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反穿第五十一天 雨和刀
祝虞还是不死心地把那个半成品御守又改造了一下。
这不是偏不偏心的问题, 主要是祝虞觉得如果把那个半成品真的给刀用,她会非常良心不安。
她自己做的东西,她自己最清楚究竟有什么效果。
虽然最好是用不上, 但万一真的用上了——挡那两三刀根本就不够用啊!
于是在之后几天的灵力术法课程中, 她又虚心请教了好几次训练官关于御守的事情。
白鸟——也就是祝虞的训练官——对她这种简单的东西还没学会, 先跳级学困难东西的行为不太满意。
但她的职业素养很高, 交代给她的任务就是辅助祝虞学习灵力术法。所以, 尽管对她这种三心二意的学习态度不太满意, 她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祝虞提出的所有问题。
祝虞认真学习时, 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学生。
又是一个星期后, 髭切收到了升级改造的半成品御守。
“——不是半成品,是八成品。”祝虞严谨地纠正。
“好吧, 是八成品。”髭切不太在意地应了一声,问她,“八成品的御守比半成品的御守更厉害一些吗?”
“那是当然!”祝虞来了精神,站在他面前得意洋洋地介绍自己的大作,“虽然依旧没有复活的效果——可恶,你别笑!再笑我就不给你了!——但是, 它现在由只能挡下两三刀,进化成了可以抗下七八刀!”
祝虞:“用游戏数值换算一下, 就是佩戴之前的那个御守, 能让你在高速枪的一击下保住最后一滴血。但是这个八成品御守能让你只受轻伤。”
她说完这话, 看见付丧神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立刻盯着他警告:“不许说和刀装差不多,刀装难道有我手工缝制吗?”
髭切:“不是要说这句话。”
他把御守晃了晃,揉了揉祝虞的脑袋,开开心心说:“刀装怎么能比得过家主亲手制作的御守呢?是要说家主好厉害呢, 很喜欢家主啦!”
祝虞非常欣慰他揉人脑袋的动作终于不再像之前一样,照着摸猫的手法转圈滚动,导致每次摸完脑袋都让她的头发乱翘,毫无任何造型可言。
他终于在一次次地“摸头发,被骂,摸头发”中,学会了顺着毛捋,可喜可贺。
她的心情非常好,连带着说话也非常宽容,随口就道:“嗯嗯,喜欢喜欢——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祝虞把挂在他手上的御守转了过来,指了指中间的空白:“我绣不出来你的刀纹,所以你介意我直接画一个出来吗?”
她这么说,其实也是因为上面本来就有墨水的痕迹——是祝虞尝试画点复杂的东西但是无果,于是就那么留下来的黑色污渍。
髭切:“不介意哦。”
于是祝虞拿着这个八成品御守对照着刀纹图片开始画。
趁她画画的时候,髭切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她的桌面。
然后发现了新东西。
她的桌上有很多东西,但因为刚刚还在复习,所以大部分的东西还是她的专业书以及草稿纸。
专业书他看不懂,草稿纸上的各种公式或者英语单词他也看不懂。
但是髭切看懂了一个东西。
“这个。”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是弟弟的刀纹吧。”
祝虞稍微抽出一丝注意力看了一眼:“是啊。”
髭切稍稍偏头。
……家主,貌似对弟弟的刀纹格外熟悉?
这个熟悉不是指其他的,而是说,他身上那么多代表性的东西——服饰细节、名字怎么写——她好像唯独最熟悉他的刀纹。
髭切看着草稿纸。
祝虞画膝丸刀纹时显然是随手而画,因为她根本没挑地方,刀纹的下面就是一串英语单词。
她的画工很是潦草,潦草到像是闭着眼睛画的——但这也说明她早已对刀纹长什么样子烂熟于心。
家主很早之前就很喜欢弟弟,这个他知道。
但是,为什么撇开其他的东西,唯独对他的刀纹这么熟悉呢?
在什么地方、或者说,什么时机上……她需要认真地记下弟弟的刀纹长什么样吗?
髭切按在草稿纸上的手指点了点,若有所思。
说起来……关于弟弟,家主是不是还瞒着他一些事情呢?
祝虞完全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危险的内容。
她对照着手机上的图片画完刀纹,就把御守重新塞给髭切。
此后几天祝虞时不时就看到他带着御守来回晃悠,她有心想提醒他不要这么招摇过市,你家主我只有两只手啊,我现在没有那个能力给全本丸的刀剑都做一个御守出来啊!
但是在提醒他之前,祝虞又想到相较于这个只有本丸通讯时才能见到的髭切,源氏重宝的另外一振每天都在本丸,岂不是更容易被其他刀发现他身上多了个特殊御守。
于是她默默闭嘴了。
她担惊受怕了三天,直到下一次通讯时她明里暗里试探了一下,却发现本丸的刀似乎根本没发现这件事。
祝虞为自己不用深陷多刀家庭修罗场——啊不是——多孩家庭的端水问题而泪流满面。
膝丸,你真是乖孩子。
她如此感动地想着,紧接着发现髭切貌似也从头到尾没有提及过御守之事,甚至连暗示都没有。
这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筹划什么更大的事情。
祝虞问不了膝丸,但她可以直接问髭切。
当天通讯结束后,髭切听到她的问题,脸上分毫没有惊讶,笑眯眯说:“家主暂时不希望他们知道,不是吗?”
祝虞:“唔……”
也不是说不希望,就是我一直挺愧疚的……如果他们不知道,我还能稍微掩耳盗铃一下,等到回去之后再好好弥补。
髭切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紧接着道:“家主已经给出阵和远征的部队都配上普通御守了吧。”
祝虞:“嗯……”
髭切:“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愧疚的了。”
他轻描淡写说:“家主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剩下的就是能力之外的事情。若有刀强求您去做,那便是贪心到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哦。”
祝虞:“……我就说你有时候说话很有攻击性吧。”
髭切:“可是您是家主呀,作为臣子,侍奉您、保护您、为您扫清障碍,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用含着盈盈笑意的声音说:“所以,家主想偏爱谁,想给予谁特殊的东西,都是您的自由,其他刀无权置喙,谁若是想要质疑,让弟弟将其斩落就好。”
祝虞沉默了半晌,冷不丁问:“如果这两个御守我给的刀不是你们两个呢?”
髭切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略带些无辜的模样,但茶金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难以捕捉的情绪极快地掠过,像阳光下骤然收缩的猫科动物的瞳孔。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唔”了一声,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
付丧神微微歪了歪头:“那样的话……会稍微麻烦一点呢。”
祝虞好奇地问:“麻烦什么?”
髭切:“家主只有一个人呢,不能将您分成四半,所以只好我和弟弟去找那两振很好运的刀,稍微‘沟通’一下啦。”
他的用词是“沟通”,但配合着他那副毫无阴霾的笑容,祝虞却打了个冷颤。
……她觉得她还是不尝试为妙-
进入九月中旬,似乎还没怎么意识到时间在流逝,连绵的秋雨就已经淅淅沥沥下了好几日,将夏末最后一点暑气也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天出门前祝虞便觉得天空灰蒙蒙的,远处阴云密布,有种风雨欲来的预兆。
她让去武馆的髭切带上雨伞,自己去学校时担心雨天路滑,不想穿雨披,于是没再骑电动车,而是也带上了一把雨伞。
她的第六感是正确的。
祝虞甚至还没有下课,在上课时就听到教室外面开始呼呼地刮起大风,随后便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天地间很快便白茫茫一片。
眼见这场大雨直到下课也没有停息的意思,祝虞的舍友看了看雨水上泛的道路,转头对她说:“你还要回出租屋吗?要不要回宿舍凑合一晚?这雨下得有点大,路上不太好走吧。”
祝虞的确是还有一套床被留在宿舍,为了应付紧急情况。
但她这次摆了摆手,说:“没事,我带伞了,回去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基本上没有什么难走的小路。”
见她有自己的打算,舍友们也就不再多劝什么了,只提醒她小心路滑,等雨小了一些后再走,便两个人挤着一把伞冲进了白茫茫的雨幕。
祝虞在教学楼一楼随便找了个空教室坐下,左右闲来无事,就一边背单词一边等着雨势变小。
她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听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淅淅沥沥,大概是雨势变小了。
祝虞看了看窗外,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祝虞甚至都没有看来电人是谁,单手接通电话就说:“我还在学校呢,等雨变小了我再回去,不用担心我。”
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来联系她的只会有一振刀。
果然,祝虞听到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传来她极为熟悉的柔和嗓音。
“原来家主也在学校没有回去吗?”
祝虞一顿:“‘也’?你在哪儿呢?”
髭切:“我也还在武馆啦。”
“武馆?”祝虞问他,“你竟然没在家里?我不是让你拿伞了吗?你也在等雨变小吗?”
