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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是心非 九流书生 15510 字 6个月前

他感觉到楚玄铮的手臂骤然收紧了力气,沈词微微皱眉,却没有就此住口,反倒是继续道:“什么都别留下,我恨这里的一切,除了阿兄。”

那你恨我吗?

这句话在楚玄铮心中徘徊了许久都没敢说出口,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将沈词抱紧了,沈词背对着他,因此沈词看不到楚玄铮眼中的痛苦懊恼,而楚玄铮也看不到沈词眼底狐疑不定。

只要见一面,沈词就知道阿兄到底是谁了。

……

京郊的茶山旁边是一座小庄园,一辆马车停在了这里。

“就是这里了。”楚玄铮说道:“我没有告知你阿兄我们的身份,只是说是交易的茶商。”

沈词面无表情,并无回应,他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目光落在这小庄园的牌匾上,门口两个小厮见着,连忙引见。

楚玄铮口中的“阿兄”出现在沈词面前的时候,沈词的目光一直都随着这个人,看得旁边的楚玄铮直皱眉。

沈词一直和这人说说话,楚玄铮也没有阻止,只是看着沈词。

待日落时分,楚玄铮准备带沈词回宫,沈词却垂眸道:“我不回去。”

“为何?”楚玄铮心中咯噔一声。

“我的阿兄在这里,我要在这里。”沈词笑了一声,道:“我们相谈甚欢,反正我左右不过最多几年的光景了,我要在他身边。”

“你不是说你不想让他知道你是谁。”楚玄铮心中一急,道:“小舟。”

“……”沈词看着楚玄铮,他轻轻扯动了一下唇角,平静道:“那又如何,只要能在阿兄身边,什么身份都不重要,我只想在阿兄的身边。”

面对沈词如此执拗的态度,楚玄铮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后来也急了,道:“这不行。”

“为何不行?”沈词看着他,道:“我要和我的阿兄在一起,有什么不行?皇上不是说了吗,他是阿兄,既然是阿兄,便不会害我。”

“……可你和他已经数年未见,你怎知道他还是如同以前一般?”楚玄铮急忙道。

“那又怎么样?我也不是如同以前一样。”沈词语调平静,并无波澜,他微微垂眸道:“还是说,皇上连自己找来的人都不敢相信?”

楚玄铮沉默了下来,他握着沈词的手腕,低声咬牙道:“不行,你不能留在这里。”

看着楚玄铮如此纠结的样子,沈词站在马车旁边,他看着不远处的白衣年轻人,这就是楚玄铮找来的所谓的“阿兄”,温文尔雅,举止端方,的确是沈词心目中阿兄的样子。

只是可惜了……

“你要骗我多久?楚玄铮。”沈词看着他,道:“还是说我应该叫你一声……阿兄。”

竹叶酒,双鱼灯,玉佩……那些事情唯独他和阿兄知晓。

桩桩件件的事情,还有楚玄铮心思重重的模样,以及他欲言又止的态度,沈词不蠢,稍稍一想就知道不对劲,今日不过是来验证一下心中最后的猜测。

他目光暗淡下来,扯动唇角,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微微阖眼复而睁开,咬牙切齿道:“楚玄铮,你凭什么……是阿兄?”

他说着这句话,语气凶狠,面色狰狞,可眼泪却一下子落了下来。

第56章 第一更

楚玄铮很少看到沈词掉眼泪的场面,那三年里,即便他如何奚落对方,其实也只是让沈词有些不高兴,再到后来折磨沈词,将对方弄到濒死的地步,这人也不曾落泪。

可为了阿兄,为了阿兄……他已经掉了两次眼泪了。

可阿兄就是他楚玄铮。

“小舟。”楚玄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上前为沈词擦掉眼泪,温凉的泪水落在了楚玄铮的手指上,却仿佛炙热得几乎要灼伤他。

他又心疼又懊恼,轻声道:“对不起小舟,对不起……阿兄对不起你。”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错误能用“对不起”就可偿还,那对于沈词而言,也未免太不公平了,沈词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楚玄铮这张脸,无声地控诉着曾经楚玄铮对他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冷言冷语还是加注在身体上的伤痕,还有他即将撑不下去的身体。

“小舟。”楚玄铮将人搂进了怀里,用力抱紧,恨不得将这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之前想的那些解释都一下子卡壳了,只记得不断地道歉。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沈词哑声说道。

他声音干哑,带着一丝颤抖,被楚玄铮抱住之后既不挣脱,也不回抱对方,只是仿佛轻描淡写般问出了这个问题。

“……”楚玄铮轻声道:“掉下山崖之后。”

