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菡的声音软软的,是一种还没清醒的软绵,但是她说的内容力量挺大的。
“没事,看到我很久之前……就想看的,腹肌了。”
“……”秦译如遭雷轰。
天气晴朗但是武吉知马是夜大暴雨。
他回想了下刚刚在浴室洗漱时的角度,手机是放在水龙头旁边的,那个角度刚好照到他腰那一块。
而他刚刚,是不是还给她全程直播了脱衣服。
秦译深深咳了下,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的操作。
“我,我就是,水龙头打湿了。我一会儿就穿了。你快睡觉,悄无声息做贼呢你。”说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谁对谁错了,秦译只想让她立刻马上睡觉。
你好我好大家好。
虞菡嘿嘿偷笑,埋下脸,睡了。
秦译这次不敢掉以轻心了,什么游戏也不玩什么社交软件也不刷了,就安静看着她可爱的睡颜,直到自己也困了,放下手机睡觉。
下一秒又默默起身去衣帽间找衣服穿。
第二天醒来看到视频里某人还没醒,而且穿着上衣,虞菡还蛮惊讶的,她还以为他随口说说敷衍她的呢,结果真穿了?
可惜。
手机烫得要爆炸,她在清早七点,恋恋不舍地看了会儿某人帅得人神共愤的睡颜,然后把视频关了,充电。
…
白天爸爸妈妈都去上班了,说中午来接她去一起吃饭。
虞菡表面答应,实际上自己九点,在爸爸妈妈出门后就悄悄出门了。
打车去樟宜机场花了三十分钟,至于为什么去这个机场,因为她查了,今天早上飞览市的航班,两个机场只有樟宜有这一趟,时间对得上。
到后虞菡就开始找人模式。
这个时间是刚刚好的,距离飞机起飞剩下一个半小时左右,他应该刚好要去安检。
不过怕他已经要安检了,虞菡还是发信息给他:“你到机场了吗?”
秦译:“到了。”
虞菡打探:“你过安检了吗?”
“还没,刚到,准备值机。怎么了?”
“没有。”
对面怀疑地问:“你不会来了吧菡菡?”
“没有没有。”
她等他家人走了再现身,不着急。
顺着头等舱柜台走去,她想他应该是头等舱吧?之前那次一起去机场,他就是头等舱。
说起来这人好像挺有钱的,骗她的不止身份的事,身家也骗了很多。
临近头等舱值机处,虞菡藏身在人群后,果然看到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了一个熟悉异常的身影。
黑衣黑裤,戴黑色鸭舌帽,浑身上下露出的肌肤特别少,但是他很白,藏在帽檐下的脸既帅气得夺目又因为肤色而很显眼。
路过两个女孩子,边走边看他。
又路过一个女孩子,也回头行注目礼。
虞菡看着,觉得自己对于没有一起读大学的不安真的很合理很正常,她就是担心他们距离越来越远,最后他就和别人……
她在值机柜台对面的角落里藏着。
他除了一个手机和护照叠在一起,其余什么都没带,两手几乎空空。
关键是,他家人呢?不是说有家人来送吗?
还是说只是送他到门口就走了?不会吧。
他在虞菡视线中慢条斯理走去办理值机。
那没人,他走到了最前方递出护照,接着手插在口袋中静静等着,中途又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我差不多去安检了,菡菡。”
“好。”她回,又问,“你家人真的有送你吗?”
“嗯?怎么了?”
“没事。”QAQ,你又骗我吧秦某人,我看你是骗习惯了。
一会儿,工作人员把登机牌和护照一起递给他。
少年取了东西转身,不紧不慢往外走。
虞菡马上适时发消息:“你办理好值机啦?”
“嗯,对。你怎么知道?”
“猜的。”
“真的假的。”
“假的。”
“??”
“你现在去安检吗?”
“对。”
“你等等我。”
“???”他的消息接踵而至,“你来机场了?”
“嗯嗯嗯。”她发了句语音,夹着甜笑,“你家里人送你到哪里啊?我怎么没看到呢。”
秦译深呼吸,正要环视一圈找人呢,结果抬头的一瞬,角度不偏不倚就让他对上了一对笑意盈盈的凤眼。
额头还贴着纱布,脸色依然苍白,三十来度的新加坡,整个机场只有她披一个突兀的粉色夹克外套。
一身白色百褶裙在路人飞驰中轻轻晃动裙摆,发丝也在身前温柔摇曳。
四目相对,隔着五米左右,隔着全世界稀稀疏疏往来的旅客,大家行色匆匆,只有一身黑衣的少年手插口袋,安静而震惊地看着忽而出现的她。
虞菡其实很不自在,总觉得和他还不熟。
她悄然微笑,偷偷地扬起嘴角。
秦译回神,
一边把护照登机牌塞口袋一边大步流星朝她走去。
虞菡在人站停的时候,低着头,先发制人:“你家里人呢?已经回去了吗?”
秦译无奈至极:“没人送我。你为什么过来?”
“没人送你,那你说有,不让我来。”她蓦地抬眸,终于理直气壮。
“有没有都和我不愿意让你来,不冲突。”秦译抬手捧她苍白的脸,“你不知道自己还骨折呢吗?跑机场来,这里人这么多撞了怎么办?”
