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止住试图亲吻怀幸的念头。
信封花束被楚晚棠安置在主卧的书桌上,和怀幸之前送的音响挨在一起,享受窗帘缝隙里溜进来的缕缕阳光。
窗帘已经拉上,她轻闭着眼,重新圈住怀幸,用不容抗拒的口吻说睡回笼觉。
怀幸坐的红眼航班,连夜奔波回来,没怎么睡好,此刻闻着楚晚棠身上熟悉的木香,没一会儿就安心地进入沉睡。
待听着近在咫尺的人呼吸平稳,楚晚棠才缓缓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她再眼熟不过的模样。
怀幸整张脸白净细腻,安静垂落的睫毛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视线再往下滑,是轻轻翕动的鼻翼,像花瓣的唇角上翘了些许弧度。
想到什么了?楚晚棠心里问完才意识到她根本不需要去猜。
谜底就在她自己身上。
在她昨夜借着酒意的暗示下,如今的怀幸更是满心满眼都是她,哭是为她,笑也是为她。
不辞辛苦提前回来准备惊喜也是为她。
楚晚棠思绪翻飞,情不自禁地低下眼睫,凑近。
等到气息距离怀幸的脸颊越来越近,鼻尖可以感受到来自怀幸脸颊的温度,她才恍然如梦一般,从刚刚的状态里抽离。
理智将她拉了回来,她止住试图亲吻怀幸的念头。
重新退回原位。
怀幸浑然不知,这一觉睡得很香甜,就连中途楚晚棠抽出放在她颈下的胳膊也没有半点感觉。
几个小时后醒来,昨夜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同时空着的还有身旁的位置。
她愣神片刻,揉了揉眉心,看了眼一旁的电子时钟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多久。
视线再一转,看见自己送的信封花束,神清气爽地起床。
不过楚晚棠人呢?怀幸来到外面看了一圈也没发现,这才拿过手机,正准备发消息过去问,但原来楚晚棠早就报备,两个小时前说自己去找苏澄了,让她午餐用微波炉热一下。
怀幸:【好的,姐姐。】
怀幸:【正好我好饿。】
楚晚棠在这端看着怀幸递过来的回复,面无表情地锁屏手机。
生理期不能喝酒,她抿抿唇,略微烦躁地端过茶几上的白水,咕噜咕噜喝了小半杯。
苏澄正在给假人模特试自己新设计的服装,一边试一边修改,还一边吐槽:“说实话我有点后悔自己开独立的工作室了,清明三天假期我愣是一天也享受不到。”她说着哼哼两声,“还是我们楚大总监这样好,工资又高,老板器重,不愁薪水,假期也有……诶?你发什么呆呢?晚棠。”
办公室的沙发靠窗,阳光和微风都会进来照顾一番。
苏澄很爱在这里小憩,而现在她的好友正躺在上面,也不睡觉,就望着天花板发呆。
“喂,醒醒,回神了。”苏澄走过去。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楚晚棠。”
苏澄无语:“嚯,你跟这部剧的女主角还都一样姓‘楚’,但能不能不要突然冷幽默?我真是没空陪你闹。”她来到楚晚棠旁边,“你往里点,我跟你挤挤。”
楚晚棠依言动了动,视线依旧落在天花板上。
苏澄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没几秒就打了个哈欠:“好催眠的天花板。”
又好奇起来:“你在想什么?跟杏杏的事情吗?小情侣吵架啦?说到这里,我还是有点不能接受你们在一起的事实。拜托,人家二十出头,细皮嫩肉,你这人真好意思!”
“这话有点耳熟。”
“当然耳熟啦!”苏澄回忆起来,“以前我们俩就这样‘抨击’万依的,结果现在你也……但是,话又说回来,你现在这样也不错,我本来真以为你们姐妹俩真修无情道,原来去了合欢宗。”
“……请立即卸载你的小说软件。”楚晚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不是碍于多年情谊,这个朋友她也想跟万依一起打包拉黑。
苏澄闭眼:“没趣、没劲、没意思。”
时间静静流淌,楚晚棠也合上眼。
可是一点午觉的困意都没有,她脑子里都是早上抱着信封花束闪现在眼前的怀幸。
“还有三个月十二天,苏澄。”楚晚棠这会儿终于出声。
“什么三个月十二天?”
“她的生日。”
“这么早就在想怎么给小女朋友过生日的事情了吗?”苏澄困得说话都有些含糊,“我现在还是觉得太割裂了,楚晚棠有一天会来我面前秀恩爱,以前那些暗恋你的人知道了得多震惊……”
楚晚棠薄唇轻抿,没有立马给出答案。
半晌,在朋友睡着以后,她才重新翕动双唇:“不是。”再度想起来怀幸的灿烂笑容,她的睫毛抖了两下,像是自言自语,“我会按照原计划进行。”-
当晚,楚晚棠痛经得有点厉害,她常年自律,一不吃冰,二还运动,过去几年怀幸都不怎么见她痛经,而这一次却痛得沁出一层冷汗,吃过药才好上不少。
怀幸在床边坐下,很担心地问:“姐姐,你是不是背着我喝冰咖啡了?”
“……”楚晚棠掀起眼皮,听着这熟悉的问话,无奈地笑了笑,“没有。”
怀幸翻着网上的讯息,眉头轻蹙着,边看边说:“那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最近作息不是很好,熬夜也会引起的。”
“那我为什么最近作息不好?怀医生给我解答一下。”
怀幸沉默,脸倏而红了些,有些磕巴地说:“在情/\事上有点缺乏自制力……”
过去几天她们下班回家,吃过饭洗过澡就会上床。
因为开始的时间比较早,其实没有耗得很晚,只是相对以前健康的作息来说,是晚睡了有一个小时左右。
楚晚棠闻言,轻笑一声:“是吗?看来之后是得节制一点,比如一周一次,一次就半小时……嗯,听上去很有自制力。”她的眉眼在暖黄光线下更显柔和,“杏杏,你觉得呢?”
“可以。”怀幸深以为然地点头。
应了这声,她又尝试着说另一种可能性:“网上还说了,也有可能是心情不太好?我看网上的人说心情不好、焦虑等因素也会影响神经内分泌系统的正常功能,进而导致子宫缺血、缺氧,从而引发痛经。”
楚晚棠回问:“你觉得我最近心情怎么样?”
“不是很好。”旖旎氛围消失,怀幸看着她的眼睛,有些闷闷地如实回答,“要不然你昨晚也不会喝酒了。”
“开心也可以喝酒啊。”楚晚棠持相反的意见。
“那我还是之前的想法,你下次想喝酒可以叫上我,不论是不是高兴,我都想在一边陪着你。”
“去睡吧,小幸。”
楚晚棠没有回应她的话,慢慢合上眼:“你很久没回你的房间睡觉了。”
原来的称呼回归,怀幸怔了下,旋即点头:“好,姐姐晚安。”
“晚安。”
隔了一段时间回到次卧睡觉,怀幸还有些恍惚。
她握着玉梳,找回熟悉的姿势,可没有熟悉的体温包裹她,她生出一些不习惯来。
过了不知道许久,她才睡着。
往后的几天,怀幸只觉得她跟楚晚棠像是回到了和以前一样的姐妹关系,她们各睡各的床,绝口不提任何暧昧的言辞。
或许楚晚棠在经期没有精力,再加上工作又繁忙,没有相关的心思。
怀幸很能理解。
可是她清楚楚晚棠的经期是多久,过了整整一周,送的海棠花也已经枯萎,她跟楚晚棠之间还是维持着原样。
倒不是说她一定要跟楚晚棠接吻上/床,而是整体的氛围就是让她觉得奇怪。
中途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细细回想一番,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清明节在云城那晚,她们打的电话那么暧昧,第二天上午她送完春日来信后,她还在楚晚棠的怀里入睡,就连楚晚棠来月经的当晚,她们还在调情……
时间就这样在怀幸的困惑中溜到下旬。
24号周五,晚上九点,楚晚棠从饭局回来。
洗过澡后,又一头扎进了书房。
想着明天不上班,怀幸就在客厅戴着眼镜看电视,但什么也看不进去,她不知道楚晚棠到底在忙什么,最近回来一直都是把自己锁书房,很晚才出来,她清楚楚晚棠的职业特性摆在那儿,而且之前楚晚棠也会把自己关书房设计服装稿,所以她秉持着不便打扰的想法,一直也没有去主动提起这件事。
可是她们近期的交流比以前纯当姐妹的时候还少,这让她备受折磨。
今晚就是一个契机。
一直到夜间十二点左右,怀幸才听见书房有开门的动静。
楚晚棠没料到她还在客厅,眉头皱起:“怎么还不睡?”
