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盈不知道祁航心里所想,还在认真地分析。
她眨着那双剔透的眼瞳专注端详,双手比划着角度,“你当时是个什么姿势呢?”
比划着比划着,商盈不自觉和祁航越靠越近,等她反应过来后才发觉两人之间仿佛连呼吸都乱七八糟地交织在了一起。
她猛地往后一仰,湿黑卷翘的睫毛微颤,仿佛还留有着刚刚祁航温热的呼吸,烫得她不自觉眨了眨眼。
“怎么了?”祁航倒是没在意。
毕竟小猫经常做出一些神经兮兮的小举动。
商盈默默地转回身子,捧着眼前空空的小碗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我不喜欢你的呼吸。”
祁航:“”
又来?
进到小区的时候,商盈总算不太拘谨。
“所以你到底是拿什么碰的我的脸?”
商盈真的是个学究小猫。
平时做生物竞赛时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在这里也适用。
祁航双手插进裤兜,外套的袖子半卷在臂肘处,露出前臂清瘦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慢慢走着,身姿潇洒又落拓,反问她:“你想是哪个答案?”
“”
商盈忽然觉得自己的指尖微微发麻——
作者有话说:自我感觉写了很甜美的一章[奶茶]大人们请吃!
所以。大家可以想象到航哥的姿势不![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36章 .
上官熠和祁航打群架的事影响恶劣。
年级部扬言要叫家长从重处理,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只是等啊等,等到了周一, 祁航的爸爸不出所料地没来,付家父母也到外地进货去了。
学校忙活半天, 最后只联系到上官熠的奶奶。
一位七老八十、头发花白、步履蹒跚、拄着拐杖的缺牙老太。
上官熠的父亲这辈有许多兄弟姐妹,上官熠的父亲又是其中的幺子, 因此上官熠的奶奶又比他们寻常看见的老人年纪更大。
看着眼前颤颤巍巍的老人, 年级部的几个老师也没忍心说重话, 甚至七嘴八舌商量一通, 到了奶奶面前的说辞已经变成了上官熠和祁航见义勇为, 由此引发的和同学间的小小摩擦。
不过现在已经全都解决好了。老师们格外重点强调这一点。
战战兢兢地把奶奶送出学校后,年级部的老师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他们对视一眼, “噗”的一声都忍不住笑了。
“总感觉被这两个小鬼耍了。”
“从来没见过赵老师讲话这么委婉的时候, ”看到老赵那副憋屈的模样, 张芷也觉得好笑, “今天算是开眼了哈哈哈哈。”
“还不都是祁航这小子”赵老师抻了下胳膊, 严肃的眼镜下忍不住笑场, “这招实在是高, 直接把我们架上道德高地了你看。”
“挺好的, 这下我们既能和副校交代, 也不用违心处理他们仨违纪的事了。”
只能说,结果是皆大欢喜。
这个小礼拜轮到张芷在年级部值班, 周日的时候祁航忽然在钉钉上敲她, 问她,[张老师,在吗?]
接着张芷就收到了祁航整理详细的一份PDF, 上面详细记述了金书衍转学前后的所作所为,并且还有模有样地在学生手册上圈出他违反了哪条校规。
阪阳私立三条高压线:带手机,谈恋爱,打群架。
金书衍一踩就是三条。
何况祁航还顺藤摸瓜找出了不少他私生活混乱的证据,但这些都整理到了下面。
祁航意思很明显了:金书衍就是个私生活混乱的烂人,下面的内容你们可以不信,但凭借上面的高压线就能让金书衍滚蛋了。
他、上官熠、付明熹可以认罚,但前提是公平处理,金书衍必须要为他犯的错误负责。
条分缕析,不卑不亢,处理得非常老练。
很难想象这是祁航用一天一夜赶出来的资料。
年级部主任程薇把这份PDF交给了副校长,问他要怎么处理。
高一的时候副校没少处理过祁航闯出的祸事。
他是个古板的老头儿,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祁航这种“极富个性”的学生,这回上黄榜从重处理也是他的主意。
他铁了心要整顿这群尖子生不服管教的风气,就把这份PDF打印出来了去医院找金书衍。
一开始金书衍还假模假样地哭诉自己被冤枉。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他说多错多,逻辑混乱,到后面自相矛盾的地方越来越多,连副校长都察觉到不对了。
“你在撒谎吗?”副校长板起面孔,“这里可不是你报私怨的地方,金书衍,你最好别动那些歪心思。”
金书衍听到这话,脸色几乎涨红成猪肝。
他沉不住气有些破防,死不承认那是他做过的事。
但铁证如山,在副校的咄咄逼问下,金书衍彻底破防了,到后面甚至指着副校长的鼻子骂他就是偏袒那几个竞赛生,还说什么“狗屁学校老子不读了”“懒得给你们贡献重本率”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打自招。
能上重本的体育生确实是香饽饽,过了个周末金书衍的桌子和书柜就收拾好空出来了
周一早晨,同学们都带着一脸死气进入教室。
“正义都能迟到,为什么上学不能?”
“周一唯一的好处就是离周六又近了一天。”
“周一周一,上学归西。”
“早上眼睛一睁开就有五百条请假的理由却还是出现在这里,建议今年的感动中国颁给我。”
这大概这就是学生和学校之间的七年之痒。
每到期中就开始发作,持续到期末,用一个寒假或是暑假才能疗愈。
但今天的周一显然有些不太一样。
到了中午小憩的时候,段雅彤来找商盈,顺路和别人聊起金书衍的现状,“不过据说转去的那个学校有个看金书衍很不爽的校霸,他才去一天就闹着要转回来,但阪阳私立也不肯再收他了。”
“那是因为那个校霸以前谈了个女朋友,结果被金书衍撬了。”
唐月怡适时补充,虽然她平时都在群里潜水,但该听的八卦一个都没少,“而且俩人深入交流的时候被校霸抓了个正着,据说金书衍连衣服没穿就跑出来了还是在学校呢!”
“我去惊天大瓜。”
一嗅到八卦的气息,同学们头不晕了背不疼了腰不酸了,腿断了也要转着轮椅来听八卦,“之前他还装纯情去撩别人,我们班好多女生都被他撩过!!”
付明昭:“”
谁把她身份证号报出来了。
这段劲爆的八卦在整个学校如同病毒一般传播,很快整个年级都知道了金书衍的所作所为。
还有人夸祁航打得解气,时代也是好起来了,滴滴代打终于落到实处。
只是整个年级话题的中心人物今天却显得尤为安静。
“航哥就这样趴在桌上睡了一上午?”付明昭惊讶,“他昨晚干甚去了?”
