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魂归(5)(2 / 2)

另道女声传来:“那位可说了,小姐不喜这般阵仗,叫他,一个人去便好。”

“嘻嘻嘻,我们就等着吧。”

那位?那位又是谁?

温扶冬沉默许久,听这语气,像是知道她要来。凝神一听,果真有吱吖声,一位男仆从里探头,咧开嘴,朝她怪异笑着:“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认识她?可见,这宅邸并未有新主人。

这些仆从,又是哪来的?

温扶冬看着他,不说话,将才喜悦荡然无存。

男仆好似不见她脸色,嘿嘿笑着,将她往府里拉。身上布衣灰扑扑,却是崭新,露出污垢的牙:“小姐,我们等了你许久,您快进来吧。我们已经帮您把房间打扫好了......”

阴云低沉,如墨笼罩万物,而山头连绵,以怪异之姿匐匍,宛若连体同生之子。

娆树鬼魅,乌鹊低旋。

温扶冬蹙眉,这般仔细,看来,不是早知她要来。而是很久便准备着,期待她来!

男仆浑身死气,不似活人。

温扶冬低声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男仆挠头,像是疑惑,她为何这般问,道:“小姐,我们当然一直在这啊,您要回来,我们当然知道啦,肯定知道啊。因为,你是这儿的主人啊......”

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

她感到奇怪,既是活人,怎会留在这废弃老宅。这么多年,没有东家发月钱,衣食住行,又是如何解决的?

种种异样,皆告诉她,这地方古怪。

迎面庭院落败,尘灰满布,怎么也不像,有人居住之样。一眼望去,没有任何邪祟气息,想来,并未被妖魔霸占,应是没问题。温扶冬敛目,没有去处,只能暂住于此。

“小姐快进去吧,您的房间,我们已经布置好了。”

下人眼含期待,催促不止,她无奈走入。

绕过门前屏风,温扶冬停步回头。

屏中女人面容苍白,唇色如纸,双眼空洞无神,仿佛时间定格某瞬。唯独看来时笑着,好似透过肉身,窥见灵魂底细。

不仅如此,女人笑意不明,无论她走至何处,那双眼睛始终存在,将人看得纤毫毕露。

温扶冬皱眉,错开目光。

屋内布置整洁,床榻靠门,横梁压顶,垂轻薄纱幔,珠帘悦耳。前头鼓凳歪倒,温扶冬拾起,抬头,西北梳妆台,悬圆盘铜镜。

深红被褥折叠,锈鸳鸯戏水,烛泪摇曳窗影,安静得,没有丁点儿声音。

身处这陌生环境,温扶冬只觉呼吸生凉。

邪,太邪了。

温扶冬没见过这么邪的房宅。

并无一处有邪气,却无不透着邪。

原身将钱多用于豢养男宠,妆台甚无饰品,难怪人皆嘲之丧心病狂,满屋榴火却诡异,更像为之量身定做婚房。

墙顶极低,触手可及,呈闭合之状,人于其间压抑而促急,唯床头处有窗。

她取妆台圆镜,分明不大,却将人照得无所遁形。

镜中她貌容瑰丽,盘发挽袖,发钗碧色玉簪,右耳羽坠更衬清雅。轻盈皎白月衫,面色绯然。

如此灵动,生机旺盛,令人眼前明亮。

只是——

床头靠门,横梁压顶?

道者皆追求居故风水,如此布局似有意为之,是她自己活腻了,还是有人盼着她死?

不待多想,她盯着铜镜,摸至眉心。

原身常年病缠,难见血色,今日兀然绯润,原是眉间朱砂之效。

可这朱砂怪异,不知何时所画,深邃透骨,近嵌入血肉。

鲜红色的,似浸染血中。

思忖间,她竟记忆恍惚,如似空缺。

这朱砂……怎么回事?

温扶冬走至门前,屏内女子折腰至足,作舞蹈之态,空洞目光无底,脸上若有笑意,旁观窥探屏外。

房内安静无声,五脏六腑也随之阴冷,自她离开,空无活物。

风卷珠帘,女子目视她远去,俄而眼珠转动,嘴角弯起。

廊间下人齐立,皆含笑意,温扶冬问话,却都无应。木头桩般,一动没动。

她走至门前,望着外头,心里五味杂陈,不安之感,愈发强烈。

不比她这方森冷,近些日子,正值霜叶知秋,是极热闹的日子。

临潼山顶,围得人满为患。

柯小志之死沸扬,却不能耽误正事。弟子们方追捕温扶冬,转眼,又投身于考核,十分忙碌。

寒南山地处结界之缘,乃道法创始源流,修士集中培育之处。

经“五年模拟,三年考核”,出师弟子可选择留在寒南山,成绩优异者,则可参与试炼,获内门之资。

山顶筑有石岩圆台,悬浮紫色水晶,皆如半身明镜平滑。能够透过其间,看清人间景况,此乃山内试炼习俗。

“诶,你们此次考核成绩如何?打算去哪?”

“那还用说,我定要进内门,入昭阳仙府!”

“唉,我倒是想留再山中,奈何成绩不允许啊!”

围栏拥挤不堪,挣扎着,欢呼着,人头攒动,脸上神情各异,却大多兴奋,肩挨着肩翻涌。

爆鸣升空,紫色水晶渐浮山水之景,停至温扶冬脸庞。

方才热闹人群,蓦地没声。

良久,有人吱唔。

“......这谁?”

“她不是那位偷鸡偷到仙来宫,敢和圣君叫板,然后杀人畏罪潜逃的温家三小姐??”

温扶冬立于温府,眺望远方,惨白面庞也显韵味。

美,是无法否认的美。她自尘风来,却不染纤毫尘沙,若没有那些传闻,仅是这张脸,让人觉得她出淤泥而不染,飞雪妒身,流泻清灵气质,哪怕眉间病态染白,目光却狠辣果断。

众人不解。

只因这紫水晶内,映的是试炼之景,照理来说,也应是试炼之人,怎会是这杀人逃命的嫌犯。

入选名单,压根没有此人!

四面八方闻声而来。

“铜骨山还没将其抓住?”

“这三小姐也忒能跑了吧。”

有人接着道:“我才看了今年名单,还是那十个,还有,这里分明就是喻家小姐的玉听石。”

“可喻家小姐呢......”

亦有人兴奋:“那我更好奇了,这温三小姐的名声都快传到隔壁山去了,今日这般大的阵仗,都能叫她全身而退。我倒也好奇,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人群非议不止,皆是摇头。

这温三小姐名头虽盛,却鲜为人知,平日行踪诡秘,难见其人,若非谈及所偷鸡鸭,甚有不知其谁。

寒南山称她为三小姐,乃因她已故父亲温砚之,上任临潼山总管,山里外皆颇为好名。可惜英年早逝,双女皆折,独余温扶冬活于世,众人对其多关心。

怎想此人实乃可恶,偷烧抢劫无恶不作,见她岁小且作罢,不时关照,哪知她变本加厉,将家父房宅抵卖,落得街头境地。

包养男宠三千,千金为掷美人笑。

久而久之,她人缘败光,近日又因杀人畏罪,名号传遍山内。

“铜骨山这是在干什么,傅将军不在吗?怎还不将此人抓捕入狱?”

“我倒是更好奇,今年的魁首是谁了!”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你莫不是没好好看名单?魁首除了大小姐还能是谁?”

“什么?”那人震惊,“大小姐怎的也参加了,她不是从来不管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