许久,楚玄铮听到沈词轻轻叹了口气,他心中顿时一沉,而后就听怀里人笑了起来,可这笑声里却听不出几声愉悦。

“楚玄铮,无所谓了,你是阿兄也好,至少阿兄还活着。”沈词笑得厉害,几乎趴在了楚玄铮的怀里,任由对方扶着自己的腰身,他道:“反正……反正我也活不久了,楚玄铮,我快死了。”

……

回到焕明殿的时候,沈词已经太疲惫了,他是楚玄铮抱着回殿里的,沾床就睡。

许太医小心翼翼把脉之后,轻轻摇了摇头,道:“难,太难了。”

楚玄铮摆了摆上,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了沈词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沈词的脸,他倒是宁愿沈词大闹一场,最好砸了整个焕明殿,而不是如现在这般躺在床上。

可他也知道,沈词恨楚玄铮,可是小舟爱阿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舟。”楚玄铮低声道:“阿兄以后一定保护好你,再也不让小舟受委屈了。”

他心疼地几乎快要碎了。

许太医说沈词心脉受损尤其严重,因为之前的毒侵入心脉,楚玄铮的手都在发颤,因为那毒就是楚玄铮下的,甚至他手中本来就有解药,却硬生生拖到沈词撑不下去了,快要毒发身亡的时候才给对方服下,这才造成了如今沈词这般虚弱的情况。

现在的他宁愿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而非沈词。

“不过臣的师兄倒是擅长解毒,只是师兄早就云游四海,不知身在何处。”许太医小心翼翼道:“但也只是有可能,这毒太过阴毒,中毒之人被折磨的不轻,只怕沈大人还得有许多的苦头要吃。”

楚玄铮沉默了下来,他握着拳头,呼吸微微一窒。

“你的那位师兄,可有其他消息?”楚玄铮忽然问道。

“不知,只知道他老家是怀镇的,其他一概不知。”许太医道。

怀镇?

楚玄铮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了之前带着沈词去往北疆之时,的确是去了怀镇,当时沈词刚刚中毒,本该毒发的很快,却不想沈词找了一个老大夫,对方用药草将毒素压制到了三个月,若非如此……

楚玄铮心中一阵后怕,若非如此,沈词早就是黄土枯骨,若是沈词死后楚玄铮才想起来自己就是阿兄,那楚玄铮几乎不敢想象自己会如何痛苦。

“那老大夫是否身型矮胖,小手指有残缺?”楚玄铮立刻问道。

“是……是这样的,师兄的手指曾经上山采药之时受了伤,比常人短了一小节。”许太医震惊道:“皇上见过?”

楚玄铮不再耽搁,立刻召了季明前,让对方前去怀镇,将这位老大夫给请回来。

来往本七天的路程硬生生被缩短到了三天,当老大夫被季明前带到了沈词面前的时候,沈词还愣怔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楚玄铮,对方脸上并无惊讶,便知晓大概是楚玄铮让季明前去做的。

沈词收敛了诧异的神情,身子微微往后靠,目光落在了季明前的脸上,平静道:“季大人这是做什么?”

季明前不语,只是看向了楚玄铮。

自从知道沈诗做过的事情,季明前即便是心中偏袒自己过世的好友,但也知道如今的楚玄铮心中已经偏向沈词了,若是季明前还把季家放在心上,就最好不要去招惹沈词。

更主要的是,他知道,沈词活不久了,想想曾经心狠手辣的沈词竟然快要死了,季明前心中却并无多少快意。

“是我让季明前去找的。”楚玄铮轻声道:“小舟别紧张,只是为你解毒。”

说起解毒,沈词想要嗤笑一声,正准备嘲讽这毒来自于谁的时候,却又偏过头,什么都不肯说,看得楚玄铮一阵心疼。

他知道这是沈词因为他就是阿兄,所以才强忍恨意。

楚玄铮低着头,让老大夫上前为沈词医治,好在沈词并未拒绝,老大夫颤颤巍巍地把脉,最后眉头皱起,道:“沈大人这是忧思过重了。”

沈词轻轻应了一声。

老大夫叹了口气,道:“人得先想要活着,才能活着,若是心中不想活了,身体自然会衰败下去,即便老朽是再世华佗,也救不了一个不想活的人的命。只是老朽很好奇,沈大人之前那般想要活着,怎么如今……”

楚玄铮闻言,多看了老大夫好几眼,沈词却笑着道:“听天由命。”