商盈十分严谨地指正,“上课的时候不知道,但下课的时候都在睡。”
付明熹在旁边欲言又止的模样,有心事的样子表现得很明显。
他当然知道祁航为了整理出这份PDF花了多少心思,为了从群架事件里摘干净他和上官又废了多少心,可这些事航哥特别同他们勒令,都不能告诉昭昭和盈妹。
江皓翎订正好了练习册,转头问她,“商盈,我去生物老师办公室,你去吗?”
商盈点了点头,从文件夹当中专门贴着竞赛标签的夹层里找出了试卷,“走。”
刚走没两步,商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等我一下。”
江皓翎看着商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自己的水杯,又往后从祁航的书包里找出了个水杯。
看款式似乎和她手上的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商盈的杯子是奶蓝色,祁航则是明亮的柠檬黄。
商盈把水全都倒进了祁航的杯子里,随后带着水杯一起去了办公室。
“你是要洗杯子吗?”江皓翎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嘴,“我看你把水都倒给了祁航。”
“嗯?”
商盈原本在看试卷,闻言勉强分出些精力去回他,“祁航醒了要喝水,我看他杯子里没水了就给他倒了点,等会儿从办公室回来可以顺路再接点水。”
商盈认为这并非是自己的心软抑或是贴心,只是她看祁航今天状态实在疲惫,假使他再累病了,到时候被胡听霜打发去照顾他的肯定是自己。
她也只是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抢先出手而已,顶多算是和祁航互相磋磨十七年来的未雨绸缪。
江皓翎和商盈进去的时候,生物赵老师正在剥柚子,见状就分了他们两瓣。
这两人算是赵老师的得意弟子。
在他看来,商盈和江皓翎自律又勤奋,从来不需要他操心有关竞赛的事,平时在班级里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做题,从不惹是生非,别说他了,整个年级的老师都很喜欢这两个学生。
“谢谢赵老师。”江皓翎接过,先是剥了两下,然后注意到商盈握着练习卷的手没动。
等赵老师写完解题思路后,商盈仍旧没有去碰桌上的柚子,他便忍不住问,“诶商盈,你是不喜欢吃柚子吗?”
“啊”没想到赵老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商盈脑袋一空显然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其实商盈自己都没关注过这个问题。
只是好像每次只要祁航在的时候,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剥好的柚子,去掉泥筋的虾一枚枚、一只只地在她碗里排队。
她也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习惯了吃去皮的柚子和拨筋的虾,只是这时候突然被问起,商盈不免有点愣神。
江皓翎见状拨开了一块柚子果肉递过去,主动打破僵局,“吃吗?”
商盈松了口气,连忙接过去,“谢谢。”
“看样子不是不喜欢吃柚子啊哈哈哈。”赵老师一副了然的样子,“我女儿和你一样,也要我们给她剥好才吃,你们这群小鬼呀也只有父母会这么宠着你们了。”
商盈听到这话微微怔了一下。
——宠着吗?
教室里,刚醒过来的祁航下意识拿起水杯起身。
只是走了没两步,他掂掂手里的水杯,发现里面有水后又坐了回去。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物理试卷,来自上官熠,“诶航哥,这套题咋解的来着?”
其他人也纷纷凑上来。
只要祁航醒了,桌子旁边就会随机刷新拿着物理试卷的学生,这好像成了一班的规则怪谈。
嗓子睡得有些毛,祁航又转开杯子喝了几口水。
大约是上午趴在桌上睡的时候没盖外套,教室里的空调温度又打得低,他的后背和脖颈都受了风,祁航这一天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头重脚轻,连讲话也提不起力气来。
更别提他掀起眼皮就看到愚蠢的江皓翎在愚蠢的办公室里剥着愚蠢的柚子还向商盈献那愚蠢的殷勤
头更痛了。
“航哥,航哥?”那人见祁航还在发呆,不由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是航哥,办公室里有谁啊,怎么你一直往那边望?”
祁航回过神,神色算不得好。
他起身拿着试卷往教室另一侧走去,语气不善:“办公室里有我祖宗。”
其他人:“”
起床气吗?
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祖宗吗,那我们从没见过柚子皮、从没吃过带壳虾的猫猫又升了一个辈分捏[奶茶]
第37章 .
胡听霜给商盈发短信, 说是今晚他们要带着商郁礼去樊城区学钢琴,发了个红包让她和祁航一起解决晚饭。
正好上官熠的奶奶招呼他们吃晚饭,几个人放了学就一起坐公交车往重园里去了。
七旬老太完全不复在学校里那腿脚不便的样子, 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简直要跑出残影。
“熹熹,再给他们夹块鸡肉呀, 你是哥哥要多照顾弟弟妹妹。”
“奶奶家的菜烧得不丰盛,不要嫌弃。”
“盈盈这个包元你吃, 看看你都瘦了, 只剩一把骨头了。”
上官和付明熹吃得都有些撑了, 靠在沙发上直喘气, “奶奶奶奶, 别拿了,真够了!我们吃不完这么多。”
“怎么吃不完?你们现在都是在长身体的年纪, 不好减肥的!”七旬老太活力无限, 转眼又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个腿, “我看昭昭和上官也都瘦了, 快多吃点。”
今天是六个人吃饭, 阵地就从上官家平常那张饭桌转移到了客厅里的茶几上, 满满摆了一桌, 还都是硬菜, 看奶奶的架势, 今天哪怕是饿鬼转世来这儿都得撑吐了再走。
奶奶端上清蒸虾之后祁航就放下了筷子,湿巾上一擦就开始剥虾。
商盈也立刻虔诚地坐正了。
——今天进门的时候她看见了虾, 特地留了点肚子就等着这道菜。
两人一个剥虾放蘸碟, 一个从蘸碟里捞虾放嘴里,默契得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
不过商盈吃着吃着也发现不对味了起来,今天祁航的话怎么这么少?
不仅如此, 他现在完全就是个无情的剥虾机器,剥了的虾全往蘸碟里放,自己一个都不吃。
只是商盈这么出神一会儿的时间,小小的蘸碟里就堆满了剥壳去筋的虾肉。
“航哥,别一直给盈妹剥了,你也吃几个吧。”
付明熹担心商盈的肚皮撑到爆炸,转而劝祁航,“我看你今天菜也没怎么吃,咋了,胃口不好?”
商盈也觉得有些奇怪,她嘴里鼓鼓囊囊的说不出话,就干脆夹起一只虾,往蘸碟里蘸了蘸,送到了祁航嘴边。
下一瞬祁航偏头便就着商盈的筷子吃掉了。
也不是胃口不好嘛。商盈想。
可是今天祁航吃得好像确实有点少。
但他仍旧在面容严肃地剥虾。
好似眼前剥的不是虾,而是某个人的筋骨。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这一顿是——
她的断头饭吗?
想到这里,商盈不寒而栗。
剥完碗里最后一只虾后,祁航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喜欢吃柚子还是喜欢吃虾?”
“嗯?”