髭切:“我现在没有伞。”
根据付丧神的描述,十几分钟前大雨下起来时他刚刚下课,然而张教练非常着急地问到处询问谁有伞,他现在要去接自家小孩放学,但他自己忘记带伞了。
于是付丧神就把自己的伞贡献了出来,自己留在武馆等着雨势变小再回去。
“但是现在发现雨一直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呢。”髭切说,“以为家主先到家,发现我不在后会给我打电话关心我,结果一直等到了现在也没有接到家主找刀的电话,刀就忍不住先找家主啦。”
他说得太可怜了,尽管觉得自己没有错,祝虞还是被他说得有一丝丝愧疚:“我有伞,我去接你吧。”
她快速把东西收拾好,撑着伞冲进雨幕。
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凉意,行道树的叶子被洗得碧绿,偶尔有几片耐不住寒的,早早染上黄边,随着雨丝打着旋儿飘落。
风裹挟着雨水往伞里灌,虽然穿着外套,但祝虞还是感觉到那股湿冷的寒意。
她裹了裹外套,在接近武馆时稍微放慢了脚步,微信上付丧神说他已经从武馆里面出来了。
但祝虞撑着伞远远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有什么金发的身影站在武馆门口。
她正想发消息问他在哪儿,目光一转,忽然在武馆侧面一个凸出的棚子下发现了目标。
浅金的发丝在雨幕中有些模糊,和周围匆忙的行人不同,付丧神只穿着单薄的短袖,蹲在地上远远看去时像是蜷缩的一团,可怜得像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小孩。
髭切本来在看着地上绕不开水洼的蚂蚁发呆,忽然感觉头顶天空一暗,没有抬起头时,熟悉的柑橘调清香便已经充盈在鼻端。
他抬起脸,看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单手撑着伞,蹙眉看他。
她没有被口罩遮挡的柔软眉眼中满是不赞同。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外面这么冷,你直接在屋里等我不就好了吗?”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手指摸到他的胳膊时被冰得一个哆嗦。
髭切:“嗯?并没有很冷呀。”
对温度感知极其迟钝极其不敏感的付丧神如实说道。
祝虞敷衍地点头:“好好,我觉得你冷,行了吧。”
雨丝细细密密地斜斜划过眼前,又被伞面隔绝。
祝虞原本握在手中的伞柄被髭切顺势接过去,在交接时不知是有意无意,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轻轻划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付丧神比祝虞高一些,撑伞的位置自然也更靠上方。视野稍稍抬高,稍微明亮的光划过伞面,落到他的眼间。
他盯着她,正欲说什么,忽然听到近处传来一道汽车鸣笛的声音,然后是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们面前。
玻璃窗摇下,露出张教练那种呲着牙没心没肺笑起来的脸。
“我来还伞了,可别让你淋着回去——哟,祝小姐也在这里啊?”
髭切:“……”
张教练没察觉到他的表情,还在热情道:“这雨下起来不停,我和你们顺路,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家啊?正好我找祝小姐也有点事情!”——
作者有话说:小虞:你不觉得你双标得过分了吗,阿尼甲。
哥切:没有呀,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我和弟弟可是最听家主话的好刀——^v^
第52章 反穿第五十二天 “因为家主现在喜欢我……
祝虞一开始没打算接受他的邀请, 但她实在拗不过东北大哥的热情,再加上对方说有事情找她,最后还是和髭切坐上了这趟顺风车。
上车后她才发现后车座上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张教练道:“这是我家姑娘, 刚刚就是为了接她放学才借了髭切兄弟的雨伞。本来准备把她放回家后把雨伞给你们还回来, 结果这丫头听说我要给你们还伞, 说什么也要跟过来, 倔脾气一个。”
祝虞友善地对小朋友笑了笑, 从自己包里翻出来几块填肚子的小饼干塞给她。
小朋友脆生生地说了声“谢谢姐姐”, 听到张教练介绍说她上次吃到的甜点就是祝虞亲手制作的之后, 眼睛几乎要变成了星星眼挂在她身上。
“好喜欢姐姐!”小朋友的认知中只有爸爸和妈妈才能天天给她做好吃的, 于是非常天真地说,“姐姐姐姐, 你可以当我的妈妈吗?”
祝虞:“……”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听见这小孩在叫自己家主“妈妈”的髭切:“……”
孩子亲爹张教练:“……”
张教练尴尬得在车里出了一头汗:“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哈……祝小姐别当真,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夸你做饭好吃!”
祝虞:“没关系, 我知道。”
张教练转头又和髭切解释,非常熟练地掏出来翻译软件, 擦着额头的汗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髭切兄弟你也别当真, 我没有抢你女朋友的意思,我对天发誓!要是我说一句假话就天打雷劈!”
髭切看了他一眼。
祝虞刚想说他其实没听懂小孩说什么,但嘴还没张开就看见汽车玻璃窗外的阴沉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电闪雷鸣。
小朋友:“哇——爸爸刚刚这道雷好响耶!”
张教练:“……”
祝虞:“……”
髭切笑眯眯的:“哦……所以张教练方才说了什么假话吗?”
小朋友:“爸爸你说假话了吗?”
祝虞看着张教练百口莫辩的绝望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先是给小朋友把饼干袋撕开, 用饼干堵住她的嘴。
然后又拆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髭切的嘴里,推了推他的胳膊把手机塞进他的手中,一眼看穿了他不高兴所以就折腾别人的本质:“别恶趣味逗人玩了,闲得无聊就给我打游戏。”
髭切:“……哦。”
把两个年龄四舍五入差不多的小孩哄好,祝虞重新转头对张教练说:“刚刚你说找我有些事情?是什么事情?”
太靠谱了,祝小姐。
某种意义上深受付丧神脱线性格摧残的张教练感激不尽。
他把着方向盘,开始说起正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九月底的时候会有一个比较大型的剑术比赛在隔壁市举行,武馆里相关课程的教练要去当裁判,基本是都要去——”
祝虞:“裁判?他不能吧?他都没有裁判证啊。”
“嗐,我说基本都要去的意思是有裁判证的去当裁判,没有裁判证的,按照馆长的意思,就是也要去观摩一下。”他说完这话,又悄悄说,“其实说白了,就是去撑场面的。咱们武馆这次是协办方之一,人多显得气派。而且这种大型比赛,说是让学员们去看看,也能激发他们的兴趣。”
他通过后视镜非常可惜地看了一眼髭切:“如果他可以参加比赛其实更好。”
祝虞选择性忽视了他的后半句话。
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她本来想要直接拒绝,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似乎、大概……自从髭切显形后,这一个月的活动轨迹就是“家,武馆,商场,饭店”四点一线,活动范围完全被圈在了她的身边。
而且因为她自己已经把大学所在的城市逛了个遍,没有任何再闲逛的热情,所以完全没想到在暑假的时候虽然不能带付丧神出远门,但可以带他在附近旅游。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要出去转转,是不是已经默认了他不该离开她的身边、本就该被她圈在身边的意思啊?
……难道是因为我平时老对他说“你不要太特立独行”、“不要太引人注目”,所以压抑了自己作为新生付丧神好奇的探索欲吗?
亏我一直说要考虑付丧神的心理健康,竟然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一点吗?
祝虞内心深处后知后觉地升起了一丝丝的愧疚。
她咬了咬自己口腔的软肉,忽然问道:“如果去的话要去几天?怎么去?”
