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译想到她之前专门回国的两次,一次他不想见,一次她最后不想见。
最后一次,故意不跟他说,怕见面。
想到就觉得心疼,心疼现在的小公主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保证,不会了。”他说,“之前是不见更好,不是各种各样的原因。”
“唔,那以后适合了也许又不方便,有各种原因呢。”
“不会,绝不会了。”
秦译不是胡说哄人的,是按照事实情况认真计划过的。
他说:“你今年年尾就毕业了。”
“可是你,你和我不一样的。”她情绪低落,“我回国见不到你。”
秦译:“我今年秋季就高三了,今年结束后,明年剩下一个学期,但是正常来说,我应该是走保送的路,所以明年基本不用上课了。”
虞菡声音开始有了一点阳光:“相当于我们……可以同一时间毕业。是嘛?”
“对。”
所以这个面是必须见到了,大把的时间见面。
虞菡开心了,觉得好日子指日可待。
…
一月份俄罗斯暴雪。
从下飞机开始就被淋漓不断的大雪冲击,董揽伊被美得无法言说,也被冻得不行。
住的酒店有一扇弧形格子落地窗,董揽伊整理好行李就抱着相机在窗前拍照,拍阳台的雪和远方雪中的巴洛克风格建筑。
秦译倒在客厅沙发里拿手机跟虞菡聊天。
“耶鲁其实也会下雪。”董揽伊忽然说,“但是明年我不会回来过年。”
秦译抬头朝窗边看去。
董揽伊回眸:“小译,你要考哪里的学校?”
秦译:“国内的。”
董揽伊:“我也是意料之中。”她低下头看相机,呢喃,“你肯定想在本地,好照顾外公外婆。你也不应该跑太远,姐姐拍戏又很忙,回不来。”
看得出她情绪略有些低落,他们从小到大一起读书的。秦译说:“我有时间去看你。明年开年我基本就没事了,我去看你。”
董揽伊轻笑,点点头。
“你想好读什么了吗?趁着我在国内,我可以给你分析分析,不然等我走了就没有人和你聊这个了。”
“想上的不一定行,退而求其次的还在琢磨。”
“你想上哪个?你还有不一定行的?”她很惊讶,“难道那些大热门的专业你不想选吗?如果是这些,你随便挑的。”
“嗯,不感兴趣,枯燥。”
“如果读数学,搞科研,读生物,读物理,这些这些,都是差不多的最后要一个人钻研的,是枯燥的。”
“嗯。”
“那你想读什么?”
“医学。”
“医学。”她惊讶地走了过来,“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你对这个感兴趣。”
“前两年就在想了,其他的,我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刚好我生物也能参加竞赛,如果这个能拿奖,我可以保送医学院。”
“那你为什么会对医学感兴趣呢?”
“有一阵,认识了一个很复杂的先天性疾病,就觉得,这一块也不错,好像比起读数学,物理,这个方向的科研更吸引人,显得没那么枯燥。”
“那你女朋友呢?”她又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你们一起读?”
秦译摇头:“她不会,还不知道她对什么感兴趣,没谈过。”
“啊,你们没谈过?”董揽伊以为他们肯定是一起的。
秦译轻笑:“真没谈过。”
新加坡考大学和国内完全不一样,高中期末考一段时间后还要参加一次对于自己专业相关的考试,这次的成绩来决定能申请哪里的学校。
所以总的来说,她毕业之前不需要去过多思考,哪怕毕业时考得不好,那她玩几天再针对自己想读的专业再埋头苦干一下,也能抢救抢救,所以等她毕业了再想不迟。
“那你确定了吗?这个你要谨慎一点,毕竟我们家没人读这个的,”她摊手,“姐姐没有,我也没有,家里的长辈也没人学这个或者从事这个的,没有人能给你任何帮助和意见。”
“我还没确定,还得我生奥能拿奖,不拿也没法子。靠高考的话,我们学校老师不会让我放弃保送的路子去读这个。”
“是,太可惜了。你认真考虑考虑。”
…
清早的飞机,晚上才到,人都有些累了。
两人不久后都回房休息了,任由暴雪席卷这座古老的城市。
睡前秦译跟虞菡发消息。
她那边已经凌晨两点了,没想到小公主又通宵达旦了。
小公主说今天父母和爷爷奶奶到新加坡了,她明天晚上可以出门玩了,准备和同学去海边放风筝。
放风筝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性了,秦译说好,让她小心一点就好。
虞菡:“莫斯科现在才十点,晚了五个小时。”
“嗯,对。”
“那你会想我29个小时吗?”
“……”
秦译拨了个语音过去。
她不听。
当事人撩完就把自己埋在枕头中玩失踪,怂得跟纸老虎似的。
秦译耐心极了地打,不断打,终于在第三次拨过去后,她被迫接通了。
一接通就被凌迟。
因为第一句就是秦译说的:“当然,我会想我们家菡菡宝宝在全世界统一度量的时间之外的,完完整整的29个小时。”
“呜呜呜呜呜呜。”要死了。
第29章 莫斯科的数学题。【双更合一】
第二日莫斯科雪小了,赶巧可以出门。
在市区游玩了几天,把计划中的博物馆教堂景点,每一个都不落地参观完了,他们就准备换地方看极光去。
那日是周六,同样跑机场的还有虞菡。
她陪陈橙去曼谷看演唱会。
下午一点落地曼谷,再打车到达陈橙定的一个民宿。
两人背着小包一路雀跃开心地进入院子。
后面跟着一男一女,语气有点不好疑似在吵架。
“早知道不带你来了,真烦人。”女孩子大跨步往前,差点撞到虞菡,好在她现在一看这种环境就学会自动避让远离,所以听到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了她马上往旁边一个错步,刚好没有被撞到。
女孩子看都不看她,径自往前。
后面跟着的男人说:“我怎么了?你让我陪你来我这不是来了吗?你能不能别每天乱发脾气。”
“谁乱发脾气了?”她站停,回头怒瞪他,“让你查个导航都查不明白还啰哩巴嗦唠叨一大堆!不爱来可以不来,我自己也行!”