商盈有些疑惑,她不明白祁航为什么突然问这一茬,毕竟柚子和虾根本就不在一个食谱上啊。
“算了。”祁航回过头,又自顾自道,“虾和柚子没有可比性。”
商盈:!!!!
他居然懂,好通人性!
说着祁航就在手机上下单了一箱柚子,抬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明天开始给你剥柚子吃。”
哈?
商盈觉得非常莫名其妙,“什么?”
祁航点点头。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穷养儿子富养女,只有小时候给足女孩所要的关爱,长大后才不会被黄毛一根棒棒糖就骗走。
他亲自陪伴长大的小猫,可不能被有些居心叵测的人用一块柚子就拐走。
不就是柚子吗,他能给商盈剥一箱!
窗外忽然闪了一道白光,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就滚响了。
商盈抖了一下,习惯性就往祁航怀里钻。
祁航也没有犹豫,顺势就把商盈抱到了怀里。
手指还沾着虾腥,他就用手腕捂住商盈的耳朵。
商盈不喜欢雷雨夜,大约是小的时候被雷声吓到过,之后每次打雷只要祁航在场,就会捂住她的耳朵。
她几乎整个人都被祁航从身后抱住,偏过头就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商盈忽然想起白天生物老师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话。
愿意一直给她剥虾的人,愿意无条件为她兜底的人,从小到大好像都是祁航。
外面的雷声止不住地轰隆作响,商盈的眼睛一眨一眨,心跳瞬间鼓噪了起来。
鼻尖弥漫过祁航身上柑橘柠檬的干爽气味,转眼间就她就被祁航的气息围裹,心跳也错了拍。
她有些羞于启齿,她竟然觉得祁航的怀里好温暖好舒服,她没有避之不及,甚至还想多待一会儿
这对吗?
他是不是拿小猫小狗泡澡了,不然她怎么会这么想吸一吸他?
商盈这样想着,暗戳戳地抱紧了膝盖,想把自己再往祁航怀里嵌一嵌。
“唉哟!唉哟”
奶奶的惊呼声忽然从厨房里传来,几个人赶紧从饭桌上起身,“奶奶!”
忙碌了半天刚把自己嵌进去的商师傅,又随着祁航起身的动作被倒了出来,“”
他们齐齐赶到厨房,就见上官熠的奶奶摔在地上,扶着腰,正痛苦地哀叫着,旁边是一个倒下的木凳,还有几个柚子滚落一地。
刚刚奶奶听见祁航在说柚子的事,所以想把前段时间乡下收来的柚子拿来给孩子们做饭后水果,结果被外面的雷吓了一跳,没站稳就滚了下来。
老年人摔跤要特别当心,年纪上去骨质疏松,可能摔一下骨头就会断裂。
上官熠急得不行,祁航当机立断决定打车去医院。
付明熹力气大,帮着上官熠把人扶到了自己背上。
付明昭找到了伞交给上官熠,祁航看了眼手机,“我们先把奶奶送到车上去。”
重园里是老小区,里面小路蜿蜒如同羊肠。
汽车进不来,他们必须先把奶奶送到小区门口才行。
家里只有一把伞,上官熠给奶奶撑着,祁航和他包括跟前的付明熹都淋着大雨。
男生先走了之后,商盈只找到两身雨衣,又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紧接着两个女生也戴上帽子冲进了雨里。
雨水落在身上像是在少年们的身上又裹了一件淅淅沥沥的厚重大衣,青涩的背脊在这场雨里不屈地直挺着,又默契地为了同伴微微倾斜,只为更多地替伙伴拂下一点雨。
朋友的意义在于互相照亮。
雨滴砸在水潭当中转眼就被踩干,少年脚步飒沓如流星,在昏暗的小巷里争分夺秒地前进,好像成了一场群体的英雄主义。
一行人分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到了医院。
一直等到医生包扎完了伤口出来,确定只是简单扭伤后,大家才放下心来。
但外婆年纪实在大了,医生就建议再留一晚观察一下。
医生让他们去窗口缴费,祁航先一步开口,“我去交个钱。”
上官熠喊住他,“航哥。”
“你就在这儿先陪着奶奶吧,”祁航安抚他,“等她醒了看不见你会害怕的。”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上官熠的心窝,他抿了抿唇,“好”
上官熠今晚要留下陪床。
担心他明天上课状态不行,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留下付明熹和上官熠轮班,上下半夜轮流看顾奶奶。
付明熹洗漱出来的时候,发现上官熠浑身湿透还蜷在角落里,手上拿着本卷子正在做。
“先去洗个澡吧,”付明熹知道上官性子倔,他不由分说地把卷子抽了出来,又把干燥的毛巾塞到上官熠的手里,“卫生间里有吹风机,我向隔壁借的。”
“我没事咳咳”上官熠忽然咳嗽起来,付明熹忍不住说他,“还没事呢,我懂你,生命可以轮回,高考只有一次是吧?”
“马上就要竞赛了。”上官熠为自己澄清,“我做的是竞赛题。”
学期的进度已然过半,正是人疲马倦的时候。
但天气转凉,就意味着竞赛越来越近了。
这场竞赛对于高二的他们尤为重要,很多学校会把这次竞赛成绩作为提前批的重要衡量因素,对于想要走强基计划或是有其他提前批计划的学生而言,这次竞赛是必须要把握的关键机会。
但这场竞赛高手层出不穷,阪阳私立也是最近几年才在科目竞赛上下功夫,就连商盈都没把握能在生物竞赛里脱颖而出。
而上官熠之所以这么看重这次竞赛,也是因为有些高校走强基计划不仅可以全免学费,还有最高额度的奖学金可以拿,足够覆盖掉他所有求学的支出。
他幼失怙恃,那么多的叔叔伯伯没有一个人在他小时候管过他,只有奶奶一力将他抚养长大,如今奶奶也已经步入暮年,越来越迟缓的动作和老花的双眼仿佛是时钟上的钟摆,无形地催促着上官熠往前。
上官熠也只是希望早点完成奶奶的期望,也减少点家庭负担。
这些事情,这些苦衷,少年们都知道,可是当世界的鸿沟以管中窥豹的方式展露一角在他们面前时,少年们的呐喊换不回命运的一点回音。
晚上回家的时候,祁航难得话很少。
少到连商盈都发觉了端倪。
她摘下了右耳的有线耳机,想了想,又递给了祁航。
祁航接过MP3的耳机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在商盈的示意下才戴上。
商盈摁低了点音量,“你爸回来啦?”