“毒……已经入了心脉,即便用最好的药,只怕也不过一年半载的时光了。”老大夫摇了摇头,道:“可惜,可惜了……”

这比许太医给出的几个月还稍稍长了点,只是对于如今的沈词而言,也不知道多活几个月是否是多遭罪几个月。

他身上旧伤颇多,沉疴顽疾,日夜都疼得难受,阴雨下雪天时更是恨不得能就此昏死过去,如今夏天要过去了,快到秋冬了,沈词抬手捂着自己的左肩,那处已经开始疼了。

很快他就感觉肩头搭上了手,回头一看便瞧见楚玄铮,楚玄铮轻声道:“还会有办法的。”

沈词笑了一声,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肯定,仿佛知道楚玄铮就是阿兄的那天起,他就是这样,他不能恨,但也没法不恨,最后他只能埋怨自己。

他怨恨自己的命不好,怨恨自己笨,自己愚蠢,怨恨老天爷不公平,怨恨自己为什么活的这么久,那么多次能解脱的时候为什么解脱不了……

总而言之,他恨自己。

“带他下去吧。”楚玄铮目光落在了老大夫的身上,他还有些话需要询问,但不能当着沈词的面询问,只是让季明前将人带下去,之后轻轻吻了吻沈词,道:“小舟,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阿兄?小舟……”

被带回焕明殿的还有一只沈词之前随手捡来的小狗,它趴在了沈词的脚边,看着楚玄铮,看着沈词,最后轻轻呜咽了一下。

“我累了。”这是最近沈词说的最多的话,可这并非托词,他是真的累了。

“我陪你一起睡。”楚玄铮说道:“看这天气,晚上可能要打雷下雨。”

“我不怕了。”沈词语调平淡,这张苍白清俊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

第57章 第二更

老大夫一辈子都没有进过皇宫,突然被带到了这里,确实是有些手足无措,然而在看到沈词和楚玄铮的时候,他忽然就明白原因了。

楚玄铮没有直接将他放出宫,待沈词睡着了之后,他再次见了这老大夫。

“有办法治吗?”楚玄铮开门见山道:“无论什么方法。”

“……”老大夫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楚玄铮,似乎是在想着这事儿该不该说。

“你畅所欲言,朕恕你无罪。”楚玄铮说道。

“其实当时如果早一点拿到解药,就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了。”老大夫不知道毒就是眼前人下的,只是抱怨道:“沈公子本身旧疾缠身,经常受伤,加上他忧思过重,如今还受了这么一遭,到底是遭了什么罪?”

老大夫的无心之言却像是戳在了楚玄铮心口上的刀,他的脸色略有些难看起来。

“住口。”季明前立刻想要阻止,楚玄铮却道:“无碍,让他说。”

老大夫被季明前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看着楚玄铮,楚玄铮见状,忽然问道:“他以前经常受伤吗?”

“会……会。”老大夫应答道。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楚玄铮问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大概三年前认识的。”老大夫见楚玄铮让季明前出去了,这才壮着胆子道:“那时候,正好下大雪,一户人家的孩子中了毒,找我去救,我就去了,这户人家给的赏银高,我废了不少力气才把那孩子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结果他们出尔反尔,不仅不给钱,还说毒就是我下的。”

“他们与官府相熟,我走投无路,求告无门,被救活的那孩子还差一味药,我不肯说,最后他们想要我再救救那孩子,才把我放出来。”

“老朽身无长物,只有一只养的小狗,待老朽从牢里出来时,才发现狗已经在屋子里饿死了,尸体都僵硬了,是投毒所致,后来老朽发现,投毒的正是那孩子。”

老大夫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眉眼之间带着一丝嗤笑,仿佛在嘲讽世道不公。

“所以后来老朽不肯再救那孩子,那孩童断了气。正巧这时,沈诗沈大人来了怀镇。”老大夫提起“沈诗”这个名字时,不难听出语气里的冷笑,楚玄铮隐隐觉得以往的事情,似乎又要被揭露一部分了。

“沈诗沈大人说我这是谋财害命,他说,因为狗而不救人,实属荒唐,有违医者仁心,明明能救人却没救,和杀人无异,是遭成这孩子死亡的帮凶,令人心寒,按律判流放。”老大夫顿了顿,他道:“幸而沈公子及时赶到。”

“小舟他必定和云……沈诗的见解不同。”楚玄铮说道。

“是,很不同。”老大夫说道:“若是没有沈公子,只怕老朽这条命,早就死在了流放的途中。”

这件事情,楚玄铮之前隐隐约约听沈词提起过,不过那时候他对沈词怨恨极了,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坐在老大夫面前,听对方说了一晚上关于沈词的事情。