“来都来了。”
“欠收拾呢你。”秦译捏她脸。
虞菡跺脚:“来的时候要收拾我,走了还收拾我,绝交了。”
秦译失笑。
他无奈偏头去。
虞菡也悠悠扭开头,背过身。
秦译把手搭上她的肩,将她按在怀里走。
虞菡一下咬住了唇,略微紧张地半垂脑袋,感觉浑身好像……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好烫好烫,要着火了,尤其是挨着他的那片肌肤。
新加坡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这么热。
他搂着她走了五十米左右,找到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再往角落走,把她摁到一张椅子坐下,他随之坐在一侧。
附近只有他们俩,很安静的一个地方。
两人终于开始好好地看彼此了。
背后是落地窗,骄阳绚烂,飞机笔直地陈列在登机口,有的起飞,有的俯冲而下,室内缭绕着广播声,哪架飞机即将登机了,哪架飞机已经截止值机,机场是一个天生催人紧张的地方。
“你,是不是去安检比较好,别待会儿赶不上。”虞菡说。
“不着急。”
秦译伸手,把眼前的小身子轻轻搂入怀,“今天人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不疼。”
“手呢?”
“也还好,不碰就不疼。”
秦译低头。
虞菡眼看他挨近,呼吸在其中一秒不知不觉被按了暂停键,等她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和她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自己。
“等我来找你,宝宝。”少年灼热的言语落入心头。
虞菡眨巴了两下眼,再慢吞吞地,摇摇头:“不要来了,你这学期还是要好好上课的,下学期确定学校了再说。我十月份考完……我,我去,玩。”
她没好意思说去找他,含含糊糊的,但是秦译完全懂她的意思。
他没有答应或否认,而是忽然拉起她,走到窗边去,隐藏在一个更为隐蔽的角落。
然后,少年将人抵在玻璃上,背对着起起落落永远繁忙的樟宜机场,再然后,又一次靠近她。
虞菡的呼吸再次,再一次突兀地屏住。
她垂下眼睫。
阳光把玻璃晒得暖洋洋的,她觉得背后有点烫人。
黑影靠近,近到那丝绸般的光落在他额头,让乌黑的发丝染上金光,透明的鼻梁骨萦绕着丝丝缕缕缱绻温柔的光。
他的唇好像是橘粉色的,阳光下的皮肤透亮到宛若建模般。
她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但不是往外缩,而是害羞地,在最后一秒往他怀里缩。
虞菡觉得这些年,樟宜机场从没让人这么心惊动魄过,好像那年转学,那年离开他,那年失去他,那年远走……就注定了今天会在这有这一幕。
但是,得运气多好,才有,她都不敢想,不敢想要是没有这几年的牵牵扯扯,得有多遗憾。
那一秒,唇上覆了一层浓浓的湿热,柔软得堪比东海岸晚风,滚烫似樟宜机场近午时分的骄阳。
虞菡身子的温度更高,嘤咛一声,在他起身后瞬间埋入他颈窝。
秦译偏头对着远处落地的飞机笑,嘴角上挑。
缓和了半分钟,他再次低头,捧上小公主挂满绯红的小脸,在她湿漉漉如小鹿般纯真而害羞的眸光中,靠近,完完全全地堵上去。
虞菡的后背蓦地贴上了落地玻璃,贴得越来、越来越紧。
不知今夕何夕之时,又被人捞起往怀中按。
避开她打着石膏戴着护具的右手,秦译完全把单薄的小身子压在怀中,身子没有一分空隙地欺负,欺负到她拿仅有能活动的手或推、或搂,或紧紧揪住他的衣服。
第44章 和岳父岳母打电话。
送走人的这天晚上。
晚饭后虞菡心情不错地打算回房间玩会儿手机,接着和秦同学视频。
忽然,爸爸在身后语气柔和地喊住她:“菡菡,你过来一下,爸爸有事问你。”
“嗯?”
爸爸笑笑,招招手往家里茶室走,妈妈也在身后跟着。
虞菡茫然不已。
到后兀自在茶桌找了个位置坐,她托腮,支着个还没拆石膏的手挂在桌面,好奇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妈妈倒是坐在她一侧。
“怎么啦?”
虞闻升煮水泡茶,并不着急说话。“坐坐,陪爸爸喝喝茶。”
夏女士在旁边问了下她的手今天怎么样,出院两天有没有不舒服。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问,就怕她出院不适,所以虞菡不疑有他,乖巧地说了:“没事儿,好得很呢。”
夏女士微笑说那就好,接着就旁敲侧击道:“你早上出门啦,妈妈怕你累着了,怕你手磕了碰了。”
“……”他们怎么知道??
虞菡心头一抖,眨眨眼,人畜无害地试图否认:“没有呀。”
虞闻升在对面一边往茶壶里放普洱,一边说:“爸爸早上打家里电话找你了,你阿姨说你不在家,你爷爷奶奶来看你,也说你出门了。”
“……”菲佣阿姨!!!老天爷她是不是背叛她跟父母通风报信了!!
平时爸爸妈妈在外面根本不会通过阿姨找她,是没有她的p或者微信吗?再不济打电话啊!
