎和蒋淮止不久前相过亲,中间还吃了几次饭的。
“唔,这个事儿我可以解释的,但妈妈你不要说漏嘴哦。”
还好来的路上和江延对过答案了,算是押中考题?按照江延的说法就是,这个锅推给他,他来背。
“他家里人也催得很急,没少给他介绍对象,可他就是喜欢我啊,谁都看不上又不想相亲,所以就直接和家里人说,说有女朋友了,但那会我们还没在一起。”
岑翎装出一副很害羞的样子,“除了您和爸爸知道我俩是刚谈恋爱不久,他家那边都默认我们俩是交往很多年了。”
岑妈妈:“……”
一副你说了这么多,可我怎么一句话都不信的样子。
岑翎:“妈?哎呀我人都给你带回来了,细节上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ok?反正我看你和爸爸都对他很满意的样子,这不就得了。”
反正你们只是要个女婿。
这后面一句,岑翎没敢说,大好日子,要是非计较过去那点事情,争个口头瘾,那只会让江延下不来台。
岑翎是想和他好好谈恋爱的。
“那你老实和我说说,小延对你怎么样?他家里人对你的态度呢?”
和想象中的一样,岑妈果然有一堆问题等着她,岑翎作了下深呼吸,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妈,你是怕我被骗吗?”岑翎古怪地看了岑妈一眼:“你现在是不是还不敢相信,人家高考状元和我这个学渣在一起了?”
岑妈咳了一声。
岑翎点点头,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
“你说小延之前是在燕京上大学的,人才济济,毕业后又被大厂高薪挖走,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这见的人自然也比你多得多。”
岑妈妈回头打量了一下客厅方向,见两个男人还在聊天,她放心继续:“我以前就和你讲,层次不同,他接收到的信息就不同,圈子不同也很难走到一起,一开始可能是基于异性相吸,一下陷入热恋,后面就会发现,学习层次不同,观点不同,意见相左就会吵架闹分手。”
岑翎摘菜的动作一顿,眸中神色有些黯淡。
岑妈妈还未察觉:“你也说了,你们之前就是好朋友,那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才在一起?你确定他是喜欢你的吗?还是因为家里催,才随便找了一个。”
“妈。”岑翎苦笑了一声:“我在您眼里,就是随便吗?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条件很差,就得找个一般的,不然就是像蒋淮止那样虽然优秀,但离了婚,有个缺点在那儿,不至于显得我矮人家半截。”
岑妈妈:“你这孩子,怎么一说起话来语气就那么急,还有眉头又皱起来了,多难看,我都和你说了女孩子要多笑,不要总是皱眉头。”
岑翎:“妈,我虽然学历上比不过他,但是工作未必啊,现在工作室越做越好,我和他之间的收入差距也没多大。你是不是就觉得我是在高攀,我就一定会吃亏,等哪天他幡然醒悟把我给甩了,我哭了还得受您一句,当初不听老人言?”
岑翎将手中的菜往盆子里一丢,负气道:“这饭不吃了,反正你也不看好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说完,她哒哒哒转身往屋外走,拿起外套和包包,当着岑明的面同江延说:“走了,不留在这吃了。”
江延怔愣在原地:“怎么了你这是?”
“翎翎,你干什么?”
和江延正聊得投缘,就见女儿气冲冲地从厨房里出来,二话不说拿起外套和包包就准备走,岑明一下就明白过来:“又和你妈吵架了?”
“没有。”岑翎冷着脸,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工作室突然有急事,要过去处理。”
她看向江延,眼神询问。
“那,叔叔,我陪她一块去吧,指不定能帮上什么忙。”江延站起身,礼貌颔首:“今天叨扰了,改天再来拜访,我进去和阿姨打声招呼。”
岑明无奈起身:“去吧。”
岑翎也没留在原地等,直接往门外走,换好鞋子对上岑爸爸的眼神,父女俩心照不宣。
“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高高兴兴回趟家,饭都不吃就走。”
“您先问下里头那位,她是抱着欢迎我带男朋友回家来吃饭的心思吗?还不如不演的好,免得吃了不消化,在外人面前丢脸。”
岑翎见江延出来,也就没再继续往下说。
岑明:“那你们路上小心些,小延,下次再来家里吃饭哈,咱们爷俩一块喝点小酒。”
江延笑着点头:“好的叔叔,您进去吧不用送了。”
出了家门,岑翎一直走在前头,话也不说。江延快步跟上后,牵起她的手。
岑翎扬眉看了他一眼,眼眶有点湿。
“中午去吃什么?家常菜吃不了了,带你去吃西餐?韩餐?还是日料?”
江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岑翎:“你什么都不问我吗?问我妈都和我说了什么,问我怎么饭都不吃就甩脸走人了?”
“等你想说了,自然会说。”
江延自以为给了个标准又体贴的回答,忘记岑翎就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参考答案对她来说怎么会奏效。
“你应该直接问我,给我个台阶下,然后我就骂上个三天三夜!”
岑翎气呼呼。
江延:“……”
岑翎:“算了,我自己先缓一缓。我们不出去吃了行不?我想回家躺平,点份外卖?”
江延:“好。”
大约过了一周,岑翎接到岑妈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妈妈第一次向自己道歉,为过去的一些不适当的言论,也为从前和女儿的错误交流,甚至包括她的一些落后观念。
岑翎惊愕又意外,听到后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从前那些一个人咽下的委屈,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您为什么会突然和我说这些?”
岑翎哭红了眼,顶着浓厚的鼻音问。
岑妈妈:“是小延找到了我,对不起翎翎,妈妈希望你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我想,他是可以给到你的。”
江延……
***
江延是在《清醒梦》电影线下试映会上和岑翎求婚的,在此之前,他真的伪装得很好,一点破绽都没有。
以至于多年后,岑翎重新看自己求婚现场的视频,觉得哭得像个大傻瓜,太绝了!韩剧女主都没她这么能演。
说错,她那是真情流露。
岑翎以为江延不是个懂浪漫的人,所以见到谁,谈论起男朋友,她都会说自己家那位就是妥妥大直男。
可他又给足了自己惊喜与浪漫。
岑翎怎么也想不到江延会挑在那样的场合里向她求婚,可又能理解,因为《清醒梦》里男主张燎对任南熹的爱,也是悄然而不得人知。
主持人问主演,暗恋对你们来说,如果能用一个标点符号来形容,会是什么?
岑翎觉得江延现场求婚的视频里给了最好的回答——
“暗恋是冒号,在我无数次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去望向你时,它就已经开始了;
它也是感叹号,因为在我表面佯装波澜不惊地靠近你,与你拌嘴的时候,内心其实是兵荒马乱;
它还是逗号,在我以为没有结果,也不可能对你说出心意的时候,单方面中止过,但很短暂,又因为舍不得放弃而重新开始;
暗恋是省略号,是我不愿意用句号来代替,是我坚定自己还能像从前一样一直爱你,是无休止……”
在这路遥马急的人间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爱情,而她岑翎拥有的,是江延看似横冲直撞、看似张扬不羁,却热烈又唯一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