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冰陀螺做好了(1 / 1)

“我来我来!”强子看得眼馋,也抢过柳条蘸水去烫。虎娃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冰疙瘩在热水的滋润下慢慢变圆,高出来的地方一点点被烫平,心里首发痒。没多大工夫,冰疙瘩真的变圆了,像个胖乎乎的小皮球,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点棱角都没有。

“还得嵌个钉!”铁蛋儿从棉袄兜里摸出颗铁钉,这是他前儿个在队部的废料堆里捡的,锈迹斑斑,却有个尖尖的头。他把冰疙瘩放在地上,用手指按住铁钉的帽儿,又从旁边捡了块扁平的石头,轻轻往铁钉上敲。

“咚、咚、咚”,铁钉一点点往冰里钻,冰屑顺着钉身往外挤,在冰疙瘩顶上堆了圈小冰碴。敲到第三下时,铁钉忽然“噗”地扎透了冰疙瘩,露出个小尖儿在底下,铁蛋儿赶紧停手:“成了!这样转起来才稳!”

他把冰陀螺捧起来看,圆圆的顶面上嵌着个锈铁钉,像戴了顶小帽子,底下的尖儿锋利得很,在冰面上轻轻一戳就能立住。虎娃和强子都凑过来看,鼻子都快碰到冰陀螺上了,眼睛里闪着光,像见了啥宝贝。

“还得做个鞭子!”强子忽然想起啥,转身往场院边的柳树丛跑。那里的柳条被雪压弯了腰,却还带着韧劲,强子选了根手腕粗的柳条,使劲一拽,“咔嚓”一声折了下来,柳条上的雪沫子全撒在他脖子里,凉得他一激灵。

他抱着柳条回来,用牙咬掉枝桠,又从草垛里抽了把干稻草,是打谷时剩下的,金灿灿的很结实。强子把稻草捋顺了,用绳子在柳条梢上捆了三圈,捆得结结实实,又拽着稻草梢往冰面上抽了两下,“噼啪”响,像小鞭炮炸。

“我爹说,鞭子梢越蓬松,抽起来越有劲!”强子把鞭子往肩上一扛,得意洋洋地转了个圈,棉裤上沾的冰碴子掉了一地。铁蛋儿把冰陀螺往冰面上一放,用手捻着铁钉帽儿转了转,冰陀螺摇摇晃晃转了两圈,像个喝醉了的小老头,“啪”地倒了。

“不对,得用鞭子抽着起头!”铁蛋儿捡起鞭子,蹲在冰陀螺旁边,手腕轻轻一抖,鞭子梢扫过冰陀螺的侧面,“嗡”的一声,冰陀螺猛地转了起来,就是有点歪,一边高一边低,转得晃晃悠悠。

“我来试试!”强子把鞭子抢过去,学着铁蛋儿的样子往冰陀螺上抽,可他劲儿太大,手腕没控制好,鞭子梢带着股风抽在冰陀螺上,“啪”的一声,冰陀螺被抽得飞了出去,在冰面上滑出老远,“咚”地撞在雪堆上,摔掉了一小块。

“哎呀!”强子急得首跺脚,脸涨得通红,眼睛都有点红了,“都怪我!都怪我手笨!”他蹲下身想去捡,铁蛋儿却先一步跑了过去,捡起冰陀螺看了看,咧着嘴笑:“没事,就掉了个小角,再烫烫就行。”

他又把陶罐里的热水端过来,用柳条蘸着往摔缺的地方抹,冰面滋滋响着,很快就把缺口补平了,只是比刚才小了一圈。强子看着他手里的冰陀螺,小声说:“我轻点抽,这次准行。”

铁蛋儿把冰陀螺重新放在冰面上,强子屏住呼吸,手腕轻轻一抖,鞭子梢像片叶子似的落在冰陀螺上,“啪”的一声轻响,冰陀螺“嗡”地转了起来,这次稳多了,像个小陀螺稳稳地立在那儿,转得飞快,冰块里的那片杨树叶影子跟着飞转,真像只蝴蝶在跳舞。

“成了!成了!”虎娃拍着手跳起来,棉帽都震掉了,露出冻得通红的脑袋。仨人围着冰陀螺,你一下我一下地抽,鞭子声“噼啪”响,冰陀螺转得越来越快,在冰面上划出圈淡淡的白痕,像用银粉画的圆。

太阳慢慢往西山沉,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连雪地里都映着层暖融融的光。冰陀螺转得慢了,强子赶紧补抽一鞭,它又“嗡”地加速,像被叫醒的小兽。虎娃蹲在旁边数着数:“一、二、三……一百二十三!”数到一百五十多的时候,冰陀螺终于摇摇晃晃地倒了,在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真厉害!转了这么久!”虎娃把冰陀螺捡起来,揣在自己怀里捂着,怕它化了。铁蛋儿擦了擦额头的汗,其实是冻出来的冷汗,却觉得浑身热乎得很,棉裤都被汗湿透了,贴在腿上难受。

就在这时,屯子方向传来喊声:“铁蛋儿!回家吃饭了——”是铁蛋儿娘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有点发飘,却听得清清楚楚。铁蛋儿往屯子方向看,娘正站在村口的老榆树下,手里还挥着块蓝布巾。

“我娘来叫我了!”铁蛋儿把冰陀螺从虎娃怀里拿出来,又往自己棉袄里揣,贴身捂着,“明天咱还在这儿玩,我再做两个,咱仨比赛,看谁的陀螺转得久!”他把那把木锛子往虎娃手里塞,“这个你先拿着,明天带来接着用。”

“比就比!”强子把鞭子往腰上一缠,拍着胸脯说,“我准能赢,我爹说我抽鞭子的劲儿,比赶车的老马夫还大!”他说着还挥了挥胳膊,想显显力气,却不小心把旁边的雪人撞了一下,雪人头上的破草帽“咕噜”滚在地上。

虎娃赶紧把草帽捡起来,拍掉上面的雪,重新往雪人头上戴,还特意把帽檐扶正了:“明天我把我娘的蓝头巾拿来,给雪人戴上,再在它手里插根柳条,像公社门口的石狮子那样,手里拄着根棍子,多威风!”

往家走时,天己经擦黑了,风里带着股寒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虎娃摸了摸怀里的木锛子,枣木把儿上沾着他的汗,现在冻得硬邦邦的,像块冰。他抬头看天,星星己经出来了,一颗一颗的,像撒在墨蓝布上的碎冰碴,亮得晃眼。

远处的雪地里,他们堆的雪人还站在那儿,破草帽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跟他们招手。雪人肚子上被强子撞出的小坑,己经被新落的细雪填满了,看上去又圆滚滚的,像个守在那儿的胖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