这明显就是阿姨主动说,他们在给她找借口。
在她惊讶又极致沉默的表情里,父母几乎证实了她今天的行动。
出门不要紧,关键是她骗父母了,这说明她出去一定是和那个男孩子见面,和女同学见面不需要瞒着。
夏月继续试探性说道:“出去玩就出去玩嘛,不用瞒着爸爸妈妈,你自己在家无聊很正常,就是要去安全点的地方。你是去哪儿了呢?有朋友没有上课吗?今天是周五呢。”
“唔,他,不用上。”她没有感情地说。
父亲在对面略一挑眉:“为什么?这个点除了你有人不用上课?”
虞菡:“人不是,新加坡学生。”
“那是哪里的学生?”妈妈一瞬就接话,迷茫起来。
“国内。”虞菡痛苦道。
他们夫妻俩瞬间,立刻马上就隔着烟雾缭绕的茶桌悄然对视起来。
虞菡看在眼里,心如死灰。觉得自己坐在审判桌上。
夏月果然偏头就询问女儿:“国内的学生?你是和谁玩?是去医院看你的那个朋友吗?”
实在编不出什么其他朋友了,虞菡只能心情沉闷地“嗯”了一声。
“真的是他。可是之前听你那意思,你们好像除了东海岸那一面之后就没见过了,怎么现在,这么熟了?”
妈妈还是语重心长非常温柔地和她说,“你还偷偷出去和他见面?你和他熟悉的话你可以跟爸爸妈妈直说的呀,这个人帮过你,交朋友也不错。”
虞菡真的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这所谓的朋友关系。
半晌,在爸爸探究式的目光下,妈妈直点要害地询问下,她就破防了。
夏月:“你们是,关系好到,不是普通朋友?菡菡?”
“没有。”她吓到了,立刻否认,“就是普通朋友。”
虞闻升一边沏茶一边一副云淡风轻地怀疑道:“那你和他这一年都有联系?你们现在,是好朋友。”
“嗯。”
“那你和国内那个约着一起读书的男孩子,是什么关系?”
虞菡:“……”
虞闻升给夫人和女儿各自端了一杯茶。
茶香缭绕,夏女士甜蜜地笑了,但在虞菡看来,那杯普洱根本是鹤顶红。
接着,在爸爸妈妈友好的好奇目光下,她只能坦白说:“东海岸认识的那个人,今天要回国,我去机场送他。”
“他回国,你去送他。他是放假了来旅游?然后顺便去医院看你?”父亲问。
虞菡痛苦地趴在桌子上,半招供:“他不是来旅游,他有事来,看我,算顺便,也不顺便。”
“什么?”父母异口同声,都不懂。
虞闻升举着茶杯,也不喝了,就静等下文。
虞菡低着脑袋摩挲茶杯,叹息:“其实,其实,那人就是,那个在意大利救我的那个男孩子。”
父母:“……”
夫妻俩一瞬都
挑高了眉,接着都是满脸不可置信。
好半天,妈妈才收回和爸爸你来我往的眼神,把她转过去面对面,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你说清楚点宝宝,东海岸扶你的人,是国内那个男孩子?他们俩是一个人?”
虞菡点头:“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跟国内那个人不是聊着去美国读书嘛,断联后他知道我出车祸了,刚好他家里有人在这里工作,他也有事要来,就顺便来了之后去看我了,然后他那次在东海岸扶我,他戴口罩,我不认识,当然,就是他不戴口罩,我也不知道他就是国内那个人,你们见过他但是我没有。”
虞闻升:“然后呢?”
“然后他第一次去看我,是在医院楼下,我们偶遇,他也不说他是谁。”她轻抿半口茶,咕哝,“妈妈那天见过啦,他戴口罩,跟我在游廊下看雨,其实他就是来看我的,他骗我说看别人,那天后来收到的洋桔梗,就是他送的。”
夏月深呼吸起来,回想那日的情景,“天呐,那个男孩子,就是意大利那个……嗯,这么说来,好像是有点眼熟。”
虞闻升看看夫人,又去看女儿。
虞菡喝完那杯不能白喝的茶,只能自己招认:“然后前两天在金沙,偶遇了,他才和我说的,我,我还踢了他两脚。”
“……”
夏月哑了下,蓦地说:“你踢人家?宝宝,如果他是之前那个男孩子,那是救你的人,爸爸妈妈都很感激他的,你也要客客气气尊重人家的。”
“呃…一码归一码,谁让他骗我呢。不打死就不错了。”
父母:“……”
看着她小孩心性的记仇,一脸怨念,虞闻升不由得笑了,摇摇头。
他重新给她倒了一杯茶,送过去:“那人家没有生你的气。”
“气?”她像听到什么笑话,冷笑道,“他第二天就光明正大去医院给我赔罪了。”
父母:“……”
“我原谅他了。”她索性坦白到底,“然后第三天他也去啦,怕你们想多了,我没让他去病房。”
“……”
夫妻俩心照不宣地对视。第二天去可以理解,第三天去就确实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赔罪需要一连去几天的?
