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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草原糙汉后 甜汤团 20413 字 3个月前

第 81 章 081

帐内沉静片刻,呼日勒一开始还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见到周围人的反应,他理智渐渐回笼。

“陈王……”

这位大汗的身影似乎一瞬间颓丧了一点,在台阶上站立了好久。

“大汗?”传话的士兵还在等大汗回话。

呼日勒回过神来:“敖汉被打到了何处?”

“回大汗,退兵三百里,看样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有大臣立马建议:“既然如此,我们乘胜追击即可,何必理会那劳什子陈王?!”

他刚说完,便有另外的人跳脚:“你个蠢货,陈王带兵一万你没有听见?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个陈王的意图!万一我们现在出兵,他从后方偷袭,我们被两面夹击,毫无胜算!”

“有道理,大汗,您看?!”

呼日勒面色逐渐严肃起来:“面谈?哼,好啊,本汗也好些年没见过故人了!”

“来人,备马!”

甜豆花

新的一年,风雪忽然就停了。

金灿灿的阳光总算是冲破了云霄洒满了神木镇的大地,冰雪消融,人人都说今年是个好年头,一大早的,豆婶如约而至,给家送来了豆花。

这会是阮玉开的门,她今日也换了一件新衣,还破天荒地描了个淡妆,瞧着人是又美又有精气神,豆婶直接就看楞了一瞬,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哎呀娘呀!弟妹!你可太好看了!”豆婶就是这么个性子,你要对她好一回,那立马就能热络起来。

阮玉都被她逗笑了:“多谢豆婶,你今天也好看的。”

这一笑,豆婶又看愣了,还别说,她今天也穿了件红衣裳,和阮玉身上的石榴红是一个色,这下可不得了,阮玉都不是她弟妹了,直接是她亲妹子了!语气又亲了几分:“哎呀大妹子,你昨天那肉可真香!我男人说,不用炒,直接切了蒸了就好吃!咋那么好吃呢!”

“你喜欢就好,那肉还是有点匆忙,要是再挂挂,到时候真的可以直接蒸了吃,什么作料都不用放。”

豆婶乐了:“这我晓得的!那么大条肉呢我哪里舍得一次性吃完,不过弟妹啊,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太唐突了,那几碗豆腐是肯定不够的,你要是不嫌弃,剩下一个月的豆腐我都包了!”

阮玉也不想占她便宜,但是豆腐的确是个好东西,她想了想,道:“婶子我也不瞒你,豆腐我家也吃不完,一个月的豆腐也值不少钱,豆浆就行,我家有三个妹妹正在长身体,让她们多喝点豆浆是好事。”

豆婶自然满口应下,这豆浆嘛,就磨豆子就成,石膏都用不上,有啥不行的,那可是上好的后腿肉!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像多年的老熟人似的,阮玉最后送走人端着豆花去厨房的时候唇角眉梢都含着笑意,朝鲁一大早就出去了,回来时瞧见她还有些奇怪。

“豆婶来过了?”

阮玉在厨房忙活,笑着嗯了一声,朝鲁见她这么高兴,也跟着笑了笑。

“你干嘛去了,早起就不见。”阮玉走了出去,发现朝鲁扛了好多木头回来,他刚放下就转身去找刨木头的这些工具,边走边道:“不是说了给你打浴桶嘛,今天天晴了,开工。”

阮玉一愣,她差点儿忘了这事了,浴桶啊浴桶是个好东西,在长安城的时候她就喜欢泡澡,没想到现在也能提前享福了。

“行,我准备下饺子了,吃完再干吧。”

大年初一吃饺子,阮玉这话一出,阮霜阮琪阮荔也齐齐跑到了厨房!

“吃饺子咯!”

“姐夫!吃完饺子能去买鸡崽嘛?”阮荔就惦记着鸡崽,天一晴迫不及待就想把鸡崽接回来了。

朝鲁笑:“今天初一,街上卖东西的不多,咋也要等到初五了,这两天要把鸡圈鸭圈的食槽做出来,再铺些干稻草才暖和。”

阮荔乖巧点头:“好!”

阮玉想了想,道:“那趁着你在家的功夫,把后院菜地也翻了吧,初五正好赶集,买些菜种回来。”

家小院后面有一片小菜地,年前就种了些萝卜白菜和大葱,但是现在阮玉想把它拾掇出来,春天的荠菜、韭菜、苋菜、莴笋她都要种,等到夏天就又有南瓜、茄子、油菜和辣椒了。

朝鲁心里也有些发暖:“行!”

不就翻个地,他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搞定了。

今早的饺子有三个口味,猪肉大葱、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不仅能吃到饺子还能吃到不一样的口味,这件事三姐妹去年是想都不敢想的。

看出了家人的惊喜,阮玉心里也高兴,但她不会打肿脸充胖子,而是直接道:“新鲜的肉就这一回,吃了就要等二月。”

倒不是她小气,朝鲁赚钱也不容易,这半扇猪做成腊肉都能够一年,那新鲜肉就没必要经常去割,否则也太奢侈了。

那还怎么存钱?8乙4巴以6酒六三

三姐妹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吃的格外珍惜,倒是朝鲁,大咧咧道:“不至于,下次回来我能打点儿山鸡回来,咱吃鸡肉。”

一听这话,三姐妹眼睛又亮了!

“姐夫好厉害!”

阮玉无奈摇头:“随你吧,不过今天豆婶送来了豆花,一会儿中午吃甜豆花。”

所谓甜豆花,就是将麦芽糖化开糖水淋在豆花上,豆花本身就爽滑可口,再配上糖水,是孩子们一年到头最喜欢的零嘴儿。三姐妹别提多开心了,今年过年正好呀,能吃到肉、吃到饺子、现在还有甜豆花!!

好久都没有吃糖啦!

大年初一不出门,在家待了一天,朝鲁已经把浴桶做了个大概,阮玉也把这家里的家当全都盘点清楚了。

夜幕降临,阮玉竟主动喊朝鲁回房,夫妻两成亲三月,阮玉才正式和他说起往后的打算。

“家里现在银子统共六两七钱,你身上还有吗?”

朝鲁先是一愣,这才明白她的意图,连忙就上交了钱袋子:“我这还有五钱。”

“这次过年也花了些,灯笼爆竹对联这些差不多也花了五钱,那半扇猪肉也给了张家补了点”

或许是觉得钱太少,朝鲁竟有些惭愧,阮玉却毫不在意:“过年花钱是应当的,这五钱你拿着,我这五钱也给你,你身上留一两。”

“我不用。”朝鲁立马道。

“我根本花不了这么多钱,下个月还能领工钱回来。”

阮玉却坚持:“你在外面身上没个银子怎么行,留着吧,以备不时之需。我们在家才花不了多少,这五两我打算存着不动,我身上留两钱零用,等后面要置办什么大件或者营生的时候再说吧。”

置办大件。

营生。

她还想做营生?