张教练没想到她松口得这么轻易,后半截劝解的话卡在喉咙,停顿了一会儿才干咳一声回答道:“去三天,但其实不强制待够日子,人够的话稍微露个面就离开也行。出行方式是坐大巴——因为有些学员还是未成年,所以会给他们的监护人预留位置,估计到时候还会有些空余座位。如果祝小姐不放心他一个人,你也可以跟他一起去。”
然后他比较详细地说明了一下这三天的安排。
祝虞认真听了听,发现她完全可以等付丧神参加完比赛后带他顺便在隔壁市逛一逛。
除了因为髭切没有身份证所以不能安排住宿过夜外,好像其他的事情完全没有问题。
就算是不能过夜,他们也可以当天去当天回。虽然时间紧张了一些,但好歹也算是一次外出旅行。
从精力值来说,她虽然很符合大众对于脆皮大学生的印象,但她也不是没干过特种兵式旅游。至于付丧神——祝虞非常怀疑让他三天三夜不睡觉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
她左思右想,感觉好像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于是又开始询问一些细节,为半个月后的第一次双人旅行做准备。
在她筹划旅行的时候,髭切其实也没闲着。
他单手撑着下巴,非常熟练地帮祝虞把游戏里今天的日课做了,然后就开始打新活动。
要是让祝虞自己来,她还会有点兴趣地猜猜翻出来的卡片究竟是哪一振刀。但是髭切完全是从第一格开始打,直到打到九宫格的最后一格,翻到谁算谁,出阵纯当练级,对是不是新刀没有一丝兴趣。
小朋友在此期间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
她当然看不懂他在干什么,在好奇观察了五分钟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髭切听到声音看了她一眼。
小朋友和他对视,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扒着驾驶座的靠背把自己亲爹的手机偷过来——她其实见过髭切的,知道这个哥哥非常可怜,无家可归还不会说中文,张教练教过她怎么和他说话。
后排两人一刀的位置本来是小朋友在最里面,然后是祝虞在中间,最后是髭切在另外一头。
但刚刚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妈妈”叫出来后,付丧神就把挂在祝虞左胳膊上的小朋友拎下来放在了他的右边坐好,变成了“祝虞,髭切,小孩”这样的座位,物理意义上隔开了两个人。
此时祝虞还和张教练沉迷于聊天,没人注意到这一小孩一刀在做什么。
于是小朋友装模作样地,学着大人一样“喂喂”两声,压低了声音小小声重新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髭切:“在找弟弟哦。”
小朋友:“哥哥还有弟弟吗?哥哥的弟弟在哪里呀?只能在手机里面见到吗?”
髭切:“有一个弟弟呢,弟弟在很远的地方——或许被叫做老家?总之,的确是只能通过手机见到呢。”
小朋友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弟弟好可怜呀,不能和哥哥在一起吗?”
髭切随手点着屏幕上的出阵队伍:“是呢,暂时还不能。”
小朋友似懂非懂,小脑袋瓜努力理解着:“那……姐姐知道弟弟吗?”
髭切认真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考虑什么。
小朋友茫然地和他对视。
髭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像是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动静的祝虞和张教练,想了想,向小朋友招了招手。
他把手机的音量按小,用气音说:“她知道哦。而且,她以前……非常喜欢弟弟呢。”
这话听在小女孩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姐姐以前和弟弟是爸爸妈妈!
小朋友:“!”
人类幼崽的大脑迟缓地转动,试图理清这个关系:爸爸说过哥哥和姐姐的关系就是他和妈妈的关系。但是哥哥又说弟弟和姐姐的关系是这个关系……
“那、那哥哥现在和姐姐在一起,弟弟知道会不会生气呀?”她茫然地问。
髭切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略带困扰却又理所当然的表情:“这个嘛……没办法呢。现在是我陪在家主身边呀。”
虽然他说了“家主”这个称呼,但在小朋友听来自动代换成了“姐姐”。
信息量过大,人类幼崽的cpu烧掉了。
她看看很会做小蛋糕是祝虞姐姐,又看看身边笑眯眯有虎牙的髭切哥哥,小脸上写满了“听不懂,但感觉好怪”的震撼。
直到把髭切和祝虞送到楼下,张教练带着自家闺女回到家,进门换鞋时发现她还是迷茫的表情,忍不住逗她:“这么喜欢你的祝姐姐吗?魂都要放在她身上了,还回家吗?”
小朋友猛地抬头看他,鞋都没换就扑过去:“爸爸,我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张教练蹲着帮她脱鞋,随口说:“什么秘密?”
小朋友来了精神,立刻把她和髭切的对话结合自己的理解,叽叽喳喳地复述了一遍:
“髭切哥哥有一个弟弟,在很远的老家不能出来!哥哥说姐姐以前超级喜欢那个弟弟的,但是哥哥说没办法,现在是他陪着姐姐!”
张教练:“……”
他没蹲住,一个后仰摔在了地上。
张教练拿着自己闺女的鞋满脸茫然,信息像炸弹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弟弟在老家?不能出来?——是说在日本的弟弟还被困在家族里吗?
祝小姐以前非常喜欢弟弟?——家族联姻还是一见钟情?
现在和哥哥在一起了?哥哥还说“没办法,现在是我陪着姐姐”?但是弟弟也知道——不是,你们三个这关系不对吧?
这、这难道是什么跨国版本的兄弟阋墙、横刀夺爱的虐恋吗?
张教练张着嘴巴,无论旁边小孩怎么推他都没有回应,还在自顾自震惊。
……怪不得髭切兄弟刚才听到我姑娘喊祝小姐“妈妈”的反应那么微妙。
……原来他自己就是“你把我当兄弟,但我想抢你老婆”吗?!
……但是他弟弟竟然知情且没有任何表示!
张教练脑补了一整部狗血大家族伦理剧,再看旁边小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表情,顿时觉得冷汗又冒出来了。
他干咳两声,严肃说:“姑娘啊,你看,这件事……是髭切哥哥和你祝姐姐的隐私,我们不可以到处乱说,知道吗?要帮他们保密!”
小孩用力点头:“嗯嗯!我知道!弟弟好可怜,哥哥……哥哥好像有点坏坏的?他竟然抢东西诶……”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张教练:“……”
别说坏坏的了,既然是大家族,说不定哪天弟弟就杀上门讨说法来了……那我到时候该帮谁呢?
张教练陷入了沉思。
“你沉思什么?”
祝虞莫名其妙地看着身后的付丧神。
她走进单元门了,一转头发现付丧神还站在单元门外没进来,撑着伞站在瓢泼大雨中,像是在cos什么苦情剧男主一样。
髭切转了转手中的伞柄,伞面上的水珠随着旋转的动作飞出去斜斜的弧度,他笑道:“没有什么呀,只是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呢。”
祝虞闻言,也稍微思考了一下。
大雨、单元门、他在外面她在里面……
祝虞警惕:“眼熟归眼熟,你不许把伞丢了淋雨去摘花,这次我不会再给你擦头发!”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熟。
当初她第一次带付丧神出门,刚刚回来就下雨,而这振刀站在雨里不进来,最后还摘了朵月季在她生气的时候送给她。
也是从那朵月季开始,祝虞给家里买了花瓶。既然买了花瓶,那不能总是空荡荡地放在那里,于是又开始插花。
一开始是付丧神随手从花池里挑了好看的花带回来,然后被祝虞指着标语以“不许当偷花贼”制裁了——被祝虞押着非常诚恳地对着只剩枝条没有花朵的花之路易十六诚恳道歉,说出“嗯嗯,八幡大菩萨也会保佑你们之后长出脑袋的”这类话。
再之后就是祝虞闲来无事在花店买花。除了她之前比较喜欢的山茶花,就是髭切比较喜欢的龙胆花。
祝虞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觉得她当初真好哄。
但付丧神这次倒是真的没淋雨。
他走进单元门收了伞,和她一边上楼一边慢悠悠问:“诶……为什么这次不能帮我擦头发呢?”
祝虞瞥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因为某振刀现在有御守了,八成品呢,随身佩戴呢,区区雨水应该不在话下吧?”
髭切:“刀不擦干水会生锈的。”
祝虞:“你现在是人。”
髭切:“我可以是刀。”
祝虞:“。”
她觉得省略号都不足以表达她听到这句话的无语。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口。祝虞拿出钥匙开门,室内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髭切把雨伞放到了屋外的架子上。祝虞换好拖鞋,一转头,却看到付丧神正站在玄关,微微歪着头,浅金色的发梢确实沾染了些许湿气,大概是他之前在棚子下面躲雨时不小心沾上的。
他也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茶金色的眼眸无辜又期待地看着她。
祝虞一开始还假装没看到,后来发现这振刀真的能在玄关站到天荒地老一样,最终鼓着脸气呼呼地从卫生间拿了毛巾出来盖在他的脸上,胡乱擦了一通后对他说:“自己擦!”
付丧神“唔”了一声。
祝虞本是转身要走,忽然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没擦头发,而是拉着她的手腕笑眯眯问她:“家主不问我和那个小朋友说了什么吗?”
“?”祝虞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说了什么?你不是在给她看膝丸长什么样子吗?”
她的确是没怎么注意旁边那一刀一小孩在干什么,光听见了一溜串的“哥哥姐姐弟弟”,像是在念什么绕口令一样。
髭切:“嗯……”
祝虞不太理解他忽然提到这件事是做什么,但既然提起了张教练,于是她也顺嘴把九月底可以带他出去玩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看了一下校历,正好还赶上学校运动会可以多放假几天,我们可以先去那边玩一天,回来后我再带你在这边玩几天!”
祝虞兴致勃勃地规划:“虽然假期的时候出去旅游到处都是人挤人,但是我们放假前两天出去玩应该不会有那么多人。而且我还有一个舍友正好就是隔壁市的,她给我推荐过一些人少的旅游景点,非常适合一日游!”
髭切对于她说的话没有任何意见,只道:“出去玩的话,还要和本丸的刀剑们通讯吗?”