虞菡两人见此就想要先进门去办理入住,不知道他们要吵到什么时候。
结果那女孩子只停一秒,转头又前进。
彻底被撞到了,撞到陈橙。
虞菡马上扶她。
对方睨了她们俩一眼,话都没说就进去了。
“没素质。”陈橙生气地小声嘀咕。
虞菡也不开心,但是想着出门
在外不想再惹事,就咽下火气。
眼看那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进了民宿大厅,虞菡索性说不进去了,停在门口摸一只店里养着的金毛。
它好老的样子,脸有些发白了,懒洋洋地躺在大门一侧晒太阳,别人摸它它连个眼神都不给。
它脖子上挂着个牌子,写了个名字:饭饭。
陈橙站在门槛往里探头,等那两人走了,招呼她进去。
民宿楼层不高,老板给她们的是203房。
推开门一股木质香扑面而来,陈设古朴而雅致,还不错。
是个双床标间,虽然比不上大酒店的套房但是空间还挺大。
虞菡放下背包,倒在竹制藤椅里,说:“被那对情侣刺激得,我想起来忘了跟秦译说我这个行程了。”
“为什么要跟他说啊?我们明天就回啦。”陈橙从包里取了个她从机场候机室顺来的泡面递给虞菡。
她接过去,“一直说,忽然不说怪怪的。”
陈橙又摸出一盒。
虞菡都惊讶了:“你那个小包,能放两个泡面啊?”
“能。你那个是香菜的,我专门拿的。”
虞菡弯起眼睛。
陈橙:“我们先将就吃一点,晚上看演唱会前再去外面吃,现在休息一下。泰国怎么能那么热啊,在新加坡待久了我都觉得那边气候宜人了,适应不了这的鬼天气。”
虞菡点点头:“是好热。”
陈橙去煮水。
虞菡就掏出手机给秦译发消息:“早安。”
她知道他们玩够了莫斯科,今天要乘飞机去摩尔曼斯克看极光,不知道这会儿起床了没有,莫斯科现在是大清早。
他没有回复,虞菡估摸就是还没起。她闲来无事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找个电视桌坐下,奋笔疾书。
“哎呀这题……”一道数学大题,她写了两遍,两个答案,“橙仔。”
“哎。”她泡完两桶面跑过去瞅题目,然后皱眉道,“我不会啦,我不打算做了。我准备申请那种不用数学的专业。”
“……”
虞菡捡起丢在一侧的手机,点入微信秦译的号,点击拍照,然后发过去。
“起床先帮我做题呜,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两个答案都不对……”
…
早餐后距离出发去机场还有一点时间,董揽伊开始处理这几天莫斯科拍摄的大量照片。
中途抱着相机从房间出去准备求助的时候,看到客厅沙发前坐着个一身黑色冲锋衣的少年,正弯腰俯首在桌上,手里拿着个笔,手掌下压着一张纸。
夜里大雪,清早雪停,日光透过格子窗落在少年笔挺的眉宇上,昏黄格纹将他上半身罩住,时间仿佛悄然凝固,又好像往后飞转几十年,也好似回到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初相识的岁月里。
他安静地在刷刷刷地写着什么。董揽伊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她走过去:“你在干嘛?”停下一瞧,“解题?”
“嗯。”
“你大清早的喝多了,搁莫斯科做数学题。”
少年但笑不语。
董揽伊真的困惑得摸不着头脑,抓抓头发又看了他两眼,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相机。
本来想问问他几张照片留下哪个,现在一看他鬼使神差地不知道在忙什么,她也就不去打扰了。
往房间走了几步,董揽伊回头,又看着那一幕,接着拿相机对准,摁下拍摄键。
莫斯科这种极度古老而寒冷的城市,好像很适合留下一些未来很值得纪念的瞬间。
写完题,秦译拿手机拍了照发过去。
虞菡正要咬笔尖呢,忽然收到图片,先一愣,后惊喜,“哇~!”下一秒哭丧着脸,“我真的做错了。”
她放大图片一瞧,老天,她以为她就是在最后一步算错,结果他开头就和她不一样,简直南辕北辙。
秦译说:“没关系,一道题而已。早安,菡菡。”
虞菡感动不已:“你太厉害了!!你真的起床就给我做题了,那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莫斯科的天气被这题搞得不好了。”
秦译笑了,说:“数学题不会影响莫斯科的天气,但会影响我的心情。”
“呜呜呜,那对不起QAQ。”
“会让我觉得今天格外有趣。”
“……”虞菡捂住脸,害羞不已。
“我早前在吃饭。一会儿去机场了,到了再跟你说,菡菡,有题你就发给我,在飞机上一样可以给我们菡菡解题。”
“好好好~”
虞菡也趁机跟他说了:“我在曼谷,陪朋友来看演唱会。”
正要起身去房间拿行李的秦译一看,眼前一黑……
昨天晚上联系的时候还老老实实窝在家里说好想他,结果今天这才下午人就已经到曼谷了。
他问:“你已经到了?怎么没跟我说过这个行程??”
虞菡:“昨天晚上在收拾东西,忘记了TAT对不起。”
秦译:“之前呢?我说我要来俄罗斯的时候,你半个字没跟我说你有出门的计划。”
虞菡:“临时来的,本来我同学是要和其他人去的,我不追这个歌手,但是那个要陪她去的人临时有事去不了了,她就找我作陪,不然两张票就都浪费了。我想着反正很久没来曼谷了,就答应了。”
秦译靠在沙发扶手坐着,紧蹙眉心,追问最后一个关键问题:“你家里人同意吗?不会偷偷跑过去的吧?”