这厢阮玉刚刚把饭都盛了出来,院门口也传来了谢绍的声音。

阮玉笑着走了出去:“回来的刚好,正好吃饭!”

谢绍左手上提了几个纸包,右手提了几个土块,土块里是刚从地里挖出的姜。见阮玉把饭已经做好了,他有些意外。

“这是什么?”阮玉看着那几个纸包问道。

“点心。”谢绍抿了抿唇,这是他刚去金婶家跟金婶换的。

阮玉解开绳子,打开纸包,黄灿灿的几块板栗酥被整整齐齐的码在中间,而另一个纸包里,则是一整块红枣发糕。

“你爱吃甜。”

面对阮玉疑惑的眼神,谢绍只简单的说了这一句,紧接着就忙着去处理那些刚挖出来的姜。

阮玉愣住了,她爱吃甜他怎么知道?

回想起这几日的饭桌,从第一天金婶送来的糖蒸酥酪,还有后头阮玉自己做的偏甜口的食物她明白了。

她惊讶于这个男人的细心,当下还有些微微的感动,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把这些点心包了起来,把炒饭和汤端上了桌子。

谢绍进来的时候瞧她没吃点心,有些疑惑。

“今日饿了,先吃饭。”阮玉解释。

谢绍明白了,没说什么,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一会要熬姜汤吗?”阮玉问道。

谢绍点点了头,松软的炒饭入口的一瞬间,谢绍只觉得今日一天的疲惫全被扫去,自从阮玉到了这个家,每天的吃饭时间竟成了他最期待的时光。

“慢些吃,别噎着。”阮玉胃口小,吃完后,给谢绍盛了一碗汤,便起身去了厨房。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阮玉轻声咳了咳:“既然说到这了,我想同你商量商量,我想做个小本生意,怎么样?”

朝鲁的确有些意外:“什么生意?”

朝鲁却意外的没说话。

阮玉有些吃惊:“你难道不同意?”

朝鲁:“现在世道还乱,南方虽好点,但我听说北方大雪,冻死不少人,我估计又有一批难民过来,外面或许不安全。”

阮玉:“我不租铺子,只是先从摆摊开始,找里正办一个摊位,交住税就行了吧。我也不是天天去,五天一集,五天去一回,要是能赶上你回来,你再帮我。”

朝鲁还是有些犹豫。

阮玉叹气:“我嫁你本就许多拖累,你就让我试试吧,赚点儿钱咱们攒攒,日子也好过些的”

朝鲁不知被哪句话打动,眼神变得越发幽深,最后道了一句:“镇上目前不收住税,县城才要。”

这便算是同意了。

阮玉松了口气:“成,那咱说好了,初五上街的时候你带上我,我去看看。”

朝鲁嗯了一声。

大年初一的夜晚,神木镇也有依稀喜欢热闹放鞭炮的人家,家小院里也能偶尔听到外面的爆竹声,将主屋内一些脸红心跳的声音遮掩过去了。

阮玉平躺着小声细喘,木头床的嘎吱声也总算停了下来,朝鲁覆在她耳边声音粗重:“这床的确不行了,开春我就加固。”

这话让阮玉臊得慌便没接,只是伸手去推他,朝鲁支起身子又看了她一会儿,这会儿的阮玉在他心里是最美,小脸绯红,汗津津又香喷喷的脸蛋真的每次都想咬一口,但这样的眼神,直接把阮玉看毛了。

“下去。”阮玉这话说得不客气。

虽然她现在的语气也不大好,但朝鲁总觉得她没以前那么排斥了。

夫妻感情近了,有许多话他就敢说,他没起身,反而腰肢又动了动,“现在还十日一次吗?”

阮玉一愣,不可思议地去看他。

这个时候的朝鲁少了两分正经多了两分痞气:“我看你也挺喜欢的,是不是知道这事好处了。”

阮玉:“”

教养让她忍了又忍,但最后还是忍不住了。

头一回,阮玉啐了他一口,“闭嘴吧!”

“二十岁,年岁不大,脾气不小。不过,我儿今年十七,却已经能领兵十万,攻打长安,四殿下是宝剑,却是未经磨砺,可惜了。”

朝鲁脸颊憋了个红,不带这样羞辱人的!真让人憋屈,想与他大打一架!

“你还有个儿子?”他忽然忍不住问。

陈王:“很意外吗?我看上去,和你父汗差不多大吧?”

朝鲁余光瞥了一眼他的腿,这意思不能再明显了。

一旁的侍卫气得马上要拔剑上前,陈王却再次哈哈大笑,让人退下了。

“你方才不是问本王到底要干嘛吗?本王实话告诉你吧,本王来……寻仇。”

朝鲁愣住。

陈王笑呵呵地指着自己的腿,意味深长道:“没错了,这腿,拜你父汗所赐啊。”

第 82 章 082

在朝鲁错愕震惊的眼神中,陈王笑着慢慢下山,手下来报——

“王爷,呼日勒以至百里内,察哈有伏兵。”

陈王丝毫不意外:“嗯,下山吧,见见老友。”

朝鲁愣了一下立刻跟上,却被周围侍卫立刻持枪拦住。

陈王头也不回:“朝鲁,好生休息片刻,今晚,你就能回草原了。”

山谷之中。

呼日勒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丛林中出来的那人,轮椅之上,陈王与他相比,简直像极了一个文弱书生。

朝鲁神色也尴尬了一瞬,不过他转头就走,付彦赶忙上去拉住人:“别走啊,我有正事和你说。”

“何事?”

“你昨天不是说又叫了大概五六个兄弟吗,他们中午就到。”

朝鲁:“知道了,还有事吗?”

付彦眼珠子一转:“你刚才与那妇人……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事?”

朝鲁:“没有,闭嘴。”

“好嘞。”

朝鲁走了,付彦却又摸了摸下巴,笑了两声:“别以为我没看见,一大清早就来等人家……”

阮玉请来了大夫,大夫看过之后道是普通着凉,喝几幅药就好,阮玉这才放下心来,又照了小宝一上午,中午的时候赶到村口去了。

因为增加了人手,效率忽然变得极高,老天爷也给面子,终于不在下雨,天气放晴了。

“按照这个进度,最迟后天就能通路!”

