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一下,暗一下,把陈悦她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三楼拐角那几个印着“东北大米”的蛇皮袋,袋口露出的旧棉袄沾着草屑。
张萌在307群里发过一张照片,说她妈带着三舅和表叔突然杀到H市,找她要钱。
“里面吵得跟打仗似的,”林薇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张萌发的求救信息,“张萌说她妈把她的合同撕了,我刚打语音被挂了。”
陈悦扶着墙喘了口气,伤口的疼顺着往上爬。
屋里传来的摔东西声,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咚咚咚”的敲门声刚落,门“吱呀”开了条缝。
张萌的胳膊被一只枯瘦的手拽着,手腕上的红印紫得发黑,像被勒过的牲口。她看见门外的人,瞳孔猛地收缩,眼圈瞬间红透,却死死咬着下唇,把哭声憋成了气音:“你们怎么来了?”
“张萌!你个白眼狼!”门被猛地扯开,张兰叉着腰站在屋里,花棉袄的盘扣崩开两颗,露出里面起球的红秋衣。
她颧骨上的黄褐斑在白炽灯下像没洗干净的泥点,身后的三舅叼着烟,烟灰掉在油亮的皮夹克上,表叔则把脚跷在翻倒的茶几上,鞋跟沾着的泥蹭脏了张萌刚铺的地毯。
“我生你养你,供你上大学,现在你一个月挣这么多,你的钱就应该给家里!”
张兰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伸手就去揪张萌的头发,“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就该把你溺在尿桶里!”
张萌猛地挣开,后背抵着墙首发抖,却梗着脖子喊:“我没有好几万!我刚转正,税后也就是西五千,我还要读书啊, 我哪里有那么多钱!”
她的声音发颤,却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你以为大城市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我每天加班到十一点,你看到了吗?”
“我每天累死累活,你们什么时候管过我?”
“放屁!”张兰恨恨的说,“你的钱,你不给我,你给谁??”
“你就是个白眼狼,白瞎我养你这么多年!”
“你们养我?我难道不是自己养自己?”张萌站起来,眼神发狠的看着张兰三人。
陈悦扶住张萌的胳膊,才发现她的手腕不仅有勒痕,还有几处青紫的瘀伤,像是被人拧过。
林薇往屋里扫了一眼,张萌刚买的笔记本电脑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键盘上还沾着唾沫星子。
“阿姨,你这样是违法的。”李雪掏出手机对着屋里录像,屏幕映出她冷得像冰的脸,“暴力胁迫、毁坏财物,我们现在报警,马上就能到。”
“报警?”三舅把烟头往地上一碾,唾沫星子溅到李雪的白球鞋上,“一家人的事,警察管得着吗?”
“这丫头就是读书读傻了,忘了是谁把她从山沟沟带出来的!”
“当年要不是我把她从河里捞上来,她早成鱼食了!”
“捞上来?”张萌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泪,“三舅,你忘了?”
张萌的声音里面字字泣血,“那是我八岁那年,你把我推下河,因为我偷藏了半个馒头没给弟弟。”
“你捞我上来,是怕我妈跟你拼命!”她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灯泡都在晃,“你们到底有没有心?我高中时在餐馆洗盘子,手被热水烫得全是泡,工资全给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