沈词的性格不好,所以人缘不如沈诗好,他性格执拗,总有自己的一套行为方式和判断对错的准则。

楚玄铮越听越觉得心疼,特别是听到老大夫说沈词多次中毒受伤,甚至有几次差点熬不下去,但是最后都拼命地撑住了,他总说他要活着,他太想活着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他不想活了……”老大夫疑惑地问道。

楚玄铮握着手中的杯盏,只觉得心如刀割。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活下来吗?”楚玄铮低声道:“我想要他活着,他得活着。”

老大夫捏了捏衣角,没有吭声。

“但说无妨。”楚玄铮说道:“任何办法都可以。”

“两件事,第一件,苗疆有一种蛊虫,能转移体内的毒,类似于春药的效果,只需要七天左右,就能将他身体的毒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第二件事情,放他自由。”老大夫说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一直将他关在了焕明殿内,他迟早会自己把自己耗死的。”

蛊虫可以,但放沈词走绝对不行。

这是楚玄铮根本不会考虑的事情,他要沈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放心。

“他已经经不起任何刺激了。”老大夫说道:“放他出去,也许还能好一些,一直在这让他无法逃脱的环境里,只会让他觉得这世间没什么好活的。”

“朕……绝不同意。”楚玄铮豁然起身,径自离开了御书房。

晚上沈词还在睡觉,楚玄铮脱下外袍,上床后将人搂在了怀里,若是换做以前,稍稍一点动静沈词都会醒来,可如今这么大的动静,他却还是睡得很沉。

正如老大夫说的那样,他太疲惫了,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太累了。

“小舟。”楚玄铮摸了摸沈词微凉的脸,低声道:“我们在一起好好的,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认的。”

他这么弄,沈词就算睡得再沉也醒过来了,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眼楚玄铮,意识到了什么之后,才翻身坐起来,他拉开了和楚玄铮的距离。

两人相顾无言,楚玄铮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他抬起手想要摸摸沈词,可对方看他的眼神只有排斥,最后楚玄铮起身道:“我去偏殿,你……早些休息。”

待楚玄铮离开了这里,沈词才重新躺了下来,他的手摸到了楚玄铮还带着体温的位置,微微垂眸,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想要阿兄,他只是……他只是自己过不去心里的坎。

他小时候曾经想要和阿兄一直在一起,如今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实现了,只是这感觉着实是让他有些微妙。

他要怎么去接受自己快要死了,而将自己弄成这样的人是阿兄呢……沈词一直在想着,一直在不断地内耗,只觉得整个人心力都快要耗尽了。

太疲惫了,太累了,如果一觉睡醒就醒不来了,也算是一种极好的解脱方法。

……

第二天,季明前将老大夫送出宫的时候,发现对方总是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皇宫,他以为是老大夫担心沈词,便说道:“沈词他……他……他那样的人,会懂得如何照顾自己。”

老大夫看了眼身边的季明前,想了想从药箱里拿出了一副药草给季明前,季明前有些惊讶,问道:“这是?”

“老朽看你眼睛可能有疾,治一治,或许会好些。”老大夫说道。

第58章 第三更

御书房内,一个瓷瓶摆在了楚玄铮的面前,这是他刚刚拿到的苗疆蛊虫,将这种东西种在自己的身体里,再和沈词行房之时,蛊虫就会进入沈词的身体里,将毒吸走,再回到楚玄铮的身体里。

来来回回七次,就差不多了。

但楚玄铮也记得老大夫说:“但这仅仅是对于现在的毒,沈公子本身就旧疾缠身,即便是没了毒,他的身体也经不起什么摧残了。”

楚玄铮有些自责,明明小舟就在他的身边,他却亲手将小舟弄成了如今的样子。

“小舟。”楚玄铮指腹轻轻摩挲着这个白色瓷瓶,他喃喃自语道:“你不能离开我。”

他要践行老大夫说的第一件事情,但第二件事情,他绝不答应。

……

沈词总觉得这几天楚玄铮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只能放空思绪,任由楚玄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反正他已经这样了,再惨也惨不到哪里去。

“小舟。”楚玄铮将沈词抱在了怀里,他轻轻嗅闻了一下沈词身上的气味,因为长年累月吃药的缘故,沈词的身上带着一股药的清苦味,楚玄铮轻声道:“我们做吧,很久没有做了。”

沈词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楚玄铮。

“小舟。”楚玄铮轻轻吻了吻沈词,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一直很少说话的沈词忽然看着楚玄铮,他轻轻推开楚玄铮,问道:“什么都行?”