阮玉听到这个消息时感动极了,村长也总算是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众人加紧赶,杜氏和阮玉也没闲着,凉皮和包子都吃腻了,阮玉今天中午就炒了几道菜。

夏天的陈家村蔬菜还多,蒜泥拍黄瓜、辣椒炒肉、再来一道醋溜白菜,因为人多,量就大,多亏了杜氏之前要求的双灶台,这边蒸着饭那边还能炒个菜,否则真的是要忙不过来了。

五花肉是今天早上才送来的,半肥半瘦,在阮玉的菜刀下,很快就变成了薄厚均匀的肉片,提前腌制一会儿,准备一些别的配菜,都备好后,锅烧热,起油。

油温八成热,倒入腌制好的肉片,肥肉本身会析出猪油,原本□□色的猪肉很快就变成了焦糖色,边缘微微卷曲,肉香味已经被激发了出来。少许盐、糖调味,放入切好洗净的辣椒和葱段、蒜苗,大火翻炒,片刻后,便可以出锅了。

炒好的辣椒炒肉,肥肉部分的肥油都已经析出,变得干煸焦黄,吃起来肥而不腻,辣椒的霸道刺激和肉片一起在口腔咀嚼混合,这时,再往嘴里塞一大口的白饭,仿佛就能尝到令人升天的味道,一口菜一口饭,根本停不下来。

蒜泥拍黄瓜,青翠的黄瓜提前用盐巴腌渍过,入味,杀出一小部分水分,捣烂的蒜泥、醋、酱、油辣椒泼上去混合均匀,酸辣开胃,脆香爽口。

醋溜大白菜,陈家村的白菜倒是种得极好,不管是菜叶还是菜帮都极嫩,水分多,吃起来还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玉味。三道菜看起来无比家常,但是刚出锅还未盛出去,那边一群人都在拼命咽着口水了。

村长今日也在,免不了被阮玉的手艺吸引,感叹:“这饭菜是香啊!有啥秘诀啊?”

杜氏笑了:“您咋这样呢!那阮玉的秘方是人家自己的,村长你还想知道啊!”

陈村长也笑:“我知道又咋了,我连个白菜都不会炒,你说了我也不一定懂。”

众人哈哈大笑。

阮玉也笑了起来,今日总算出了太阳,她抬头,细密的阳光洒在侧脸,本就白皙的肌肤像是镀上了一层细密的蜜糖,而弯起的眼眸却又像是月牙,里面泛着细碎的光。

朝鲁刚走到这边,这一幕就毫无预兆地撞入到了他的眼中。

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心跳仿佛也空了半拍,不过仅仅一瞬,陈村长看见他们便笑着立马招手:“来了?开饭吧!”

阮玉也收起了笑意,和杜氏开始忙着盛饭。

朝鲁坐在了角落,很快,一大碗饭就出现在了眼前。

所有士兵们看着面前的大海碗都直咽口水,这一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不是在做梦吧?!

肉片啊!是肉啊!

村长笑呵呵道:“知道弟兄们都辛苦了,这肉啊是郑县令一大早送来的,阮玉手艺应该是不错的,你们尝尝?”

朝鲁耳尖微动,率先拿起了筷子,夹起一片肉片送入嘴中,一向沉默的他眼睛都是一亮,更不用提旁边已经和猪八戒扒食一样的其他人。

就连付彦,也丝毫不形象了。

“好香好香。”

军中有军规,吃饭时不允许出声,但是边关将士们本就辛苦,朝鲁在这种小节上很少要求他们,加上又在外面,一个个没了拘束,不仅一面吃一面感叹,还纷纷从对方碗里抢肉,被抢的自然不高兴了,抱着碗和防贼似的,就差没动手了。

众人都被这一幕逗笑,阮玉也由衷地绽开一个笑。

然后朝鲁就发现,早上还痛地死去活来的地方,现在无比的舒坦。

仿佛又像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一般。

见了鬼了。

饭后,城阳军继续去干活了,临走前,有人意犹未尽:“小娘子,下午还管饭吗?”

阮玉笑道:“管,下午吃面。”

好嘛!

一顿米一顿面,生活赛过活神仙!

朝鲁于是就发现,他的这些士兵们愿望也很简单,吃好喝好,他们就有力气干活。

付彦也走过来道:“不怪他们,就咱们军中那伙食……要搁我……”

朝鲁:“不是说过一阵就有新厨子了?”

付彦:“现在这世道这么难,谁知道来不来了,咱们那里那么远,食材也少。”

朝鲁不说话了,继续干活。

接下来两日,城阳军埋起头干活,而阮玉也变着花样给他们改善着伙食。

中午吃饭,下午就吃面。

油泼扯面、干拌臊子面、酸汤面,换着法来,这也得益于郑有海上心,每天都送来大量的食材。

吃饱了饭,任谁浑身都有力气,这第四日下午,陈家村的路总算是通了!

众人累瘫,纷纷丢掉铁锹在一旁喘着,陈村长感动的老泪纵横,握着朝鲁的手说了一大堆的感激话,还说要设宴招待他们。

“不必了。”朝鲁拒绝。

“设宴铺张,只是你们这附近可有汤泉?我们弟兄去洗洗灰尘。”

连着干了三四日的累活,谁都想洗个热水澡,边关就一个好处,不少地方都有温泉,只是陈村长闻言,面露难色:“壮士有所不知啊,也是前年,我们村唯一一口汤泉也被山石给冲垮了,所以……”

边关少树多黄沙,这样的事并不少见,朝鲁神色严肃:“这几年朝廷会大力种树,会好的。”

陈村长连连点头:“是是是。”

不过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朝廷的事,他是咋知道的?

陈村长脸色有些不对,试探地问道:“认识这几天了,还不知道您贵姓?”

“。”

朝鲁只留了个姓氏,便转身走了,陈村长念叨着这个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呢。

既然没有温泉,但是人家既然说了这个想法,陈村长当然要解决。于是嘱咐了杜氏今天多烧点水,让壮士们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杜氏道:“这是小事,但是您最好让牛蛋去我们家伺候着,您说我们两个妇道人家,总不好经常过去干啥的。”

“这肯定的,你放心。”

傍晚,杜氏小院里就响起了哗哗哗的水声。

花奶奶和杜家的墙皮实在是有点薄了,那边干个啥这边听得一清二楚。虽说朝鲁他们肯定会收敛,可这十几个壮汉凑在一起,动静能小到哪里去?

别说阮玉脸皮本来就薄,就是杜氏脸上也有些热乎乎的。

两人就当啥也没听见,一直躲在厨房。

“妹子,现在路好了,你要走了吧?”

杜氏语气十分惋惜,阮玉笑道:“是,打算明天吧。”

“这么快?!不多留两日了?”