祁航有些心不在焉,“没。”
祁航和父亲祁弘义的关系并不好,甚至有段时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在小商盈的记忆当中,祁航的脾气一直很好,甚至从小就十分擅长用那张粉雕玉琢的脸换取大人的疼爱,只有在他爸爸回家的时候,他才会要么整天闭门不出,要么一天到晚长在她家不肯回去。
记忆当中祁航掉眼泪都是因为他的爸爸,所以商盈也不太喜欢这位长辈。
两个人坐在公交车倒数第三排的双人座上,在转弯或是刹车时都能碰到彼此的肩膀,感受到体温短促的传递。
他们在小学的时候上下学也经常乘坐公交车,三年级之前是祁航的奶奶带着他们上下学,后来他们长大了,奶奶也就回了疏川。
那时候他们小小的两只,可抢起座位来完全不遑多让,如果下了雨坐公交车的人实在多,他们就会两个人挤在一个座位上,然后共同分享今天学校里发的零食。
那时的公交车每逢下雨天气就会变得拥挤、昏暗、充满雨水的咸湿味道。
湿透的他们偶尔会被空调吹得发抖,但彼此的身体会互相汲取热量,一转头永远都能看见对方明亮的眼睛。
“祁航。”商盈望着窗玻璃外的霓虹,剔透的眼瞳明亮一如当年,“等这个寒假的竞赛结束了,我们就回疏川看看奶奶吧。”
“我想她了。”
祁航的呼吸慢了半拍,轻轻应声,“好。”——
作者有话说:成长的脚步永远赶不上亲人变老的速度,这也算是青春里无奈又重要的一笔吧,大家都是很好的、心软又善良的小孩[求你了]
第38章 .
商盈的MP3里几乎全是英语单词和便于背书的白噪音, 只有很少的流行歌曲。
当所有的项目都循环完一圈后,两人耳边陷入了短暂的嘈杂。
公交车发动的浅浅轰震,路边传来行人的哼笑, 风撞在玻璃上倏而的呼啸。
随后轻缓的弦音慢慢流淌出来,不疾不徐。
这首歌似乎格外轻淡, 女声温柔熨帖,节奏自然舒适, 当他下意识去捕捉这首歌娓娓道来的音调时, 却发现自己躁动不安的情绪已经渐渐熄平了下来。
像是在等一朵花的盛开。
祁航偏过头去看商盈, 商盈却望着窗外, 神色依旧浅淡。
她漆黑的眼睫仿佛永远湿润。
那双剔透的眼瞳装得进澄澈的月, 广袤的风,路边的花, 无名的草, 却唯独没有盛起追逐的目光。
在祁航的记忆当中, 她似乎永远都这样淡淡的。
既来之则安之, 好像什么事在她眼中都掀不起分毫波浪, 也从不曾热切地追逐。
这是末班车, 沿途都没什么人, 这辆巴士便一路从沿海驶入蓊郁茂密的梧桐公路, 只剩暖橙色的灯光沿途与远海的墨蓝色起伏交映。
忽然间商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 蓦地转过头,恰和祁航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看向祁航, 没有说话, 清透的瞳仁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祁航看了两秒,微顿,“你这歌挺好听的。”
然后沉进那一双眼睛。
商盈没说话, 只低头把音量调大了些。
[习惯每天都有你
在身旁
照顾我细腻的模样*]
这首歌是《April Enter》。
她很喜欢这首歌,每次难过的时候她就听这首歌,好像循环几遍,再难过的事情也变得不值一提了。
印象当中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和平地一起听过歌了。
不是吵架斗嘴之类的缘由,而是自从初中的时候有一次被同班讨厌商盈的一个女生把他们的事捅到班主任面前之后,商盈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是因为第一次被叫家长而害怕,也不是因为被同学们不善意的目光打量而害怕。
而是她为隐隐感觉到自己要失去祁航而害怕。
如果一起听歌也不被允许,那长大是不是就意味着不被允许的事情更多了?
不允许一起吃饭,不允许一起走路,总有一天他们会被不允许站在彼此的身边。
如果是这样的话,商盈一点都不喜欢长大。
她其实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如果能有办法让祁航永远都不长大,然后把他关在小房间里不准让他出去和别人打招呼就好了。
这样想着,商盈又回过头悄悄觑了一眼身旁的人。
少年的侧脸俊挺斐然,不知何时脱去稚气的面容,已经隐隐显露出一个成年男人的锋棱。
他的嘴角似乎永远都噙着笑,大多数时候是淡笑,仿佛总是波澜不惊、游刃有余。
商盈低头,湿黑的眼睫隐约掩映住了眼眸里的郁闷。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是不是自始至终只有她在为长大而烦恼?
颊边垂落几缕柔软的碎发,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发梢像是猫咪毛茸茸的胡须。
祁航看了一会儿,伸手替她夹到耳畔。
耳机里恰如其分地传来——
[这场电影有着浪漫的开场
我好想
陪你看到天亮*]
这一夜付家兄妹也都没回家,陪着上官和奶奶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给奶奶办理了出院确定没事后,他们才回家收拾了一下去上学。
路上大家的心情都有点沉闷,付明昭悄悄给商盈发消息,[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拥有一双能扛事的父母,上能把长辈们照顾的很好,下能给予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的学习环境,原来看起来很普通的父母已经把他们的身份诠释得这样完美了。
上官熠的父母都是烈士,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就双双牺牲,从小上官熠就听人说,你的父母是英雄,你们家是光荣之家。
可是没有父母的家也叫家吗?
上官熠望着墙上安静挂着的照片,总是沉思,照片里他的父母非常年轻,风华正茂,而很快,他将变得比照片里的他们还要大。
商盈明白付明昭想要表达的意思,她也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早知道今年年初去普陀拜佛的时候就不许愿拿什么年级第一了,商盈扣了扣手机,暗自懊悔,应该捐功德让上官的奶奶长命百岁的。
学期进入中段后,全员ALL忍的集体活动也变得更少了。
偶尔大家约一次饭,上官也心事重重,出来玩总是心不在焉。
深秋露重,天气转凉。
做完最后一套卷子巩固手感后,他们就踏上了去往峤市比赛的路。
这次的竞赛小队的组成分成绩选拔和自愿参加。
如果没有进竞赛班的但是想去体验一下竞赛氛围,交了钱也一样可以去。
付明昭和付明熹成绩并不够严格,这回参加训练营完全是冲着去峤市玩。
用付明昭的话来说,“全员ALL忍”一个都不准少,没有了盈妹、航哥和上官的申城就是一座空城,她一个人承受不来。
付明熹:反正他不是人呗。
总之小妹要去峤市,付明熹这个做哥哥的必然要款款包袱跟着去。
峤市的气候比申城更凉一些,早晨和晚上已经有初冬的迹象。
一行人刚下大巴就被懂得打了个哆嗦,“哇山里好冷!”
峤市是一座山城。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远山如黛,青林翠竹,朝雾弥漫。
带队老师程薇看了他们一眼,一想到等会儿要说什么就想笑。
她拍了拍手,“快动起来,爬山,爬山不冷了。”
“等、等一下,爬山?!”同学们面面相觑,看着街边周围的酒店建筑,“程老师,我们的宿舍还没到吗?”