祝虞卡壳了一瞬。
她挠了挠脸颊,犹豫片刻说:“看情况吧?如果太累了或者在外面不方便就算了。不过通讯器我一直在随身携带啦,更改通讯时间或者有急事,都可以很快联系到。”
她说完,发现付丧神像是很高兴的样子,没给自己擦头发,反而先用毛巾擦了擦她刚刚洗手后留下的水渍。
祝虞:“怎么了?”
“没什么哦。”髭切低头给她擦手,语气轻快回答道,“只是很高兴啦,因为可以和家主两个人出去玩——”
祝虞:“怎么,这会儿又知道你现在是人不是刀了?”
髭切把毛巾盖在自己脑袋上,顶着它慢悠悠去了卫生间。
“因为家主喜欢现在我作为人的状态嘛。”他说——
作者有话说:人带猫出去玩,人好。
猫不高兴了就折腾人,猫坏。
第53章 反穿第五十三天 前夕
祝虞难得的接到了她妈妈给她打的电话。
照例是不咸不淡地关照了一下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生病,钱已经打给你了,不够了再向我要。
例行公事一般说完这些话, 她却没有立即挂断电话, 祝虞就知道她找她大概是有些其他正事了。
果不其然, 很快虞女士就道:“这次国庆放假还不回来吗?”
祝虞本来在清点出去玩应该带什么东西, 接电话时为了方便开了免提, 听到这话后看了手机一眼, 把免提关掉, 拿在手中回答道:“不回去了, 回去一趟好麻烦,而且我快考试了, 我要复习。”
其实考研初试是十二月,但祝虞说假话说得眼睛都不带眨的。
虞女士声音很平静:“你哥哥结婚,也不回来吗?以后都不准备回来了吗?”
祝虞稍微顿了一下。
同样在客厅的付丧神疑似是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什么,向她投来询问的眼神,用目光轻轻点了点她拿在手中的手机。
祝虞还给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然后从客厅起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
十分钟后。
髭切看到祝虞脸色不太好地重新推门走出来。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你说我为什么不能是刀呢?”
髭切:“?”
髭切:“家主为什么要变成刀?”
祝虞:“变成刀的话感觉就没有这么多麻烦的亲缘关系了。”
髭切:“所以……刚刚是家主的亲人在打电话吗?”
祝虞暂时没有了收拾东西的热情, 干脆就和他随口闲聊:“是啊, 那是我妈妈。”
髭切看到了祝虞手机上展示给他的全家福——n多年前的版本。
他看了看照片上大概才五六岁、扎着双马尾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小女孩, 又看了看小女孩身后貌合神离的男人和女人。
髭切:“嗯……”
祝虞:“不用这个表情啦,他们感情一直不太好的,因为两个人性格都超级强势,能相安无事共处五年已经称得上奇迹了。”
至少在祝虞印象中他们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也不知道既然都知道双方不适合在一起, 那当初结婚是为了什么。
她说着说着,就陷入了回忆:“我小时候还试图让他们关系好一点,故意哭着闹着让他们两个带我去动物园玩,结果到了动物园还没半小时,我爸就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打电话,一时间错眼没把我看住,差点让我被人贩子拐跑了——回来后我妈就和他大吵一架,没过半年就离婚了。”
髭切对她小时候的事情显然很有兴趣,问道:“人贩子?那家主是怎样逃跑的呢?”
祝虞捏着自己的下巴努力回忆着:“不算是逃跑吧,是被一个好心人拦下来了。可能是那个人贩子太可疑了吧,在大热天还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不露出来,鬼鬼祟祟的。”
“不过,”她自顾自说,“好像那个好心人的样子也挺可疑的,因为我记得我爸妈后来说找到我的时候,他们差点和那个好心人打起来,因为那个好心人长得也很像人贩子。”
髭切很好奇长得很像人贩子究竟是什么长相。
祝虞努力回忆:“这都多少年了早忘记了……嗯……大概是很凶很凶的样子吧。”
她思索了两秒,目光落在他好奇看过来的脸上,灵光一闪给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比如你不笑的时候,或者膝丸抿着唇的时候。”
“这样吗?”髭切稍微压下唇角故作凶恶。
祝虞看了半晌,缓缓说:“……你别说,还真有一点点眼熟。”
她半开玩笑道:“该不是当初那俩人就是你和膝丸吧,难道当时就想把我拐到本丸吗?那你们两个怎么还内讧了呢?”
髭切看起来不是很喜欢她这个假设。他偏了偏头,声音无辜道:“不知道哦,总之家主没有被那两个人拐走,还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嘛。”
已经过去,没有意义的假设祝虞想了一会儿也就不想了,稍微提起一点兴趣继续收拾东西。
她一开始其实不是非常非常期待放假的。
虽然说放假了就不用去上学,但她放假又不回家,上不上学对于大四学生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毕竟本来就没多少课。
但自从约定好过几天出去玩,祝虞就对放假产生前所未有的期待。
就像是如果她知道自己有快递明天会送到,那就会非常期待明天的到来一样。
——荀芝曾经锐评她这种心态就跟驴前面吊一根萝卜哄自己再活一天别死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祝虞这几天在闲暇时间时的确在认真查找旅游攻略,力求能完美完成这次为期一天的短暂旅行。
然而在放假前几天,祝虞忽然发现她好像有点感冒。
早上跑完步,祝虞照旧半死不活地挂在付丧神的身上被他带回家。
上楼时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忽然喉咙一痒,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听到咳嗽声的付丧神转头看她,眼中写着询问。
祝虞把他几乎要贴住她脸颊的脑袋转回去,故作淡定说:“刚刚跑得太快了?喉咙有点痒,应该一会儿就好了吧。”
每次跑完八百米后就会开始咳嗽,祝虞非常熟悉这种难受的感觉。
之前几次晨跑时每次都觉得要丢了半条命,如今虽然在这种训练计划下稍微适应了一些,但要是跑得快了或者再加距离还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没有在意地将其抛之脑后,但随着时间推移,祝虞发现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
她坐在家里沙发上,摸了摸额头的温度,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于是又把髭切叫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忽然被摸了额头的髭切:“?”
他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听到祝虞嘟囔一声“摸你好像没有用,你的体温太低了,但我应该也没发烧”,然后开始在医药箱里面找东西。
髭切看着她的动作:“家主生病了吗?”
“大概是吧,可能着凉感冒了?”祝虞一边翻医药箱,一边开始思索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着凉了。
思索着思索着,她的记忆就回溯到之前冒雨把没带伞的髭切捡回家的事情。
虽然后半程坐了张教练的顺风车,但从学校到武馆是她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那天风很大,雨水一直向伞内倒灌,要不是她戴了口罩,从学校走到武馆的路上祝虞都觉得自己免费洗了好几次脸。
此后她一直觉得身体不大舒服,时不时就会头痛喉咙痛。但她只以为是换季时的不适应,放着不管也没什么。
于是现在就翻车了。
祝虞:“……”
髭切刚刚摸过去蹭到她的身边,还没来得及关心家主一下,就先被祝虞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瞪了一眼。
髭切:“?”
髭切觉得自己很无辜:“家主为什么要瞪我呀?”
祝虞:“刀淋雨会生锈,人淋雨会生病。你没有生锈,但我生病了。”
付丧神很快想起来前段时间的连绵秋雨,以及那天给祝虞擦手时她冰凉的手指。
“对不起啦,家主。”他低下头非常乖巧且诚恳地道歉,然后真心实意地困惑了,“唔……人类竟然这样脆弱吗?”
“当然了,你以为谁都像是你们刀剑付丧神一样吗?”祝虞把感冒药翻出来,对照着说明书吸了吸鼻子,说道,“生命体征低到和死了一样,但只需要灵力就能一直存活。生病了受伤了手入就能一键修复,吃饭和睡觉某种意义上都能被进化掉。”
她把药片掰出来,拿水杯喝水时又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这么多长时间过去了,你连头发长度都没变过吧。”
被摸头发的付丧神循着她的手也看向她的头发。
她前段时间剪过一次头发,如今长度只到肩膀,但髭切倒是还记得自己一开始见到祝虞时,她的头发长到腰间。
那时她快要摔倒,于是他伸手扶了她一下,绸缎般的黑发便不经意地落到他的手背上,凉凉的,带着很淡很淡的柑橘调清香。
后来他知道那是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
再后来就是他的身上也沾染了这股很清淡的香味,像是独属于家主的标记一样。
付丧神撑着脸,茶金的猫眼盯着喝药的少女看了片刻,歪了歪头冷不丁说:“味道变了。”
祝虞:“?”
她觉得一头雾水:“什么味道变了?我吗?我有什么味道?”