阮玉:“夜长梦多,我真是害怕再来一场大雨,还是早些走吧。”

杜氏叹了口气:“成,那明日,我就去和郭叔说,让他安全将你带到。”

“好,多谢春华姐。”

杜氏:“你真是改不了这个中原的脾气,过去之后别老说谢谢啥的,咱们北方人没那么多规矩,放泼辣些!”

阮玉笑:“好!”

“你个龟孙儿!你朝哪里打呢!”忽然,隔壁院子传来一声惨叫声,然后就是两个男人的追逐声。

“我错了我错了!你放心,坏不了!肯定影响不了你儿子!”

这样的话传了过来,杜氏都臊了一个大红脸,阮玉却一脸懵懂:“春华姐,那边咋了?”

杜氏:“……”

她愣了愣,噗嗤笑出了声:“没啥!”然后一面摇头一面走远,生怕阮玉再问。

次日一大早,杜氏出门去给阮玉联系车夫,没多会儿,就回来了。

“妹子,打听好了,只不过郭叔前两天闪了腰了,怕是不能赶车了,但是他儿子能赶车,你看……”

阮玉愣了愣,心中感叹自己真是不顺当,但线下也没了别的法子,只好问:“郭叔的儿子……?”

“哦,也是个老实人,咱们邻里邻居的,他正好要去边关拉货,具体拉啥不知道,他说你要是愿意的话,就今天中午走。”

阮玉点了点头:“成。”

阮玉在家收拾行李,但村口的摊子不能没有人,杜氏今日便只身前往。

昨天虽然把村道清了出来,但是今天还有不少收尾工作要干,朝鲁他们要多留一日。

中午时分,付彦没看见阮玉,便多嘴问了一句,杜氏这才把阮玉要走的消息给说了。

大家伙都是一愣。

“这么急?她到底要去哪啊?”

杜氏还来不及说话,郭家的马车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看样子,应该已经接上阮玉了。

路过茶水摊时,阮玉下车和杜氏告别,两人均有些不舍,但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杜氏只能送她离开。

“妹子,有空了经常回来!”

阮玉再也忍不住了,落了两滴眼泪。

瞬间,朝鲁的脸色就不对了。

阮玉路过城阳军的时候也看了他们一眼,这些人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多少也算相识一场,阮玉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众人也同样。

唯有朝鲁,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还是那么个大木头的模样。

阮玉看了一眼,以为他是不想理会自己,她也不会自讨没趣,放下车帘,马车就从村道上缓缓经过了。

付彦感叹:“这世道,这一个弱女子还带个孩子,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是寻啥重要的亲人吗?”

杜氏就站在一边,闻言,心酸地道:“是啊,阮玉命苦啊,我劝她她不听,就非要去军营,你说在军营伙房干活,还不如和我一起打理这个摊子呢,还是给自己赚钱……”

杜氏说完,付彦愣了愣,那些城阳军的士兵们也愣了愣。

“军营?”

“你说她要去军营?”

杜氏:“是啊,去给军营伙房当厨娘。”

付彦糊涂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这条路往北走,就只有城阳军一只军队吧?”

杜氏笑了:“是啊,就是城阳军嘛!阮玉要去城阳军军营嘛!”

阮玉和朝鲁刚刚回到府帐,帐帘放下,阮玉便脚下一空,被朝鲁单手抱住!

她惊呼一声,还来不及转头就被朝鲁压在了墙壁上,朝鲁从后面凑上来亲了一圈。

灼热的呼吸喷在耳侧,酥酥麻麻的。

干燥火热的唇瓣贴在阮玉耳旁,也轻而易举就让她软了身子。

“想死我了。”

第 83 章 083

阮玉也想他。

算起来,两人的确是几个月没见了,当得知朝鲁失踪的时候,阮玉心情沉到了谷底,当时的确是真的顾不上其余了,只想快点见到他。

虽然这会儿是白天,下人们也都很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朝鲁抱着阮玉直接去了里帐,两人交颈缠绵,若不是外面还人来人往,朝鲁的确快要忍不住了。

阮玉闭着眼让他亲,或轻或重,鼻尖和额头也冒出一层薄汗。天气已经很热了,朝鲁的手所到之处更是一片灼热。

两人呼吸都有些不可控,直到最后朝鲁狠狠抓了一把身下的褥皮,才克制自己离开了她。

“怎么还不到晚上。”他幽怨道了一句。

阮玉也红着脸侧开身子整理衣襟。

“父汗和陈王他们可能还在金帐等你议事,你先过去看看……”

朝鲁上前握了握她的手,略用了几分力道:“晚上等我一块用膳。”

“嗯……”

阮玉也有点心慌,等朝鲁走后,才捂住脸颊平复了好一会儿。

陈家村的村口,就在北边,再往外走二里地就是堵路的地方。

到了之后,陈村长指着一片空地道:“这是个三岔路口,明个儿呢,村子会把茅草棚搭好,还有灶台,你看你还需要啥的话,就说一声。”

这地方倒是比阮玉想象的大,视野开阔,周围环境也不错,后面还有一片小树林,在路口支一个茅草屋,来往的人都能歇歇脚,喝口茶解渴。

杜氏在周围转了一圈,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村长,我想支个大点的灶台,到时候把俺家自己的那口大铁锅搬过来!”

陈村长点头:“行,你说了算,这摊位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了!”

杜氏开心地拉着阮玉的手,明显激动不已,陈村长带着她们又在附近转了转之后,忽然,不远处跑来一个放牛娃,是村里的牛蛋。

“村长村长!咱们村来修路的了!”

陈村长一惊:“可算来了!人呢?!”

“马上就到了!我跑得快,给您通个信!”

陈村长:“来了多少人?是官府的人吗?”

牛蛋:“来了不少呢!大概七八个,都是壮汉,是不是官府的不知道,反正穿的挺朴素的。”

陈村长转身对杜氏和阮玉道:“那这边就这样,我过去看看,那边要紧。”

阮玉立马道:“我能去吗?!您也知道,我是要去军营的,现在路堵了,一直操心着这个事的。”

陈村长想了想,点头:“行,那你和我走吧。”

几人往村外走,刚走出一里地,就看见了不远处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走了过来。陈村长不禁加快了脚步,阮玉也仿佛看见了希望一样,面上露出喜色。

“各位壮士,可是来这边疏路的,我是陈家村的村长。”

那几个壮汉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他一眼,“你就是村长?”

“对对对,各位可是官府派来的?”

最前面的男人往后看了一眼,“对,我们来疏路。”

陈村长:“好汉多谢,多谢!这路堵了两天了,再不通,我们村子就难过了,可拜托各位了!”