楚玄铮微微愣怔一瞬,而后立刻点头,道:“什么都行!”

他有些惊喜于沈词终于肯提出要求了,道:“只要小舟说的,什么都行。”

“答应我三件事情。”沈词说道:“我只要这三件事情。”

“小舟你说。”楚玄铮应答道。

“第一,将我的名字从沈家族谱除去,从此我沈词和沈家无关。”沈词说道。

这件事情楚玄铮自然答应,其实就算是沈词不说,楚玄铮也有这个打算的。

“第二,罢黜沈太傅的官职,他不配。”沈词垂眸道,他身居廷尉府,自然知晓沈太傅到底做了些什么,在他看来,于公于私,这沈太傅都不配在这个位置上。

“好。”这一点也没什么难处,之前楚玄铮想不起来便也罢了,如今全部都想起来了,沈太傅自然不能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之所以到现在没处理他,完全是看在沈词的面子上,但既然现在沈词要求处理沈太傅,楚玄铮肯定不会拒绝。

“第三件是什么?”楚玄铮问道。

沈词看着他,目光甚至都没有偏移一瞬,一字一句道:“放我走,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让我走。”

“……”楚玄铮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握住了沈词的手腕,在对方疼得微微皱眉时,才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立刻松开了力道,却不肯放开自己的手,道:“不行。”

“……”沈词笑了一声,仿佛早就知道楚玄铮不会答应的,他平静道:“那就没什么好说了,我……我没有别的要求了。”

“为什么要离开我?小舟,我活着难道你不高兴吗?小舟,你不是找了我很久吗?”楚玄铮将人抱紧,他急切道:“小舟,我恢复你廷尉府的官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但是你不要离开我,小舟……”

曾经最想要的东西就摆在眼前了,沈词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心动。

“我曾经很想要往上爬。”沈词低声道:“我想要爬得很高很高,我只有爬得很高很高,才能将当年的事情翻案,才能找寻当年真相,让沈太傅他们承认是他们错怪阿兄了……可如今,已经不需要我这样做了。”

沈词笑了一声,他看着楚玄铮,眼中有些茫然,他道:“我像个笑话。”

他明明没有哭,也没有掉眼泪,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楚玄铮心酸不已,他听出了沈词在这句话之中的万般难过。

“对不起小舟。”除了道歉,楚玄铮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试图去获得沈词的谅解。

他吻了吻沈词,却得不到沈词的任何回应。

晚上外面又下起了大雨,楚玄铮是被一阵闷雷惊醒的,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将沈词搂进怀里,却不想伸手朝着沈词的方向一抹,却是空的,被子里早就冰凉的。

他猛然坐起身,清醒过来,就要去找沈词,却发现那人正靠在了藤椅上,瞧着外面的雨夜,似乎是在发呆。

楚玄铮心中安定了一些,起身走到沈词的身边,将人搂在了怀里,轻声道:“小舟别怕,阿兄在这里。”

“我说了,我不害怕了。”沈词轻声道:“我早就不怕了,小时候害怕是因为看不清,只能听到声音,后来害怕是因为我以为你死在那个雨夜,现在发现你还活着,我就不害怕了。”

楚玄铮并未因为这句话而松开沈词,他将人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看着身下人苍白俊秀的脸,还有那双仿佛在控诉什么的眼睛,而后轻轻吻了吻沈词。

帷帐被拉下,红烛也夜里烛光略微摇曳。

“让我走吧,楚玄铮。”沈词身子晃动,他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外面,哑声道:“我不想在这里了。”

“不行。”楚玄铮仓促地吻着他:“想都别想。”

沈词喉咙里溢出闷哼声,楚玄铮咬着沈词的唇角,尝到了血味后才松开,他轻轻摸了摸沈词泛白的唇色和满是冷汗的脸,轻声道:“在我身边,小舟,不要离开我。”

沈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这一晚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许是后来昏迷过去的,醒来的时候他更是以为自己瘫痪了,实际上腰部以下几乎都不能动弹,酸疼不已。

一连七天。

沈词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在床上。

“阿兄……放过我……”在最后一夜的时候,他躺在楚玄铮的怀里,浑身都在痉挛,刺激得身体发抖,哑声求救道:“放过我……放过我……阿兄……”

“乖。”楚玄铮低下头,如果仔细看能发现楚玄铮脸色略显苍白,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沈词,道:“阿兄在这里。”

七天,无论什么代价,他都要沈词在他身边。

老大夫说,如果毒素到了他的身体里,他将会遭受比之前沈词更痛苦的伤痛,但对于楚玄铮而言,这都无所谓,只要沈词能活着,他只要沈词活着。

沈词整个身体都往后反弓,被楚玄铮抱住了腰,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最后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第59章 第一更

苗疆的蛊虫在吸收了沈词身上的毒之后,便再次回到了楚玄铮的体内,感觉到经脉寸寸剧疼之后,楚玄铮的额角顿时冒出了冷汗。

他摸了摸已经陷入昏睡的沈词,低声道:“原来你一直这么疼吗?”