虞菡偷偷瞄父母,趴在茶桌上小口喝茶缓解心头不安。
不知道这么说,父母还会不会有暧昧的怀疑。
父亲回过神来,询问她:“之前那个在意大利救你的那个人,我记得,他姓秦,叫什么来着。”
夏女士:“叫秦译,我记得。”
“哦对对。那他为什么要去看你,菡菡,还连续去几天。”
“他闲着没事,又不用上学,知道我住院无聊去看看我,彼此打发打发时间。”
父母都静静看着她这个四两拨千斤的答案。
虽然还是抱有怀疑,但是她表情很差,夫妻俩也都没有继续追问。
父亲给她倒茶,温柔解释说:“爸爸妈妈只是担心你被人骗了,然后影响学习,宝宝,没什么意思。如果早知道是国内那个人,你让他来家里都没问题。”
“……”她蓦地红了脸颊。
…
国内高中在九月一号正式开学。春去秋来,一晃眼距离那年失约的览中,已经两年整。
没见面的日子,隔着几千公里,秦译在家的话就是视频,在学校宿舍就打电话。
虞菡一边养伤一边学习,最近头好一些了,能上网课,就是写不了字也很影响学习进度。
手一疼,字一写不好,她就觉得前途简直黑暗,怕和秦译约好的又没办法完成,最终考不好,明年还是得休一年。
所以手疼的时候她容易烦躁,一烦躁她就忍不住丢了笔。
爸爸妈妈都说不上学了,这个学我们今年不上了,但是她坚决要,所以最近的心情比起上次聊休学的事情还要烦躁。
这种烦躁透过视频传到了远在览市的人身上,过个几天,虞菡就收到一个快递。
里面除了给她的礼物,一只她最近喜欢的娃娃,之外是两支钢笔。
看到钢笔的那一刻,虞菡发呆良久,最后趴在桌上悄悄掉眼泪,吸鼻子。
她就是觉得一直食言太对不起他了,学习本身是为了履行约定,烦躁本身是觉得这个约定悬乎。
她一下就知道某人为什么千里迢迢送两支钢笔,治她的暴躁呢,让她不要生气呢。
他不同意她休学,但是他一直以来说得最多的是,试试就行,不行明年我再给我们菡菡补习,明年一定行。
某人最近一直安慰她,不行明年再考,他不会移情别恋不会在大学里和别人在一块,就怕她有压力。
一起读研究生的事,他现在都不说了。
可是他越不说,虞菡压力越大。
但她也算是被这神医一下治好了,过后写字写得手疼就拿起钢笔研究,觉得它好漂亮,上面还有刻字,一只刻了菡菡,一只刻萏萏。
她想起某人之前用假身份跟她说,不想叫她菡菡,显得太亲密,叫萏萏。
她研究完笔又去翻来覆去地看那封他写给她的信。秦同学的字那叫一个帅气啊,真想给他裱起来,挂墙上。
而且,她当初写了四页纸,他的回信是五页。
其中有一个词出现了很多次,对不起……
迟来两年多对不起,但是其实虞菡觉得不算,他是为她好。
以前没有出事故时,她还是很小孩子心性,觉得回国没事,心存侥幸,这次事情过后,爸爸妈妈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幸好是在新加坡出的事,要是在国内,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延误治疗,她会有大危险。
这次过后,她觉得自己思想成熟了很多,觉得一个健全安好的身体……比什么,爱情,回国,见面,都更重要。
爸爸妈妈为她这幅身体,真是操碎了心。
所以,他让她好好在这,等他来看她,她就乖乖答应了,没有说趁着自己休假的这段时间,回国去找他。
两年多过去,彼此都成熟了一些。
…
十月底新加坡迎来了高中毕业期末考试。
秦译本来计划一个月跑一次新加坡去看她的,但是十月份他能安排时间的那几天虞菡刚好要出门,父母带她飞回国,但不是来览市,而是去了京,去复查一下手。
所以秦译十月份没去成,他们也没能在国内见面。
虞菡参加期末考试了,只是考得一般。
秦译知道成绩,其实只是比她平时差了一点点,她平时成绩在班级里是名列前茅的,她只是老把自己拿来跟他比所以说自己学习不行罢了。
十一月虞菡毕业。
无论如何也算是顺利结束了高中生涯,如果十二月的A-level考得一般,她明年再考一次就是了。
听天由命,晚一年上大学。
秦译的心态是,让她不能现在放弃,但是结果如何,他完全接受。
反正暂时毕业了就是开心的。
虞菡抢到了她追的一个歌手为蔚的演唱会门票,但不是世界巡演,只有国内几站,所以她准备回国去看。
爸爸妈妈没有不同意她回去,她已经毕业了,加上最近几个月因为受伤,考试也考不好,心情差,后期的A-level又很悬,所以夫妻俩都同意她回去玩玩散散心。
只不过夏月准备陪她,虞菡婉拒了,说想自己去找同学玩。
这下夏女士就觉得不太可行了:“你约了谁去看演唱会呢?是沈蔓还是鲍彤?”
虞菡:“和,彤彤。”
“
那彤彤不用上课吗?”
“周六去看。”
“那你还说要提前一周回去玩,这一周你就是自己一个人了,彤彤要上课到周末才有空陪你的呀。”
“……”
深夜的房间里,虞菡趴在床上被窝里,歪头和坐在床边的妈妈四目相对。
夏月女士一下就看出不对劲,“你真的是约了彤彤吗?”
“嗯呢。”
“那你这一周难道自己玩?妈妈很不放心呀。妈妈可以陪你玩一周,然后你周末去跟彤彤看演唱会,看完你和妈妈回新加坡。”
“……”呜呜呜那怎么行,那她就只能看秦译一面了。
在妈妈越来越怀疑的目光下,虞菡觉得心头紊乱,不知道怎么说能活过今晚。
夏月女士忽然问道:“你跟之前在意大利认识的那个男孩子,那个姓秦的男孩子……”
“……”完了完了,这演唱会不会泡汤吧。
“菡菡,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跟他去看演唱会?”