最前面的男人又看了身后一眼,这动作引起了陈村长的注意,他也跟着踮脚看去,这才发现,后面的男人身形更为壮实,而且已经拿着铁锹走了过来,他带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斗笠,沉声问:“堵了两天?那村民吃饭喝水可有困难?”

陈村长愣了愣,阮玉也愣了愣。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这个男人就是从后面忽然走上前,像是面前突然立了一座巍峨的大山,而且阮玉的确没见过这么强壮的男人,一时心头一紧。

“没、没有。”

陈村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结巴了,他解释道:“村里有井,喝井水,平时菜地和存量也能自给自足,但是要再这么堵下去,怕是有些恼火……”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他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陈村长大概知道他是头头,上前主动握住了人的手:“壮士!这事就拜托了你!我不知道官府许诺给你们多少钱,但是老汉我绝对也不亏待你们!兄弟伙帮我陈家村,我们定会感恩于心的!”

若是郑有海跟了上来,看见陈村长和面前男人称兄道弟的一幕怕是要晕过去,因为这男人不是别人,就是早上刚从县衙出来的朝鲁,包括他身后的七八个男人,也都是城阳军的士兵。

朝鲁脱掉了军装,看上去的确和一个普普通通的糙汉差不多,只是气势还是威严,乃至于陈村长都结巴了两句。

朝鲁点了点头:“我争取三日搞定。”

三日就能疏通?陈村长差点儿没激动地磕上一个了,“好好好,需要什么尽管说,各位壮士辛苦,我让人去送点凉茶过来。”

村长说了这话,阮玉立马便道:“我去准备吧,现在正热,我熬点金银花露来,清热下火。”

阮玉说完,两三个男人都朝过望来,包括朝鲁。

只不过,其余男人看见她之后都直了眼,唯独他,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危险,妇道人家还是别来了,也不用什么花露,水就行。”

他粗声粗气,皱起眉头时也有些凶,仿佛十分不待见女人家一样,阮玉一愣,心中虽然有一丝丝古怪,但当下也没表现出来:“还是做些吧,我让人送来就是,大太阳的,金银花下火。”

说完,阮玉就和杜氏走了。

杜氏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这人怎么看上去凶巴巴的?哪里来的人,该不会是什么招安的土匪吧?”

阮玉摇头:“算了,与我们无关,我只希望路尽快通了就好。”

两人去时,小宝和小壮拜托隔壁的花奶奶照,回去时,阮玉第一时间接回了孩子。

“这小娃真乖!一点儿没闹!”

阮玉连声道谢:“多谢您。”

阮玉抱着小宝回杜氏的院子,刚转身,就听见杜氏叉着腰大骂:“他奶奶的!谁家狗屎拉在老娘院子口了!”

阮玉立马去看,还真是,怪恶心的。

杜氏心里大概知道是谁,就是故意大声道:“这有的人啊就是小心眼,见不得别人好!这狗也随了主人,没教养!”

阮玉上前劝了两句,杜氏收拾了院门口:“算了,我也懒得和她一般见识!我帮你来熬那个什么金银花露,你的事要紧。”

金银花的确下火解热,阮玉只要看见肯定会摘些回来,晒干了,煮水入药都是好东西。金银花露不是什么费事的事,煮开就行,再少放一点陈皮,提个味儿。

阮玉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村长又让人来传话了,说是今晚加班加点,给杜氏把村头的摊子支起来,来修路的人辛苦,最好明天就能过去搭把手,至少有口凉茶、有口热乎饭吃就行。

杜氏一口应允:“你让村长放心!我今天就把凉皮备上!”

“对了,还有今天下午,你要是方便,就给那些壮士送顿饭,村里出钱!”

杜氏一愣,大概觉得时间有些紧张,不过阮玉走了出来:“行,包在我身上。”

牛蛋点头,才回去了。

“妹子,现在做凉皮来不及了吧?”杜氏问。

阮玉摇头:“不做凉皮,你准备明天的,我来吧。”

阮玉回到厨房,发现锅里还有剩米饭,当下便定了主意。

蛋炒饭,做起来倒是不麻烦,又快又顶饱。打定主意,阮玉立马就去掏鸡蛋了。

除了鸡蛋,房梁上倒是还剩半个火腿,也一并剪下来切成小块。

杜氏原本在外面准备明天的凉皮,这会儿闻着味就来了:“真香!”

鸡蛋火腿炒饭刚好出锅,阮玉便笑道:“正好,先吃了再继续去做吧。”

忙活一日,两人也的确饿了,小宝也饿了,阮玉给儿子准备了南瓜糊糊,吃完之后,牛蛋就来了。

“真香啊!我刚吃完就饿了。”

牛蛋笑着进了院子,带来了好些粗陶碗和饭盒,“我去送饭。”

阮玉笑着帮他装好:“辛苦了。”

“这点小事!”

“这个是金银花露,给壮士们解解渴吧。”

“成!那我走了!”

杜家小院回归了宁静,饭后,阮玉帮着杜氏一起准备明天的吃食。

第一天摆摊,总归是有点儿紧张的。

而陈家村村口。

朝鲁带着手下士兵干了足足两个时辰,这些泥沙才清了不到冰山一角。

“将——”

白日那个副将走到他身边准备喊,朝鲁一个眼神,他立马就闭了嘴,上前,小声憋了半天道:“大哥。”

朝鲁淡淡看他一眼:“何事?”

“咱们这样下去,怕是三天完不了,明天不行再叫些兄弟来?”

朝鲁:“不必,抓紧干就是,有一部分派去别的村子了,再者我们身份特殊,人来多了不好。”

“将军为民,属下佩服。”

刚说完,他又立马拍了拍自己的嘴,“错了,一定记住。”

“饭来啦!还有水!”

牛蛋撒丫子从不远处跑来,比谁都跑得快,朝鲁放下了铁锹,道:“吃饭,速战速决!”

“是!”

这群大老爷们齐声喊了一声,这气势把牛蛋吓了一跳,众人却没事人一样走了过去,有条不紊地一人拿了一碗饭、一壶水。

牛蛋甚至还没开口说话。

“这、这个是阮玉做的蛋炒饭……特香!还有她特意熬得金银花露!”

阮玉?

就是下午那个小娘子?

士兵们对视一眼,随后打开了饭盒。

他们常年在外行军,对于食物的要求就是填饱肚子,而且军中的伙食又……所以每个人神色淡淡,也没抱什么期待。

但当他们看见碗中的饭后,先是一愣,接着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这是炒饭?咋恁香!”