“刚好准备睡觉了。”怀幸摘下眼镜,慢慢抛回话题,“姐姐你最近一直都这么晚睡,小心下次还会痛经。”
楚晚棠神色疲惫,点点头,不再多说。
但迈开没几步,怀幸就从沙发上起来,在身后将她抱住,径自换了个称呼:“楚楚……”
怀幸的额头抵在楚晚棠的肩头,她环着女人纤细的腰,声色发闷地道:“就算要节制,但之前还说一周一次,一次半小时……”她拉长了音调,“马上都要过去三周了。”
楚晚棠低睫,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在上面摩挲。
怀幸没听见任何回应,兀自掀开她的睡衣,把手贴在她的腰腹。
缓慢地,把手往上。
直到像之前那样将人握住,抚摸,轻揉。
楚晚棠没阻止,呼吸乱了点,但微微偏头,提醒:“停下来。”
“我不。”怀幸把自己表现得很着急的模样,“我想你的身体了。”
话音落下,身前的人把她的手拉出来,扣住她的手腕。
转过身,静静地凝着她。
怀幸的手腕被箍着,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迎着楚晚棠审视的目光:“怎么了吗?”
楚晚棠没回答。
目光自上而下扫着,最后落在她水润的嘴唇上,想了想,凑过去,在她的唇瓣上啄了下,就往后撤回,同步松开她的手。
“很晚了。”楚晚棠低声说,“回去睡觉吧。”
怀幸转而拉住她的手腕放在自己腰上,直视着她,含笑说:“之前凌晨两点都说还早,现在才刚过十二点。”
“一定要我把‘我不想’说的那么明显?”
空气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好几秒后,怀幸把楚晚棠的手松开:“……知道了。”
一个呼吸都没过去,怀幸回到次卧。
她反锁上门,在床上躺下,鼻尖酸涩不已,这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关系让她迷茫。
门外,楚晚棠听着反锁的“咔哒”声。
就跟那天止住亲吻怀幸的念头一样,止住此刻叩门的冲动。
转身走向另一边。
第32章 她被拥入熟悉的木香怀抱。
怀幸睡醒到浴室照镜子,只见眼睛有些发肿。
她昨晚本来一直忍着眼泪没掉下去,但架不住翻看跟楚晚棠过去的相关记录会有呼吸困难的感觉。
拍摄暧昧不清的拥抱照片时的楚晚棠在想什么呢,说“我也好想你”时的楚晚棠,又在想什么呢。
在今晚冷言冷语拒绝她的楚晚棠,又在想什么。
一切的一切怀幸都无从得知,她只觉得心脏被泡得很酸胀,喉咙也仿佛被针刺过,连带着她的每一次吞咽,都会有微微的刺痛。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垂下眼睫,拿起牙膏。
薄荷味道在空中飘散,又能勾起她们接吻的回忆,一点一点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从浴室出来,陈阿姨也刚好进门。
陈阿姨见她面色憔悴,关心地问:“怀小姐你眼睛怎么了?”
“昨晚没睡好。”怀幸笑着道,“阿姨你也知道,年轻人嘛爱熬夜。”
“是的,你们就是这样,我跟我女儿强调了很多次要早睡,她就是不听……”陈阿姨唠叨着进了厨房,说到这里又折回来,“楚小姐跟我说最近她工作忙,就做你一人份的餐食。”
怀幸听着这话,转头看向闭着的主卧房门。
好几秒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冲陈阿姨嫣然一笑:“姐姐她是很忙,麻烦陈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有什么想吃的给我发消息。”
……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怎么冷战?
怀幸在这之前没有经验,因为三月份跟楚晚棠那次冷战,她自己去酒店住了一周多,怎么也不算是住在一起。
而这次她有经验了。
明明之前说“下次不许跟我这样冷战”的人是楚晚棠,可启动新一轮冷战的人,也是楚晚棠——
楚晚棠会比平时早起,在怀幸睡醒时就已经出了门。
楚晚棠会比平时晚归,在怀幸进房间以后才回来。
等到放了五一小长假,更是见不着人,一大早不是去看展或者参加设计会议,就是跟梅总打高尔夫。
朋友圈动态会有更新,看上去生活依旧有滋有味,只是不会再出现自拍。
至于客厅立灯旁边的摄像头,也被楚晚棠给取下,不知道放在哪儿。
怀幸看着空洞的监控软件,心也一点点被抽空。
她无比确定,她被排在楚晚棠的世界之外。
为了转移注意力,怀幸在劳动节第二天带着小提琴出门。
她问涂朝雨她们几个有没有空闲,有的话就一起练习曲子,但朋友们趁着五天小长假都出门玩去了,她就自己上网看小提琴手的兼职,到人家的婚礼现场或者高级餐厅拉曲子。
在她的预想中,她可以将自己忙成转起来的陀螺,这样忙起来就不会想起楚晚棠。
可一旦停止忙碌,所有的一切又会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收假前的最后一天,怀幸终于舍得让自己不那么绷着,只接了个晚上在高级餐厅拉曲子的兼职。
主要是闻如玉来了京城,闻时微喊她中午一起来家里吃饭,这样的场合怀幸不会拒绝。
怀幸下意识地的反应是她没有跟闻时微单独相处,楚晚棠不会生气。
等到反应过来,她难免自嘲地扯唇。
这都什么时候了,楚晚棠还在意这个吗?而且,她为什么非要遵循楚晚棠定下的规则?
楚晚棠都选择跟她冷战了,她推翻之前的承诺又有什么问题?
“小怀。”闻如玉的声音将怀幸拉回现实,“在想什么?”
怀幸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她最近吃什么都没胃口,闻言演出一个笑容,说:“有点想妈妈了。我记得有一年五一,我们两家人自驾去柳城玩,结果在街头遇到一起家暴事故,后来那个女人在妈妈的帮助下成功逃出来……”
“你妈妈还收到她送的锦旗,她后来还参加了葬礼。”闻如玉也记得这一切,说起来还是倍觉伤感,“阿昭是多好的人啊……”
闻时微在这会儿拍了拍桌子,笑着说:“好啦!再聊下去你们要哭了,家里的卫生纸刚好快没了,经不起你们这样。”她伸出手去拍了拍怀幸的肩,禁不住愣了下,“杏杏,你怎么又瘦了?”
“没啊。”怀幸眨眨眼,“还是那个体重。”
实际上她最近并没有称。
闻如玉皱皱眉:“时微说的没错,你的下巴看上去比上个月见的时候尖了些,小怀,怎么回事?”
闻时微:“楚晚棠不给你饭吃啊?”
“怎么会啊,时微姐,姐姐对我很好,请的阿姨天天上门做饭。”怀幸双眼弯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是天气有点热,就没什么胃口,再加上工作有点累,放心,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比这次圆润,可以吗?”
