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鞭炮声像受潮的棉絮，闷一阵响一阵，初六这顿开工饭吃完，陈悦踩着满地碎红回到家时，棉鞋底沾着的火药味还没散尽。

刚脱下来就被曹琳抓去玄关的盆里泡着："这鞋刚买的，别让烟火熏黄了边。"

"妈，厂里聚餐的剩菜呢？"陈悦往厨房探头，鼻尖还萦绕着食堂铁锅炖肉的香气。

"给你留了一饭盒，在蒸锅里温着。"曹琳正用抹布擦着餐桌，红木桌面上还留着刚才亲戚们喝酒时烫出的白印，"你爸跟李叔他们还在厂里对账，说是今年的订单台账得赶在年前清完。"陈悦哦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路过客厅瞥见茶几上堆着的红封包，是下午家族聚会时长辈给的压岁钱，她的那份被曹琳细心地用红绳捆着，压在陈平之的搪瓷杯底下。

杯沿结着圈褐色的茶垢，像枚褪色的年轮，圈住了这个家几十年的日子。

关上门的瞬间，鞭炮声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陈悦靠在铺着厚棉垫的椅子里，从口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王诺的消息像片羽毛轻轻落在通知栏里："睡了吗？你怎么到底怎么了？"

陈悦现在脑子里面是乱七八糟的，根本想不出来什么东西。

点开视频通话的瞬间，陈悦赶紧揉了揉眼睛。

屏幕那头很快跳出王诺的脸，"怎么才接？"王诺心疼的看着陈悦一脸的疲惫。

“喝酒了？脸这么红。"陈悦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确实烫得厉害。

刚才在包间里，她被李师傅劝着喝了半杯白酒，现在酒劲才慢悠悠往上涌，连带着心里的那些沉甸甸的念头，也跟着晃悠起来。

"没喝多少。"她把手机架在书桌的字典上，镜头刚好能拍到她的肩膀，"刚从厂里回来，我爸他们还在对账呢。"

"王诺，"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今天厂里聚餐，李师傅说...说他们这代人快扛不动了。"

屏幕那头的王诺沉默了几秒，他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在调整坐姿。

"我爸也是这么说的。"王诺的声音沉了沉，镜头里能看到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悦悦，关于厂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悦的指尖在书桌边缘划着圈，木头的纹路硌得指腹发痒。

"他们说要转型。"陈悦的声音有点发紧，"我爸说，再不变，厂子就要被淘汰了。可...可怎么转啊？"

王诺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玻璃杯碰到嘴唇的声音很轻。"上次我们做的订单查询系统，其实就是在转型了。"

他说话时，喉结动了动，"你记得吗？以前厂里查订单得翻厚厚的台账，现在用手机扫一下二维码就能看进度，这就是第一步。"

"可这不够啊。"陈悦觉得很烦恼，"我们怎么才能彻底转型？。"

屏幕那头的王诺忽然站起身，镜头晃了晃，拍到他房间墙角堆着的纸箱，上面印着"智能工厂设备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