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刚落,无影军团的哨兵们尚且没来得及表现愤怒,一道迅捷似风的黑影掠进来,目标精准地扑向佩德,狠狠咬住他的胳膊,鲜血喷涌而出。
惨烈痛苦的喊叫,伴随着军靴冰冷敲打地面的声音,令人胆寒生怖的威压笼罩整个训练场,属于sss级哨兵的磅礴精神力汹涌泻下,压得所有人头脑嗡鸣,眼冒金星,直不起腰似的膝盖重重跪伏在地。
没人能抬得起头,只囫囵听到来人没有起伏的漠然语调:“别把人咬死,慢慢玩。”
低低地仿佛嘴里塞满东西的动物叫声,昭示着它的回应。
在众人冷汗淋漓承受着精神力紊乱失控之时,唯有身躯麻木的路归尘久违地感知到暖意,似清润甘甜的汁液,充盈包裹住全身。
他听到,那道脚步声停在耳边。
哨兵的服饰以黑色为主,相应的向导制服则习惯白色。
此刻那身制服被鲜血污泥混着,看不出分毫原本的颜色,少年发丝已全然染得赤红,瑰丽似红宝石的眼睛蒙着白翳,雪色长睫沾满腥寒,侧脸印着几道血痕。
身下蔓延着血泊,整个人犹如刚刚从血泥潭水里面爬出来。
趴在他腿边的白色小鹿,头顶鹿角断开半截,血块已经干硬,与主人如出一辙的狼狈。
江弄影压下心头暴戾的情绪,毫不吝啬的用精神力将少年层层裹住,而后动作极轻极慢的送到自己怀里。
她垂眸,抵住路归尘的额头。
轻柔地试探着伸出精神触角,缓缓探进少年的精神世界。
100%的匹配度使她很轻易进去,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路归尘的精神图景是森林,眼下地面覆盖着焦黑色的屑沫,踩下去的瞬间,呛人的烟灰倏地腾起,冒着浓烟的高大树冠扭曲而颓靡,横在地面或仍倔强挂着树干上的枝丫炭化开裂,它们向着四面八方伸开,犹如无数只呼喊求救的手。
江弄影俯身抚摸着地面,浓郁泛着莹蓝的精神力犹如勃勃生机从她指尖流泻,灌进眼前仿佛蒙着血色滤镜的废墟。
强大似取之不尽的精神力持续溢出,怀里的人呼吸声渐渐清晰。
直到她的衣襟被细微的力道攥住,江弄影慢半拍抽离出精神力,眼前少年眸色稍稍恢复,依旧像蒙着雾气,干裂出许多小伤痕的唇瓣翕动着,发不出声音。
他没法开口,眉便轻蹙起浅浅褶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弄影,鼻尖微微耸动,可怜又依赖的乖乖靠在她怀里。
似欢喜,又似无声的控诉。
江弄影心尖颤动,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环抱的力道稍重,语气晦涩:“怪我不好。”
白黇鹿被江弄影裹着精神力送进路归尘的精神世界,她将堪堪缓过生机的少年抱起身,强大威压下,目光更能加剧在场众人的压力。
撤去精神力之后,所有人重重地喘着粗气,犹如死里逃生般活过来。
sss级哨兵实力简直恐怖,在她眼里,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蚂蚁,随时可以捏死。
顾岑霜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被人压制的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目光紧锁着那人,惊异发觉她甚至没有使出全力。
怎么会这样?桑璃不是有伤吗?现在的实力有这么强?