两人这才放心了些。
饭后,怀幸婉拒了闻时微送她回家的邀请,等到从闻家出来,她撑着太阳伞看着在地面上成一团的影子,笑容逐渐收去。
她呼出一口气,天气预报显示此刻的气温有二十七度,但她想,一定是天气预报的显示不准确。
否则她为什么会觉得冷。
晚上,京城的某间高级餐厅。
这里的空间布局很有格调,墙上挂着好几副名家作画,每张桌子的桌布都平整铺开,桌上的水晶花瓶里,还插着几支娇艳欲滴的郁金香。
来到这里的顾客穿着正式,大家推杯换盏,有说有笑。
楚晚棠和苏澄约了一个国外知名设计师在这里吃饭,万依国际超模的身份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用”的,这位叫Alex的设计师也是因为万依才答应跟她们俩见一面。
她们说着英语,笑容和煦,就着服装设计聊得热烈。
中央有个小舞台,在天色暗淡下来时就已经有爵士乐队上去演奏,各种灵动的音符交织,在餐厅内缓缓流淌,和顾客们的轻声交流融合在一起。
饭吃到一半,乐队换人顶上。
这次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小提琴手,站在舞台的正中央,她一上来就吸引了部分人的目光。
楚晚棠本来背对着舞台的方向,只一心专注地跟Alex聊着,但当小提琴的悠扬声调响起,坐在她旁边的苏澄一抬眼,微微怔住。
朝她使了使眼色。
楚晚棠顺着看过去,待跟怀幸对上半秒视线,又不动声色地撤回目光,端起眼前的杯子喝了口饮料。
怀幸站着的位置很正,她很难注意不到苏澄,以及刚刚转过来很快又坐正的楚晚棠。
她闭上眼,心无旁骛地继续演奏,不敢分心。
在这间餐厅演奏,大概是拉一个小时的曲子,再休息二十分钟,再演奏一个小时,才结束。
等怀幸拉完第一个小时,楚晚棠她们那桌已经换了人。
她毫不意外,来到餐厅安排的房间坐着,吃着餐厅赠送的菜品。
京城不是很大吗?过去这十天,她都没在家和公司遇到楚晚棠,没想到今晚在这个餐厅会看见楚晚棠。
她禁不住去想,楚晚棠的生理期估计又到了。
那这一次有像上次那样痛经吗?
半晌,怀幸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关心这个做什么?她跟楚晚棠这场冷战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
这个念头刚起,她的手机便收到一则转账的短信通知。
这张银行卡是楚晚棠当初特地给她办的,过去这些年她收到楚晚棠的钱都是打到这张卡里。
这一则短信是在提醒她收入了五万块钱。
怀幸看着数额,呼吸更困难了一些。
这算什么?是觉*得她来到餐厅拉小提琴看上去很可怜吗?所以数额比之前大一些。
最终,怀幸没有退回这五万块钱。
楚晚棠觉得她可怜就可怜吧,她现在难道不可怜吗?
本来以为把一切掩藏在对身体的欲望里就可以和楚晚棠这样共度余生,本来她还在确认楚晚棠对自己的喜欢,到头来,又是一场梦而已。
还是说,因为她上个月准备的惊喜,楚晚棠知道海棠花代表暗恋的寓意,这样一来,就让楚晚棠察觉到她的感情?
所以楚晚棠觉得她越界了,无声地拒绝她……那她还是让楚晚棠为难了,对吗?
才想到这一层,怀幸只觉得自己被一盆冷水淋了个透,她愣在当场,就连怎么呼吸都忘记。
餐厅的工作人员这时过来提醒:“休息时间要到了,还请收拾一下形象上台。”她看着怀幸,“你好,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怀幸眼眶里含着泪,泪水像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受地心引力而滚落,“只是很久没吃到贵店这样好吃的菜了。”
工作人员微微讶异一瞬,递过纸巾:“怀小姐,以后可以常合作。”
怀幸礼貌笑笑,把眼泪一抹,出了休息室。
舞台上的柔和光线一照,什么都躲不开。
刚流过泪的小提琴手睫毛湿润,鼻尖泛着红,脸上的泪痕浅浅,却为她的美添上一抹别样韵致。
经理见着这一幕,派人拿起专业的设备拍摄。
现如今哪怕是价格昂贵的高级餐厅,也逃不开在网上宣传。
楚晚棠人在二楼的围栏边站定,很快就在朋友圈里刷到经理发的动态,九张餐厅现场的氛围照里,有两张都是怀幸。
她掀起眼皮,视线落在女生的背影上。
这个角度不会被发现。
苏澄跟万依打完电话,从包间里出来。
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而后叹息一声:“晚棠,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活得很纠结?”
“怎么纠结了?”
“你想见就见啊,难不成我还能拦着你,等人家Alex走了,你还特地回来重新换地。”万依打了个哈欠,“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悄悄设计的裙子是给谁的。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但纠结死你算了。”
楚晚棠听着小提琴音,眼睑低垂。
发生了什么?
她虽清楚,但无法言说。
好一会儿,她叫来服务员,上了一瓶香槟。
她一边喝着,一边就在围栏边跟苏澄浅聊着工作,今晚跟Alex的见面让她们都受益良多。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九点。
餐厅四面都是落地窗,视野极好,可以看见京城美不胜收的夜景。
待喝完杯子里的香槟,楚晚棠的视线又回落在怀幸身上。
餐厅里的琴声已经结束,一楼的听众们鼓了鼓掌,怀幸朝大家鞠躬。
刚下台,有个穿着西装的男顾客来到怀幸面前。
楚晚棠怕被发现,往后退了些。
但隔着玻璃,她依旧可以很清晰地看见怀幸脸上的笑意,以及跟这位西装男士加上微信的举动。
苏澄回到包间跟甲方打电话去了,她一个人看着这个画面。
握着酒杯的力度不禁大了些-
忙碌的劳动假期终于在演奏结束这一刻收了尾,怀幸想着楚晚棠,心情难免沉重。
但她刚从餐厅出来,正准备招车回家,就收到来自苏澄的电话。
看着这个来电,怀幸愣了一瞬,而后接听:“……苏澄姐?”
“杏杏。”苏澄在对面问,“你现在上车了吗?”
“还没有。”
“那你现在方便吗?”苏澄叹口气,“我跟晚棠喝了点酒,本来想着找代驾的,但一想到你也可以一起回去,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怀幸僵在原地,没有立马答应:“方不方便这个问题,最该问的不是我,苏澄姐。”
如果楚晚棠觉得跟她共处一个空间很艰难的话,那么她不会同意。
“没事。”
苏澄回过来:“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好。”
几分钟后,怀幸拉开熟悉的银色轿车,到主驾坐下。
副驾的人是苏澄,正撑着脑袋跟她笑着打招呼:“杏杏,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苏澄姐。”说这话的时候,怀幸没有从内置后视镜里去看坐在后座的人。
但……
好久不见,楚晚棠。
轿车很快上路,怀幸握着方向盘,她要先将苏澄送回去。
后座的人没有半点动静,苏澄在副驾回着工作微信,怀幸目视前方,神情淡然。
过了会儿,苏澄看向楚晚棠,通知:“万依说她十五号回国,让我们到时候去接她,再不去就要跟我们断掉关系。”
怀幸这才听见了楚晚棠的声音。
是很轻的一声“嗯”。
苏澄又主动问怀幸:“杏杏,到时候一起吗?”