髭切却没有解释,只是转移话题地问她:“家主可以自己用灵力治疗自己吗?”
他有时候很喜欢提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祝虞已经习惯了,信奉只要我听不懂就不算数,懒得深究。
所以她也没在之前那个问题上纠结,而是老老实实道:“可以,但我不会。”
祝虞现在会的灵力术法说多不多,说少其实也不少。
会的绝大部分都是防御术,小部分是一些辅助生活的术法——她最近一直在练习隔空取物,只能说学会了一半,因为她只能取到无生命的死物,像是付丧神的本体刀就取不到。
说到灵力问题,祝虞来了精神。
“时之政府前几天跟我说灵力通道修好了一点欸!”她兴致勃勃说,“如果说之前只能传递一张灵力符的容量,现在就是可以传递五张灵力符,而且终于把刀剑会显形在现世的漏洞修好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祝虞前几天一口气把自己本丸仓库中积攒的全部新刀都显形了一遍,看着自己日益壮大的本丸非常欣慰。
而且因为新显形的刀太多,所以她这几天和本丸通讯的次数直线上升。又为了弥补之后几天可能一直见不到面的问题,通讯时长也日益增长。
髭切点了点她的手背,笑眯眯说:“但这也不是家主天天熬夜找刀聊天的理由吧?”
鉴于她不是没有过熬夜太晚第二天起不来导致整天的训练计划泡汤这回事,髭切这振被训练官委以重任的源氏重宝已经学会了到点掐网线,为了家主能活得久一点非常铁面无私。
祝虞被他说得缩了缩肩膀,又不太甘心地小声嘀咕:“怎么了嘛,不就是多说了一点话嘛。人家第一次拥有人身,作为主人当然要好好关心一下他们适应得怎么样啊。”
髭切盯了她一秒,然后似笑非笑:“家主这样厚此薄彼,会让本丸的一些刀很不满哦。”
祝虞:“?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我只是在普通关心呀。而且要真的论起不满,我觉得他们对你的不满会更严重一点吧。”
极偶尔的时候,祝虞也是能感觉到本丸付丧神对眼前这振刀的微妙态度的。
大家都是好刀,厌恶憎恨这类非常负面的情绪不会出现,但毕竟是不爽、毕竟是烦恼、毕竟是幽怨……而这类情绪除非让她也回到本丸亲身弥补,否则无论通讯多少次也无法改变。
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绪,所以有时候就会装作没看见,深谙和稀泥之道,尽量不让这种很微妙的矛盾被挑到明面上。
……然后背地里疯狂催时之政府赶紧把通道修好,再不修好我真的担心哪天我回本丸抬眼一扫大家全部暗堕了,那就真完蛋了!
现在新刀来了所以提高通讯频率,也是为了努力平衡一下髭切和本丸的关系,好歹不至于让他们矛头只对准一个、于是关系越来越差吧!
祝虞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努力、非常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端水了,效果的话……
至少表面上挺风平浪静的。
唉,果然还是膝丸最省心。
她有点心酸地想。
既不会对身处现世的兄长不满,和本丸同僚的关系也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髭切对他说了些什么,祝虞总觉得他最近看她的目光都像是淋湿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看得人心软软,怜爱至极。
祝虞假装喝水,用水杯挡住自己不自觉牵起的唇角。
“家主有时候……狡猾得不知道让刀说些什么呢。”付丧神看着她喝水的样子,用一种轻飘飘的声音说,“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却总是假装听不懂蒙混过去呢。”
祝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意思呢,听不懂耶。”
“但是,”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难道我没有好好关心你吗?你刚来的时候我没有天天对你嘘寒问暖吗?”
髭切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鼻尖也因为刚才擦鼻子的动作而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鼻音。
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温度正常,然后才慢悠悠地说:“正因如此,我才知道那些家伙此时在想什么呀。”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额角滑到脸颊,卡住没什么软肉的脸颊,不轻不重地用大拇指压住,凑过来很近地说:“……这几天的任务家主自己完成吧。”
祝虞本来还沉浸在甜蜜嗓音和近距离美颜暴击的大脑倏地清醒,一个激灵向后仰头。
“为什么?”她说,“你要偷懒吗?明明之前答应过我,只要我允许你天天每隔几个小时就给我打电话,你就帮我打完这次活动——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髭切:“是我说的呢,但是我后悔了呀。”
祝虞为他这振刀的理直气壮而气笑了:“不许后悔!”
髭切:“听不懂啦——家主要吃饭吗?我可以帮家主做饭哦。”
他说着就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向厨房走去。
祝虞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不是,凭什么啊?他反悔什么啊?!
这个问题祝虞百思不得其解,旁敲侧击了许久也没得到回答。
她甚至还在某一次通讯中单独问了膝丸,问他说你哥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好说歹说就是不愿意帮她打新活动?
膝丸想起来由自己兄长代替家主翻卡片时的手气。
想起最近几天接连显形的新刀。
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欲言又止。
在祝虞目光灼灼的注视下,膝丸最终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这个……兄长可能觉得,与新刀第一次灵力接触这种事,不应该由他来做,应由家主来做吧。”
祝虞:“真的吗?”
膝丸吞吞吐吐:“嗯……”
第二天祝虞又拿膝丸的回答问了髭切。
付丧神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没想到,但很快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髭切:“哎呀,弟弟是这样说的吗?”
髭切:“唔,果然还是聪明了一点吧?虽然还是有点笨笨的——没关系,这样就够了。”
祝虞茫然地看着他,这次是真的一句话也没听懂:“什么够了?”
髭切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眯眯道:“够侍奉家主啦。”
祝虞:“……”——
作者有话说:关于为什么后悔……不知是否有人记得此刀曾经一局秘宝之里打花牌九百玉起步的超绝欧气。
这当然也延续到了他翻卡片上[狗头]
髭切(笑眯眯):可以不要是新刀吗?再来一振,家主又要和他聊一个小时欸,这不太好吧?
第54章 反穿第五十四天 只想让时间停留于此……
出发旅行前一夜。
祝虞收拾东西时, 付丧神蹲在她的旅行包旁边,茶金色的眼珠随着祝虞来回走动的动作转动,听到她自言自语地念叨“身份证身份证在哪里”, 然后就这么静止地站立在沙发前, 忽然拿着手机开始敲敲打打。
髭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下一步动作, 于是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祝虞眼睛还停在手机上计算路程和时间, 满脑子都是各种数字在打架, 发觉衣角被扯动时看也没看就说:“等会儿你再说话, 我先算完这个东西。”
髭切眨了眨眼, 收回手。
两分钟后, 祝虞算完东西,终于抽出一丝注意力低头看了一眼旅行包旁边的付丧神:“怎么了?你要带什么东西吗——本体刀不许带, 管制刀具坐不了交通工具。”
髭切用手指点了点被她放在茶几上的感冒药:“家主的病没有问题吗?”
祝虞:“我还好啦,只是有一点流鼻涕和嗓子疼,其他的没有什么症状。”
她的感冒的确是没有好,但祝虞觉得没什么问题,只要再吃两三天的药估计就完全痊愈了。
相较于她的小感冒,还是难得一次出去玩比较重要。
当然, Plan B还是要提前做好的。
“如果明天晚上我的感冒忽然严重到不足以让我们半夜赶车,那我就在那边订一个酒店或者民宿暂时住一晚上。”祝虞说, “你没有身份证, 所以到时候就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不许突发奇想做出什么其他行为!”
髭切乖乖点头:“好哦。”
祝虞摸了摸他的脑袋,由衷地希望明天的旅行他可以表现得像是现在这么乖巧省心。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祝虞出门前再次检查旅行包里的东西。
隔壁城市的气温和祝虞现在待的城市气温差不多,前几天下大雨降温,这几天却又热得像是回到了夏天。
因为只出去一天, 祝虞甚至连换洗衣服都没有带,只多带了一件外套以防夜晚降温。其他的零碎物件自然也是能少带就少带,轻装上阵。
“身份证带了,学生证带了,现金带了,充电宝带了……”她盯着旅行包里面的东西念念有词,觉得自己好像带全了,但好像又没有。
直到付丧神出现在她的眼前,祝虞才恍然大悟地眼睛一亮,重新回了一趟卧室,把一直在充电的通讯器拿上,塞进随身携带的小包中。
嗯,虽然只是去一天就回来,但是时之政府说只有通过通讯器才能定位她的位置,为了安全还是带上吧。
髭切看到了她的动作。
“家主有和时之政府说自己要去另外一个城市玩吗”他说。
祝虞:“当然啊,我都和白鸟训练官请假了,他们当然知道。”
虽然祝虞不觉得自己会倒霉到一出远门就出事,但她个人还是很惜命的,早早就报备了这件事。
而且她昨天也和本丸的刀剑们顺便提了一下她明天要出去玩,所以大概没有通讯。
然后他们的反应也的确是各种各样的都有,非常和性格契合:有关注她要去哪里旅游,也有好奇问她可不可以把照片发过来了,更有直接问她是不是要带髭切一起去。
后一个问题她老实回答了,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被动答应了很多“那主君以后也要带我们一起去玩哦”的撒娇卖萌请求。
——然后在场面彻底失控前,被卡着时间进来的髭切掐断了网线。
某种意义上,这是祝虞头一次感谢他救场救得这么及时。
髭切笑眯眯的:“不用谢哦,毕竟是有些家伙太过分了,对吧?”