“一开始不太同意,但是我答应同学了。所以我爸爸要求每个小时跟他发定位,还有,不要去管别人吵架,吵死了都别去管。”
“……”秦译仰头叹息。
事已至此,认命。
他也嘱咐了她一些危险的事情,让她出门看演唱会和看完回酒店都要跟他说,人多的地方不要去人少更是远离。
虞菡每一个事情都乖乖应了,她现在可惜命得很呢。
结束聊天后,两人各忙各的,秦译准备出发去机场,虞菡刷题。
傍晚前夕两人去吃了个正经晚餐,逛了会儿街。
商场里,虞菡在一家玩偶店里看一只小企鹅,手工的,很精致很可爱,抓在掌心里刚刚好。
她准备买一个挂手机上。
陈橙在旁边说:“这东西是madeina,菡菡。”
虞菡专注挑企鹅:“没关系的反正你我都不是中国人了。”
“……”陈橙在一侧笑得不行,转头莫名其妙自己也去挑一只。
虞菡看中一只原色系的,黑白配色。陈橙拿一个黄黑和一个黑白的比,觉得确实黑白更还原和可爱一些。
“那我也要这个……”她伸手准备拿下来。
一只手插入两人之间挑走了挂在货架上的那只黑白企鹅。
另一只在虞菡手里,剩下的都是其他颜色了。
她们俩蓦然一起回头看。
有点眼熟,是早前在民宿里和男朋友吵架的那个女的,和男朋友。
女生对男朋友说:“哇你看这个,很可爱哦。”
“你喜欢,那买。”男的非常阔气地表示。
虞菡冷漠道:“这是我们要的。”
女人回头,语气还不错地问:“哦,那你们付钱了吗?付钱了还给你们。”
虞菡:“要付钱了。”
女人俏皮地歪头,眨眨眼:“那没法子了,先来后到,小妹妹。”
陈橙皱眉,直呛道:“没付钱也是我们俩先看的啊,先来后到也是我们先来的啊。”
女的明显没认出她们俩,收起笑脸翻个白眼转身拿着那只企鹅塞男朋友怀里。
男的笑一笑:“我给你买给你买。”
他自以为息事宁人地回头跟她们俩说:“那边还有很多,你们看别的吧。”说着去结账。
虞菡把手里的那只挂回去,拉着陈橙出去,“我们不要了。”
“谢谢老公~”身后传来手机支付成功的声音与女人娇滴滴的话,仿佛故意一般。
五十泰株,折合人民币十块钱。
男人特别霸气地道:“不用谢,傻瓜。”
陈橙回头冷笑:“净送些不值钱没人要的东西。”
女人陡然间冷下脸往外面看。
虞菡拉着陈橙的手就跑。
“你们俩给我站住!说什么呢!”男人在后面呵斥。
两人一路狂奔到电梯口,钻进去,狂按,直到门关上了,才相视而笑,笑得直不起腰。
“可惜了,那个小东西其实很好看,就是那女的真是不值钱,早前还吵架呢现在送个十块钱的东西就恨不得倒贴感谢,无语。”陈橙发牢骚吐槽,“人怎么能那么软骨头。”
“我让我同学给我买,反正是medeina,淘宝一大堆。”虞菡说,“让她买两只给我寄新加坡来。”
陈橙喜笑颜开:“好呀好呀。”
…
莫斯科飞摩尔曼斯克的航班时间很短,一个半小时后就落地,彼时秦译已经收到虞菡半小时前的信息,说她到演唱会场馆了。
甚至为了不让他担心还贴心地把体育馆名字都告诉他了,在曼谷拉加曼加拉国家体育场。
秦译给她回消息,然后大概也是半小时过去她才回复,说馆里信号不好,但是等她看完就马上告诉他。
回酒店没多久,她非常准时地在演唱会结束就说了,等到了酒店又跟他汇报行踪。
秦译安下心,聊了几句嘱咐后就让她早点休息了。
相安无事快一小时后,小公主忽然又找他:“我们今天住的是个民宿。”
秦译:“嗯?”总觉得无事不登三宝殿。
虞菡:“隔音比酒店还差点。”
秦译:“又被人吵到了?”
虞菡:“嗯,又是一对情侣哎,在院子里吵架,然后店里养了一条金毛,被吵得直吠,我就住二楼,听得清清楚楚的。”
“……”秦译很痛苦,心疼道:“不要出去,回房睡觉,睡不着就听听歌。”
虞菡:“可是我感兴趣呢,女方说男的不爱她,陪她来看个演唱会不情不愿的,男的说她整天诬陷他,要这样的话下次就别让他来,女孩子说他终于说出口了。”
“……”秦译失笑,说,“你在屋里听,不要出去,嗯?千万千万别出去。”
“我知道我不会出去送死的。”
秦译的心刚要松下去,转眼手机忽然传出一个视频来电。
他挑眉,挂断,发消息:“误触了?”
虞菡:“不是,给你看他们吵架,我开窗能看到。”
“……”秦译下意识哄她,“关窗,别被人发现了。”
“没事他们看不到,我不开灯。敌在明我在暗。”
“……”他低笑。
虞菡:“这两个人真是烦人呀,白天刚到店里的时候陈橙就被那女孩子撞了一下,他们俩边走边吵架,走路不长眼睛,还不道歉呢!”
秦译皱眉:“早上被撞了?有没有受伤?”