有人性子急,已经用勺子大口往嘴里送,闻着香没想到吃进嘴里更是惊为天人!那士兵也不知多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一时间竟然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上狼吞虎咽。

再看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军中的规矩都忘了,竟像饿虎扑食一般,朝鲁走过来时瞧见,不由自主地又皱了皱眉头,这回,连他身边的副手也不说话了,拼命指着最后一份让他赶紧尝尝。

朝鲁神色平静地接过,打开,吃了一口。

“怎么样?!好香!老子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了,竟还是炒饭!”那副手眉飞色舞。

朝鲁也略有些惊讶,低头看了眼,火腿、鸡蛋、米饭上都裹着油脂,舍得放油的东西都是好吃的,他饥饿的肠胃叫嚣起来,他也不客气,大口大口朝嘴里扒着。

一时间,只听得见勺子碰碗的声音,最后,每个人都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拿过那金银花露咕咚喝后,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啧!有士兵发出感叹。

“这么好吃的饭菜,咋就不在咱们伙房呢!可惜、可惜!”

朝鲁沉声:“战时,哪里这么多挑三拣四的规矩,吃完干活!”

那士兵连忙站起身来,不敢再说一个字。

“我就说了,很是方便。”朝鲁声音嘶哑,阮玉惊呆了,欲盖弥彰不去看面前的场景,胡乱扯住什么东西盖住,仿佛看不见,底下人的为所欲为也就不存在。

“玉玉不嫌热吗?”

“闭嘴……”阮玉咬住唇,漂亮的脖颈朝上抬了抬。

“既然玉玉不嫌热,我也不嫌闷。”

这层层叠叠的裙子阮玉之前最是喜欢。

但从这一天开始,她发誓以后都不要穿了!

第 84 章 084

阮玉和海拉一早来秋夫人帐中时,婆母竟然还没起。

青姑走了出来,小声道:“昨晚夫人快三更才歇下,似乎还染了风寒。”

海拉大惊:“我进去看看母亲!”

阮玉也同她一道。

秋夫人半靠在榻上,神情的确有点憔悴。

“母亲,您如何了?可请了大夫来看?”

秋夫人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不要紧。”

“那也要看大夫呀,我去请里因来。”

小七示意阮玉跟上,走的时候还小声道:“赵嬷嬷很能干,深受大将军信任,你放心吧,会给你安排妥当的。”

阮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是发自肺腑的。

赵嬷嬷带着阮玉从人群中离开了,两人一直往最里面走去。

“按理说,咱们内务都应该在军营中间,方便所有士兵,但是大将军仁厚,将老弱妇孺都安排在后方,所以和前帐略远一些。”

赵嬷嬷一面走一面和阮玉介绍着这边的情况,阮玉用心听着,一一记下。

“这边是洗衣坊,咱们边关用水紧张,平日轮流去洗,次数也有限制,务必节约用水。”

“这边是柴房,劈柴烧柴都有专人负责,你不用管。”

“这边是药房,负责军中所有人的问诊伤治,若平时有个头疼脑热,先告诉我,我会安排。”

赵嬷嬷语速快,阮玉不敢懈怠,一面听一面点头,中途,赵嬷嬷也会回头看她几眼,见她态度认真,面上也松缓了几分。

“孩子多大了?丈夫是军中的人?”

阮玉一直集中注意力听着赵嬷嬷的话,忽然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才连忙道:“是……一岁半……”

“在哪个营中当值?”

阮玉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好,想了想,还是决定道:“其实他下落不明……”

赵嬷嬷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片刻后,赵嬷嬷眼中了然。

这边关打仗的,下落不明也就意味着……

罢了。

赵嬷嬷岔开话题:“到了,这就是伙房。”

阮玉立马抬头去看,下一瞬,就怔住了。

这伙房……

她曾经机缘巧合去过老家县城最大的酒楼后厨,当时那个厨房就让阮玉惊讶了很久,但眼下这个,却是比那个还要大上好几倍不止!

不,十个那么大!

赵嬷嬷打量着她的表情,叹气:“我不知道你从前干啥的,你可别以为在军中当厨娘是什么轻松的活计,知道为啥招人吗,从前走了两个了,城阳军在营地里就有差不多五千人,给五千人做饭,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阮玉……不知道……

她从没有过概念,所以现在十分震惊。

显然,赵嬷嬷也并不看好她一个弱女子,尤其是,还带着一个婴孩的弱女子。

“不过呢,我们伙房一共有六位掌勺的大厨,分别负责朝食、午食、慕食,你的活也不会很多,走吧,先去你住的地方。”

阮玉收回视线,立马跟上。

又行了片刻,阮玉隐约听见了妇人交谈的声音。

“到了。”

赵嬷嬷站定,那边几个原本在说笑的妇人就立马看了过来,赵嬷嬷拍了拍手:“来人了!都过来一下!”

那几个妇人便立马走了过来,走近后,纷纷好奇地打量阮玉。

阮玉也在看她们,一共六七人,其中年岁最大的已经是老妪,最小的,大约也就十五六岁。

“这位是……”赵嬷嬷看向阮玉。

阮玉立马道:“宋玉玉,你们叫我阮玉便好。”

“阮玉,伙房新来的厨娘,以后就在一起共事了,大家认识一下吧。”

“阮玉?你是中原人?”

最先走上来的就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女,她笑着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叫小蝶,也在伙房,负责切配。这个是豆蔻,我俩一起。”

这两人看起来都和阮玉年岁相当,人也年轻活泼。

再年长一点的,阮玉跟着小蝶叫人。

洗衣房的孙奶奶,是这里的老人,如今年岁大了,只负责一些琐事。洗衣房还有一位周氏,大家都喊周姐,人勤快,手艺也好,负责衣裳缝补。

还有一位和周氏年岁差不多,大家都唤罗姐,也是伙房的,负责暮食,豆蔻现在就跟着她。

人不多,阮玉也算认全。

赵嬷嬷道:“我还有事,小蝶,阮玉就跟着你住吧,明日开始负责朝食,你这边有什么问题没有?”

阮玉立马点头:“好,我没问题。”

赵嬷嬷便走了。

她一走,小蝶和豆蔻就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你是怎么进来的?当厨娘可不容易。”

“你还带个孩子,你丈夫在军中吗?”

诸如此类。

阮玉有些尴尬,但还是那套说辞,小蝶点了点头:“理解,反正来这里的,大家都差不多嘛。”

这话说的倒是让阮玉有些好奇,若说罗姐和周姐可能和她差不多,小蝶和豆蔻明显才十五六岁,怎么差不多?只是当下她没问,周姐走过来道:“你孩子还小,平时咱们轮空了都会搭把手的,孩子叫什么?”

