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
那人递给她一罐冰可乐,酸涩辛辣的气泡绵密细腻,浮沫爆裂开的瞬间,像是心动的信号,像是爆汁的蜜桃。
“咚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响。
有一瞬间,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恍惚间,温乐遥仰头,随着他的动作,看向那人修长手指的骨节,小臂绷紧浮起的青筋……
再抬眸,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突然——
刺耳的电话铃响起,温乐遥猛地从梦中惊醒。
思绪还是混沌的,就凭着肌肉记忆接通了护士打来的紧急铃。
“我是温乐遥。”
那便传出小护士的声音:“温医生,急诊科接到一个右手小臂重度擦伤的病人,陈医生吃坏肚子没法诊治,我就给您转过来了。”
“好的。”
大半夜被叫起来,温乐遥有些怅然。
原来,真的只是梦啊……
她早就被夜班磨得没了起床气,随意挽个低发髻,按一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开机,疾步去科室给病人消毒。
什么都能慢,唯独治病救人不能耽误。
偏偏温乐遥走得太急,又有些困乏,还没缓过神来,推开门就差点撞上了病人的后背。
那人很高,身形挺直,黑衬衫黑裤,袖口挽上去,右手小臂血红一片,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淡定从容。
温乐遥没想到病人在门口站着,刚要出声提醒他坐下待诊,却见他转身。
恰好,
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温乐遥怔住。
下了一整夜的细密小雨,突然急促起来,噼里啪啦打在医院后院的芭蕉叶上。
像是她慌乱的心跳声。
视线交织,温乐遥后退半步,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乱了心弦。
科室的灯光有些刺目,微妙的是,祁颂刚好歪了下脑袋,挡住直射的灯光。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玩世不恭却又略显凶冷的眉眼。
怎么是他?
居然是他?
像现在这样,在她刚睡醒素面朝天甚至略显憔悴的时刻。
别说前男友了,就连朋友都会笑她是“纯牛马”。
片刻的沉默后,温乐遥率先移开视线。
就像是他们无疾而终的感情,也是她先投降。
她拉开办公椅坐好,盯着电脑上显示的待诊病人“祁颂”二字,瞳孔地震,却又不得不努力平复心情。
垂落的一绺碎发被她挽过去,露出白皙薄嫩的耳朵。
“就诊卡。”温乐遥的声音很平静,眼睛依旧直视着屏幕。
只是握着鼠标的手指,逐渐收拢,捏紧。
祁颂没说话,从黑衣口袋里取出就诊卡,两根手指夹着,微微俯身贴在读卡器上。
“滴,已刷卡”
温乐遥飞快瞟了他一眼。
他没什么表情,垂眸时睫毛长而浓密,做事情依旧专注认真。
见他并没有和自己“叙旧”的意思,温乐遥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安定。
下一步是询问病情。
短暂的沉默,温乐遥还没来得及开口,科室门就被大力推开。
紧接着,一阵凉风伴着潮湿感席卷而来。
门框里挤着冲进来两个人。
一个染着亮橘色头发,另一个绑着脏辫,都是年轻的朝气模样。
“呜呜呜,老大你受苦了,都怪我,我不该让你陪着试车,呜呜呜……”
穿着溯风队服的少年染着亮橘色的头发,泪眼汪汪,膝盖磨破了,上面涂着碘伏,俨然小可怜模样,
“jump跟我一起来的,他也担心得不行,呜呜呜……”
那个叫jump的脏辫少年风尘仆仆,身上还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累得直喘气,却还要冲到祁颂面前:
“老大…大,我没,没爬完山就,就赶过来了……”
一时间,科室里360°循环播放着呜嘤的哭声和喘气声。
像是开了杜比音效的噪音。
“……”温乐遥头疼地抬了抬手指,示意他们看向标识,声音清凌凌,
“医院内请勿喧哗。”
亮橘色头发的少年反应过来,率先摁住jump继续往前冲的脑袋,躬身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两人齐刷刷退后,站直身体。
随即,
他们看清了温乐遥的脸。
“哎哟?我靠好漂亮!!”
jump盯着温乐遥看了几秒,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跳起来。
祁颂掀起眼皮,睨了他一下。
jump瞬间:已老实。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砰砰作响,却又不敢在祁颂面前放肆,只能低声控诉:
“凭什么老大是美女姐姐治病?”
“怎么我以前遇到的医生都是戴着老花镜的秃顶老头儿?”
亮橘色少年笑着拍了拍jump满脑袋的脏辫:“这还不简单,灭掉你勾搭小姑娘的机会。”
jump不服气哼哼两声,揣着手假装老实站在一边。
空气再次回归原本的安静,带着几分微妙的窒息感。
温乐遥抿了抿唇,细白手指抬起,朝向诊疗室的床,眼神都不敢在祁颂身上逗留:
“去坐着。”
“简单陈述一下病情。”
“我来!”jump一个箭步冲到诊疗室床边,拽住祁颂没受伤的结实小臂,指着亮橘色少年控诉,
“美女姐姐是这样的,今晚我们老大被队里这个小混球橙子拉着试车,结果——”
亮橘色少年拱他一下:“起开!我是当事人我讲!”
“我来讲!”
“我来!”
温乐遥:“……”
吵得要命。
温乐遥本来就心情复杂,现在脑袋都嗡嗡作响。
祁颂眉毛一挑,低沉嗓音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们,却又带着无法挑衅的威严:
“出去。”
这是老大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两个少年瞬间站直,乖乖地齐声回应:“得嘞!马上就走!”
吵闹的诊疗室终于安静下来。
祁颂起身不慌不忙坐在诊疗床上,黑色衬衫领口刚才被jump扯开了一粒纽扣,浅浅的v形漏出锁骨。
他很高,长腿屈着踩在地上,微微歪着脑袋看她。
眼神冰冷,却又燃着火焰。
温乐遥沉默地准备好要用的药品,回避和他对视。
头压得越来越低。
祁颂身材很好,标准的宽肩窄腰倒三角,腹肌轮廓若隐若现,胸肌围度也惹眼。他肌肉结实,气血足,体温似乎比她要高一些。
戴上无菌手套,温乐遥用盐水和双氧水帮他冲洗创面。
伤口创面大,但不是很深,只包扎即可,无需缝合。
祁颂坐着依旧很高,因为离得近,温乐遥都能嗅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
清冽,沉肃。
她在工作时很认真,长睫低垂,白皙额前些许碎发,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脸颊泛着浅淡的红,一直蔓延到耳朵。
男人漆黑眸子灼灼地盯着她。
温乐遥能感受到他的眼神,只能强装镇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最后一步,她柔软的手指覆在他结实的臂膀上,隔着无菌手套,依旧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透过指腹,烫着她的心尖。
温乐遥屏住呼吸,给他包扎完毕。
全程没说话。
像是两个陌生人。
直到他起身,挡住了灯,高大身影拓下一片阴影,将娇小的她裹在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