他捂着胸口,只觉得体内仿佛冰火两重天,说不出的疼痛,难怪沈词之前经常半夜浑身微微发颤,疼到醒来,然后再疼得昏睡过去。

越是感受着这个痛苦,楚玄铮越是心疼沈词之前所遭受的罪。

可是他本以为将毒素弄出来之后,沈词就会好起来,却没想到沈词的身体状况反而越来越差,直到半个月后的一晚,两人刚刚结束了床上之事,沈词忽然捂着心口,身子一软倒在了楚玄铮的怀中,喷出了一口炙热的鲜血之后,就人事不省了。

这对于楚玄铮而言,简直就是个噩梦。

老大夫刚回怀镇,屁股都没坐热,就被匆匆赶来的季明前再次带回了京都,季明前焦急道:“不是说沈词的毒已经解开了吗?”

他不知道是用什么办法解开的,但是听楚玄铮说,已经解开了的。

听到这话,老大夫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季明前,料想到楚玄铮是用什么方法解毒的,而后摇了摇头,道:“我只说了能解开毒,没说沈公子能活。”

季明前的脸色都变了,他厉声道:“怎么会?”

“沈公子难道仅仅是因为中毒才会这样的吗?”老大夫有些奇怪道:“难道不是因为他多年来身上旧伤顽疾太多,根本没有及时救治,不是因为他内伤很重,以至于浑身内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难道不是因为他曾经遭受过严厉刑罚,以至于旧伤复发,险些丧命?”

季明前嘴唇发颤,却未能说出半个字去反驳老大夫的话。

老大夫叹了口气,道:“老夫早就说了,解毒只是解毒,沈公子心病还需心药医,要让他出去,让他自由,一直在一个他非常排斥的地方,对于他而言就是反复受刑,回忆自己痛苦往昔,就算是个健全人都不能经受得住这样的刺激,更何况他之前就因为刺激过度而险些崩溃了,他……他现在……唉。”

季明前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他看着老大夫,最后道:“皇上不会放他的。”

这话一五一十传到了楚玄铮的耳中,楚玄铮正在沈词的身边,轻轻握着对方的手,在听到这话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词苍白的脸上,对方睡得并不平静,仿佛在梦里都很痛苦。

他有多久没见过沈词高兴的样子,沈词小时候很喜欢笑,轻轻一逗弄就会笑起来,后来那三年里,只要楚玄铮稍微语气缓和一点,沈词都会十分高兴,可如今他像是整个灵魂都被抽走,只留下一个即将崩溃的躯壳在这他并不喜欢的人世间。

楚玄铮在沈词旁边一直坐着,他垂着头,整个人都充满了无力的感觉。

他拉不回沈词,楚玄铮闭了闭眼睛,低声自嘲道:“是我咎由自取。”

曾经沈词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问他:“你想杀我?”

楚玄铮告诉他:“你咎由自取。”

如今这话也落在了楚玄铮自己的身上,回旋镖扎人最疼,楚玄铮的心口酸胀,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了。

沈词醒来的时候,就感觉手被人握着,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睁着眼睛平静地看着窗外,既不挣脱,也不回应。

他甚至在醒来的那一刻还在思考,为什么自己还没解脱。

“小舟。”楚玄铮看上去有些憔悴,他笑着道:“醒了?好些了吗?”

沈词轻轻闭了闭眼睛,而后缓慢睁开,他歇了一会儿之后才回应道:“我没事。”

“大夫说你需要去外面走动走动,逛一逛。”楚玄铮说道:“去江南走走吗?”

那三年前,沈词先把他囚禁在了江南洛城,而后转入京都,曾经每次两人针锋相对,最后恶言相向,其实主要是楚玄铮对沈词没有好脸色,那时候沈词最后总会妥协,半蹲下身子轻轻握着楚玄铮的手,温声安抚道:“殿下,我带你去江南走走,散散心,好不好?”