“……”虞菡哑巴似的看着妈妈。
夏女士深呼吸,眯起眼:“真的呀宝宝?”
虞菡马上解释:“呜呜呜妈妈,是,但是,是因为彤彤她们都要补课,他们没有休息时间,但是,但是那个秦译,他,他不用补课。”
“他为什么不用补课呢?他今年应该跟你一样是毕业季呀我记得。”
虞菡低下头:“他已经保送了。”
“……”妈妈惊讶,“这才高三第一学期,他已经保送了?”
“嗯。他去年拿了一个国际生奥金奖,保送了充州医科大,是……本硕博。”越说她越觉得两人距离无敌远。
夏女士闻言,脸上更是掩藏不住的意外:“天呐,这孩子真的优秀到,令人难以想象。”说着她更迫不及待问女儿,“那你们怎么说的?”
“他,他就是我出院后,时不时会问我身子恢复得如何,然后我还跟他请教了不少题目,因此,我最近毕业了他知道。”
“所以,你们俩就约了看演唱会?”
“是我问他,有没有时间,因为彤彤和沈蔓都没时间,我又不想你和爸爸专门抽空去陪我,我想多玩几天嘛,你们陪我很耽误事。”
夏女士和她对视半晌,问:“你们,真的只是这样的关系吗?”
“……”虞菡保持镇定,反问,“那,不然还有什么?”
“他怎么会对你那么好?”
“他人本来就挺好,不然当初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去救我。”
也是。夏女士点点头,但是心中还是不安,“那你这一周,难道,就和他玩?”
“……”虞菡害羞又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不可以吗?”
“不行啊宝宝,你跟一个男孩子玩一周?”妈妈不可置信。
虞菡解释:“没有没有,我那个,我白天会在家里学习,然后彤彤和蔓蔓晚上有时间我就和她们吃饭,如果没有,我就和那个,人,吃饭,他跟我说,如果我没人陪,他可以陪我去什么……看电影或者,游乐园,陪我吃饭,就这样。
然后周末去看演唱会,看完我就回来了,我这一周还是学习为主的妈妈,我不会一直跟他待在一起的。”
夏女士揉揉眉心,起身:“我去跟你爸爸商量商量。”
“……”
夏月路径笔直地到书房去找老公。
站在办公桌前把刚刚的聊天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丈夫,然后夏女士挑眉朝他问道:“你觉得,菡菡和这个人,真的没有什么吗?”
“我最近是仔细想过了,觉得不太可能。”虞闻升为她解释,“是这样的,这几年菡菡基本没回国,今年更是完全没有,对方哪怕来新加坡,也只是寒暑假的时候来一两回,这能怎么谈上?”
“但是他们有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怎么谈?”他挑眉。
“网恋。”
“网……”虞闻升笑了笑,“应该不会吧。主要是那孩子,人还挺可靠。”
“可是让她这么跟人去看演唱会,我好不放心啊。”夏女士愁眉苦脸,“你去劝劝她吧,我劝不动,下定决心的事我一阻拦她就好不开心。”
虞闻升:“我不让她去,她也不开心,我也舍不得,好不容易毕业了,玩玩就玩玩吧,索性就是回去几天。”
“那就这样?”她摇摇头,“不行不行,真的不行的,就算没有谈恋爱,可那个男孩子我们太久没见了,我不放心。”
虞闻升想了想,道:“那个孩子的所有信息我们都有,让菡菡跟他联系,我亲自确认一下。”
“这……这倒是可以。”
夫妻俩起身去了女儿房间。
虞菡趴在床上玩手机,正和某人聊天呢,结果看到爸爸妈妈都来了,她吓惨了啊啊啊。
眼神闪烁地看着他们夫妻俩把她房间当自己家,一个在附近沙发坐下,一个落座在她床边,然后爸爸就开门见山地对她说:“你要跟那个,意大利认识的男孩子,一起去看演唱会啊,菡菡?”