这句话祝虞当做耳旁风没听见。
等到她和髭切走到集合点时,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大巴旁边忙活的张教练。
对方正在和一个学员的家长沟通,祝虞站在他的身后等他说完话,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上好啊,张教练。”
她说这句话只是礼貌性地想打声招呼,毕竟看都看到了。但张教练回头看见她时脸色惊慌了一瞬,在瞥见祝虞身后背着旅行包跟过来的付丧神时更是变得惊恐,几乎是从原地弹射起步。
还维持着伸手姿势的祝虞:“?”
我今天的装扮很奇怪吗?
祝虞在心中不太确定地想着,悬停在半空的右手转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张教练似乎也在祝虞茫然的目光下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他干咳一声,眼神游移一瞬,故作镇定说:“早啊早啊,祝小姐。”
他领着祝虞和髭切上了身后的大巴,然后给他们挑了一个最后排的角落位置,然后说:“我们大概一个小时后到体育馆,到时候髭切兄弟听安排就行,不出意外的话,你待一两个小时就可以走了。”
“这期间祝小姐也可以看一看,或者在体育馆附近转一转也行。”张教练道,“今天体育馆里面除了剑术比赛还有其他比赛。”
待他走后,祝虞把刚刚顺路买来的面包拿出来,分给髭切一个。
但在对方伸手来接时她却忽然收手,盯着他若有所思:“付丧神会晕车吗?”
髭切:“?”
祝虞想了一会儿,还是把面包递给他:“我觉得你们付丧神应该不晕车,打架的时候立绘扭得跟陀螺一样。”
……无关机动值,上至太刀下至短刀都有。
髭切:“我没有。”
祝虞:“你的确没有,但你的立绘看上去也不像是会被晕车打倒的样子。”
髭切低头把面包包装袋撕开递给祝虞,然后把她手中没拆封的面包拿过来,慢吞吞说:“家主对我的立绘很有研究呢。”
祝虞咬了一口面包,幽幽道:“如果你连续玩一个除了立绘图片有点变化,其他单纯只是ppt放映的游戏八年,你也会对他们战斗时的立绘很有研究。”
大巴车陆续上人,大多是参加比赛的学员和陪同的家长,也有一些像祝虞这样被熟人捎带上的。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充斥着各种交谈声和零食袋的窸窣声。
祝虞和髭切坐在最后排的角落,位置还算宽敞。随着大巴汇入车流,窗外风景飞速倒退,没过一会儿就出现了付丧神没有见过的街市风景。
祝虞看着他略带好奇的目光在心中叹气。
她开始转移话题:“等你从剑术比赛那边出来,我们可以先在附近的景点逛一逛,中午吃个饭,然后顺着海岸线走——我舍友说最近几天海边有一些地方会有烟花秀,等我们看完烟花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然后我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因为隔壁城市不算大,景点也相对集中,如果脚程快并且没有意外的话,一天的时间的确是可以将大部分景点逛完。
烟花秀算是意外惊喜,祝虞还是直到昨天晚上才被她的本地人舍友告知了这个消息。
她拿出手机调出地图,和他头对头对照着地图指指点点。
髭切认真听了片刻,然后说:“我都可以哦,但是家主的身体可以支撑的了这一天的行程吗?”
祝虞:“虽然我之前和你说人类很脆弱,但旅游中的人类自带‘来都来了’的buff。况且前些日子的训练也不是白练的吧,我觉得我的身体素质比我之前强多了。”
至少我前几天体测八百米跑下来没有之前那么狼狈了。
髭切不置可否。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物飞速掠过。或许是睡得太晚,也或许是感冒药的作用,祝虞打了个哈欠,渐渐觉得眼皮有些沉重。
她摸出手机想要看会儿东西保持清醒,但脑袋却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最终歪向了窗户的方向。
就在她的额头即将磕到冰冷的玻璃时,一只微凉的手及时垫在了她的额角和车窗之间,然后托着她的额头让她把头靠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祝虞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接触点,她的眼皮微微睁开一点,下意识地想要抬脸去看被她靠着肩膀的付丧神,但眼睛却被手掌盖住了,阻隔了玻璃窗外移动的刺目光线。
“醒得有点早吗?家主再睡一会儿吧。”她听到头顶传来付丧神熟悉的轻柔嗓音,尾音带着诱哄的意味。
祝虞:“唔……快到了记得叫我。”
她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动了动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没等髭切回答就安心地睡了过去。
髭切低头看她。
他的手掌依旧盖在她的眼睛上,随着汽车的颠簸,他的掌心中也感受到睫毛的轻微颤动,细细软软,像是羽毛搔过一样,留下似有似无的触感。
他的手掌动了动,慢慢下移。流动的光线不被遮挡,在骤然触碰到少女眼睑上时让她不太舒服地蹙了蹙眉,本能地想要侧头躲开,但这反而把自己的右脸颊送到了髭切的手中,柔软的脸颊被手指压出一点软肉。
嗯……
髭切有点好奇地感受着自己掌心的触感。
他不是没有触碰过自己家主的身体——不如说,他其实一直在有意识地让自己感受人类的身体和付丧神身体的不同。
于是他知道祝虞的手因为不常握刀,掌根虎口手指处都是柔软而没有茧子的,只有右手中指因为上学时经常握笔,所以留下了薄薄的茧子。并且因为她单手玩手机时喜欢用小拇指托着下部,小拇指的骨节也有微微的变形。
他也知道她不喜欢让人距离自己的脖子太近,大概是脖子很敏感吧,虽然每次都努力克制,但在他贴着她的耳朵说悄悄话时,她总是脚尖向外,有种要跑的想法。
但她对于别人碰自己的脸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反应,髭切曾经看到过她和其他女孩拍的照片,她们亲密得挨在一起,大约也是在这时习惯了他人的触碰。
在他的摸索下,他知道人类的身体和付丧神的身体是很不同的。
于是他开始想,那被身体所容纳的情感也是不同的吗?
家主清楚她自己每一次表现出来的情绪是怎样的吗?大概是知道的吧,毕竟是人类。
和她相比,作为付丧神的髭切清楚自己偶尔会不知道他是以一种怎样的情绪在看着她。
关于弟弟的情感,那是自他从锻刀炉中新生时便拥有的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考虑,也不会改变什么——它只是客观地存在在那里,无论他们究竟为谁所拥有,无论他们是否兵戎相见。
但是关于这个靠在他肩膀上的孩子……
付丧看着她闭上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看着他的家主。
这是刀剑对于主人的依赖吗?是臣子对于主君的服从吗?或许有,但并不全是。
髭切之前并不在意这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毕竟无论怎样,并不妨碍他顺应时之政府的征召,作为审神者的刀,为她扫除她想要扫除的敌人。
但现在,在她困倦地、依赖地、毫无防备地靠在他的肩膀时——
付丧神忽然想,我此时感受到的充盈于心、酸胀不堪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呢?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茶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那些陌生的建筑、飞驰的车辆、熙攘的人群在他眼中倒映,却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稍微向下动了动身体,让祝虞靠得更舒服一些。
客车进入黑暗的隧道,日光隐没,但他还是用手掌盖住了她的眼睛,替她挡住了往后可能打扰到她的光亮
虽然还是不太清楚是怎样的情绪。
髭切慢吞吞地想着,但我知道,我现在只想让时间停留于此——
让那孩子做一个很好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反穿第五十五天 心诚则灵
祝虞是被车内的阵阵喧闹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预想当中的前排靠椅,而是一片只有隐约光亮投进来的黑暗。
祝虞茫然了一瞬,没睡醒的大脑几乎以为自己还没睁开眼睛。
等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时, 这只手的主人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苏醒, 主动将手掌拿开。
“家主醒了?”付丧神说。
长久没有见到光亮的眼睛下意识闭上, 隔着薄薄的眼皮, 祝虞只觉得自己面前像是又被什么挡住了一样, 稍微暗下去一点后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髭切那张弯着猫眼的脸庞出现在她的眼前, 伸出左手拢住她的侧脸, 替她挡住了旁边从窗户玻璃透过来的光。
祝虞摸了摸自己被压麻的脸, 直起腰的时候才看到髭切的外套从她的身上滑下来。她把外套还回去,发觉客车内竟然已经走了快一半的人了。
“你怎么没有叫我呀。” 祝虞揉着眼睛站起来, 示意髭切把东西带上,也跟随着人流下了大巴。
髭切跟在她身后慢吞吞说:“因为家主看上去很困的样子,多睡一会儿也没有关系吧?”