阮玉一听这话,连忙道谢:“小宝。”

“小宝?”周氏笑了:“好名字,以后就在这安生住下了。”

今日大将军归来,自然没人得上阮玉一个小小的厨娘,赵嬷嬷将人安置之后就去前头忙了,一切等明天再说。

罗氏过了一会儿也被叫走,她毕竟负责暮食,这会儿正忙。

这里两个人一间营帐,小蝶原本和豆蔻一起住,但她们一个负责早饭一个负责晚饭,时间不统一,为了不影响精力,就分开了。现在阮玉住进来,刚好和小蝶一起。

小蝶很明显是个热情的姑娘,带着阮玉回了帐内便帮着她收拾行李,阮玉感激不尽连连道谢,道:“小蝶姑娘,这些我自己来吧,我没什么行李。不过……你也看见了,我带着小宝,晚上可能也会发出点动静,你不介意吧……?”

小蝶笑了:“想什么呢,咱们也不是主子的命,我都习惯了,我之前还住过六个人的大通铺呢,这算什么。”

“虽然这样说挺不好意思的……但是我的刀工好!然后周姐的裁缝手艺特好,周姐下面还有十几个女工呢,都在洗衣房做事。”

阮玉听得目瞪口呆。

小蝶继续道:“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

阮玉明白了,再次道谢。

两人在聊天之中,小蝶也明白了她的来历。

“嗐,反正没事,既来之则安之,城阳军也算是个好去处了!”

阮玉点头,“对了,你既然负责切配,那原先的朝食师傅呢?”

“走了。”小蝶耸肩。

“这里活多,繁杂,很多人都会走的,你……”

阮玉:“我无依无靠,肯定会珍惜这个机会的,你放心。”

小蝶笑了:“那就好!对了!我去打饭!今天大将军回来,伙房肯定有肉!”小蝶说着,就蹦蹦跳跳出去了。

阮玉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笑了笑。

真好,她十五六岁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活力。

一炷香后,小蝶回来了。

带回来两个食盒。

“给你!真的有肉!”

阮玉接过,她也已经把随身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两人坐下,小蝶看了眼小宝:“哎呀,我把这小家伙忘了……”

阮玉笑道:“没事,他能吃些馒头,我喂它就是。”

打开食盒后,阮玉愣了愣,两个菜,两个馒头,没有汤水。一个菜依稀能辨认出是白菜……另一个……

阮玉用筷子夹起来才看清,居然也是辣椒炒肉,只不过这肉,已经完全成了酱色,辣椒更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菜皮……

阮玉耳畔忽然就响起了那日那个将士说的话,也瞬间就理解了他们那几日吃饭的举动。

阮玉一言难尽。

小蝶似乎看出了什么,笑了一声,小声道:“你来之前,都知道吧,的确是有点不好吃……但是这话你可别当着豆蔻的面说,她小心眼的很……”

阮玉不懂:“为何?既然是这样的水平,那……”

小蝶看了看四周,道:“罗姐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

主帐内。

朝鲁一向不喜热闹,士兵们短暂的欢呼之后就恢复了宁静。

赵嬷嬷很快送来了晚饭。

付彦也在帐中。

“将军,舟车劳顿,先吃点东西吧。”

朝鲁从舆图边离开,走到饭桌上,看眼赵嬷嬷:“嬷嬷辛苦了,福贵养伤应该快好了,后面还是让他做这些琐事吧。”

赵嬷嬷笑:“是……”

饭菜被端上桌,朝鲁看见这几道菜之后愣了愣,付彦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笑了:“吃吧,回来了,就要记得自己之前说的话。”

朝鲁抿唇,拿起了筷子,只是刚吃一口,眉头就不可遏制的皱了起来。

赵嬷嬷见状,叹气:“要不行,奴婢还是让罗氏——”

朝鲁摆了摆手:“不必。”

他不再有其余的表情,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付彦这会儿却是再也忍不住了,笑道:“你果然还是个狠人,我敬你是个汉子,我选择去吃宋厨娘给我们带的炊饼,再见。”

朝鲁一愣。

“什么炊饼?”

李素凑近一看,眉头紧锁。

小产的妇人一般也只是鲜血涌出。

可三可敦床榻下面还有被褥里的,似乎还是活物。

有一些婢女大着胆子过去看了一眼,都被吓晕了过去。

只见那些压根不是什么鲜血。

而是和血污一起涌动,密密麻麻的虫卵。

第 85 章 085

查尔殿下疯魔,玉珠可敦小产。

草原上风声鹤唳。

当娜仁赶到的时候,李素好歹是保住了玉珠的性命。

娜仁几近崩溃,跪倒在呼日勒的脚边:“大汗……究竟是什么人这样恶毒!要这样害我们母子啊!”

她哭的极其伤心,周围不少人也十分动容。

呼日勒坐在院中,脸色也极其阴沉。

他心里也不好受。

喀尔部落一事,达慕一蹶不振。

敖汉出兵,伤了巴雅尔,巫医说可能也会留下残疾。

“我娘是灵州府台林县人,我娘嫁到府城去后,和我爹一起在灵州府城经营了一家油漆铺子,一开始,铺子没什么生意,但是长年累月的生意也就慢慢好起来,我们家日子就好过了。”

“嗯,油漆赚钱。”黑夜里朝鲁嗯了一声,总算明白为何阮玉有股说不出的气质,原来她家境不错,从小也定是没吃过什么苦的。

“日子是好过了,可人想要的就多了,我娘一连生了四胎都是女儿,我奶就急了,又觉得这条件好了,就给我爹纳了妾。”

阮玉语气幽幽,像是回忆很久很久之前:“那时候小琪才三岁吧,我娘在阮家又要照顾老人又要照顾我们,还要照看铺子,身体一下就垮了,或许更多的也可能是因为心病,总之我娘每天都不高兴,但是在别人看来传宗接代是大事,我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妾室进门。”

“后来那妾室倒真的生了个儿子,我奶一高兴,就要我爹把那个妾室抬成平妻,我娘自那之后彻底卧床不起,没一年的功夫就撒手人寰”

帐内一片寂静,朝鲁沉声问:“那年你多大?”

“十三。”

朝鲁便不说话了,阮玉继续道:“不过老天开眼,我娘走之后没半年,油漆铺子的生意就每况愈下,后来官府还查出我爹这几年在外面染指了一些来财不正的路子,反正就是出了些事,阮家就倒了。”

朝鲁:“你爹把你赶出来了?”

“不是我爹,是那个女人,还有我奶。”

“你奶?”朝鲁冷笑:“老了还这么恶毒?”