“……”
她瞄了眼妈妈。
夏女士无辜地对女儿道:“爸爸妈妈也没办法,不能不担心。这样吧宝宝,你跟他说一声,说我们打个电话,妈妈跟他确认一下。”
“……”虞菡想死,震惊无比,“不用吧呜呜。”
“必须要。”妈妈摸摸她的脑袋,语气强硬又温柔不已,循循善诱,“你乖,你知道跟一个陌生人玩多危险吗?要不是我们都见过那个男孩子,有他的具体信息,也知道他曾经的为人是正直的,爸爸妈妈不会同意你去跟一个男孩子玩的。”
“……”
好吧。
虞菡痛苦到炸裂也害羞不已地……颤颤巍巍地发微信跟某人,说了这事。
秦译那会儿在台球厅打球呢,收到这消息,首先意外地挑了个眉,接着,轻咳一下,把台球杆递给韩轴,扬扬下巴示意他替自己打,末了咬着烟边往台球厅外走边拿手机打字回复:“可以,菡菡,我打过去。”
“我打我打,你打过来显得我们太熟悉了。”
“……”
趴在床上的虞菡抱着手机做了三秒钟心理建设,然后,拨打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
接着,把手机默默递给爸爸。
虞闻升坦然地接过。
微信语音那个声音又响亮又让人紧张,跟催命似的。
在秦译还没接通的几秒钟里,虞菡觉得自己像在被凌迟,要死真的。
噔的一声,语音被接通。
这一瞬间,虞菡觉得自己心跳停止了。
熟悉而磁性的嗓音从语音里飘了出来:“喂?叔叔阿姨好,我是秦译。”
“哎,秦译……”虞闻升微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和你联系上,很是开心。”
“我也是。”
“你今年,是高三了是吧?当年和虞菡一样,都要同一年读高中的。”
“对。我高三了叔叔。”秦译呼吸略深半分,多少还是有一丝的,紧张。
第45章 三年里第一个真实的拥抱。
新加坡又湿雨绵绵,令人烦躁。
今年简直每一天都踩在虞菡的雷区上,她痛苦地缩在被窝里一边听爸爸和男朋友讲电话,一边感受着雨势大小。
这种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不知道某人此刻是什么感受,他刚刚说人在外面打台球,不知道打一半被她爸爸找是种什么样的体验,还是通话的那种找,不知某人压力大不大。
想着想着,虞菡又偷笑起来了。
虞闻升当然不知道讲电话的人具体的身份,不知道人和他的宝贝菡菡已经到了未来基本捆在一起的地步。
他对着手机心平静气非常温和地说:“还听菡菡说,你学习很好,都保送了。”
“是,但也没有多好。”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不觉得有太多值得聊的,说多了小公主压力大。
虞闻升对他的态度是十二分好的,人家小小年纪就帮过两个大忙,他很感激。
他不像女儿还能给人家两脚:“怎么会没有呢,听说,读的还是医科大,你选了医学呢。”
“是。”
“你家里有人从事这个的?”他有点感兴趣,因为他的公司也涉及一些医药项目,想着是不是他父母有从事这个,虞菡说他家里人在这工作,那也许他和他父母认识呢,那就更好更放心了。
“没有。”秦译靠在台球厅门口一棵银杏树下,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烟,“不是因为家里人。我是,几年前,意大利那个事情之后,才感觉,对这个东西有点兴趣。”
虞闻升夫妻俩的表情都明显地愣住,接着,隔着两米距
离深深地互看彼此。
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安静到虞菡觉得氧气稀薄,呼吸困难。
话题开始和她切身相关了,好害怕一会儿某人说错话她被打死。
虞闻升又低头看手机,声音已然严肃正经了三分:“你说什么?你是因为菡菡的这个病,才读的医学?”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是。主要是之前我对这方面不了解,后来认识虞菡后才关注了一些。
刚好我高中这几年生物还可以,拿的奖项能保送医科大,所以我就选了。”
虞闻升提了一口气,愈发的满腔不可思议,他下意识说:“你这样的成绩,不出国深造,不去京读,反倒选了医科大。你,被虞菡影响选了这个,不再考虑考虑?”
“她带动的是我的兴趣,不是选择,叔叔,而我觉得专业,兴趣很重要。
没关系您不用觉得我是因为虞菡,我不是为了她读。我也不觉得靠我自己一腔兴趣和不清不楚的未来的成就能对她这个病有这么突破性的好处,但我不想浪费这个可以掌握的兴趣,我对其他学科没兴趣,叔叔阿姨不用担心,也不用替我担心,我是考虑了几年了的。”
虞闻升夫妻静默一瞬,再次遥遥相视。
夏月的眼神还是免不了忧心,任谁听到这种消息都觉得会是自己孩子影响了他,怕耽误了他的人生和前程,而且,因为一个人选择的专业,仔细想想,也太暧昧了。
这更加让夫妻俩心里疑虑加深。
半晌,虞闻升缓缓轻叹一声后,说:“行,秦译,你还小,关乎自己一辈子前程的事,你记得要考虑清楚,和家人多商量再做决定。千万不要做后悔的事情,就行。”
“好,我知道。”
言归正传,虞闻升问他:“那,你和虞菡,最近约好了去玩,是吗?”
“我就是最近听说虞菡,出了事故,在她出院后给她补习了下,她现在毕业了,没事了,说要来看演唱会,但我们学校还没放假,周末也要补课,她其他的同学不方便陪她,而我有时间,所以她问我了我就说,如果有需要我能陪她。”
“真的是这样。”虞闻升瞄了眼女儿。
秦译:“是这样,叔叔阿姨,你们不用担心。如果觉得不放心虞菡的话,你们需要我的什么信息,我给你们提供。我能保证她不会在我这出什么差错,看完演唱会我送她去机场。”
虞闻升沉默着和妻子徐徐苦笑。
哪儿需要他什么信息,当初他的信息夫妻俩都很了解。
而且,眼下更是了解了诸多。
一个当初挺身帮过她两次,一次救人一次当证人且不要酬谢的人,现在还来新加坡医院探望她几次,还在线上给她补习的人,完了人自己还是个早早被医科大这所国内顶尖的医学学府保送了的,这样的人,哪里需要再去了解他的什么安全信息。
关于他得奖和保送的学校这些在网上都能查到,不会有什么差错。
纵然无论如何心中还是无法全然放心,但是你不能去当面再质疑他什么,于情于理不合。
感谢他帮虞菡补习和陪玩之后,电话很快就挂了。
虞闻升把手机还回去后对女儿说:“你可以去和他玩几天,菡菡,但是你在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必须半小时到一小时给爸爸妈妈发信息,发定位。尤其是去锡城看演唱会的时候,出市了。
反正你不能对陌生人尤其是男孩子放一百个心,我是不放心的,但是你要去玩,爸爸不愿意阻止你,你一定要给我发定位。”
“噢,好。”完全没问题,她听话得没边。
“妈妈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和他,没有在谈恋爱吧菡菡?”夏女士突然问。
“……”虞菡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夏月微笑地点点头,很满意:“那就好。”
夫妻俩让她早点休息,走了。
门一关上,虞菡就深深松了一大口气。
抱着微微发烫的手机,等了两分钟,确保安全了,解锁。
刚好有消息进来。
秦译:“现在是你自己吗?”