虞菡:“没事没事,小小一下,本来撞我的,但我躲开了。”
“……”真是敌人的。
“而且后来去商场又偶遇啦,她还抢我们要买的小企鹅!就只有那两个,她非抢,说没付钱就只能先来后到了,可是明明是我们先看的。”
秦译深呼吸。
虞菡:“幸好晚上看演唱会没跟他们在一块,那不然真得拜个佛再回新加坡了,一天遇见三回,邪门。”
秦译无奈失笑,回过神开始哄她:“没事了不气不气。被抢了什么样的小企鹅,你给我描述一下,是jellycat的那个?我在网上给你买。”
“不是不是,”虞菡急忙表示,“它…它就是,五十泰铢,折合人民币十块钱的小玩偶。”
“……”
秦译还以为是什么大牌子。
他说:“泰国的小玩具,是不是中国制造的?我给你买啊,你跟我说说它长什么样,不气了。”
虞菡笑起来:“就是就是,中国制造,你猜对了。但是没事我现在不着急,现在我想看他们两人吵架。”
她才不让他买呢回头收到货又是一箱几万块至少几千块的东西,相机那次不说,他后来给她送的两次礼物都价值不菲。
他这会儿又有钱,奖金花不完呢,肯定乱挥霍。
“白天他们俩抢劫了企鹅后,付完钱女孩子跟男朋友腻歪道谢,感觉故意刺激我们,我同学就没忍住嘲讽了他们一句,因此还差点被追杀呢,我俩撒腿跑了。”
“……”
“晚上回来的时候小心翼翼不敢遇见他们俩哈哈哈,没想到又吵啦,这两个内部就是一盘散沙,军心不齐。”
“……”秦译真是心疼,觉得她出个门实在是危险。
虞菡:“现在吵得可凶了,女孩子说要收拾行李连夜回国。我们开视频,给你直播。”
“……”秦译说:“我不看,我才不看那俩东西,你也不看了。”
“哇等等,大半夜进来了个入住的人,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俩吵架,是个帅哥,他都懵啦。”
“……”秦译立刻马上道:“关窗菡菡,你还看起别的男的了,你自己有男朋友。”
“可我没见过。”
“……”
秦译发现这小玩意最近有点口无遮拦了,好像非常想见面,所以他直接拨了个视频邀请过去。
虞菡吓得一个挂断,速度之快迅雷不及掩耳。
秦译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没了。
他发语音过去,哼笑:“怎么不接了?来,视频,给你看看你男朋友具体五官合不合格,跟别人家的对比对比。”
“……”啊啊啊啊啊,虞菡抓狂,然后就好声好气求饶,“不要嘛我们先听听别人怎么谈恋爱的,取取经,一会儿他们不吵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取经如何吵架?真没招了他怎么招惹了个这么调皮的小玩意儿。
虞菡又给他拨了个语音电话。
对面沉默三秒后,很显然,无奈地接受了。
下一秒果然是刺耳的吵架声传来了,男声女声伴着狗叫声。
“你丫的就养不熟!!我给你花得少了?正常人哪个跟你这样的一点不如意就吵吵吵,整天这不满意那不满意,请假陪你看个破演唱会你知道老子搭进去多少钱吗?!”
“哈?你他妈脑子失忆了吗雷建明!!是你舔着脸说要陪我来的!你他妈搞清楚是我求你来的吗!?你搞清楚!”
“那还不是老子怕你有危险!!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丫的来了无时不刻拉着个老脸你不如不来!你滚!!”
还有一道突兀的男声在弱弱询问:“Hello,请问这里是泰云思民宿吗?”
无人回答他,只有狗叫和男女对吵声持续。
秦译皱眉。难怪他家小祖宗不愿意睡觉,这声音还真睡不了一点。
隔着手机都被吵得有点头疼,然后,之前在佛罗伦萨出事的那一幕就无法控制地闪过了他的脑海。
虞菡趴在民宿的木窗台上,津津有味地往下看,又对着手机说:“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秦译依旧哄她进屋:“关上窗看能不能小声点,我们聊聊好不好?你同学呢?你们住的什么房间我们适合打电话吗?今天还没打电话呢。”
虞菡说:“是一起住的但同学去洗漱了可以打。没事不急我再听两分钟,我想报报被撞之仇,被夺企鹅之仇,被追杀之仇。”
秦译:“……”看上去是很恨了,以前一听打电话就很开心会放下手头所有事情的。
秦译耐心等她,不再劝了。
忽然电话里传来虞菡的一句话,但声音传播的方向不是对着手机说的。
是向外的:“别吵了,你们影响我睡觉了!!再吵我男朋友揍你们!”
话落就是一阵噼里啪啦关窗的声音,落荒而逃生怕下一秒被谋杀的样子。
秦译震惊:“……”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脚步声传了会儿,接着是爬上床的声音。
拉扯被子把自己埋入被窝后,舒服地吁了口气,虞菡拿起手机问:“你在吗?”
“你要完了。”秦译难以置信地说她,“你怎么敢的?”
“嗯嗯没事,因为我男朋友本来就被吵到了,影响他和女朋友打电话了。”
“……”秦译无奈得再次失笑,弯下腰手靠在了膝头,举着手机笑了一会儿,“你真是,胆大包天,一个人在外面还敢这么胡来,要是人上楼来找你怎么办?”