那时楚玄铮从未答应过,如今却轮到他对着沈词小心翼翼道:“小舟,去江南走走吗?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的。”

沈词撩起眼皮看着他。

“我爱你,小舟。”楚玄铮轻声说道。

沈词没有回应,他闭上眼睛,仿佛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

*

从皇宫到江南,来回也得月余。

他没带多少人,仿佛只是为了带沈词出门游山玩水,甚至也不再禁锢沈词的行踪,只是每次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紧紧盯着沈词的身上。

一直到一日,一直跟随沈词的小路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道:“皇上,我家公子……公子……失踪了。”

楚玄铮手里还拿着刚刚买回来的荷叶酥和竹叶酒,他目光沉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沈词早就想逃了,只是在皇宫他逃不了而已,如今到了这他最爱的江南,他自然是要走的。

曾经“阿兄的死”禁锢了他的半辈子,如今的他就像是受伤的飞鸟,再也不想回到牢笼里了。

他将东西放在了石桌上,转身离开了这里。

小路觉得楚玄铮的反应不太对劲,但是一时间也说不出来问题在哪。

在小路离开之后,楚玄铮面前出现了一个暗卫,他半跪在地上,道:“皇上,属下已经派人跟着沈大人,随时保护沈大人。”

“……”楚玄铮看着他,道:“把人撤了,他很警惕,你的人会被察觉。”

“可是……”暗卫似乎是不明白楚玄铮要做什么,而后就听到楚玄铮轻声道:“朕要亲自看着他。”

他愿意给沈词自由,至少给沈词他以为的自由。

但前提是,沈词必须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要看到沈词,他才能安心。

皇宫里少了个廷尉府的沈词,江湖中多了个潇洒自在的剑客。

第60章 第二更

“小二,上一壶酒。”

一名戴着银色面具的白衣青年坐在了小酒馆里,丢下二两碎银换来了一壶酒之后,目光落在了旁边两个小乞丐的身上。

大的那个带着小的,站在客栈外面,看了一会儿后准备离开。

这名白衣青年便是半年前趁着去江南出行逃离了楚玄铮的沈词,离开楚玄铮之后,他的身体恢复了不少,而且惊讶地发现本来一直在体内无法消除的残余剧毒竟然消失的彻彻底底。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总归算是一件好事。

他吃过饭之后,就拿起了自己的剑,准备离开,途径两个小乞儿的时候,在一堆碎银里选择了几枚铜板丢了下去。

做过乞丐的他深知这两个乞儿是护不住银子的,给他们银子,反而容易让他们遭受其他乞丐的毒打。

可沈词并未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人也停在了这两个乞儿的身边,目光落在了他们两个身上,最后轻轻摆了摆上,对着身边赶到的暗卫说道:“好好安顿。”

“是。”暗卫立刻应答道。

仿佛是因为爱屋及乌,所以但凡被沈词眷顾过的,楚玄铮总是会帮一把。

沈词回到了一个小木屋的时候,他推开门进去,这木屋虽然小,但是干净整洁,可他刚刚进屋子,目光便快速扫视了一遍,眼底微沉。

他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身朝着身后的林子里走去,而后一人过来,刚走到木屋这边时,忽然斜边一把长剑刺出,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楚玄铮?”沈词面色骤然惊变,楚玄铮看他这样,心中酸疼,只能勉强笑着道:“小舟,好久不见。”

沈词看他这样,微微皱起了眉头,眼前的楚玄铮和他半年前离开时相差很大,整个人像是生了场重病,形容憔悴。

沈词想了想,收回了剑,他站在门口,没有后退,但也没有再走向楚玄铮。

“本来不想打扰你的。”楚玄铮叹了口气,道:“但是有个东西,我想亲手给你。”

“不想打扰我?”沈词笑了一声,他想了想,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只是问道:“你想给我什么?”

楚玄铮拿出了一个锦囊递给了沈词,这锦囊里装着一个东西,摸上去沉甸甸的,可还未打开,沈词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他没伸手去接。

“接下来吧。”楚玄铮说道:“我看你生活的很好,比在宫里开心,我就安心了,这是我送给你的成年礼,小时候答应过你的,等小舟成年了,就给小舟一份礼物,日后……阿兄就不打扰你了,朝堂事务繁忙,阿兄可能脱不开身。”

沈词还是没有伸手。

“小舟,阿兄对不起你,阿兄……”楚玄铮张了张口,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就当是看在曾经一起相依为命的份上,就当是纪念那些日子。”

沈词目光落在了这锦囊之上,他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道:“你的脸色为何这么差?”