“不了,苏澄姐,那天是我朋友生日,我们已经约好了。”
卓忻的生日快到了,这又让怀幸想起来卓忻婚礼那天发生的事情。
还是这辆银色轿车里,楚晚棠说她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还说她抱得不够紧……
此刻,她们就连座位都是前后。
上车到现在没有半点交流。
这样的对比很强烈,每想起一幕,都会觉得有把刀在刺着心脏。
让她痛得需要戴上假面才能得以生存。
苏澄也不坚持:“那好。”
“嗯。”
空间重新归为寂静,二十多分钟后,怀幸把车停在苏澄住的小区路边。
挥手再见,不到一分钟,又重新上路。
前后两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疾驰的气流擦过车身,传进来一些。
路灯穿过车窗,给里面铺上一层淡淡的金纱,不断变幻的光影都比她们要活跃。
这样的氛围直到轿车驶入熟悉的地下车库,还在继续。
怀幸抿唇,解开安全带,先一步下车。
玄关有放车钥匙的地方,所以她不用面对楚晚棠,自己先拿着车钥匙往里走。
身后跟着高跟鞋的清脆声。
一下又一下,全都敲击在她的心间。
运气不好,还需要等一会儿电梯。
怀幸提琴站在电梯口,她站得笔直,身形端正,目不斜视。
高跟鞋声在她身旁的位置按下暂停。
冷战期间,原来就连等电梯都会是煎熬。
怀幸紧紧盯着电梯下行的数字。
终于,在二十多秒后,数字显示为“-1”,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里面刚好出来几个住户,有说有笑地穿过她们。
轿厢空下来,怀幸先进去。
她低头,按下这几年早已熟悉的数字,视野所及内只有女人穿着西裤的长腿,但一直到电梯门关闭,楚晚棠也仍然没有进来。
怀幸眼眶发酸,眼睫又迅速湿润。
原来她的感情会让楚晚棠连和她同乘电梯的想法都没有,那回程的时间里,楚晚棠是否觉得很煎熬?
在这一刻,轿厢里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拿着抽真空的机器,直至将让她赖以生存的氧气悉数抽走,喘不过气来。
眼泪簌簌落下。
而就在她眼前模糊一片之际,电梯门再次打开。
她被拥入熟悉的木香怀抱。
楚晚棠稍稍侧头,嗅着女生的发香,哑声道:“喝了酒,我站不太稳。”
又禁不住问:“在哭什么?”
“……”怀幸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还提着琴,只能伸出另一只手回抱。
可真的当回抱过去,她的泪意不仅没止住,反而因为委屈而越发汹涌。
却不敢哭出声来,也不敢去唤一声楚晚棠的名字。
电梯门再次合上,徐徐上行中。
怀幸大学期间好多次她都想回来早点看见楚晚棠,因此曾一度觉得她们住的有点高,觉得难等的时候,她还特地计时过,原来这趟电梯不被打扰地上行居然要足足二十秒,她还为此跟楚晚棠说过:“姐姐!从楼下上来电梯要二十秒。”
那会儿,楚晚棠含笑问:“怎么想起来计时这个?”
她只好囫囵找个借口:“无聊。”
可这一次,她希望这二十秒可以无限延长。
但时间就如同她当下的眼泪,不受控制。
泪水往下滴落到楚晚棠单薄的肩头,继续蔓延,她清晰地感受这滚烫泪水,缓缓垂下长睫。
她记得怀幸说过这一趟旅程是二十秒。
她没有半点酒意,此刻却放纵自己沉浸在这二十秒里,她很清楚自己不应该跟怀幸处于同一趟电梯。
更清楚自己在看见怀幸的眼泪时,第一反应不该是心疼,应该跟之前那样觉得很畅快才对。
可是,为什么……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答案,目的楼层就已到达。
“叮”的一声。
提醒她们都该醒了。
楚晚棠的肩上都是怀幸的泪,她的思绪回笼,毫不犹豫地松开手臂,先一步转身离开这个让人感到窒闷的空间。
怀里的温度顷刻间消失,怀幸想要出口,嗓子眼却被淤泥堵住似的,她抬起千斤重的腿,又抬起手来熟练地用手背抹掉眼泪。
这个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家”的门留有缝隙。
怀幸进去,先把钥匙放好。
客厅的灯开着,鞋柜这里整齐放着今晚看见过的高跟鞋。
穿着它的主人却不见身影。
怀幸深呼吸了两次,提琴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琴挂好。
她坐在书桌前趴着,失神地望着相框里的走秀照片,这些都是楚晚棠特地去找摄影师要的照片,保存并打印再送给她。
这一切她都记得,楚晚棠似乎是忘了。
或者说,楚晚棠并不想记得。
她的喜欢给她们的关系蒙上一层霜,她让楚晚棠不自在。
是不是像上次那样不在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通这层,怀幸开始收拾东西,只是这次期限不知道是多久。
她沉默地整理着,最后塞满了行李箱。
没多久,她拉着行李箱从次卧出来,滚轮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不确定主卧的人能不能听见,但她确定主卧的人已经不在意了。
这些认知再次让她心口发闷。
怀幸来到玄关缄默地换鞋,只想快点腾出地方来让楚晚棠自由呼吸,过于专注的后果是她连楚晚棠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直到两米之外再度响起楚晚棠带着些冷意的声音——
“怎么。”
“又要抛下我去闻时微那里住吗?”
第33章 想你了,杏杏。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玄关处的灯光默默照着这一切。
怀幸没想到楚晚棠会出来,如果放在之前,她一定会下意识就为自己辩驳,说“姐姐你怎么又误会我”,可这次,她就连抬头去看人的想法都没有,免得好不容易才收住的眼泪又会决堤。
至于回答,她更没有想法,既然楚晚棠决定这样跟她冷战下去,那她何必在这个问题上跟人掰扯?她的去留跟楚晚棠有什么关系?
“不回答吗?”楚晚棠看着她因为换鞋而下蹲的身影,往前迈了一步,轻声道,“刚刚电梯里的问题,你也没回答我。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小幸。”
怀幸难得置若罔闻,她系好鞋带,慢慢直起身,重新拉上行李箱拉杆。
楚晚棠这会儿又往前了些,缩短她们之间的距离,她看着怀幸这幅赌气模样,不由得抛出第三个问题:“今天加你微信的西装男,是为了什么?”
“……”怀幸抿紧了唇,拉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门刚开了条缝隙,她的行李箱拉杆被一只手拉住。
拖不动了。
楚晚棠已经站到怀幸身后,她伸出另一只手臂,先是把门合上,再勾过怀幸的腰,清润嗓音吐出两个字:“太晚。”
说着把人往怀里揽,直到前胸贴后背地贴到一起,又皱起眉,不紧不慢地道:“瘦了。”
怀幸依旧默然,不想回应半个字。
只是用行动表了态:挣开这个让她无比眷恋的怀抱。
楚晚棠本就抱得不算紧,轻而易举就让人得逞。
怀幸没敢去看楚晚棠的脸色,被这么一阻拦,她也歇下现在去酒店的心思。
行李箱在地面再次发出声响,这次是往回的方向。
按理说她应该在关门的那一刹那用点窝囊劲,发出很大的一声“砰”才对,她曾经跟妈妈闹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这样干。
但等到要关门的时候,她又取消这个念头了。
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性的小孩,在门外站着的也不是怎么样都会包容她的怀昭。
想起这个难免黯然。
次卧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一切视线和光亮。
楚晚棠目送她回到房间,等到一点缝隙都没有,才低眼看着自己空荡的身前。
是错觉吗?上面似乎还有怀幸的余温,还有她环着怀幸细腰的手臂上,仿佛还有让她恍惚的触感。
好一会儿,她回到主卧,视线禁不住一转,看向书桌上的音响和春日来信。
音响安静,春日来信的花本来早已枯萎,其它做点缀的花她并不在意,因此中途被她换了几轮新鲜的海棠花。只是海棠花种类繁多,现在五月上旬能开的种类不是之前那样娇嫩的颜色,而是更偏紫一些。
她在原地定了下,睫毛扇动。
几秒后,缓步走过去,用细削指尖抚了抚花瓣,看着它轻颤的模样,她的唇角往下压了下。
再怎么替换,也不是怀幸之前送的那一束。
翌日,天朗气清。
怀幸从睁眼就看见任姣发来的无数尖叫表情包,她的搭子不愿意面对五天小长假就这样到期的现实。
不止是任姣,她的群聊和朋友圈,大家都在如此感慨,都想一键回到节前。
怀幸没这样的想法,节前她在跟楚晚棠冷战。
现在节后照旧,没什么不一样。
可令她意外的是,她今天从次卧出来,一眼就看见在餐桌的楚晚棠。
过去这些时日来,她们没在这样的时候见过,明明是以前最平常不过的事情,现在竟然会生出一些稀奇的感觉来。
怀幸没把注意力落在楚晚棠身上,进了浴室。
几分钟后,她涂好脸出来。
陈阿姨已经把她的碗筷放在楚晚棠正对面,正一脸欣慰地看着她们,这个目光……形容一下就是有一种看着解散女团再合体的感觉。
怀幸被自己脑子里的形容无语到:“……”
她没有流露出一点异样,在楚晚棠对面坐下。
陈阿姨今早准备了小米粥和清炒时蔬,还切了酸甜刚好的夏橙。
楚晚棠正拿着叉子品尝着夏橙,她咽下一小块,对陈阿姨笑着道:“陈阿姨,您回去吧,好好休息。”
“好的,楚小姐,怀小姐。”
怀幸也朝陈阿姨露出一个笑容,等人一走,她的笑容敛去,只低着眼看着眼前的早餐。
就当对面的人不存在。
这也是她昨晚想出来的策略——
就算楚晚棠知晓了她的心意又如何,她难道明说了吗?也没有吧?