江弄影对她的打量权当无视,忙着和医护人员沟通:“拿上东西,跟我离开。”
对面阵营里的人回过神,慌乱爬向训练场外想逃,不过几步路,又被黑豹用尾巴卷起来,狠狠砸回原地。
巨大的声响引起江弄影注意,呵,干完坏事就想跑?想得美。
“一直跪,跪到有人来接,”她视线移向弥丽尔,“给他们家里人挨个传话,明天派人来领回去。”
弥丽尔擦干脸上的汗,语调微微颤抖着回话。
“至于他,”死狗一般瘫在地上的佩德,她连眼神都懒得给。
“告诉弗拉西家族,不用来接了。”
完全能听出少将话里杀意的佩德胸口不自然的起伏,脸涨的青红:“你——”
黑豹尾巴一甩,他被打进墙里,灰尘散去,众人只看到墙面上扭曲不成人形的形状。
江弄影不赞同地啧了声,转而对末尾两个医护人员吩咐:“去,仔细给佩德阁下治疗,千万要舍得用药,一切费用从我卡上划。”
被点中的两人战战兢兢把墙里的佩德小心翼翼往外扣,生怕死在他们手里。
剩余被罚跪的人面面相觑,不甘又不敢,自暴自弃地跪在地面。
在桑璃少将那强大到堪称恐怖的实力面前,即便明知跪到明天可能会使双腿残废,他们也别无选择。
眼看着那道身影远去,刚想松口气喘息的人气还未吐出来,远处幽幽飘进来一句,“放心,明天我会亲自送各位与家人团聚。”
强撑着镇定的哨兵向导们猝然白了脸,完了。
路归尘伤的太重,外伤勉强被药物治疗,图景只能靠江弄影的精神力滋养。
依医师的意思,若没有高匹配的哨兵精神力安抚,他压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精神图景损坏几乎是不可逆的,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凭着一口气吊着生息。
医师走后,江弄影想把人放回床上,她想去洗漱换身衣服,衣襟却被人偷摸摸攥住,并没有几分力道的动作,硬生生止住她。
她看向那双泛着浅浅雾气的眼眸,被眷恋依赖充斥。
江弄影若有所思,抚上他的侧脸:“害怕?”
仍不能开口的少年定定地看着她,不言不语。
高匹配度的关系让她认栽般轻叹口气,嗓音柔和道:“你闭眼休息,我等你睡着再走。”
怀里的人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攥她衣襟的力道轻了些许,江弄影便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被浓郁精神力包裹住,心神疲惫大半天的路归尘眼皮渐渐沉重,但睡得不大安稳,偶尔睁开一只眼睛瞄江弄影,仿佛要确认她是否还在身边。
每每确认之后,神态便安然许多,看得江弄影想笑又心疼。
释放精神力为他安抚精神世界,对江弄影来说没有多大困难,见他这样不安稳,她索性隔着被子躺上床,把人半揽着。
她这动静自然惊得路归尘醒来,迷糊的眨眨眼,困顿思索两秒,蹭着趴到她怀里,安心呼了口气。
江弄影睡不着,耐心等待他陷入深度睡眠,终于能去洗漱换身衣服。
短暂停下输送精神力,使她状态恢复了些,她从浴室出来,想到医师走之前留有能存储精神力的晶曜石,江弄影按照所说注入精神力,放在路归尘枕边。
被丢在楼下的光脑滴噔滴噔响了整晚,没有吵到任何人。
次日被打开,江弄影看到满屏的信息通讯——弥丽尔,陌生号码,老不死的,感觉老不死的到最后有点气疯了。
她心情很好地回复桑父:【日安,亲爱的父亲大人。】
弥丽尔发的都是些不大紧要的消息,无非就是那些学生的家长来要人,带不走就给她打通讯,趾高气昂得好像错的是江弄影。
今早她查看过路归尘的精神图景,起码恢复五分之一,比医师预计进度快几十倍。
有些树枝开始抽出嫩芽,血雾也减淡许多,这让她心情稍稍放松,但一想到罪魁祸首,江弄影恨不得把人全杀了。
动她厨子,犹如断她粮草,找死。
弥丽尔打来通讯,她眯了眯眼接通:“弥丽尔,务必记住,我没来之前,一个都不能放走。”
“少、少将,情况有些复杂,事情牵扯到塞勒斯阁下与您的婚事,您的父亲亲自到场,责令我们火速放人。”
“……你说的是星际语?”江弄影语气犹疑,“我不大明白。”
对面深吸一口凉气,随即像是走到哪处角落里,语气抓狂地说:“少将!事情起因是向导之间的摩擦,哨兵加入之后,情况就变了。”
“而哨兵们出现前,有个向导跟塞勒斯阁下通讯,在场全都听到他说正跟你商量婚事,佩德趁机刺激夫人约定比赛。”
“等他应下比赛进入机甲,本应该进入机甲和他比赛的向导却变成哨兵。”
江弄影步伐微顿,回忆昨天情况,迅速锁定大致时间段,她脸色一沉,无声骂了句脏话。
她继续问:“所以老不死的来训练场做什么?”
弥丽尔稍稍一愣,迅速明白她说的是谁。
“少将,您和塞勒斯阁下的婚讯昨晚就在星网公布,全网传遍了。”“
“桑家主不希望你为夫人和那么多家族为敌,要求您立即和他解除伴侣关系,并放走这些人。”
“?”昨晚??
——“我不希望明天看到婚讯公布的消息。”
——【婚讯明天不会公布,进来谈合作。】
江弄影闭眼再睁眼,前所未有地大声:“桑德安我操你大爷!”
511无声感慨,得,宿主这次真的被资本做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