“可能是朝堂上的事情太多了。”楚玄铮笑了笑:“阿兄没事,小舟不用担心。”

沈词微微皱眉,但既然楚玄铮都这么说了,他最后也没有再问其他事情,时隔半年,两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好好地喝了一壶竹叶酒,最后楚玄铮按照承诺,离开了这里。

临走时,他看着沈词,道:“当年的事情,我错了很多,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那不怪你。”沈词垂眸应道,楚玄铮会失忆这件事情严格来说,也是为他沈词才会受那么重的伤,真要说的话,只能说他沈词倒霉,偏偏遇到了失忆的楚玄铮。

楚玄铮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落在沈词肩上的落叶,他温声道:“以后,你要好好生活。”

沈词看着楚玄铮离开的,他站在木屋旁边,一直到楚玄铮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回了屋子里,他放下手中的剑,低声咳嗽了几下。

“不打扰我?”沈词嗤笑一声:“跟着我半年了,还不算打扰吗?”

他目光略微低垂,落在了自己的剑上。

……

北疆来犯,这次萨哈部落的小王爷联合了六皇子殿下,在北疆不断地搅弄风云,局势比楚玄铮料想的更加严重。

那蛊虫的毒被他一直用内力压制着,前些日子遭遇刺杀,受了伤,才差点失控。

也是那时候楚玄铮忽然意识到,他必须要去见沈词一面。

也可能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因为他要御驾亲征,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得胜回朝,运气不好,或许就不能回来了。

沈词的反应在楚玄铮的意料之中,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之后,沈词性情稳定极了,但却让楚玄铮极为心疼,他倒是宁愿沈词还是小时候那个怕打雷怕下雨,会依赖他,会喊他“阿兄”的小孩。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如果最后阿兄不是楚玄铮,小舟不是沈词,也许他们两个长大后会相依为命,开一个小酒馆,卖着最便宜的竹叶酒。

“我爱你,小舟。”楚玄铮低声说道。

他的手中是一块玉佩,另一块一模一样的被他送给了沈词,除了这个,他不知道小舟还愿意要什么,似乎任何和楚玄铮相关的东西,沈词都不想沾染了。

提兰死了,哈尔图恨不得要杀了沈词,以巨大的代价让北疆各个部落联合起来,共同抵抗天启王朝,但楚玄铮对外宣布的是廷尉府沈词已经病死了。

哈尔图将仇恨又转移在了楚玄铮的身上,几场战役,他几乎是不要命,只要杀了楚玄铮,而六皇子更想直接杀了楚玄铮,从而夺得皇位。

这几场战役对于楚玄铮而言,几乎是浴血奋战,险象环生。

“皇上!”季明前已经身受重伤,他捂着胸口潺潺流出的鲜血,焦急道:“北疆各个部落全部联合,这里已经要守不住了。”

“这里不能丢。”楚玄铮也伤得不轻,他的内力又开始压制不住毒,强忍剧疼,一字一句道:“身后就是天启的城池,绝不能丢。”

他抬手拿起了自己的剑,上面满是鲜血,他手臂几乎快要抬不起来,楚玄铮看了眼季明前,道:“无论如何,萨哈图和老六,必须死。”

他眼神平静,但季明前知道楚玄铮这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顿时大惊,可他伤得太重,已经无法拼杀,只能看着楚玄铮翻身上马,带着剩下的将士,再次杀入敌群。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战场的残酷被诠释得淋漓尽致,马蹄上踏着尸骨,厮杀声遍布整个战场。

“砰——”六皇子被楚玄铮一剑斩下马,但楚玄铮也立刻被萨哈图射出的三支箭逼着从马上跌落下来,就在萨哈图的第四支箭即将射穿他的后心时,却听到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响起,而后一匹马停在他的面前,一人穿着白色劲装,面戴银色面具,这面具竟然和之前提兰的一模一样,哈尔图都愣怔了一瞬。

然而战场瞬息万变,只这一瞬,败局已定。

萨哈图被一剑封喉,鲜血喷洒到了银色的面具上,这人拉着缰绳,转头对楚玄铮说道:“阿兄,上马。”

他伸出手,拉着楚玄铮,掌心是黏腻的鲜血,但楚玄铮忽然心中安定了下来。

他的小舟来了。

这个曾经文武双全的沈词,他来了。

“我想了一下。”沈词一手持剑,一手勒紧缰绳,他的剑横在了从地上爬起来的六皇子脖颈上,话却是对着身后的楚玄铮说的,道:“你我之间,早就分不清了,比起其他,我更想要你活着。”

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要基于对方活着的基础上。

楚玄铮笑了一声,他的小舟还真是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