那么她应该对楚晚棠发起的冷战感到“莫名其妙”并配合才对,等找到时机再“倒打一耙”,表示自己不理解,这样就可以占据主导位置,还能打消楚晚棠的疑虑。
但这张桌子并不大,宽度不够,有些窄。
她再怎么想去忽略楚晚棠,楚晚棠慢条斯理叉橙子的动作依旧会进入她的视野。
最近气温偏高,楚晚棠的西装外套已经去掉,今天上身只穿着一件面料轻柔的浅蓝色衬衫。
她的袖口随意挽至手肘,小臂线条优美,露出手腕上戴着的精美腕表,拿着叉子的手纤长秀峻,姿态优雅,就算瞧不见脸,也能感受到一丝慵懒。
眼见着楚晚棠盘子里的夏橙快吃完,怀幸才觉得呼吸轻快了些。
不曾想,楚晚棠在吃完后,没有立即放下叉子,而是朝她提出一个要求:“把你的橙子分我点。”
“……”怀幸不抬头不回答,默默把盘子往前推。
楚晚棠望着怀幸这副模样失笑,她也没再叉橙子,转而把叉子放下,再将手肘抵在餐桌上,就着托腮这个姿势看着怀幸细嚼慢咽。
怀幸能准确感应到她的目光,只觉得坐如针毡。
吃饭速度忽而拉快不说,还把果盘给拿回来,默默吃掉酸甜可口的橙子。
不多时,她收好自己的碗筷进厨房。
等把碗筷放到水槽,她一转身,人就被楚晚棠围住似的。
实际上是楚晚棠也进来放碗筷,只不过是站在她身后。
这样一来。两人身高相当,平视着。
厨房光线好,有细碎阳光钻进来,进入楚晚棠棕色眼瞳,在里面形成明显的光点。
怀幸撤回视线,往旁站走。
楚晚棠正巧侧身放碗筷,挡住她的去路,见她被自己圈起来,轻轻笑了声:“不是故意。”
“……”依旧选择当哑巴的怀幸选择了另一边,这次没再有阻碍。
出门以后,她一路小跑到小区门口打车。
这会儿她只觉得她在参加“密室逃脱”比赛,而她终于成功闯关。
她坐上车,回望小区大门的方向。
忍不住地很疑惑,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楚晚棠。
在距离九点还有三分钟时,怀幸来到工位坐下。
过去五天没在公司待着,她擦着桌子,顺带着给任姣也擦擦桌子。
任姣踩点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备受感动地过来:“怀幸!我将授予你‘感动中国2020年度好同事’奖。”
“客气。”怀幸刚好擦完,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任姣拉开椅子,很自然地感慨着:“很难想象你之后要是不在这里上班了我会怎么样,你可千万不能走啊,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知道这份工作对你而言不是必须啊,你更像是来体验生活的。”
怀幸一怔,没有否认。
任姣又问:“那你自己有没有想从事的工作?”
见怀幸真的陷入思考,任姣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跟我认识这么久,看来还是没被我洗脑成功,面对这个问题,你应该坚定说‘没有’,人就不该工作!就该天天玩!”
怀幸微微一笑,没有跟着附和,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她小时候被怀昭保护,成年后被楚晚棠关照。
这类问题从来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而这一刻,她生出一点茫然来。
既然都是不缺钱而体验生活这个条件的话,那她想从事什么工作?
没一会儿,她又觉得自己掉入了思索陷阱,正在思考一些无意义的事。
现在的生活很让人知足不是吗?
哪怕还在跟楚晚棠冷战,可已经没什么好挑剔的了,不出意外的话,她会一直跟随楚晚棠在“岚翎”。
接下来的好几天,怀幸早上正常时间醒来,都会看见在餐厅上坐着的楚晚棠。
不止早上,晚上也跟楚晚棠前后脚回到家。
她们之间的交流依旧很少,几乎都是楚晚棠几个字几个字地出口,她依旧不怎么开口。
但起码楚晚棠不再像之前那样早出晚归,没有刻意避着她。
还会对她说自己有点痛经,需要喝热水,等她接了温水过来,又会朝她笑一笑道谢。
有些客气,氛围却有所缓和。
想想也对。
楚晚棠肯定也意识到她根本没有明说自己的心意,没必要为这种“不存在”的事情纠结。
她们还可以继续当姐妹-
因为调休,本周周六要上班,假期只剩下周日一天。
难得的假期,怀幸生物钟醒来时没看见楚晚棠在吃早餐,她洗漱过后又去睡回笼觉。
等睡醒,她松开玉梳,听见有人在敲门。
主卧没动静,怀幸趿着拖鞋过去。
先从猫眼里看了眼,不是熟悉的快递员,而是一个穿着鲜艳很陌生的女人。
她想了想,开门露个头,询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人不止穿着艳丽,妆也画的浓,但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了痕,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
“我找楚晚棠。”许从筠皱眉看着女生,“你是谁?”
怀幸不回答,她问回去:“请问你是谁?”
“楚晚棠人呢?”许从筠也不回答,就要推门往里。
怀幸很警惕,没放人进来。
她再次强调:“你需要告诉我你是谁,女士。”
“我是楚晚棠她姑姑,我姓许,还需不需要我报身份证号码?”
怀幸张嘴,还没答话。
她的肩被身后的人轻轻揽过,楚晚棠来到她的身前,对着许从筠道:“姑姑怎么突然来访?”又打开门,“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话音落下,楚晚棠牵过怀幸的手,捏了捏。
这是她们最近最亲密的举动了,却依旧熟稔得像是没有冷战过,又转头关心地问:“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怀幸摇头。
她朝已经在客厅坐下的许从筠看了眼,这还是她来京城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楚晚棠家里的其他人,那上次给楚晚棠脸上扇出指痕的人,是不是这个姑姑?
可不等她出口问,楚晚棠已经松开牵着她的手,眉眼柔和,说:“回房间吧,小幸。”
怀幸看着来势汹汹的许从筠,想着之前的指痕,摇头:“我不要。”
“嗯?”
“要是她还扇你巴掌怎么办……”
楚晚棠看着她眼里不加掩饰的担忧,双唇抿了抿,颔首:“好。”
许从筠本次来是有正事要说。
她喝了点怀幸接的水,清清嗓,这才道:“老太太进医院了,你就算不去医院看她,那也该有所表示吧?晚棠。”
“不该。”楚晚棠双臂环抱,神色淡然,“老人家不是早就觉得我这个孙女不孝顺了?那我一旦有所表示,岂不是就是崩人设了。”
怀幸在一旁听她这样阴阳怪气,唇角微微翘了下。
许从筠叹口气:“她为什么觉得你不孝顺你自己不清楚?给你介绍的青年才俊通通被你拒绝,你是大哥唯一的孩子……”
“姑姑。”楚晚棠打断长辈的发言,“不一定是唯一的孩子,麻烦注意措辞。”
许从筠紧皱着眉:“大哥人是多情了些,但这些年绝对没在外面有野种,这点我可以保证。”
怀幸消化着这些信息,她记得六年前见到许直勋时的印象。
四十多岁的男人长相俊朗,温文尔雅,身材保养得也不错,看上去很有精气神,那会儿她觉得妈妈的眼光还可以,这个老同学不是那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可现在听楚晚棠和许从筠的对话,她双唇抿紧,觉得不对劲。
许直勋的私生活貌似很混乱。
那楚晚棠的妈妈呢?知道这一切吗?