“您可别跟我们说我们的宿舍在另一座山头。”
“真是一波三折啊!”
“所以最后一折是夭折对吗?”
程薇憋了一路终于能摊牌了,“我们的宿舍在山上,车开不上去,我们要自己爬。”
同学们齐齐哀嚎:“什么?!!!”
“阪阳私立这么穷了吗,我们的学费花在了哪里,细丝鼻孔!”
“霍成赋你出来!我要和你好好谈谈!我们被资本做局了!我们被暗害了!”
霍成赋是阪阳私立背靠的霍氏财团掌权人。
不过假使学生们对这个集团了解得再多一点,就会知道现在霍成赋已经是名誉董事了,真正的掌权人是他的侄子——霍堪许。
一开始学生们的抱怨声震天响,但这个年纪的少年最难得的天赋就是接受良好。
如果是和朋友在一起,那么爬山的性质就已然变了。
“来抓我呀,抓到我就让你嘿嘿嘿。”
“woc卑鄙老狗你抢跑!!”
程薇在后面跟着,时不时拿喇叭叮嘱他们跑慢点,别第二天一瘸一拐上战场了。
喊着喊着,程薇忽然想起自己在临行的前一晚还在给闺蜜发微信吐槽,要是到了那儿学生们不愿意爬山怎么办?
结果张芷发来语音,大笑三声说你只管自己爬,过会儿他们会自动跟上来的,就和小狗似的,可有意思了。
程薇想着,又环顾了一圈周遭。
学生们就像是默契地以她为中心发散,不远不近地笑闹着,发现她走远了就赶紧再往前跑两步。
真和一群小狗似的。
平时和他们斗智斗勇惯了,这会儿程薇难得觉得他们有点可爱。
等到了山顶之后,学生胸腔里的最后一口郁气来不及呼出去就化作了惊叹,“哇——”
“哇什么哇呢也不搭把手哇——”
“有什么好看的你俩敢戏弄我就死定了哇——”
等到学生们爬上来才发现恍然之间他们已经置身大家的水墨画当中了。
放眼望去是漫山遍野的树林,墨绿浅绿澄绿,风一吹,深浅不一的绿就仿佛在山野间流动。
草木的清香在朝雾中尤为明显,湿润的雾气蘸饱了绿意,谷间溪如白练,流银蜿蜒,落进一尾小潭也将山影层层叠叠地晕染开,远处的山风氤氲在乳白色的雾气当中,仿佛水墨若隐若现的尾笔。
“霍成赋之前是我唐突了,我承认你在支配我们学费这方面还是小有手段的。”
“住在这地方我的心灵创伤很快就会被疗愈。”
商盈一行人也惊叹不已。
他们伏在酒店的木格窗上放眼望去,窗含西岭千里绿,只觉得在繁重的学业生活当中难得喘了口气。
原本年级部的安排是让祁航和上官一个房间,但上官说自己最近总是睡不好,祁航就去程薇那里和几个同学商量了一下,让上官单独一个房间,他们三个人挤一间房。
张芷担心和第二支队伍的同学合住会影响到祁航的休息,旋即就想到之前祁弘义的秘书之前来学校接洽过教务处,他们这边得到的消息是祁航以后大概率会走国外的自主申学。
不管他们承不承认,人与人生来就是有差距的。
即便在学校的相处似乎靠错觉短暂弥合了这种参差,但离开学校以后,他们的人生就会像相交过一次的直线一样,即便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并轨。
就像祁航和上官熠,无论现在两个少年间的友情有多么真挚,可他们的人生其实已经从现在开始延伸向不同的未来了。
有了祁父的助力,祁航的一生注定会走得非常顺遂;而上官幼失怙恃,未来即便靠自己打拼,拼尽全力奋斗五十年,也许都到达不了祁航的起点。
最后几个男生都没有异议,张芷拗不过他们,便同意了他们换房的请求。
少年间的情谊闪闪发光,但未来已然成型,只是现在尚且青涩的他们仍在迷雾当中,错把萤火当钻石——
作者有话说:*歌词来自很美味的《April Enter》,很喜欢的一首歌,是我在写这篇文章时最常单曲循环的一首,推荐姐妹们去听![抱抱]
第39章 .
付明昭和段雅彤被分到了一个房间。
起初两人互有疑窦, 付明昭认为段雅彤颇有几分道上混的大姐大气质,应该是十分不好惹的;段雅彤则在思考付明昭有什么过人之处,居然能和商盈成为好朋友。
结果矜持不过三分钟, 两个人立即因为共同讨厌金书衍而熟络热聊。
段雅彤很高兴,叽里咕噜给她介绍了一大堆化妆和旅行好物, 付明昭也很大方地把她这些年的帅哥珍藏、吃瓜新闻都分享了出来,两个人聊到半夜, 浑然忘我。
而另一边商盈和唐月怡在同一间房, 两人睡前都默契地没做练习卷, 而是看了部最近重映的电影。
商盈的习惯是竞赛前一天晚上放下试卷轻松应考, 毕竟前一天晚上还在做试卷的话很容易让她的思维被固定住, 在竞赛当中下意识会被前一天晚上用到的解题方法影响。
大概十点左右,商盈和唐月怡就收拾收拾睡了。
第二天, 学生们统一吃了酒店里的早饭才出发。
几个人在考场外面加油打气, 顺便讨论考完要去哪里搓一顿, 但上官熠显而易见的心不在焉, 甚至嘴唇都在发白。
“上官, 上官!”祁航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神, “怎么了?”
“昨天还是没睡好吗?”付明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怎么感觉你脸色这么差?”
最近外面甲流的情况又严峻起来, 虽然程薇昨天三令五申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但也不排除上官熠就是运气不好,半路中招。
上官熠闻言只是勉强提起一个笑, “有点紧张没事, 今天考完就好了。我不是每次考试之前就会紧张吗,小问题。”
话虽如此,但其他人眼里的担忧依然不减。
商盈默默从口袋里拿出牛奶巧克力, 掰了半块分给上官熠,“上官,吃点儿吧,我看你今天早饭都没怎么吃。”
上官熠捂着胃接过了那块巧克力,还没来得及说话广播就响了。
广播里播放的是允许考生入场,上官熠确实是紧张,一下子大脑空白,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就转身朝自己的考场跑去。
看着他同手同脚的背影,饶是商盈都有点担忧,“能行吗”
其他三个人也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唉”
电子女声响起的时候,商盈盖上了自己的笔套。
她扫了眼答卷,题目没做完,不过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阪阳私立在搞竞赛的这一块并不算十分强势,虽然今年重金聘请了几位专门做竞赛的老师,但和学生还需要磨合。
而这场竞赛对她来说发挥得中规中矩吧,整体做下来不算特别顺,但好歹实力的百分之七十是发挥出来了,她不是竞赛型选手,这样的程度商盈觉得已经够了。
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回去的大巴车变成中巴还分了批次,有些学生可能中午就想出去搓一顿,便不会再选择学校统一的交通方式。
祁航在车里等了一会儿,等商盈上车之后就不等了。
这几天山里的温度降得快,外面实在太冷,他们打算先坐中巴回酒店再说。
段雅彤和付明昭正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热切讨论,一扭头看见商盈从车上下来了,一左一右就把祁航挤开,“盈妹盈妹你饿了吗?我给你拿了点蛋挞,先垫垫肚子吧。”
“商盈,这个酒店还有烧烤营地,不如我们今晚烤肉吧!”
