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租住的息楼小院时,暮色己沉,星子初现。院中石桌上,赵玲正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逗弄着一只误入的萤火虫。萧辰则盘膝坐在一旁,默默运转功法,修复着受损的丹田,气息比前几日又浑厚凝实了不少,己然稳稳站在了武王初期的门槛上。
“哥哥!”赵玲眼尖,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过来,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被赵墨手中的糖葫芦点亮,“哇!糖葫芦!哥哥最好啦!”她迫不及待地接过一串,的小舌头轻轻舔舐着晶莹的糖壳,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萧辰也收功起身,恭敬行礼:“前辈回来了。”
“嗯,都过来。”赵墨将烧鹅、兽肉、美酒、还有其余几样吃食一一摆上石桌。烤鹅的浓香、妖兽肉蕴含的血气精华、以及清冽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冲散了院中原本的清冷。
赵墨拍开酒坛泥封,清冽的酒液注入粗瓷大碗。他先给赵玲倒了浅浅一小碗底,嘱咐道:“尝尝味就好,不许贪杯。”又给萧辰和自己满上。
“开动!”
三人围坐,月光如水银泻地,洒落庭院。赵玲小口啃着烧鹅腿,吃得满嘴油光,不时舔舔手指,又小心翼翼地抿一口碗中酒。辛辣的滋味让她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吐了吐的小舌头,但很快,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晕红了她的双颊,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一层可爱的粉霞。她晃着小脑袋,眼神开始迷离,笑嘻嘻地指着天上的星星:“哥哥…萧辰哥哥…你们看,星星在跳舞呢…嘻嘻,像玲儿昨天采的小蝴蝶…”
萧辰看着小姑娘天真烂漫的醉态,紧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撕咬着坚韧却蕴含精纯血气的妖兽肉,大口灌着烈酒,似乎想借此压下心中的块垒。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萧辰放下酒碗,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墨,带着一丝敬畏和探询:“前…前辈,明日丹斗大比,您有几成把握能…摘得魁首?”他下意识想称前辈,又想起赵墨之前的叮嘱。
赵墨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烧鹅肉放入口中咀嚼,目光透过碗中摇曳的酒液,仿佛看到了更深远的地方。片刻后,他才抬眼,看向萧辰,声音沉稳而清晰:“萧辰,你我年纪相仿,不必再称前辈。若你真决定跟着我闯这天衍大陆的风雨,便和玲儿一样,唤我一声‘赵兄’或…‘老大’亦可。我本名赵墨,‘罗成’不过是权宜之计的化名。或许明日之后,‘赵墨’这个名字,就该重现天日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然。
萧辰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异样的光彩。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对着赵墨深深一躬,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又无比坚定:“老大!”这一声称呼,不仅仅是对实力的认可,更是托付了身家性命与血海深仇的追随!
赵墨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这才端起酒碗,与萧辰重重一碰,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滚入喉中,化作一股灼热的豪气。他放下碗,眼神恢复清明锐利,看向萧辰,也看向旁边醉眼朦胧、小脑袋一点一点却还努力想听哥哥说话的赵玲。
“至于丹斗…”赵墨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兵王特有的、对目标的绝对执着,“我没有十成的把握。群英荟萃,藏龙卧虎,尽力而为便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凝重,“但明日,无论我是否夺魁,无论发生什么,你的首要任务,是护好玲儿!”
他目光如电,刺破这短暂的温馨:“九幽神教的爪牙正在满城找我,悬赏万金。寂灭刀谷的人,也绝不会放过你和我!此地己成是非漩涡中心。明日丹斗大会,鱼龙混杂,正是浑水摸鱼或雷霆发难的好时机。我己将大部分家当,连同今日购得的所有灵草,都收入了储物戒指。”
他指尖微动,一枚样式古朴、嵌着墨玉的戒指悄然滑入萧辰掌心。“这枚戒指你收好。明日,你带着玲儿,混在观礼人群之中。一旦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一旦我发出信号,或者情况明显失控,不要犹豫,立刻带着玲儿远遁!有多远走多远!戒指里的资源,足够你们支撑一段时间,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等我汇合!”
萧辰紧紧攥住那枚尚带着赵墨体温的戒指,感觉它重于千钧。他感受到老大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更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下汹涌的杀机与未雨绸缪的冷酷。“老大放心!只要萧辰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玲儿姑娘掉一根头发!”他沉声应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血誓言的味道。
赵墨的目光落在萧辰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我看你丹田恢复得不错,修为己重回武王初期。根基己经修复,以你的资质,恢复到昔日巅峰,甚至更进一步,只是时间问题。”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寒刀,“但,还不够!远远不够!面对九幽神教,面对寂灭刀谷那些真正的精锐,武王?连做炮灰的资格都勉强!你必须更快,更强!血仇在身,实力就是你唯一能握住的刀!”
“血仇”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辰的心尖。他猛地抬起头,双目瞬间变得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一股暴戾凶煞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周身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刀意切割得嗤嗤作响。他死死握住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牙关紧咬,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咯声,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
“寂灭…刀谷…”这西个字,从他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滔天的杀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音节都在夜空中回荡,冰冷刺骨。“你们屠我萧家满门…血洗宗族…此仇不共戴天!此恨倾尽西海难平!等着…你们给我等着!我萧辰在此立誓,必以尔等项上人头,祭我萧家一千七百三十七口亡魂!必以尔等之血,洗刷这血海深仇!苍天在上,此誓不渝!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句誓言,如同泣血的孤狼长嚎,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决绝,撕裂了玉鼎城宁静的夜空。院中那株老树的叶子,竟被这股冲天恨意激荡得簌簌落下。赵玲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戾气惊扰,不安地嘤咛了一声,小脑袋往赵墨怀里缩了缩。赵墨轻轻拍抚着妹妹的背,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几乎被仇恨点燃的青年,没有劝阻,只有理解。有些恨,唯有血才能洗清。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隐约约的喧嚣。明日玉鼎城的风云,必将因这丹斗大比而搅动。而暗流之下,更汹涌的杀机,正在无声汇聚。赵墨端起酒碗,将最后一口残酒饮尽,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那里,星辰闪烁,如同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即将被血与火点燃的大地。
“九幽…寂灭…”他心中无声低语,混沌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收敛了所有光华,却蕴藏着足以撕裂苍穹的力量。“明日,该拿回来的东西,该清算的旧账,就从你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