“多情……”楚晚棠不由自主地把脑袋靠在怀幸肩上,她稍侧着脸,姿态懒散,评价着,“很好的包装词汇,听上去人深情了不少。”
许从筠不想跟她在这件事上纠缠:“老太太住院开销不小,我和你姑父商量了下,你出十万就行。”
“姑姑,还请回吧。”
楚晚棠闭上眼,没什么力气地道:“上次老人家扇我那一巴掌,我脸还在疼呢。”
怀幸一听这话,神经就绷了起来。
原来是住院的许老太太扇的,那更不可能给钱了,她冷着脸看向许从筠,不免跟着下逐客令:“许女士,我姐姐上次挨完那巴掌之后就有轻微脑震荡,怎么也该是我们索赔才对。”她拉长了音,“既然如此,还请许女士你代老人家赔我姐姐十万块,毕竟您这样孝顺,这钱您来出最合适不过。”
“你谁啊你,什么姐姐妹妹的。”许从筠怒目而视,“我跟晚棠讲好好的,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这话一出,气氛就跟冰冻住一样。
楚晚棠一张脸拉下来,脸上的寒意浓郁。
她盯着许从筠,毫不客气地道:“叫你一声姑姑还是看在我那死得早的父亲的面子上,从小到大你们许家人不一直觉得我姓楚是外人吗?”话到这里,她极为嘲讽地勾起唇角,“现在怎么我们又成一家人了?”
许从筠气得提起自己的名牌包起身,食指指着楚晚棠,又挪到怀幸身上。
声音有些尖锐地问:“你叫什么?”
“怀幸。”怀幸很从容地回答。
许从筠一怔:“怀?”她捂着嘴笑起来,“你姓怀……你居然姓怀……”
楚晚棠神色一凝,起身赶客:“慢走。”
没多久,许从筠笑着离开,她嘴里还在念叨着怀幸姓怀这件事。
门关上,将声音断开。
怀幸在沙发上呆坐,她没从刚刚许从筠的惊讶里回过神来,她姓怀怎么了,很让人震惊吗?
楚晚棠来到她跟前,弯腰,向她解释:“许直勋在跟怀阿姨再婚前,跟家里说过的,所以姑姑她一定是震惊于我把你带来了。”
“这样哦……”怀幸掀起眼皮,“很合理。”
楚晚棠的长发垂散,她看着怀幸的眼睛,抬腕,勾去怀幸稍乱的几缕头发,漫不经心地问:“现在舍得理我了?”嗓音里又带着笑,“谢谢你刚刚护着我。”
“……”怀幸别开脸,有些别扭地道,“发起冷战的又不是我。”
楚晚棠凑近,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音色柔软:“想你了,杏杏。”
第34章 我要怎么原谅你?
温热的气息和熟悉的柔软都传至脸颊这一片肌肤,耳畔还响着她们彼此再清楚不过的暧昧称呼。
怀幸的心情却并未轻快起来——
在过去的一个月五天的时间里,她期待了无数次楚晚棠这样对待她,最好是后面再跟上冷战的缘由。
但每一次期待都落空。
她就这样熬过一天又一天,可现在楚晚棠的态度又算什么呢?当作这一切从未发生,以一句“想你了”就可以轻飘飘揭过吗?
不。
她不接受。
她迎上楚晚棠缱绻的目光,眼眶不免有些发涩。
这双看任何人都深情的漂亮双眸,在过去这段时日里,藏着她看不透的淡薄凉意。
“姐姐。”怀幸对眼前之人的称呼没有发生变化,她有些困惑的模样,“你养我这么久,我护着你不是应该的吗?今天如果是有人上门来讥讽我,你也会护着我的。”
楚晚棠的视线徐徐往下扫,路过她好看的眉眼,一路往下,落在她不断翕动的粉润嘴唇上。
随后,喉骨微微一动,再看向怀幸的眼睛,唇边的梨涡出现:“你说得对。”
怀幸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方向:“我还有点困,继续睡觉去了。”
说完往旁边挪了点,再起身。
呼吸都没来得及切,她的手腕就被楚晚棠拉住。
渐渐地,楚晚棠顺着她的手腕往下,直至牵住她的手。
温柔声音在怀幸一侧响起:“我也还有点困。”
怀幸低眼。
她和楚晚棠正十指相扣,紧紧连在一起。
她轻抿着唇,而后不再迟疑地挣开。
手指一根一根撤离,直到整个手恢复自由,她又露出假装不知道这个行为代表什么意思的模样,冲楚晚棠歪了歪脑袋,莞尔:“那姐姐好好睡觉。”
连着两次的拒绝,楚晚棠不再坚持,有些落寞地“嗯”了声。
怀幸强迫自己忽略掉这声回应里的低落情绪,抬腿走向次卧。
门甫一关上,她低着脑袋,抚着胸口,大口呼吸。
在这次的博弈里,她作为被冷战的那一方,才不要轻易妥协。
但想着楚晚棠因为许从筠说她是外人而发怒,她的心又情不自禁地柔软下来,在这一刻,她再次拥有和楚晚棠的确是全世界最亲密的人的实感。
不过,她回想起来许从筠说的这番话,不难从这些只言片语里得到一些有关楚晚棠过往的讯息。原来许家人一直都因为楚晚棠随母姓而觉得她是外人吗?再结合之前楚晚棠说的梦话……
怀幸回到床上,一时间有些失语。
她挣扎了会儿,翻出手机,再一次点开跟楚晚棠的聊天对话框。
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四月五号她从云城回来那天。
自那之后,连个表情包都不再发过。
她编辑着对话,指尖犹豫不定。
刚刚她的态度那样冷硬,她现在回到房间就关心的话,会不会显得太不值钱了?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对话框里倏然冒出两个新的白色气泡。
姐姐:【睡不着。】
姐姐:【今天还是母亲节,小幸。】
怀幸看着下面这行字,没有去翻日历。
在“岚翎”的营销部工作,对这些节日最为敏感,更何况网上早就铺天盖地地宣传起来,今年的五月十号星期天就是母亲节,她今早睡醒过后还给闻如玉发了红包表示一下。
可现在看着楚晚棠发这样的消息,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
过去几年,楚晚棠工作忙,她也因为怀昭不在世而没有过这个节日的想法。
但楚晚棠也会在意这样的节日吗?
怀幸摸过玉梳,在床上躺下来。
思虑再三,没有回文字过去,而是拨通楚晚棠的电话。
声音起码比文字有温度一些。
关系再紧绷,她此刻也很难做到对这句话视而不见。
对面很快接听,柔声询问:“你也睡不着吗?小幸。”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们距离不远,只隔着客厅和两道门,却在各自的房间通电话。
“嗯。”怀幸简单应了声。
楚晚棠知道她睡觉的习惯:“玉梳呢?”
“在手里。”
“一直都忘记问,这枚玉梳是怀阿姨的吗?”
“嗯……”怀幸回想了一下,“听我妈妈说,是她一个旧友送给她的。”
楚晚棠默然了两秒:“是吗?”
“对。”
怀幸就着这个话题继续深入:“我后来查了查,送梳子的含义有好几种。”
“比如呢?”