祝虞:“我认同你说的这句话,希望你以后叫我来起床时也有这种自觉。”
她可没忘记这振刀是怎么定时定点刷新在她的卧室里面,掐着时间点来叫她起床的样子。
髭切长长的“欸——”了一声,然后笑眯眯说道:“家主好狡猾。这个不行啦, 不要偷懒哦。”
祝虞小声“切”了一声,嘀嘀咕咕:“我就知道你这么说, 好双标。”
她一边说着, 一边伸了个懒腰, 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海边城市特有的略显潮湿的气息。
张教练正在车下清点人数,看到他们下来招了招手。
“比赛场地就在体育馆的A区,一会儿你和我坐一起就可以。”他对髭切说完,又对祝虞说, “祝小姐可以在观众席找空位坐,入口处有指示牌。等前两项流程结束我们应该就没什么事情了。”
祝虞点点头,对髭切道:“那我先去那边了,你好好听张教练的话,一会儿我再找你。”
她拿起手机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记得看手机哦。”
目送髭切跟着张教练离开,祝虞才顺着指示牌向观众席走去。
他们到的时间还算是早,观众席空了很多位置。祝虞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托腮看了一会儿台下的准备,还是没忍住无聊摸出来自己的通讯器。
她和训练官白鸟的通讯停留在昨天晚上,是她和她说明天要出去玩,请假一天。这位非常认真负责的训练官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让她注意安全,有事发消息。
但是时之政府的技术人员在她今天在车上睡觉时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祝虞大概扫了一眼,发现他在说测试灵力通道的事情。
几天前,技术人员和她说扩容了灵力通道,修补了她在现世提供灵力、而本丸未显形的刀会出现在现世的漏洞。
这几天他们开始测试怎么稳定地在本丸和现世两端传输东西,如果成功,那不久后就能实现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通过灵力通道相互来往。
【目前的成果是可以传递一些没有灵力的死物。有灵力的生物传送效果不太好,有很大的概率失败或者被卷入其他时空。】
刚想询问那我可不可以回本丸的祝虞:“哦……好吧。”
技术人员:【这几天您的身边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东西,不用担心闹鬼了,这是时之政府的技术人员从您的本丸随机挑选东西在做测试。】
祝虞:“……你说晚了。”
技术人员:【?】
她没再看通讯器,而是接起了付丧神打来的电话。
“家主说身边闹鬼了?”祝虞看到下面的髭切从座位上站起来,抬头扫了一眼观众席,精准锁定她的位置后,抬腿就想向她这边走。
祝虞看着自己包里刚刚凭空出现的、被修剪得很适合插花的白山茶,一时间有些无语凝噎。
她对着刚刚收到她的消息,就立刻打电话过来询问的髭切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时之政府那边技术测试,不小心传了点东西过来……你不用过来了。”
髭切在原地拿着手机抬头,隔着围栏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她的安全,然后才道:“好哦。”
祝虞挂断电话,看着包里那支无辜的白山茶,花瓣上甚至还带着新鲜的露水,拿近时散发着极淡极淡的香气。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露水,还是把白山茶放回包里。
……这是哪个付丧神花瓶里的花被传送到她这里了?
直到张教练提到的前两项流程终于结束,祝虞也没有想起来本丸里面究竟有哪个付丧神明确表示过他喜欢白山茶,只好将其归给喜好侍弄花花草草等风雅之事的歌仙兼定。
“家主——”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祝虞的头顶传来。
她抬头,看到刚刚还在台下的付丧神已经闪现到她的面前,胳膊搭在栏杆上,趴在上面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祝虞从观众席上起身,顺手摸了一把他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柔软浅金色发丝,越过肩头向他的身后看了看。
“结束了?”祝虞说。
髭切:“张教练说我们可以走啦。”
祝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果然看到了两分钟前张教练给她发的消息。
而这时付丧神目光已经落在了她没来得拉上的包里,极其显眼的那几枝白山茶上。
“欸……这就是时之政府送来的‘鬼’吗?”他低头看了看,评价道,“像是刚刚精心修剪过呢。”
就是这上面残留的灵力……似乎有点熟悉呢。
髭切缓缓陷入沉思。
“算是吧,也不知道是哪振刀这么倒霉。”祝虞没发觉他的沉思,随口说,“时之政府测试灵力通道应该和本丸的近侍说过吧,就是不清楚没有担任近侍的刀剑知不知道。要是不知道,那可真就是光天化日下闹鬼了。”
髭切:“嗯……”
如果是我想的那个山茶丸,或许这不算是倒霉呢,对他来说,更像是奖励吧……
髭切漫不经心地想了几秒,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了,被祝虞拉着向体育馆之外走去。
“走啦走啦,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还挺多的,再耽误下去就要逛不完了!”
体育馆外的阳光正好,温度适宜,带着沿海城市特有的清冽与明媚。
他们首先逛的是一条靠近老城区的特色街市。
街道两旁是颇有年代感的欧式风格建筑,红瓦石墙,门窗则是精美的木雕和铜雕,搭配着现代感十足的店铺招牌,有种奇异的融合感。
祝虞虽然不是欧洲人,但现代科技的发展和外出游玩的经历也让她对这种风格建筑并不陌生,只是对付丧神来说就有些新奇了。
“这里和万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髭切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橱窗里陈列的琳琅满目的贝壳风铃、海螺工艺品,如此说道。
祝虞咬着柠檬茶的吸管,怀疑地看向他:“你去过万屋?”
他不是一锻出来就被她召唤到现世显形了吗?哪来的万屋的记忆?总不能是时之政府在他们显形之前,就先把这些事情刻进他们付丧神的脑子里了吧?
“没有去过。”髭切对她眨了眨眼,“但是好运丸大致描述过万屋的样子呢。”
祝虞知道偶尔这对兄弟会稍稍聊上两句,一般都是旁边没什么人的时候。她也会假装去厕所给他们稍微留出来一点时间沟通。
当然了,她并不知道他们究竟聊些什么。
祝虞还是很怀疑:“他们去过万屋吗?我记得在我出现前,他们应该是只能待在本丸,除了出阵远征或者演练场外,其他地方都去不了吧?”
髭切:“所以是在演练场上听其他刀剑说过的呀。”
祝虞:“……”这么听着,好像很心酸的样子……
他们走走停停,因为早上吃得少,祝虞一路上还很有兴趣地买了一点小吃边走边吃。
买的时候她自然也给髭切带了一份,这振刀对每样食物都表现出谨慎而礼貌的好奇,学着她的样子品尝后,给出“不错呢”或者“没有吃过的味道欸”这样很是模糊的评价。
他对海鲜的接受度很高,但一如既往地吃不了辣。在祝虞跃跃欲试的怂恿下挑战麻辣口味的小吃后,再次遗憾溃败。
“哎呀,吃不了辣很正常嘛,我还不是很能喝酒呢。”祝虞憋着笑给他开脱,又把海鲜凉粉塞到他的手里,“尝尝这个,应该可以稍微压一压辣意吧?”
髭切把她塞过来的海鲜凉粉吃了,然后看着她,像是有点困惑地说:“家主说过辣意其实是痛感吧。家主很怕痛不是吗?为什么可以对吃辣这件事这么轻松呢?”
祝虞随口吐槽一句:“都这么久了,你竟然才想起来问这件事吗?”
祝虞:“从生理角度来说,这涉及到分泌什么多巴胺的问题,我觉得你也听不懂。所以简单来说就是,虽然吃辣会有点痛,但是也很爽。”
髭切表示他不是很理解,但是家主说得都对,反正家主很厉害就是了。
祝虞哼哼着:“好吧,如果你认为能吃辣就是很厉害的话,那我确实比你更厉害一些。”
路边栽种着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祝虞拉着吃完东西的付丧神本来是要向下一个景点走去的,髭切也在低头帮她把地图调出来,但这次是他走着走着,一转头发现自己家主不见了。
付丧神在原地茫然了一秒钟,倒退几步,才通过隔壁店铺的玻璃窗看到蹲在里面的祝虞。
“家主在看什么呢?”
祝虞听到头顶传来付丧神的询问。
她一惊,连忙把髭切扯着蹲下来,因为她的动作太过突然,甚至差点让付丧神的脑袋磕在桌角上。
祝虞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你怎么进来了?你在外面等着我就好。”
这可是谷子店,二次元含量最高的地方,要是有人认出来他不就麻烦了!
