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过后,徐光启重新说道:“红夷之志,欲剪澳夷以窥中国;澳夷之志,欲强中国以捍红夷。”这两者之间天壤之别,怎可混为一谈。如今仅需招用三百名葡兵一千二百支火枪即可当“进取于东,问罪于北”的前锋,再调教一支两三万人的军队出来,那么期约两年就能“威服诸边”。可朝廷上下却一片反对之声...”
“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取其所长、为我所用有什么不对? 又说什么“全闽一大患害”致使“商渔举遭荼毒,村落相顾惊逃”,那都是“红夷”荷兰人干的啊!跟葡萄牙人有何关系。他们两国乃是死敌,以夷制夷不是正合适吗?”
徐光启忿忿不平接着道:“卢兆龙认为,“堂堂天朝,精通火器、能习先臣戚继光之传者,亦自有人...何事外招远夷,贻忧内地,使之窥我虚实,熟我情形,更笑我天朝之无人也?”曹睿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就说说戚家军是个什么下场,万历二十三年朝鲜战争之后。戚家军就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境地。到了十月间,他们的军饷己经拖欠很久了,这些远离家乡的军人一家老小的生活都陷入了困境。
终于,饥寒交迫的戚家军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他们跑到蓟州镇总兵府讨薪,要求按当初承诺的双饷标准发放拖欠的军饷,并且兑现平壤之战先登城头的赏银。此乃天经地义之举,何错之有?
可是蓟州总兵王保,早就将这些“南蛮子”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居然设下圈套以“倡乱”之名对戚家军下了毒手。用发饷的名义诱骗戚家军到石门寨演武场集合,然后伏兵尽出,对手无寸铁的戚家军残酷屠杀。
畜生啊!他们杀掉的可是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转战千里保家卫国,身经百战、未尝一败的军魂啊!
如此自毁长城之事,朝廷又是如何处置的呢?“南兵大逆有十”,王保杀得好,杀得对。以“平定兵变”之功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了。哈哈哈!简首是滑天下之大稽!外战不行,对付起自己人来倒是内行的很。
剩下的戚家军呢?除了被杀的人,“余党尽驱南还”——全部遣散回浙江老家了!英雄没有倒在战场上,而是被扣上个谋反的帽子不得好死!天日昭昭!天日昭昭!...他卢兆龙怎么有脸提戚家军之名啊!
若不是这群军头拉帮结派抢地盘排挤外人,戚家军何至于连种子都没有留下来;此事过后还会有谁愿意抛家舍业千里之外去保家卫国?
若不是我大明官场腐败透顶,文官贪财、武官怕死。相互勾结只会吃空饷喝兵血,何至于连一支能打的部队都没有;
若不是我大明压根没有可战之兵,正面对敌无一胜绩。我老朽之人就没脸没皮非要求到葡夷头上吗?人家纪律严明,火器犀利,能打胜仗,为什么不用;
“皇居之内不当虑澳夷狡叛乎?”害怕别人窥我虚实,熟我情形;更怕别人笑我天朝无人;
可笑啊!可笑!粉饰太平有什么用,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就能对我泱泱大国产生威胁吗?关上门就可以抵挡洪水吗?女真鞑子冲进了你家,你不听、不看,他就不辱你妻儿,杀你父母吗?
也许是对在座的几人充分信任,徐光启最近都被折磨的要发疯的情绪终于宣泄了出来。
“他们说我心术不正,做这一切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把天主教引入进来,让我华夏子民全都皈依了上帝。是数典忘祖,是背弃了祖宗,将来要下十八层地狱。说我信了邪教,是外夷的奴才狗腿子。就是你曹睿,曹大公子都防着我一手,没错吧!”徐光启说着说着,居然把矛头对准了曹睿。
曹睿这下子可谓是猝不及防,完全没想到躺着也中枪!
“啊!徐老这是说的哪里话啊!小子怎会如此,那是万万不可能!绝无此事!...”曹睿矢口否认。
徐光启却是不依不饶:“哼哼!密云炼铁厂是怎么回事,炼钢的秘方、高炉建造的关窍,老夫看一眼都不行,你小子敢说没有防着老夫?”
“哦!这件事啊!那确实是防着您老了!”曹睿一听这话,立马就认下了。
徐光启本来还想看这小子怎么撒谎狡辩、或者是羞愧道歉呢!没想到这就华丽丽的就承认了啊!
“您老让小子没法不防着点啊!...”徐光启一时之间有点懵,这小子也太厚脸皮了吧?他是怎么做到理首气壮的呢?装都不装一下的吗?“老夫倒是有点期待你的解释了,那是为何啊?演都不演一下的吗?”
“哎!小子我从来都是有一说一,不打诳语。”
曹睿叹了口气:“理由很简单,就是您老太爱记笔记、写书了啊!这秘方价值可不是单单可以用金钱衡量的,要知道今后能否造出比外夷还厉害的火器、大铳,全都着落在这铁上。可是您老!好吗!要是给看见了写到了书里,那小子我辛辛苦苦、呕心沥血、绞尽脑汁、真金白银的付出,不全都打了水漂,为外人做了嫁衣裳吗?徐老,我这个理由是否充分?”
徐光启还真说不出二话来,这小子说的貌似没错!“就你这懒散样,去工坊的次数还不到我七十岁老翁的零头,也好意思说什么辛辛苦苦、呕心沥血、绞尽脑汁。你亏心不亏心啊!...”
话虽然依然说的不客气,心底里其实己经认可了这个答案,释怀了。只是对这小子的恬不知耻有点来气。
“徐老,您还别不服气,您知道何所谓天才吗?”曹睿跃跃欲试,等着他搭茬好显摆自己。
“哼!”没想到徐光启压根不鸟他,哼了一下就鼻孔朝天喝茶去了。
话把怎么可能掉地上呢?
果然一边听得晶晶有味的王徵和汤若望同时发声询问道:“什么是天才啊?”
“哈哈哈!”这下有了捧哏的,曹睿得以继续臭屁道:“所谓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而我的功劳就是提供那百分之一的灵感。”
“好吗!敢情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让别人去流,你就付出了这百分之一的灵感!是吧!...”徐光启没忍住,还是奚落出声了。
“啪!”曹睿一拍大腿,“徐老所言正是,看样还是您老能理解天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