“比如送梳子给朋友,是希望朋友的生活能够像梳子梳理头发一样,条理清晰,一切顺利;长辈送给晚辈梳子,是希望晚辈能够继承家族的精神,规范自己的行为,茁壮成长。”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才又继续,“还有爱情,梳子有‘结发’之意,代表着想与对方白头偕老,如同梳齿般紧密相连,永不分离。”(1)
“含义很多,全看两个人怎么理解。”楚晚棠点评。
“是的。”怀幸翻了个身,这个话题结束后,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对面的人也沉默着,只有些许呼吸声传进耳朵。
怀幸看着窗外随风而动的云,等到看见的云切换成了下一朵,听筒里传来楚晚棠的细声:“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在看云。”
“好看吗?”
“好看。”
“那我也好看。”楚晚棠低笑一声,“怎么不来看我?”
怀幸回过去:“也没见你来看我啊。”
她才不会中美人计。
只不过现在一听楚晚棠笑出来,她勾勾唇,那些担心就暂且收起来,不准备再去聊沉重的话题。
电话那头没声了。
怀幸茫然一瞬,看向来电,电话没挂断,网络也好好的,就在她准备切去微信询问之前,门被敲响。
“……”怀幸这才意识到自己掉入圈套。
她蒙上被子。
门外和手机听筒同步响起楚晚棠的声音,并且听筒声音还在被窝里放大,她无处躲藏。
楚晚棠嗓音带笑地问:“我现在来看你了,不让我进去吗?”她拖长了音,“要言而无信吗?小幸。”
怀幸装死两秒,还是极其认命地回:“请进。”
她没从被子里出去,能清晰听见门口传来的开门动静,以及感受到几秒后身侧位置有人躺下的陷落痕迹。
楚晚棠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又把女生蒙着脑袋的被子往下扯了扯。
声音清润而和缓地提醒:“天热,会闷到。”
怀幸侧过身背对着她,握着玉梳,紧闭着眼,不搭理。
刚刚的电话是她心软。
但此刻的她,心肠会硬得跟钻石一样。
过去一个月五天流过的泪丢过的魂受过的委屈,她都记得。
不能否认的是氛围似乎柔和了许多,大概是熟悉的气息在身边,她真的生出了不少困意。
失去意识之前,她觉得需要严查楚晚棠喷的这瓶香水的成分,是不是加了什么蒙汗药。
再睁眼时她在楚晚棠怀里。
楚晚棠像之前那样圈着她睡,不止如此,这次还握着她的手,跟她一样握着玉梳。
怀幸盯着她们握着的手,没有对这样的接触表示抗拒。
甚至是,她还轻轻动了动指节,看着楚晚棠的手指因为自己的操作而无意识地跟着动,嘴角不知不觉就噙着一抹笑。
也是这会儿,身后响起楚晚棠刚睡醒还有些绵软的女声:“好玩吗?”
“……”怀幸立即装睡。
可是没有用。
楚晚棠覆盖在她右手上的手缓缓收束,直到掌心和手背贴合得再紧密些,环着她腰线的手臂也在同步进行这样的行为。
“瘦了。”楚晚棠再次发出感慨,“快多吃点,养回来。”
怀幸睨着她们贴合的手,鼻尖又禁不住酸了些。
她为什么还会再瘦,楚晚棠肯定再清楚不过,那么现在只讲结果,算不算一种逃避?是不是还是想轻飘飘地就带过?
这个想法充斥在怀幸的脑海,一想到就让她难过不已。
正巧,陆雪融的电话过来,她干脆地从楚晚棠怀里出来,也不去看楚晚棠此刻的表情,拿着手机直接走向门外,拉开距离。
客厅落地窗前,怀幸站着,跟陆雪融通话。
上次她着急着从云城回京,给陆雪融发了消息过后,陆雪融表示五月份自己还要再来京一趟,到时候见面也没关系。
“小怀。”陆雪融声音很平静,“这周五晚上你有时间吗?我过两天来京。”
“陆阿姨,周五是我朋友生日,我已经跟她们约好了。”怀幸给出解决方案,“周六可以吗?”
“周六我这边也另有安排。”
陆雪融又问:“周四晚上?没问题的话就定下来。”
“没问题,那陆阿姨,到时候见。”
“好。”
电话挂断,怀幸叹口气。
窗外艳阳高照,落地窗面上还是可以印出一点她的身影,一转身,楚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正支着脑袋看着她。
见她又要直接回房间,楚晚棠神情慌了一下,喊住她:“小幸。”
“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不会有下次了。”楚晚棠望着她,“最近工作让人头疼,许家人催婚又催得紧,我很烦,想把自己封闭起来……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了,这次可以原谅我吗?”
怀幸听着这番话,吸了口气,算起账来:“前两个月在云城的时候,姐姐,你也说过类似的话,你说让我流泪是你的错,没有下次了。”
床上流的泪可以全当情/趣,妇女节第二天醒来流的泪,楚晚棠也不知道。
可上次在电梯里她的眼泪又一次浸湿了楚晚棠的肩,楚晚棠不会感受不到。
“但很显然……”
“我要怎么原谅你?现在吗?我好像做不到。”
楚晚棠走过来到她面前站着,见她没有抗拒,缓慢地伸出双臂,拥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很诚恳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你不用现在就原谅我,多给自己一些时间,我保证,真的不会再有下一次。”
末尾,亲了亲她的耳朵,换了称呼:“杏杏,再相信我一次。”
怀幸没有躲,却也没有伸出手回抱。
楚晚棠的视线往前,看着落地窗面她们的清淡身影,只觉得好像怀幸真的会在这一刻消失,不自觉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怀幸声音闷闷地提醒:“抱太紧了……”
“但我不想松开。”
怀幸不吭声了,她对楚晚棠的忽冷忽热忽远忽近保持高度警惕。
可融化在楚晚棠的温柔里,不是她能控制的。
不过楚晚棠的话是这么说,还是松开了些。
又去贴近她的耳朵,轻盈启唇:“现在不想抱我原谅我没关系,但别再生我的气,好不好。”
第35章 她想要楚晚棠。
生气对身体不好,怀幸依言没有再生楚晚棠的气。
至于什么时候原谅楚晚棠,她有自己的节奏……换个说法,是根据楚晚棠的表现而定。
还好楚晚棠很“上道”,知道抓住机会,在周一早上主动提出一起去上班:“很久没有一起上班了,小幸。”
怀幸眨眨眼,说话不免带刺:“是我不想的吗?”
楚晚棠托腮,闻言赔了个笑:“那还请怀小姐赏脸,给我一个送你去公司的机会。”
“既然楚总监诚心邀请,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怀幸拉长叹息。
上车前,楚晚棠还亲自拉开副驾车门,就在她弯腰准备再赠送系安全带服务时,怀小姐直接拒绝:“我自己来。”
楚晚棠颔首,没有勉强。
京城的早高峰一向拥堵,车流密集,一眼望不到头。
忙碌的交警在车流中显得格外渺小。
还好她们出门前就会算上堵车时间,否则真得迟到不可。
只不过这几天天气很舒服,此刻阳光温暖,不会让人觉得热,正懒洋洋地洒进车里,再加上堵车,照得怀幸昏昏欲睡。
楚晚棠的衬衫袖口依旧挽着,露出皓白手腕。
她掌着方向盘,睨了眼在副驾的人,唇边挂着一抹浅笑。
但经过一处公园时,怀幸就从迷糊的状态里抽离。
她望着公园里绽放的紫色海棠花,嘴角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看向主驾的司机,挣扎了好几秒,还是轻声开口:“再过不久,京城的海棠花都会凋谢。”
“来年会再开。”楚晚棠似是疑惑,“为什么那天送我海棠花?因为我的名字吗?”
怀幸的神经瞬间紧了起来,像是被人扯着,她的睫毛抖动,顺着回答:“对啊……”
又把问题抛回去:“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姐姐。”
“没有,我只是好奇。”楚晚棠说到这里顿了顿,“但你送我的那束花早就枯萎了。”
“我知道。”不用看,但也能猜到。
“我后来自己换了三次。”
“什么?”