髭切没理会她的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祝虞,又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看向架子上的东西——
“家主还要买弟弟的纸片铁片回去吗?”他看着几个小盒子上面的图像,笑眯眯说。
祝虞:“这不是意外之喜吗……我还以为这么小的地方没有刀剑乱舞这个冷门IP的——总之,你不觉得很有缘分吗?正好我带你出来玩,然后碰到了这个谷子店。”
髭切:“不太觉得呢。”
祝虞无声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指尖点了点盲盒:“我想要抽这个钥匙扣,正好需要两个,你抽一个我抽一个,好不好?”
她觉得自己这个方法完美满足又想自己开盲盒、又想开出心仪角色的愿望。
根据祝虞这些天的观察,她觉得髭切这振刀在运气方面是有些天赋在的。
让他来抽,那抽出来的钥匙扣应该不是他本人的、就是他弟弟的——祝虞都可以接受,然后把他那串光秃秃的钥匙挂上。
然后她自己再抽一个,这个钥匙扣出什么角色就无所谓了,反正她都不讨厌。
髭切听了她的说法,问她:“如果一个是我,一个是钥匙丸,家主要哪个呢?”
祝虞:“呃……你自己的自己要,然后把你弟弟的给我?”
髭切:“家主要赌一下吗?”
他笑盈盈说:“如果我能抽出来自己,家主抽出来钥匙丸……那家主要用我的钥匙扣,把钥匙丸给我哦。”
祝虞:“……不是,不要这么笃定抽出来的两个就是你们兄弟俩啊!这可是超绝大混池的!”
髭切依旧固执地:“那家主要赌吗?”
祝虞撑着额头无语了片刻,还是拗不过他,只好“嗯嗯”地点头:“行行,你要是能把你自己抽出来,我就挂你的——但是我抽出来什么可不一定哦,要是抽出来小乌丸的,你也得挂在钥匙上哦。”
髭切:“好呀。”
祝虞让他先挑,然后自己再挑了一个。
谷子店的店员显然是觉得髭切长得非常非常眼熟,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偷偷看他。但此时无论是髭切本刀还是祝虞都没有在意,结完账后就开始拆盲盒。
然后……
祝虞看着髭切手中他自己的钥匙扣目瞪口呆。
看着自己手中拆出来的膝丸更是不可置信。
“……你们付丧神还有这种通灵预言的本领吗?”她精神恍惚地喃喃。
髭切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钥匙扣给她换上,然后道:“没有呢,但是我觉得只会是这个结果。”
他对祝虞弯了弯猫眼,甜蜜蜜说:“毕竟心诚则灵呀,家主。”——
作者有话说:无责任小剧场:
膝丸将精心挑选的白山茶插入廊下花瓶中,左右端详,觉得花很好看,但是数量上似乎有点稀少,而且枝叶杂乱,于是转身回部屋中取修剪花枝的工具,打算再做些细微调整。
然而,当他拿着小剪刀、怀中抱着另外几束白山茶再次回到部屋外的长廊时,脚步猛地顿住。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空荡荡的长廊,又看了看同样空荡荡的花瓶。
——我的花呢?!!
膝丸觉得难以置信。
他站在原地拧眉思索了半天,还是觉得唯一可能干出这件事的只有喜欢恶作剧的鹤丸国永。
如果是平常的东西也就算了。
但那可是我千挑万选才找到的、和家主家中花瓶里的花最像的白山茶!!!
膝丸沉下脸,茶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所以,鹤丸殿,手合场见吧!
今日份被长谷部镇压、正老老实实种地的鹤丸:阿嚏——
鹤丸(思索,恍然大悟):是主人在想鹤吧!
第56章 反穿第五十六“——有敌人来了。”……
直到两人离开谷子店, 向下一个景点走的时候,祝虞还是没从刚刚的震撼中抽离出来。
她扯着付丧神的衣袖,半信半疑地问:“你真的没骗我吗?你真的没有什么预知的能力或者透视的能力吗?”
髭切:“没有哦。”
祝虞还是不太死心。
过马路时付丧神换到了她的外侧, 于是祝虞继续扯他另外一边的衣袖:“到底怎么样的诚心才能言出法随啊?我觉得我之前抽盲盒时每一次都很虔诚, 甚至还会沐浴焚香!为什么每次我就抽不到我想要的?”
髭切声音轻飘飘的:“在说盲盒丸吗?如果抽不到, 家主下一次让他好好检讨一下为什么听不到家主的心愿吧。明明家主已经这么诚心诚意了欸。”
祝虞觉得抽没抽到自推的事情可以暂且放到一边, 她首先需要好好学习一下这振刀非常理直气壮绝不内耗的甩锅心态。
髭切没有去看她的表情。
穿过欧式风格的园区建筑, 视野顿时豁然开朗。蔚蓝的大海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与晴朗的天空在远处连成一片。
滨海步行道的入口处人流有些多, 髭切干脆把还在走神的祝虞拉上, 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向行人更少的方向走。
等游客少了一点, 他才举起手在祝虞的眼前晃了晃,看到她回神后,茶金的猫眼笑眯眯地盯着她说:“诶多……家主这么想要弟弟丸吗?”
“——的谷子。”祝虞非常严谨地顺着他的话补充了一句,“不要污蔑我作为正常人的道德品行。”
付丧神说了一句“私密马赛”,歪着头思索了一阵,这才道:“既然家主这样想要, 是弟弟的话……好吧,我可以勉为其难地为家主护佑, 加持一下心愿的。”
祝虞:“……你刚刚还说你做不到的!”
髭切不太走心地语速飞快说了一句“嗯嗯, 家主说想见你哦弟弟, 不要让家主等太久哦”,然后才拍了拍她的脑袋笑了起来,露出唇角两侧尖尖的虎牙:“方才说的事情的确做不到呀。但我是家主刀哦,只是护佑心愿的话,还是可以替家主实现的嘛。”
祝虞可耻地心动了。
她决定等今天晚上回家就把一直犹犹豫豫没有买的盲盒买了。
要是抽出来不是膝丸……那就不是吧, 孩子在本丸又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总不能这种事情也要怪他吧。
祝虞心软地想。
她和髭切沿着海岸线的步行道走着,本以为很快就能走到尽头,然后奔赴下一个景点。结果祝虞走得脚都酸了,木栈道还是一眼看不到头,延伸到礁石沙滩与蔚蓝大海的夹缝边缘,最后融为一体。
祝虞思考了几秒,又调出地图看了看,果断决定还是先吃午饭顺便休息一下。
她在手机上搜了搜附近的美食的测评,最后挑了一家价格中等且距离他们最近的餐馆。
这家店店面不算大,但看上去干净整洁。正是中午最繁忙的时候,祝虞和髭切走过去时店里还有很多人,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有了位置。
祝虞几乎是瘫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感觉不仅脚疼,小腿肚都在隐隐发酸。
“失策了,应该先查查那条步行道有多长的……”她一边用手揉捏着小腿一边小声嘀咕。
髭切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家主走不动了吗?”
“……其实也还好,主要是脚有点酸。”祝虞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水,“休息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她说着,把菜单推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
髭切对食物的兴趣似乎不大,随意指了几个看起来清爽的菜品,便将决定权交还给了祝虞。祝虞根据本地舍友的推荐,又加了几个特色菜,算是解决了午餐问题。
祝虞挑选这家餐馆的理由之一也是据说在这里能看到很漂亮的风景。虽然他们坐的这个位置不是最佳观景处,但也不错。
等待上菜的间隙,祝虞就拿着手机各种调整角度试图拍照,髭切撑着脸,眼珠盯着她,像是在无意识地发呆。
看着看着,付丧神忽然听到祝虞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被她抓着胳膊兴奋地晃了晃,伸手指了指窗户外面:“哇——你看那里!”
髭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咸湿的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他的眼睛眯了眯,先是看到了窗外忽然划过视野的海鸥,随后是波光粼粼的海面,雪白的浪潮一次次涌上沙滩。
他看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祝虞看着他写满询问意味的眼睛,又努力用手指了指,但这振刀像是眼瞎了一样依旧没看到,气得她直接上手掰着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眼睛对准了过去。
“在那里!有人在拍婚纱照!”祝虞半是钦佩地说。
髭切看了看沙滩上穿着洁白曳地裙子的女人,又看了看她旁边黑色西装的男人,终于从自己的记忆中翻找出来一点印象。
“这是这个时代的婚纱吗?”他有点好奇地问。
“是呀。”祝虞还在盯着下面拍照的新人看,随口道,“日本女子传统婚服是穿白无垢对吧?……你见过别人举行婚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