付明熹也刚从餐厅逛了回来,“这儿好气派,后山还有个人工温泉,不过是额外付费的项目。”
“可以啊。”祁航研究半天,终于抓住机会把商盈重新捉回怀里,“看你们,我都行。”
唐月怡知道他们这个五人小组一般都是集体行动的,她环顾了一圈,忍不住问:“诶,上官熠呢?”
“不知道啊。”付明熹一脸懵,看向祁航,“我和昭昭提前交卷先走了他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商盈和祁航也一脸疑惑,“我们没等到他,以为他是和你们先走了。”
唐月怡回忆了一下,“我是最早一批回来的,一直在这儿,没看见上官熠回来。”
有人像是听到了关键词,走过来问:“你们是在找上官熠吗?”
“上官在竞赛的时候突然流鼻血。”有个和他同考场的学生开口,“他晕过去了,没考完。”
商盈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付明昭抓住那个男生的手腕焦急询问,“那上官现在在哪儿呢?”
祁航和付明熹对视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懊恼。
昨晚他们收拾行李换房间的时候,上官熠仍戴着耳机紧锣密鼓地做那张临行前老师发给他们热手的卷子。
他们叮嘱了上官熠一句“好好休息”就走了。
现在看来他肯定没有听进去。
早知道昨晚睡前再问一声上官熠,或许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得知了上官住院的地址,他们重新套上厚外套,和程薇报备一声后就下山了。
山脚附近不好打车,几个人冻得鼻子通红。
商盈吸着鼻子,默不作声躲到了祁航身后。
如果祁航的个子长这么高却不是用来给她挡风的话,那他将毫无用处。
这时候祁航忽然往后捉住了商盈的腕子,接着往前一拉,把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唔。”
商盈猝不及防地往前半步贴上了祁航的背,在别人看来就像是从背后抱住了他。
小猫很凶地从他的外套里抬起脸,“你干嘛?”
“什么干嘛?”祁航的嘴角噙着漫不经意的笑。
他真是长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回过头眼弧微弯,就让人禁不住被攥进他眼里的漩涡,“互相帮忙,看不出来?”
祁航今天穿得随性,上半身的工装夹克,里面一件简单的白T,搭配一条阿迪的运动裤。
加上他身高腿长,挺拔厮称,走在路上回头率超乎寻常的高。
只是看见他身后的小尾巴后,那些人也就识趣地不再跃跃欲试上来要微信了。
商盈这才了然——好啊,又让她来帮忙挡桃花。
“招蜂引蝶。”商盈毫不客气地评价。
“我这是花若盛开,清风自来。”
说着,祁航顺着商盈的腕子往前捏了捏她的手,头也不回道:“你说是吧,小蜜蜂?”
祁航的这件夹克剪裁非常休闲舒适,里面是柔软保暖的貉子绒。
他是个大火炉本来就不怕冷,商盈的手一插进祁航的兜里就开始回温。
好舒服商盈暂时放弃了抵抗,小脑袋悄悄往祁航背上拱了拱,然后偏过脸安心地取暖。
嘴上还不忘记犟一句,“我才没那么聒噪!”
感受着小猫柔软的贴贴,祁航的嘴角极不明显地勾起了个更深的弧度。
几个人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最后决定徒步过去的关键时刻打到了车。
他们下了车就直奔急诊科,关心则乱,几个人转了一圈才找到门进去。
这所医院规模不大,但构造弯弯绕绕,他们一间一间找过去找了好一阵,最后终于在临时病房的角落找到了安静躺着的上官熠。
他已经醒了,但面色灰败,脸上消瘦得已经没什么肉了,摘去那副厚重的眼镜他们才发现原来上官熠的眼睛是标准的圆眼,但那双有着欧式大双眼皮的眼睛此刻也没有光了。
“上官。”付明熹率先开口。
上官熠费力地朝他们憋出一抹笑,但随即他就像是想到什么,红了眼睛,眼睛一弯泪珠反倒马上就滚了出来。
他擦了擦眼睛,摸到床头柜不小心拂落了眼镜,商盈见状急忙上前捡起眼镜,确保交到上官熠的手里。
其他人见状简直更加担心了。
上官熠的状态似乎比他们想象当中的还要糟糕。
戴上眼镜上官熠的视线才算有了焦点,“今天冬令营里应该很热闹吧?看完我就早点回去吧,晚上的路不好走。”
他知道朋友们想知道什么,但他对此闭口不谈。
“不知道。”祁航的语气难得这样坚硬,“但你不在,我们觉得没什么好玩的。”
商盈拽了拽祁航的衣袖,也跟着站了出来,“上官,你身体哪里还有不舒服?今天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吧,我们很担心你。”
上官熠一听这话眼眶又红了。
付明熹给他递了张餐巾纸,上官熠立刻摘下眼镜擦泪,“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有点累太累了。”
悲伤的气氛弥漫,商盈也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
付明昭甚至已经开始流眼泪了,“上官熠你是不是傻,身体不舒服不会说吗?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那劳什子竞赛有那么重要吗??”
上官熠毫不犹豫地反驳,“当然重要!”