“我不想它枯萎。”楚晚棠拐了个弯,声音很轻,“只能以这种方式续上。”
怀幸听着这话,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表面上,还是很端着地“哦”了声,却又不敢多说什么,怕暴露此刻愉悦的内心。
比起上次在车里的氛围,眼下这一刻柔和得多。
这一瞬间,怀幸心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过如果只能是如果,没再过多久,怀幸就提前在路边下车,望着楚晚棠的车影远去进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她迈开步伐,人影也在原地消失。
一周工作就在这样的清晨开启,后面的时间里,不只是上班,就连下班,楚晚棠也会邀请怀幸一起。
怀幸没有那么快说出原谅,楚晚棠看上去也不着急。
但她们彼此都清楚,有暗潮在平和的表面下流动——
对视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手的时候,洗完澡看见对方在客厅端正坐着的时候……
这样的时刻有许多。
周三晚上,怀幸擦干净手。
她跟楚晚棠最近接触最大的尺度就是周日那天的拥抱,这几天楚晚棠知道自己还在考察期,所以连主动的拥抱都没再有,看上去很规矩、安分。
可……
怀幸感受着自己,她闭着眼,呼吸急促了些。
不再是最初那样的尝试未果,她在这方面的技术是楚晚棠亲自教出来的,她知道哪里最敏/感,哪里会让人更舒服……
但在这之前,她都用在楚晚棠身上。
她今晚不过是被洗过澡后的楚晚棠勾得临时起意,即使楚晚棠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站在那跟她说“晚安”,却也让她招架不住。
……好想念。
想念楚晚棠的体温,想念楚晚棠的气息,想念那一声声暧昧旖旎的“杏杏”,想念楚晚棠在自己的服务下眼尾潮红的模样。
怀幸的呼吸越发失去频率。
小夜灯照着她,能清晰看见她难耐地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瓣,但渴意并未减少半分。
怀幸侧了些身,她的半张脸压在枕头上,长发跟着晃动,指尖力度加重了点。
“楚晚棠……”她轻轻喊着,声音和睫毛抖有些发颤。
同步颤抖的,还有她自己的身体。
她的手指没有立马撤开,被自己紧紧夹着,被窝之下的胸口起伏幅度很大,浑身发热。
她睁开眼,眼睫莫名发润。
不够……
她想要楚晚棠。
这个念头刚起,门就被敲响。
下一秒,楚晚棠的声音穿过门,到怀幸耳里:“小幸,吃夜宵吗?”
怀幸一愣,连忙抽过纸巾和湿巾。
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锁门。
“小幸?”楚晚棠音调困惑,现在还没到十点,怀幸肯定没睡着。
怀幸喉骨滚动,后知后觉地应:“姐姐,我不吃。”
她拍暗小夜灯,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困:“我今晚想早点睡。”
“好,晚安。”
脚步远去,怀幸无力地躺在床上。
她望着无边的黑暗,气息仍然没有恢复,提着的心跳也迟迟没有回落。
怎么这么凑巧。
楚晚棠饮食习惯好,平时是不怎么吃夜宵的,偏偏就在今晚来问她。
难道她的心声被楚晚棠听见了?
这个荒谬的想法在怀幸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扯了扯唇,把手擦干净后摸过手机,忍不住给楚晚棠发消息问:【姐姐怎么今晚想吃夜宵了?】
两分钟后,楚晚棠的回复递了过来:【吃不到想吃的,只能吃点夜宵。】
怀幸指尖发抖:【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你不清楚?】
这样的对话在月澜坞的清晨也发生过。
怀幸在手机这端都能想到楚晚棠似笑非笑的神情,又回忆起来那天早上她们在洗漱台绵长的吻。
她轻咳一声,脸颊好像烧了起来。
匆匆丢下“晚安”两个字过去-
陆雪融选的正是劳动节最后一晚怀幸来拉小提琴的那家高级餐厅。
餐厅负责人后来给怀幸再发过合作邀请,但怀幸都委婉拒绝了。
她哪儿有时间?本来就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做的兼职,现在跟楚晚棠的关系缓和,她就更不需要做这些。
现在进店后,负责人看见她,怔了一瞬,脸上挂着职业笑容走过来:“怀小姐……”
“你好,我今天是来吃饭的。”怀幸知道她的意图,提前笑着打断。
陆雪融朝负责人颔首:“还请带下路,我姓陆,订了二楼包厢。”
“好的。”
等进了包厢点好单,怀幸听见陆雪融慢慢问:“上次来不是为了吃饭吗?”
“上次来拉小提琴。”怀幸如实回答。
陆雪融的眼睛眯了下,脸上缓缓覆了层冷意,问:“楚家那位待你不好吗?”
察觉到陆阿姨的表情,怀幸立马道:“没有,姐姐对我很好,是我偶尔希望拉琴可以有很多听众。”她莫名有些紧张,“陆阿姨,您别误会她。”
“你没跟着阿玉我还有些意外。”闻如玉跟怀昭关系最好,常来律所,陆雪融跟闻如玉自然也比较熟悉,“但我还是想问,为什么选择楚小姐。”
问题一出口,陆雪融自己微怔。
似乎很久之前,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只是问的对象从怀昭变成怀幸,提到的“楚小姐”从楚令仪变成楚晚棠。
“闻阿姨自己就养两个小孩,很辛苦。”怀幸的回答扯回陆雪融的思绪,“再加上姐姐父母双亡,我也……父母双亡,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家人。”
陆雪融:“嗯。”
没一会儿,精致饭菜上桌。
怀幸品尝着可口饭菜,只觉得上次来拉琴中途休息吃到的都不算什么,眼前的正餐好吃很多倍,比起她的“色香味弃权”,这些菜品真正做到了色香味俱全。
陆雪融显然胃口欠佳,速度慢上许多。
不多时还先放下筷子,接了通工作电话。
怀幸等她挂断电话,问:“陆阿姨,您现在的工作很忙吗?”
“是有点,这趟来京城有些工作要在这边处理,但主要是为了你。”
“我?”
“去年在你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就该来问的,但当时公司有事要忙,就往后拖了些。”
“那陆阿姨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师姐当初嘱托过我在五六年后看看你过得怎么样。”陆雪融像一本历经岁月却愈发珍贵的书籍,头顶有几缕银丝在灯下明显,“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小怀。”
怀幸不带犹豫地回答:“满意,陆阿姨。”
“有家人,有朋友,公司里遇到的同事也都不错。”
陆雪融静静听着,好几秒后,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公司宣传册,推到怀幸面前。
“这是我在海城开的公司,你看看。”
“我看着你长大,你也知道我不婚,膝下无女。如果你愿意跟我去海城,我会好好培养你,让你来当我的继承人,小怀。”
怀幸看着宣传册,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陆雪融话里的其它信息,她抬起头来,问:“陆阿姨,您的意思是说当初在您离开律所前,我妈妈就嘱托了您这些吗?”她的眼眶发热,嘴唇不自觉有些抖,“我妈妈她……她到底……”
“结局已定,不要多想。”陆雪融很平静的口吻,“朝前看,小怀。”
怀幸深吸口气:“我正在朝前看,陆阿姨,我……”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不用着急拒绝我。”
怀幸拒绝的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转而点头:“好。”
这个话题结束,陆雪融招来侍者点了瓶红酒。
怀幸喝酒上脸,没跟着一起。
她就看着坐在对面的陆雪融一点一点饮着杯中的红酒,神情悲伤又落寞。
“陆阿姨。”怀幸出声,“朝前看。”
陆雪融莞尔:“正在努力。”
饭后,陆雪融送怀幸回家。
她这次是从海城开车来的,一辆高档商务轿车,还有专门的司机。
路过京城最大的一家花店时,怀幸叫了停。
又进去抱了一束新鲜的海棠花。
陆雪融酒意上心,有些失神地看着怀幸抱着的海棠花。
好一会儿,问:“你知道你妈妈最喜欢海棠花吗?”
“妈妈没跟我说过……”怀幸有些惊讶,“原来她喜欢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