虞菡:“是呀是呀。”
下一秒视频邀请进来。
虞菡吓到,下意识去看门的方向。好在关得很严实。
她回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点了接受的按钮。
一张帅气的脸晃过眼前,虞菡低下头闭上眼睛,嘴角上扬但是完全不敢去对视,害羞得要命。
秦译也是难得没有马上说话,他坐在路边一个花坛,银杏树下刚好有盏灯。但是户外的灯不是很亮,所以今晚的视频画面显得有些朦胧模糊。
但是一点抵挡不住某人的帅,他穿着冲锋衣在户外坐着,慵懒惬意。
虞菡半撩眼皮偷瞄,觉得风吹起少年额前发丝的模样,能把她迷傻。
“菡菡。”秦译把烟轻抵在脚下,熄灭,脸看着屏幕,“我这算是……”
“啊?”
“和未来岳父岳母通上电话了。”
“……”
虞菡瞪大眼睛,下一秒关了视频。
秦译笑,双手撑在膝上,手心手机因为他的笑而摇摇晃晃,在寒风中孤立无援,但不妨碍他的笑持续了好几秒。
拨了几个才重新接通。
秦译不敢再乱说话了,老老实实聊该聊的。
“我好想你,菡菡。”
“别想了!再乱说你就没女朋友了,没得想了。”
他再次低笑。
虞菡恨恨的,恨不得再次挂了。但是又舍不得浪费时间,再折腾几次天都亮了。
“你还在外面啊?”她终于抬起眼正儿八经视频起来,看出他是在室外,是在台球厅那一块,在弄堂里路灯下。
“十点出头了,外面很冷吧,你要不回台球厅吧,不打了。”
“没事,我不冷。”
“那你今晚怎么这个点还没回去。”
“是啊,没什么事。”
这人现在真的是过的神仙日子,虞菡忍不住嘀咕:“大学也不用考,书也不用费心读,学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女朋友也有。嗯,你最近是蛮好的。”
“……”
秦译嘴角上扬,盯着视频里一边说一边脸红偏头不去看镜头的女孩子,“真是托你的福了菡菡,不然我哪能那么春风得意。”
“啊啊啊。”她一下就埋下脸在床上,崩溃了。
没想过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译马上明哲保身:“是你先说的宝宝,我无责。”
“你是帮凶,你无责什么!”她捶床。
少年失笑,下意识还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是看着里面那张粉扑扑精致而夺目的脸孔,还是舍不得,还是心甘情愿认罪。
视频打到台球厅里有人出来找。
虞菡才没好意思去继续谈情说爱,把某人归还给他那群舍友一会儿。
秦译恋恋不舍地挂电话,踩着银杏落叶慢悠悠回台球厅。
只要心情好,他球技就是令人害怕的存在。这会儿人一回来,沈则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嘀咕一句:“新加坡小公主跟你说什么了,跟要结婚似的那么亢奋。”
一群人大笑。
秦译其实没什么心思打球了,想回家再和小公主聊聊,她是夜猫子,没那么早睡。
闻言,一边慢条斯理地捏着打火机在手中转悠,一边睨沈则:“我结婚那会儿你能坐主桌,发什么牢骚。”
一群舍友:“……”
“我去。”
“我去你他妈说什么!!!”
“服了,小公主最近毕业了也是把人哄疯了!搁这气人。”
“你到底能不能自己住一个宿舍?就算只剩一学期我也受不了了。”
“我恨新加坡为什么提前半年毕业季!”
