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有执行任务的警察和保护现场的武警维持秩序。
他们这些家属只能站在小区门口,没办法进去,因为地下停车场被炸毁,地上的建筑很有可能随时发生坍塌,所有居民都需要验证身份,接受警察的询问和检查。
犯罪分子被一个个抓走。
无辜的租户借了电话哭着联系能联系的人来签字接自己。
小区门口铺了张塑料布,那些被击毙的犯罪分子,还有没查清身份的死去的人就躺在上面……
雨雪哗啦啦地下着,从尸体身上冲刷出殷红的溪流,混着泥土积成一个个小水洼,蔓延到安知寒脚尖……
低头怔怔看着那片猩红,几秒后安知寒突然惊恐地向后连退好几步,表情惨白看着它发抖。
“放我进去——啊啊啊——我的朋友,我朋友在里面——”
有人想冲进小区,被武警用盾牌挡住拉着往后扯。
“放开我!!我朋友……呜呜,他还在里面……”
“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
“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雨雪中警察死死拉着女孩大吼:“里面现在很危险!等待救援!”
“可外面没有他,呜呜呜,他一定还在里面……”
他们纠缠着从安知寒身边路过。
安知寒这才想起,他还没有找到颜沫。
得快一点,快一点找到颜沫才行。
对。
也许颜沫就在外面!
僵硬的男人动了起来,踩在血泊和泥泞中好几次差点摔倒,状态疯魔地迅速扫过那些逃跑出来的居民,又扑向正在急救的救护车。
他一个一个的看,脚步急促踉跄的在被救出来的伤员中来回翻找。
安知寒总觉得自己或许下一秒就能在救护车上,看到躺在担架上,表情慌张、见到他的到来露出劫后余生的激动样子的青年。
但没有。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安知寒把所有救护车都看遍了,把抬出来的人都挨个抖着手确认了脸。
可都没有……
也许……也许小沫根本就跑出去了对吧?安知寒扯扯唇角,红着眼想。
可他这个派人把小区监控住的人也最清楚。
颜沫根本没出来过……
安知寒僵硬的站在小区门口等待警察继续抬人出来,始终不敢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不会的……小沫才不会在里面……”
冻得冰冷的脸上有滚热的东西淌下来,但男人像块石头,他不去管脸上湿漉漉的触感,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抬出来的人。
一个小时,或许两个小时?
被冻到心脏都快跳不动了。
站也站不住了。
小区内终于好久不再有人被带出来,安知寒迟钝地转着脑袋,伸出冷的发青的手,拉住一个警察,口舌木木地问:“怎么、怎么没有人出来了?”
那名警察皱眉:“都疏散完了,当然没人出来了啊。”
安知寒:“……”
他呆呆地看着警察:“可,可我没找到我认识的人……怎么会,怎么会都疏散完了呢?”
于是警察问:“周围没找到吗?消防车内的伤员和救护车上的伤员你看了吗?”
“看了,我,我看了。”
“塑料布上那些也看了?”
安知寒:“……”
警察见到男人懵住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哀伤地叹口气,把男人的手拉下去,“去看看吧,所有小区居民……都在这儿了,唉。”
安知寒:“……”
哗啦啦。
雨下的越来越大。
那些寒意仿佛从脚底板渗透进来,变成一根根细小的钢针,插进脚心贯穿身体和心脏,散发着寒气,一直冷到心里去。
安知寒看着那些躺在塑料布上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尸体,看着看着,他忽然捂住嘴弓起身。
“呕——”
胃酸和眼泪一起哗啦啦淌出。
是我的错吗?
像是老了十岁的男人跪在地上,眼神发直,雨水顺着俊美的脸庞往下淌。
嗅着鼻尖萦绕的臭味血腥味和雨水味儿,他问自己,是我错了吗?
如果他没有把颜沫关在小区里,没有把他囚禁,颜沫就不会跑出去。
如果他没有让人把守这里,没有天天让人在门口堵着颜沫,颜沫就不会藏在小区不敢出来。
如果颜沫能出来——
“是我害的吗?”
安知寒眼珠爬满血丝,带着呕吐后的生理泪,弯腰跪在泥水里怔怔自言自语。
“是我害死了你吗?”
难道……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