“没事的我不
开门就好了,已经反锁了,打死我都不开,有本事把门拆了,那老板该急了。”
“……”倒是学聪明了。
他叹息,安抚她忽视掉那些声音,有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跟他说、跟家里人说,然后再转移话题跟她聊他今天的行程,他这会儿在酒店呢,晚上再出门去。
曼谷和莫斯科时差是四小时,等小公主聊天聊困了,说要睡觉了,那会儿秦译才准备出门。
…
他们运气非常好,刚到摩尔曼斯克的郊区一会儿就看到了极光。
董揽伊被美得完全说不出话,看到的那一秒就只记得抱起相机狂摁拍摄键。
秦译跟在姐姐身后,慢条斯理地散步欣赏。
宛若遮天蔽日的绿光像一席顶级绸缎,被冷风吹开,在天空轻荡。
无与伦比的一帧画面。
董揽伊站停下来找机位拍摄,秦译就自己往前走。
拍摄完自己想要的,董揽伊正想喊秦译给她拍呢,转头看到身边少年走远了,正站在十米开外的雪白天地间看风景。
很安静的背影。
董揽伊一直觉得他们两个很像,因为年少破碎的家庭环境养成了安静的性格,超乎同龄人的沉稳。
以至于他人在外面也不像个旅游的人,看到什么都很平静,像他们在莫斯科大教堂,他就宛若一个当地人般安静凝神地看画。附近的女孩子看一眼就好像喜欢他,两人交头接耳说听到他讲中文了,所以想去试探性要微信。
她及时说他有女朋友。
像今早在酒店莫名其妙地在昏黄的光下做数学题。
哪怕此刻站在极光之下,也是一种极致的沉静,就好像他只是陪她来。
但他又会对某个女孩子表现出异常明显的热情,耐心十足雷打不动地打跨国电话,一打就是一整年。
她把镜头对准他的背影,咔嚓拍下一张。
秦译回头发现姐姐朝他走去了,知道她要拍照,就往回走。
董揽伊开始拍他的正脸:“你站停我给你拍小译。”
秦译默了默,马上表示:“我不用拍。”
“不行,你停下,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必须拍几张回去好塞家里相册中。”
秦译无奈扯了扯唇角,原地站停。
少年把手插入黑色的羽绒服口袋,脖子围着一条同色围巾,长身玉立,伫立冰天雪地绿光星辰之间,微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虽然原地不动但是在镜头里就是每一张感觉都不一样。
唯一的特点就是,带着一丝不真实。
少年好看得不像真的。
“好好看~难怪一路走来一路都是要微信的。”
“……”
董揽伊拍完几张又跑过去兴奋地拉着他往前,“在这拍。”
“……”
秦译说:“要不我们合个影,还没合影。”
“先拍你的。”
“……”
秦译被姐姐折腾着换了几个机位,最后还要合影。
半天终于摄像机落他手里,自由了。
他举着相机对准极光之下笑容灿烂的女孩子,慢慢调整参数,对焦,努力拍到最真实最好看的一幕。
拍完给她看。
董揽伊笑容更加甜美了:“好看好看,你拍照技术真好,继续。”
秦译莞尔,就继续了。
给姐姐拍他怎么也没烦,换了好几处地方。
终于完成每个景点的必要性任务后,两人找个地方坐下,安安静静欣赏极光。
秦译没有戴手套,董揽伊戴了,她脱出来拿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觉得冰凉彻骨,就重新戴上手套,把他的手裹在自己的双手之间。
“你真不听话,这种地方也不戴。”
秦译沉默,免得继续狡辩被骂。
四周安静得仿若世界尽头,让人对着绿油油的天光忍不住冥思。
“以前总在想,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吃那么多苦头。”
董揽伊的呢喃声让秦译回神。
她说:“现在看来,可能是为了看点,好看的。”
秦译的思绪穿过很多年的岁月回到自己十岁的时候,那年的国庆节他第一次看到董揽伊,她十一岁,是他继父的侄女。
彼时继父和母亲尚未结婚,但一起生活在新加坡现在的家里。
董揽伊七岁父母离婚,和他一样。不一样的是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但两位老人家都是地质学家,常年在外,她几乎自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跌跌撞撞长到十一岁。
那一年叔叔董树清在中秋节回国,发现小侄女孤孤单单的,非常不爱说话,过节也不开心,他就准备国庆节带她去新加坡玩。
去之前他先跟女朋友商量。
当时秦歆和他一起回国。一听小姑娘的处境她就心疼,想起了自己独自在外一样孤孤单单的大女儿,所以说:就她自己一个人吗?那我把小译一起带去陪她玩吧?
董树清说:那太好了。
所以那年国庆节,他们第一次见面,十月一号,在机场。
到了新加坡,他们玩得太好了,董揽伊跟叔叔说:小译他会给我做饭,他会做饭。
她好神奇,因为她……做的不好吃。
以前她接受自己是年纪小不会做,但是必须辛苦地学做饭,不好吃也得吃,她不能总是无时不刻呼叫保姆下厨,保姆并不乐意。
但是秦译打破了她贫瘠单调的思维,他家里有疼爱他的外公外婆为他日常料理三餐,但他也会做饭,而且那会儿不到十岁的他,煮的面非常好吃。
她大他一岁多,但是在大人不在家的时候,在明明有菲佣的家里,他会说:你饿吗,我给你做饭吃,姐姐。
那也是董树清第一次听见小侄女主动对一个人说话,在别人对她的友好中,她有了表达欲,忍不住表达一个人的好。
后来董树清为她换了一个保姆,逢节假日,都会接她去新加坡玩。
第二年董树清与秦歆结婚,董揽伊小学毕业。
叔叔给她挑了个离家不算近的学校,那个学校是秦译第三年会去读初中的学校。
所以从第三年开始,初中、高中,她都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放学她可以去秦家吃晚饭,外公外婆对她比家里的爷爷奶奶要好很多很多倍。
后来的每个节假日,寒假暑假,他们大都会一起赴新加坡,偶尔没有出国,她一整个假期都住在秦家。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在她当了六年“孤儿”之后,在秦家过上了。
小时候他们每天疯玩,长大了些一起出国旅游,风景越看越远,有一天一起在这个北极圈看起了极光。
秦译把手从姐姐手心拿出来,揽上她的肩头。
董揽伊靠到他身上,回头,笑起来。
“像两只抱团取暖的企鹅……小译,无论小时候,还是现在。”
“没关系,暖就好。”
董揽伊眼眶酸涩弥漫……
她不知如何形容他们的人生,她好多好多年没见过父母了,这些年父母不知不觉成了董树清和秦歆,但是她的小译一年到头也很少见父母,亲生父亲更是几乎也没见过。
长大后她养成了一个要为自己筹谋的性格,她挑了远在天边的耶鲁大学,在明明舍不得离开的情况下,毅然地为自己的余生做选择;
他也知道要为自己的人生喜好买单,在全部人都觉得他会选的专业里,他脱离既定而会安稳一生的圈子,忽然说他想读医学……
董揽伊在极寒的雪地里忽然明白了他的选择,和她的固执一样,没什么区别的。
人这一辈子,很少有东西长达一生地陪伴左右,只有自己的选择。他们俩都很清楚。
第30章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外面冷,后半夜回
车里,董揽伊开始打开相机挑照片,好看的就导到平板上。
“小译你要吗?现在发给你用不用?”董揽伊问。
秦译随便看一眼姐姐的相机,“这张。”
他挑,董揽伊导。
秦译要了六张。
“这个也好,这张光线超好。”她指着相机里一张他的人像照。
秦译摇头:“我拿极光的照片就好。”
“为什么呀?”