秦译失笑,脾气很好地没有去反驳。
他们也是没骨气,一边骂他孤立他,但是他再打一局后要回家是不顾别人千拦万阻的,走得不容易。
秦译不管,趁早回家了。
…
演唱会在十二月二
号,是周六,虞菡提前一周回去,这天也是周六。
说来,这几年回国几次,今天是第一次秦译知道她的航班,知道她的行程。加上她是自己一个人,因此几乎从她离开家里出门的那一刻,秦译就一直和她保持联络。
飞机上网络信号好的话,虞菡还会给他说她已经飞到哪儿了。
下午三点飞机平稳地落地览东机场,虞菡回到家丢下行李再跑到览中去,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冬天天黑得早,览市稀薄的天光下寒气无边,遍地路灯给这个节气赋予了三分温度,橘色的暖光一盏盏就从她来的方向迎接着她,再从她身后一点点延伸到看不见的长街尽头。
虞菡打车到学校附近,但是在距离览中后门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有一段路在修,司机说不方便进去,问她能不能自己走。
所以虞菡下了车,一个人孤单地在寒风中徜徉,慢吞吞地沿着览中后门的那条路走。
她记得台球厅也是在这条路,记得和秦译每次见面都是在后门附近,目前为止,快三年,不知道他们学校正门在哪儿。
这个迄今为止进去过两次的后门,是她这几年的精神寄托,好像一提起来就见到了他一样,也好像一提起来某人就知道她在想他。
一晃眼已经快一年没来了,时间过得真快。
也没想过这次,和上次的境遇天差地别。
昨天秦译跟她说到了给他信息,他提前出来。
但是刚好虞菡这个点来,他们快放学了。
等了一刻钟左右,五点二十分到,他们周六补课下课了。
虞菡在对面街上来回踱步。霓虹灯下的她显得形单影只很引人眼球。
随着下课铃声打响,她往校园中睨,不消一会儿,很多同学从后门鱼贯而出。
虞菡往前面找了一条弄堂钻进去,怕被熟人看到,也怕成为陌生人的焦点。
已经好多人好奇地看着马路对面一个女孩子站在那儿了,大家都不懂,这个时间点为什么有同龄人不用上课而站在校门口,因此很多人边走边对她行注目礼。
她跑入的那条弄堂里开着几家便利店,一些咖啡厅,环境雅致,同样点着几盏橘黄色的路灯。
便利店和花店中间的一盏路灯下,虞菡站停等人,一边等一边时不时看手机时间倒计时,五点三十分,他应该快出来了。
他们学校地方大,从教室走到这里,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她已经把消息发给秦译了,说自己在校门口对面右手边的第一条弄堂里。
脑海里心无旁骛地计算着可能还有,三分钟,两分钟……或者,要久一点?但是忽而,一阵脚步声突兀地、毫无防备地,就钻入了她的时间数字里,打乱了她保守的计数。
虞菡蓦地把落在脚下黑色街石的目光向上移,抬头。
着一袭黑白色校服的少年微微喘着气,站在几米外,手里拿一顶黑色鸭舌帽和手机。
她不自知地弯起眼睛,有点害羞。
好惊喜……!!!
他怎么这么快。
在对面的视角里,秦译整个人好像被塞入一个巨大的,绵软的气球里,幸福得忘记动弹。
他一路从学校跑来,到弄堂口就看到人了,那会儿距离大概二十米吧。
他又迫不及待地跑起来。
览市的十一月底,很冷了,虽然还不达到冻人刺骨的地步,但是傍晚的这个时间点,路上很多学生一边走路都一边吐槽,说今年怎么那么冷啊。
然后他的小公主远远地,靠着一根水泥电线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用左手拎着,说明右手还没有恢复彻底。
穿着羽绒服和短裙,踩一双短靴,戴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帽子,风吹起她披在身后的一头长发,露出一张在灯光下美得无与伦比的精致小脸,一对凤眼在夜灯中,扑闪扑闪的,像个童话里的小公主。
只是小公主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直到他站停。
回过神,她已经冲他小跑过来了。
秦译往前两步张开手,马上,火速,把她抱个满怀。
“唔。”虞菡那一刻感觉整个冬天都回春了。
他们,他们终于不再是隔着网络,隔着屏幕互诉想念,无法触摸,无法感受对方真正的情绪、体温,而是,真实的拥抱。
背后有人路过,她刚想撒个娇,眼角余光注意到了,马上想要站好放开。
然后搂在她腰后的手却没动,而是更紧地把她压在了怀中。
秦译的视角里还有一个让他心酸的,就是,他的菡菡,几年了,永远不缺见面要奔跑的勇气,永远在来见他的路上开心兴奋热烈心动。
即使在这个森冷的天。
站在路边,男孩子低下头,把她的脑袋摁在怀里,他寻着她的耳垂亲一亲,侧脸蹭一蹭,再轻咬一口她的唇瓣。
虞菡缩一缩身子,轻吟一下,他再次把她正儿八经按在怀中,深深裹住。
他们身后,不宽的老旧弄堂里,是三五个学生,男男女女,结伴或独自,穿过他们。
五个人十只眼睛没有一只是没在看他们的,恨不得用炙热的眼神把少年的身影烧出一个洞,看看是谁。
可惜夜色漆黑,风吹得银杏树叶索索作响,晃动的影子落在少年身上,让人分不清他是哪个。
只是那身览中经典的黑白色校服,格外抢眼。
就是览中的学生。
别人的注目对虞菡来说还是有杀伤力的,往事惨状恍若如昨,这个天比去年三月份的阴雨天还要冷,她怕。
秦译能感受到。
“宝宝。”脚步声催人紧张的环节中,嘶哑的音色低低拂过耳畔。
“不怕。”
虞菡心头发颤,身子酥软。她偷撩起眼,在昏昧路灯下,任由寒气扑上脸颊,偷看他。
秦译就那一刻,低头亲,亲了又亲。
“今天真是个……无敌好的日子。”他用气息声,跟她说。
虞菡忘乎所以,一瞬间就不知道怕是什么了,一瞬间就回到了现实,这个现实是,他们都要毕业了,都自由了,都不再受人管束。
往事不堪回首,但今天的秦译是谁都没看在眼里的秦译。
他可以任由她一头埋入他胸膛,深深地蹭,说:“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