可说完他就立即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激。
人在痛苦的时候会变得很奇怪。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上官熠,伙伴们知道他一定在遭受痛苦,可他们不知道怎样说怎样做才能让他好受些。
至于心底盛着的担忧,在这一刻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上官熠神色晦暗,随着一口浊气倾吐,他的肩膀坍圮下去,整个人看起来都颓废了不少,“抱歉,昭昭,我不是在责怪你。”
付明昭哽咽,“我知道。”
她没办法再看上官的这幅模样,只能转过身趴到商盈的肩头默默流泪。
商盈和祁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视了一眼,商盈只能拍拍付明昭的背,用守护的温度去安慰她。
令人沮丧的寂静当中,付明熹突然开口,“那什么,上官,其实我们根本不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付明熹,只有他挠了挠头继续道:“上官,我没有航哥那么会讲话,但是作为朋友我想说,比起关注那张你没做完的竞赛卷,我们只担心你是不是真的生了病,只害怕你在一个人承受痛苦而我们却没有发觉。”
“其他的,我们根本不关注。”
上官熠没有说话,身体却蓦地颤抖起来。
他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和鼻涕却不停地往外冒。
从小到大,贴在上官熠身上的标签一直都是内向、懂事和聪明。
哪怕是温驯如商盈,小的时候也被祁航带着小心翼翼地闯了很多大祸,但只有上官,一直都被大人们称赞是榜样,是懂事、省心的“别人家的孩子”。
起初上官为周遭人的盛赞、为奶奶的欣慰而感到骄傲。
可是渐渐的,他逐渐负担不起这份骄傲所需要的代价,他开始手抖、失眠、昼夜难安,他开始为当下的每一次快乐而感到不安,担忧未来这需要他付出更多来偿还,重重重压之下,他仿佛失去了品鉴生活的资格,只能朝着彼岸的尽头不顾一切地拔足狂奔。
“我刚刚睡了一觉,很满足。”上官熠说着,看了眼医院墙壁上的挂钟,自嘲一笑,“我睡了五个小时,梦里没有竞赛,也没有现实的捉襟见肘,我完全无忧无虑,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好像下一秒你们就会喊我出去玩。”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在这一觉里他终于难得地没有被噩梦惊醒。
上官熠流着泪却又笑起来,“说来不怕你们笑话,醒来后我第一反应不是因为错过比赛而懊恼,反而只觉得解脱,心里想着真好,这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可他却不是以一个战士收刀入鞘般的骄傲结束这场战斗的。
他当了逃兵。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深知这时候的鼓励于上官熠而言并非一剂良药,但坦诚的少年心迹似乎在此时也失去了它的魔力。
似乎他们能做的就是静待再静待。
“好了,你们快回去吧。”上官熠收拾情绪过后劝他们打道回府,“晚了山路可不好开,你们不一定打得到车。”
“谁说我们要回去?”说着祁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打地铺了。”
上官熠有些无奈,“哪有这么多地方给你们打地铺?”
付明熹直接把野餐垫扑了开来,付明昭也急忙道:“我可以和盈妹坐在两个小边角,不碍事。”
“这”上官熠瞠目结舌,“你们留下来干嘛呢?”
商盈小小声,“我带了UNO。”
付明昭也从口袋里抽出了扑克牌,“还能打扑克。”
付明熹搓搓手,“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上官熠虚弱,“我还是个病人。”
“这不是吊着水吗?”祁航指着上官熠头顶,拍拍他的肩,“别矫情了兄弟。”
上官熠:“”
最后玩下来,虚弱的病人还倒欠这群豺狼虎豹九个大冒险和一个真心话。
上官熠闭了闭眼:他们没当我是个病人,更没把我当人。
到了清算的时候,祁航大发慈悲,“等你好了再玩大冒险吧,今天先把真心话用了。”
上官熠咬牙切齿,“我谢谢你。”
祁航毫不客气,“Youre wele.”
上官熠:“”
这一瞬间他忽然可以共情盈妹了。
峤市的落日隐在山头之后。
他们坐在窗边,温暖的霞光轻轻抚过,直到最后在他们的眼瞳中燃烧殆尽。
天彻底黑下来了,他们围着上官熠,无言地坐成了一副剪影。
几个人一直守到了晚上快八点,等到医生允许出院后,一行人才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
祁航:“把上官的书包拿上啊,里面还有他的外套呢。”
商盈:“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经在拿了好吗,你管好他的药行不行?”
付明熹看向付明昭:“诶医生刚刚说这个体温要什么时候测来着?”
付明昭看向商盈:“医生说了吗?”
商盈看向祁航:“医生说了吗?”
祁航无奈:“医生没说啊!”
付明昭炸毛:“医生没说!哎呀付明熹你靠点谱行不行!”
看着朋友们打打闹闹又忙忙碌碌的背影,上官熠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年幼的他们也是这样把自己带离那个潮湿逼仄的小出租屋。
喧哗嚣张,热热闹闹。
他们若无其事地把他从昏暗糟糕的潮湿当中推出来,然后带着他吵吵嚷嚷地继续往前走,直到阳光重新洒在他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朋友的意义在于彼此照亮[哈哈大笑]
第40章 .
等到祁航他们拦了辆又像黑车又不像的出租车, 又抱着随时弃包而逃的心思提心吊胆地回到酒店时,在酒店里的同学们已经彻底玩嗨了。
好像竞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而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又像是下个世纪的事情。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松快的笑容, 是在教室里都难得一见的鲜活。
“全员ALL忍”一行人先带着上官熠回了自己的房间,给他泡了药又确认万事无虞后才出门。
“今天我们要不要轮流在门口守夜?”刚出门的商盈就这样提议。
祁航看了眼付明熹, “或者今晚我跟上官一起睡。”
“到时候再说吧。”付明熹这时候难得有大哥的样子,“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累的话就早点休息, 不累的话也可以一起去下面逛逛。”
四个人短暂商量了一下就决定换身衣服继续下楼。
楼下的场子已经非常热闹了, 学校专门给他们包了个“庆功厅”, 庆功宴结束后, 整个场地就变成了他们放飞自我的天堂,有不少同学都招呼着他们加入。
祁航看着那边的桌上足球跃跃欲试, 余光却瞥见一抹让他相当不爽的身影。
并且那抹让人不爽的身影越走越近, 一路穿行, 越过人流, 直到他们跟前才停下。
笑容僵在原地, 祁航上下扫了眼来人, 语气不善:“你来干嘛?”
付明熹和付明昭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这还是航哥吗?
向来善人善语结善缘的祁航居然这么直白地表达了他的不爽。
这在他们眼里还是第一次。
而更出人意料的是, 江皓翎像是早有预料那般, 完全没有受到祁航的影响。
他甚至无视了祁航,越过他直接朝商盈打招呼, “听程老师说你去医院了, 身体不舒服吗?”
“啊不是。”商盈完全没想到江皓翎是冲着自己来的,表现得像是一个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小朋友,“是我的朋友生病了, 我去看看他。”
“她身体不舒服有我看着,不用你操心。”
说着,祁航双手插兜,后退两步,拦在了商盈身前。
江皓翎终于正眼看向祁航,“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一下商盈而已。”
“倒是你,是以什么身份阻止我关心商盈的呢?”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毫不犹豫地接口,祁航抬起薄白的眼皮,神色悠悠。
江皓翎也毫不相让,“最好的朋友也无权干涉商盈和谁交朋友祁航,你越界了。”
“?!”
话题骤然倾斜到商盈身上,她吓了个激灵。
小猫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心底略有疑窦。
——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对付的?
商盈悄悄抬眼觑了眼祁航,又看向对面的江皓翎。
看祁航这幅面容肃冷的模样想来他们俩这梁子还结得挺大,可是商盈明明记得开学的时候这俩人还说说笑笑地宛如相见恨晚的亲兄弟似的,怎么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积怨已久的仇家?