“发我家菡菡。”
“那你不应该发你自己的照片吗?”她下意识说。
“……”他笑了笑,边笑边摇头。
董揽伊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不发啊?我拍了好多,都好看的。”
“她没看过我照片。”
“可你俩私下见过了。”说完又想起他说什么两人网恋,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什么的,哎呀,好乱。
董揽伊放弃去了解他的事,太复杂了,只是依然强烈推荐她拍摄的照片:“这几张正面照真的好看,确定不发?”
秦译看了眼那照片,默默摇头。
董揽伊嫌弃:“真浪费啊你。”
“……”
秦译想了想,脑海里闪过几个小时前和小公主的聊天内容,想过那句“可我没见过”,末了伸手去推动相机的那个旋转按钮,看着一张张跳跃的照片在眼前闪动。
最终,他指了指一张背影照。
董揽伊绝望:“这么远,啥也看不到,还是背影。”
“就这个吧,给她看正脸我就死了。”
“……”
董揽伊认命地导到平板,再连着之前的六张极光照,一股脑发他微信去。
发完她说:“那我发我账号啦?”
“ins?”
“嗯。”
“那你先把我家菡菡的号拉黑。”
“哈?”董揽伊歪头,困惑地对他挑眉:“为什么呀。”
“免得她不小心刷到我暴露了。”
“她不认识我,没关注,应该不会刷到吧。”
“会。”秦译知道自己这个新账号就是她刷到的,甚至沈则的也是,所以危险性很高。
他拿姐姐的手机搜索出叫Yuerhan的那个账号,在董揽伊的注视下,把她拉黑。
董揽伊:“……”她失笑,“我搞不懂你们。那等你们,嗯,坦诚相待了,你记得提醒我把她放出来,这样好奇怪。”
“嗯。”
…
可能是今天舟车劳顿,虞菡一觉睡了三个小时,直到半夜被风雨声吵醒。
夜半昏昏沉沉的曼谷城区除了雷电,外面没有任何吵架声了。
一看时间,凌晨四点了。
而半小时前,微信里多了好多消息。
虞菡迷迷糊糊地点开秦译的聊天框,好奇他为什么会在她睡着之后发那么多消息。
进去一看,是照片,不是聊天内容。
而照片……每一张,都有着极致炫目的绿色光芒。
虞菡愣了几秒钟,才一个恍惚醒神,瞬间翻身趴在床上,点开照片。
“呜呜呜真漂亮。”她小小声地自言自语,“秦同学看到极光啦,给我发照片啦。”
她开心地滑动照片,每一张都认认真真地看,最后给他回消息。
“好美呜呜呜!!”
“半夜醒了?”他回复,又问,“吵架的人没找你吧?”
虞菡噼里啪啦打字:“没事没事,外面打雷了,他们不敢出门。”
他失笑。
聊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恋恋不舍地互道晚安。
不过虞菡瞧着照片还是很精神的,没有马上睡觉。
看了几次,她发现其中一张里的一个身影有些,奇怪……那是一抹背影,很高,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围一条同色围巾,站在远方雪地中,脚下是极致的白雪,身前和头顶是舞动的极光和伸手可摘的星辰。
四周空无一人,唯有那道挺拔的身影静静被空前的颜色与极目的星辰包裹其中,黑衣清冷孤傲,围巾又不知不觉透出丝丝缕缕的温柔,仿佛那凌寒中有一袭暖风荡漾,似在江南烟水之间。
能在浩瀚雪地之中、可遇不可求的顶级风光之中让自己的气质不被碾压反倒尽显无遗的,就是她觉得的——奇怪。
那好像不是不相干的路人。
按理说如果是路人,他可以不发这张照片的,因为其他照片里也没有人。
但是这张就有,且是最后一张。
“难道……这是他?”
虞菡忽然吸了口气,放大照片,仔细确认。
人真的很高,黑色羽绒服套在这样的身高上是极具气质的,虽背着身子但是也能看得出那个人给人总体的感觉就是好看的,吸引人的。
“天,这是他自己。”他给她发自己的照片了,是最后一张,和前面的隔了两分钟才发的。
是不是最后思考很久才发这一张?
虞菡几乎猜出来他发这张照片的心路历程,她不愿意和他见面,但是其实心里是想见面的,所以,他最后犹豫着发了张自己的照片。
隔得老远,漫天白雪映衬在高挺的身姿上,孤立雪夜的身影是无敌地引人的。
虞菡看了两个小时,才敌不过睡意,一头栽在枕头上。
这夜滂沱大雨让这座燥热的城市降温五度,清晨天气好转,气温也好。
醒来第一时间,虞菡就是把昨晚的照片设置成他们的聊天背景。
下午的飞机要回新加坡,快中午的时候虞菡和同学打算出去吃个午饭,后面再去机场。
云销雨霁后的曼谷城区洒满稀薄的阳光,碎片式的光偶尔被阴云包裹住,偶尔能挣脱出来一些。
午饭后还有点时间,陈橙想买点东西。
在一家品牌服装店里,虞菡站在一个货架前看一排黑白相间的运动服。
“这衣服,好像览中的校服啊。”虞菡情不自禁感慨,脑海里闪现过穿着这身衣服的一个模糊身影。
陈橙在不远处挑裙子,忙里偷闲问:“览中?是哪里?”
“我们览市的一个高中,本来我想去那儿读的。就是,秦译现在读的高中。”
“哦哦哦,想你秦同学了。”
虞菡莞尔,也没去说什么。
转头看到一件外套,觉得设计很不错。
拿起来一瞧,发现后面有其他颜色,一个款式有粉色和黑色,黑色都是大码的,貌似是男款。
所以……这个,是情侣款?