阮玉苦笑:“我爹那事惹得有点大,具体我也不懂,只知道坐牢了,全家都被抄了,加上那年开始打仗,好多人都在往外跑,我奶在只能养活一个的情况下放弃我们,留了那个小男娃。”

朝鲁再次沉默。

阮玉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就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一样,但是这其中的心酸苦楚,朝鲁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再后来就是我前头跟你说的我舅舅的事。”阮玉苦笑。

屋内又沉寂片刻。

黑暗里,朝鲁忽然翻了个身,将身边人揽入怀中,他像是在哄小孩一般,轻拍着阮玉的后背。而一直努力压制着情绪的阮玉在这一刻,总算是将心底里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而朝鲁也没说话,只是一直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哭。

哭够了,他才语气温柔地哄道:“睡吧,从前这些事都过去了,以后的每一天,都有我在。”

次日一早,朝鲁一大早就把早饭准备好了,巷子口的阳春面,买回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三姐妹也已经开吃,阮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朝鲁却是淡淡一笑:“人是铁饭是钢,天塌下来也要先吃饭。”说完,就给阮玉递了筷子。

阮玉没什么心情,但心里到底是踏实了很多,挑起面条小口小口地吃着,只是还没吃几口呢,门外就再次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四姐妹如惊弓之鸟,阮玉立马就要放筷子,朝鲁却淡定地看向三姐妹:“去厨房吃,慢慢吃,别出来。”

阮霜立马点头,带着妹妹们就去厨房了。

而朝鲁则起身擦了擦嘴,又捏了捏阮玉的脸蛋,还是那句话:“别怕。”

然后走过去开了门。

没让阮玉躲,也没让她藏,门外,潘氏那张恶毒的脸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看见阮玉,潘氏显然一愣,随后整个表情都扭曲了:“好啊!你个小贱蹄子,你果然在这儿!”

潘氏说着就要往进冲,但是她忽略了开门的人是朝鲁,朝鲁微微侧身,就像一堵墙似的站在她面前。

“你想干啥?”

朝鲁的气场足,站在面前即便没有任何动作也让人小腿发软,何况他的语气还不甚友好,带着一丝痞气。

而与此同时,豆婶和红梅嫂闻声也来了。

潘氏这会儿急着进去找阮玉算账,指着朝鲁的鼻子便骂:“我就说!你昨天还在装,你果然是她男人吧!好你个小贱人,自己跑到这来过逍遥日子,倒是给我们留下一堆的烂摊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吧!”

阮玉此时脸色发白,倒也没躲,走上前来:“麻烦请问一句,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家的事?当初想把我嫁给那屠户的人不是你吗?”

“你个小妮子!你果然听见了,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几个月,我好心好意给你联系一桩婚事,你倒好,第二天带着银子就跑,真是个白眼狼!”

“那婚事是什么好婚事吗,我为啥不能走?难不成是舅母你先收了人家的银子,最后我走了还不上,所以今日如此气急败坏?还有,我是走了,可我带的是我娘的钱,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阮玉毫不客气地回怼,倒是让潘氏一愣。

她怎么知道的?

那天她也没说这事啊,但眼看潘氏这反应,看来是让人说中了。

阮玉冷笑:“所以,今天你来找我,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杜远此时也在,站在潘氏身后,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外甥女十分惊讶,潘氏脑子转得快,立马道:“做什么?当然是还钱!你当初带着你三个妹妹,四张嘴在我家白吃白喝三四个月,口粮钱你休想赖账!”

阮玉淡淡道:“没钱。”

潘氏:“!!!”

“没钱就让你男人还!”潘氏自打进了这院门,眼神就没停下来过,一边骂也在一边□□,就想看看这阮玉现在过得到底是个啥日子,不过这院子里是空荡荡的啥也看不出,但是潘氏却是半点儿都不信的,昨天就差点儿被骗了。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朝鲁才开了口,他冷笑一声:“要钱要到老子头上,你们还真有本事。”

杜远是个怂的,初见朝鲁的时候就有些怕,潘氏自然也发怵,但仗着自己是个女人就冲到最前面,只见她双手叉腰愤愤道:“为啥不能问你要钱?!你是她男人,我是她舅母!说起来,你们这婚事当初到底谁做的媒?都还没给我们家彩礼钱!对,口粮钱和彩礼钱一并给了,不给我就在你家住下!”

豆婶此时乐了:“彩礼?你这个人糊涂了吧,彩礼和你这个当舅母的啥关系啊?”

“咋没关系!她娘一口气生了四个赔钱货!被阮家人赶了出来,要不是我当初好心好意收留她们,你以为她们还能活到今天?!对了,那三个小的呢?!今天来的正好,那三个小东西以后也要嫁人的,彩礼钱也一并给了,往后我就不问你要,否则我绝不会罢休!”

这话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听听!

这古往今来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荒谬的事,阮荔才九岁,竟然都打上人家聘礼的主意了?!

真是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阮玉此刻脸色发白,内心却是无比的冷静,她冷笑:“你还真是一手好算盘,这是想把当初没赚到全部捞回来?”

潘氏:“随你怎么说!反正不给钱我是不走,你有本事有心眼,但是阮荔和阮琪的籍书可还在我这儿,你掂量掂量!”

籍书就是籍贯,这事也的确是阮玉的心病,当初潘氏也真留了一手,想把她们四姐妹的籍书全都扣下,阮玉走之前找到了自己和阮霜的,三妹和小妹的却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了。她原本的打算也是年后去找一趟里正,看看这事怎么办。

朝鲁此时显然已经失了耐心:“说完了?”

潘氏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一时有些懵。

“说完了就滚。”

潘氏:“”

朝鲁一直挡在潘氏和阮玉中间:“你说这么多屁话给谁听呢,没钱,在这儿打主意,你找错人了。”

说完,立马就要关门赶人,潘氏眼疾手快,拉着杜远就挡在了家大门口:“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朝鲁挑眉。

潘氏大吼:“我跟你实话说了吧,这次我来,除非给钱,否则我绝不走!你们要是不认,我就在你们家门口住下!反正一路上逃难的苦都吃了,也不在乎!但是我非要闹得你们家鸡犬不宁,吃喝拉撒都在你家门口,你看着办!!”

朝鲁忽地笑了两声。

“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朝鲁还从来没被人讹过,你想住门口随你的便,但是睡着的时候可惊醒点!”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脚,一脚便踢到了杜远的小腿上,半点儿没收力气,就和昨天那个咕噜了好远的盆一样,杜远闷哼一声,整个人朝外扑去,与此同时,“嘭”地一声,朝鲁关紧了大门。

宝音焦急万分:“六哥,现在不是糊涂的时候,那个中原的大夫很厉害,他大抵放了些东西,很快就要查到我了,我们必须离开,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大殿下二殿下三殿下都完了,四殿下……反正你也不忍心对他下手……现在不走,还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