她以前居然还担心正义路人江皓翎被祁航带坏与他狼狈为奸,现在想来真是多虑!
这样想着,商盈的目光落到了江皓翎的手上。
一个一米八三的大帅哥,手上却拿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熊,确实非常惹眼。
尤其这只小熊不仅通体雪白,还穿着一身汉服样式的小衣服,羽扇纶巾,足蹬长靴,是妥妥的一只古风小熊啊。
见商盈在看,江皓翎就把这只熊送到了她的跟前。
“好可爱。”
商盈很坦诚地夸奖了这只可爱小熊,并且试图自如地应对这种交际,“这是哪里来的呀?”
不远处的唐月怡一扭头就看见了江皓翎和商盈,再一转头,果不其然就见段雅彤上去凑热闹了。
“今天晚上有抢凳子的游戏,赢家的奖励是这只唐诗小熊。”
段雅彤既热心又八卦,赶上前来解释,“这可是江皓翎费尽千辛万苦才抢到的,中间还差点被肘飞!”
她语气谐谑,笑嘻嘻地继续道:“我就说一只小熊而已,怎么能让江大帅哥玩游戏这么卖力,原来小熊的主人另有其人啊!”
段雅彤身边的朋友一听这话也起哄起来,“喔!铁树开花啊!”
“看来我们班又要多一对学霸情侣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唐月怡一走近就被身旁浓重的怨念吓了一跳。
她扭过头去,看见祁航的脸色黑得吓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祁航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人了。
“段雅彤段雅彤。”唐月怡硬着头皮上去赶紧把人拉开,“你少说几句吧,我们去玩桌球,走走走。”
“诶等一下我还没”“走吧你!”
唐月怡连哄带抱地把人拖走了,连带着那两个看热闹的同学也被唐月怡一并掳走。
付家兄妹也默契地撤离战场。
兄妹俩吃着蛋糕眼神暗戳戳交流——总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啊。
“他们都是开玩笑的,你别在意。”江皓翎很诚恳,“这只小熊我也觉得还挺可爱的。”
商盈点点头,认为这时候需要展现她宽厚的一面,“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我要小熊来也没什么用,我就是觉得这只小熊像你所以”江皓翎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将小熊递了出来,语气郑重而真诚,“我想把这只小熊送给你。”
商盈惊讶,“送送给我?”
她看起来懵懵的,脑袋里专司社交的那根筋又有点转不过来了。
虽然这只小熊确实很可爱,还带着羽扇纶巾特别特别的萌,可是
“这个这么珍贵我不好收的。”
商盈认为这是她能想出最得体的措辞和解决方式了。
毕竟江皓翎是冒着被肘飞的风险拼命赢来这只小熊的,足以说明他一定很喜欢这个奖品,假如就因为商盈随口的一句恭维就要夺人所爱的话让朋友伤心的事她做不到!
江皓翎笑了笑,冷淡的神情便如春风化水,还映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没事啦,它珍贵就珍贵在被你喜欢,能被你接受就是它最大的价值。”
商盈看看小熊,又看看江皓翎,“真的要给我吗?”
“嗯,反正我也没有很喜欢毛绒玩具,它应该去到真正珍惜它的人身边。”
听了江皓翎的一番话,商盈的心里略有些动摇。
说实话,这只小熊真的很可爱如果是江皓翎真心诚意要送给她的话
猫猫这边心底的小算盘还没打完,余光当中却看见有人一晃,在她和江皓翎之间蓦地冒出头来,硬生生截断了她的话。
“既然你不喜欢就给我吧。”
祁航说着长臂一伸,直接从两人之间把小熊拿了出来,笑眯眯地开口,“正好最近我喜欢毛绒玩具。”
商盈:?
江皓翎:。
不远处的付家兄妹:?!!!!!
航哥做事一直都这么嚣张且讨打吗?
段雅彤也看傻了。
不是这对吗?
人家江皓翎的表白主场,他祁航上去又唱又跳?!
商盈则彻底沉入与心上熊失之交臂的悲伤中了。
悲伤之余她还不忘充满愤恨地重重瞪了祁航一眼。
夺人所爱的伪君子!
祁航则一脸无辜地忽略过商盈的控诉,漆黑的眼瞳映出小熊的影子,他看向江皓翎,眼尾略弯,“反正你要小熊也没用,送谁不是送正好我喜欢这个小熊,好兄弟你不会不给吧?”
谁跟你好兄弟?
江皓翎气得差点爆粗口。
“你喜欢这个娃娃?”
“是啊。”祁航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小的时候抓阄抓的就是娃娃,算命的说我以后会和娃娃过一辈子。”
江皓翎:“”
他转而看向商盈,后者无精打采,看到江皓翎问询的眼神更是无奈,“他抓的真是娃娃。”
只不过是商盈的娃娃。
好恨。
小的时候没抢过的娃娃长大了还是没抢过。
这个祁航咋这么坏!
商盈既然都这么说了,江皓翎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江皓翎纵使心底不爽,面上也只能笑着应声,“行,那希望它陪你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做个好、梦。”
江皓翎几乎是磨着后槽牙出来的这句话。
祁航一听几乎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人是不是在恶意诅咒他一听就听出来了。
不就是坏了几次他的好事,至于心眼这么小?
将来商盈要是和他在一起又分手,指不定在背后会被诅咒成什么样子,还极有可能被挟私报复。
祁航扼腕。
看来此人品行不端、心胸狭窄,他决不能让商盈和这小子在一起!
祁航拿到小熊后又转身看向商盈,控制着小熊和她招手,并问:“我和他谁更可爱?”
商盈:“”
商盈:“??”
“好久没听到这么自取其辱的问题了。”商盈鄙夷,“你都十七岁了,过了年就是十八,祁航,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装可爱了。”
“伤心。”
祁航说着,控制着小熊的双手捂住豆豆眼,做了个哭哭的表情。
“航哥。”付明昭在旁边出主意,“你应该问你和小熊谁帅,这样比较明显。”
“是吗?”
祁航若有所思地看向商盈,商盈只能绷着小脸默默移开视线。
——她很不擅长撒谎。
于是祁航瞬间又决定了,以后商盈的对象绝不能比他丑。
否则嘴又笨、长得又难看,把商盈惹生气了怎么哄??
不对她未来的对象就不能惹她生气。
毕竟这么好脾气的一只小猫,把她惹毛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祁航除外。
这样想着,祁航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古风小熊。
不就是小熊吗,他能给她买一百只!——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长大之后听父母说小时候的趣事,航狗抓阄真抓到了猫猫手上的娃娃,但其实抓的是猫猫来着[奶茶]
以及,按照航狗给猫猫的择偶标准,比他帅的那是十分难找了,为什么要定这个规则,好难猜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