虞菡瞄了眼隔壁的一片镜子,发现自己嘴角扬了起来。
她悄悄按自己的码数拿起一件粉色的站在镜子前比划了下,觉得设计还不错,好看。
末了又悄悄在黑色的找一个较大的码数。
拿出来抱着就去柜台。
店员接过去扫码,说价钱。
虞菡递了张卡,很快手机进来扣款短信。
“泰国东西真便宜哈。”她看完嘀咕一句,“这要是在新加坡买,肯定得被骂了。”某人曾经威胁她删好友的。
华人店员听了微笑一声,道:“那边物价是相对来说贵一些,旅游可以在泰国和大马走走,预算不高的话可以不去新加坡。”
虞菡看着店员,欲言又止,半晌苦笑一下,接过东西,“谢谢。”
“不客气。”
她去找个地方坐下等陈橙,她衣服很多不打算再买了。
双手撑在膝上托腮想着某人收到衣服时的反应,忍不住脸红地笑了。
“菡菡你觉得怎样?”陈橙试了一条裙子,跑来找她。
虞菡抬眸,眼睛亮了亮:“好看好看。”
“真的呀?”她很不确定。
虞菡直直点头:“嗯嗯嗯,好漂亮。”
陈橙美滋滋道:“那我要了。”说着指了指虞菡脚下的两个袋子,“你买了?买了什么?这么快试好了?”
“哦我没试,是外套,不用试了。”
“给我看看。”
“……”虞菡把装着粉色外套的那个递给她。
陈橙掏出来,抖开衣服:“哇,很好看,但是粉色的我从来不买,只有你们这种白得发光的人适合粉色。”
虞菡还没来得及说你穿也好看的我们橙仔也白,结果她已经麻利地把衣服折起来放入袋子,放回虞菡脚边的同时在她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伸手掏出来隔壁那个袋子里的衣服。
虞菡张口又发不出声,还没来得及尴尬呢,她已
经举着衣服皱皱眉,道:“怎么好像,和那个粉色的一样啊?”
“……”
陈橙歪头看坐在沙发上的虞菡:“是嘛?是我看错吗?”
“……”虞菡干笑,含含糊糊说道,“唔,颜色,颜色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要买两个颜色啊,不过你穿黑色也很好看的,白的人穿黑色会更显白呢。”
“你穿也好看的橙仔。”
“但是,你是不是拿错码数了?这件好像大了不少呀。”
“……”
陈橙再次瞅她:“是吧?你没试衣服,肯定拿错了。”
“唔,那个……”
陈橙挑眉,看着她尴尬的脸色几许,还是不懂:“怎么了?黑色没有小码了?”
“……”
忽然一对情侣走过她们俩面前,女孩子停在刚刚虞菡拿衣服的那个货架前,指了指一件粉色的外套跟男朋友说:“这是情侣款哎,我们买一个?”
陈橙扭头去看,然后看到和她手中同款的衣服,瞪大眼睛。
下一秒她回头看虞菡。
虞菡已经捂住脸了。
“啊…?”陈橙挑眉。
“……”虞菡真想消失。
陈橙一边笑一边屈膝蹲下,把衣服折起来规规矩矩地塞入纸袋,“我去菡菡,原来你是买情侣装啊。”
“……”
“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啦?”
“……”虞菡脸红透顶,哑巴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陈橙毫无知觉:“你们俩,嗯,真不错。我这种单身狗真不应该乱质疑。”
“……”
前面那一对情侣还在挑衣服,男生说不太方便穿情侣装,平时上班总是要出去见客户。
女孩子不高兴了,抱着双手站在那儿冷着脸问:“你客户不是娘生的啊?靠他爹孵石头,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买买买,你挑,我穿我穿。”男人马上立刻道。
陈橙忍俊不禁,和虞菡对视一眼后跑去换下身上的裙子去结账。
虞菡自己依然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看着那两个人挑衣服。
他们俩很吵,那边有几个款式的情侣装,两人喜欢的不一样,争执不下。
虞菡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她的秦译太另类了还是他们不正常,她发现自己都要被那些情侣搞怕了。
给陈橙发消息说到门口去等她,然后虞菡就提着袋子跑路了。
一出门就惊喜地发现商场里面有金唯的大屏广告,虞菡一下就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秦译。
“看我偶像!你亲爱的邻居。”
“……”
秦译刚睡醒,慵懒地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这条消息,点开之前还寻思着,不对吧,没听说姐姐最近有曼谷的行程。
点开大图一看,哦,原来是广告。
但是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三层楼高的广告海报上,而在照片里一小片镜子中。
虞菡站在三楼围栏边拍摄,边上是一条柱子,柱子是镜面的,而她拍照的时候,手机的角度把镜子拍到了一点,也就是,她自己出现在了镜子中、照片中。
但她显然不知道。
秦译点开图片,放大。
泰国和俄罗斯气温犹如天堑。小公主穿了条白色百褶裙和黑色吊带衫,披着一头及腰长发,清清爽爽笑容满面,别提多甜美了。
秦译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这个bug,不告诉觉得自己有点坏,告诉又觉得更坏了。
最后止不住心痒痒,还是说了。
“菡菡,你穿这样,不冷啊。今天不是降温了吗。”
“???????”
秦译低笑,被这一串问号逗得,觉得自己不是人,都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
但他还是斟酌着提醒:“拍到你自己了。”
“???哪里啊?!!”虞菡惊悚地点开照片,盯着偶像的美颜盛世看了几秒,才意外地发现隔壁是镜子,镜子里有自己的照片。
啊啊啊啊啊。
虞菡无与伦比地震惊,不可思议地放大照片,确认那真的是她自己后,她火急火燎地摁住撤回键。
然而已经超过了两分钟,撤回不了了。
虞菡:“……”她石化了。
这时候秦译的消息进来,“你昨晚,看到我照片没有?”
她像是被人毒哑一样,干涩地回复:“唔。”
秦译:“那就当礼尚往来了,菡菡。”
“……”呜呜呜呜她说,“那不公平,你的是背影照,一开始我都没发现呢以为是路人。”
秦译:“那给你发个正脸的。”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
“……”秦译笑醒了。
他摁住语音说了句过去:“那我要怎么办啊,宝宝,没辙了。”
虞菡在喧哗的商场里戴上耳机,静静听完这句十二个字的话,沉默地站了会儿。
陈橙出来后又钻入隔壁彩妆店里沉迷采购,她看了眼人,又瞄了眼自己一侧的镜子。
末了,对着镜子又拍了一张。
发送。
远在摩尔曼斯克的秦译正起床,半分钟前董揽伊发微信问他醒了吗,他说醒了,她让他起来看雪。
“下雪啦,非常漂亮,摩尔曼斯克的雪和莫斯科的感觉不一样,带着一种莫名的荒凉感。”
秦译就慢吞吞地拎着手机去阳台看。
满城的风雪洋洋洒洒地飘到阳台,世界一派空无,斯大林式建筑在历史长河中褪去颜色,在风雪中被用力洗涤,岁月痕迹因此一点点在砖瓦上叠加。
积雪深一分,苏联宏伟的风格就一去不复返一分。
是充满荒凉感。
秦译伸手接雪,看了几眼,拿起手机录了个小视频准备给小公主看看。
录完正要发过去,见她又给他发照片了。
这次没看大图他就愣住。手一滑,手机从落地窗边砸到阳台上,陷入积雪中。
秦译低头。
也不知哪一秒就碰到了那张照片,此刻陷入厚雪中的手机仅剩屏幕中间一部分没有被掩埋,而上面,正是小公主的对镜自拍照。
甜笑里夹着从商场穹顶投下来的泰兰德明媚的阳光,空调冷风又吹起她的长发,小臂举着手机,眉眼轻垂,腼腆中裹着一丝小羞涩,只敢看手机镜头不敢看镜子。
但身后的路人模糊了背景,她自己在镜头中对焦,全世界都自然而然地荒芜。
新消息在雪中弹出来在屏幕上。
小公主:“看,你女朋友!慷慨馈赠的女朋友。”
秦译:“……”
捞起来的手机裹满细腻冰凉的霜雪,但掩盖不住那张照片透出来的炙热。
虞菡,他的虞菡是泰兰德永不停歇的盛夏骄阳,是这片热带里不会凋零的盎然森林。
秦译发消息:“嗯?谢谢。”
虞菡:“……”
这个人的反应怎么这么从容呢,一点没有惊喜,震惊,感动,的回应。
下面进来一张图片。
是一个手机桌面截图。
秦译,把她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桌面。
啊啊啊啊啊啊!
虞菡这辈子没这么崩溃过,她整个人迅速升温,好像快中暑了。
喘了两口气,才哆哆嗦嗦地去打字:“不要不要不要!!!”
秦译:“已经设置了宝贝。”
虞菡:“换掉换掉,又不是不能换,快点换掉!!”
秦译:“你发给我的。”
虞菡:“我发错的呜呜呜呜呜。”
秦译失笑。
小公主急起来,恨不得砍死几分钟前得意忘形的自己。
他安抚她:“这么漂亮,你就给我用吧,嗯?菡菡宝宝。”
“不行不行,你快换掉。”一想到自己的自拍照被他每天无时不刻地看着,拿在手里,一天看成千数百次,简直了,她要脸红死了!!
秦译哄骗她已经换掉了。
她让他截图。
他截图发过去,很好,还是那个照片那个桌面。
虞菡:“……”
她发语音:“你想气死我,你想送走我秦译!!!”
他笑得不行。
最后哄她说:“给你发个视频好不好,今天摩尔曼斯克的雪非常漂亮。”
“我不看!!”
秦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发过去。
虞菡看到跳出来的视频,为了缓解自己身上的红色温度,呼了口气,点了点。
呼号的风声伴着茫茫雪白扑面而来。
她感觉自己一下子就不热了,甚至冷飕飕的不由自主缩了缩身子。
关键是,下一秒的视频里,出现了一只修长而白净的手掌。
穿着白色睡袍,露出的手掌摊开,白里透红的肤色在冰天雪地之中极具生命力,极具,蛊惑;
雪花扑落在他干燥的掌心,一片,两片,清晰得甚至好像能看清雪花的纹理。
很快几根匀称的长指都盖满了雪,宛若伫立广场的千年雕塑被凛冬季节侵袭。
她下意识蹙眉,想要他收回去,这多冷啊,他就穿着睡衣……
但这个手,这个接雪的手,真的真的,真的好看得…像漫画一样。
似乎光看这个手就能想象到人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了。
气消了,弥漫的硝烟在这个劝和的视频里调解成功,双方各退一步,握手言和。
秦译给她打电话。
他站在窗前,一边看雪一边给她讲摩尔曼斯克的历史,讲今天这场大雪。
虞菡缩在商场一角坐着等陈橙买东西,自己抱着手机乖巧不已地听电话,伴着风声传来的磁性嗓音宛若流水漫过雪地,冰气森森,但引人入胜。
可能商场空调冷气太足,她宛若真的感受到了他口中的冰雪凛寒。
她眼睛弯弯,觉得他懂好多,只是去旅个游而已,可他对那个城市的历史却脱口而出,隔着数千公里让她顷刻间沉迷,很想很想,和他一起看。
忽然某一刻虞菡心里有个喷薄欲出的念头,想问他一个问题。
“你,你现在方便吗?”
“嗯?”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秦译……”
他安静的几秒钟里,听筒只剩那座冰城浩瀚而浪漫的雪声,夹杂着曼谷商场里的热火朝天。
虞菡心跳如雷,但觉得往后很难再有这种热烈的时候了,即使不久后他们见面,亲密拥抱,这一刻也很值得回忆。
秦译:“不知道。但……知道我喜欢你什么?”
虞菡脸色如冰冻住,好几秒,才说:“那,你说。”
他声音裹挟着暖风般的笑:“说了今天大概不和我说话了,害羞了。”
一句话,虞菡四肢百骸从冷意中转为滚烫,小脸飞上红晕,“你连这句都不要说就更好了。”
“我们见面的那天,我就告诉你。我们,快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