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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放轻松……唔。”

温棠眼睛霎时瞪大。

厨房里,亚瑟终于翻出了一筒保鲜袋,叼起就朝走廊撒腿狂奔,然而等到它走近看见两位主人的身影时,整只狗忽然僵住,嘴巴一张,保鲜袋顺势滚落在地。

“嗷呜?”——

作者有话说:嗷呜?

第96章 亲亲

人的嘴唇原来是软的。

一瞬间,温棠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她全身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除了唇上的那点温热,仿佛所有知觉都消失了。

但紧接着,贴近鼻尖的呼吸又将她身上的冰融化,温棠反应过来刚要挣扎,解勋的大手便轻轻地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温棠浑身一僵,两人的唇瓣微微分开,却仍薄薄地相贴,解勋闭着眼,额头抵着温棠的额头,唇齿间的呼吸卑微地发抖。

“可怜可怜我……好不好?”他呼吸还紊乱着,话语间带着气声,“你可怜可怜我。”

温棠心口一疼,下一秒一股大力袭来,竟是解勋猛地将她推向身后的墙壁,紧接着后脑勺撞在温软的手掌上,身后无路可退,呼吸再次被掠夺。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进攻,温棠感觉自己好像刀板上任人宰割的鲶鱼,被人无情地蒸煮,咀嚼,全身发烫。

口腔里所有软肉都被舔舐了个遍,一不小心稍微勾抵,只会换来更激烈地掠夺,吸咽声一波一波,温棠甚至感觉舌下发干。

解勋疯了一样地啃食着温棠的蜜唇,他亲得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像是焦躁的婴儿在寻找藉慰。

好像在说:如果这样,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恍惚间,仿佛梦中的场景再现,解勋的手在不知不觉间贴着温棠的肩膀缓缓下落,细细感受着光滑的曲线和皮肤的温度,最后停在她的腰间,蠢蠢欲动。

温棠瞬间头皮发麻,大脑的敏感神经发出激烈的警报,好似被饿狼盯住了脖子。

她想也不想地一把将解勋推开!

解勋闷哼一声,身体撞向对面墙壁,温棠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顿时惊慌失措。

“解勋!”温棠刚要上前又尴尬地停住,“你没事吧?”

解勋垂头喘息了几声,呼吸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剧烈,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温棠后知后觉地脸颊发热。

啊啊啊啊啊啊——!!

刚刚……刚刚!

温棠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然而指尖不过蹭过一点唇皮,嘴上就传来了一丝刺痛感,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呵。”这时解勋忽地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掀起眼皮,露出一双黝黑的双眼,“你自找的。”

说完他便扶着墙壁踉跄地站起身。

温棠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影一步一步往房间走去,绕过用爪子推保鲜袋玩的亚瑟,然后在客厅前停住,忽然整个人又栽了下去。

“啊!”温棠惊醒,一个箭步冲上前

,接住解勋的身体。

解勋昏迷了。

半个小时后,温棠站在解勋床边一板一眼地为他拉上被子,眼神呆滞无神,好像只是在根据制定好的程序在无意识地行动。

床上的人已经彻底陷入了意识深处,安静乖巧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方才狠厉的模样。

温棠退出解勋的房间,走到客厅,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

亚瑟把没派上用场的保鲜袋无情地丢进垃圾桶,然后走到温棠脚边原地坐下,打了个哈欠。

半晌后,温棠回过神来,向亚瑟伸出手。

“你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了吗?”

亚瑟动了动耳朵,把爪子放上温棠的手心又放下。

“不是做梦吗?”

亚瑟又把爪子放进温棠的手心。

“我是不是看起来很糟糕?”

亚瑟歪头。

“不对。”温棠摇头,“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少爷怎么会亲她?

她摸了摸额头,感觉头脑发胀。

不行,不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她会被爸爸骂死,没有人会同意的……

虽这么想着,红晕却还是一点点从她的脖子往上蔓延,一直到耳朵,到整个脸颊。她用两手捧住自己的脸蛋,混乱得感觉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知道的吧,知道的吧!不管怎么说,接吻总是知道的吧!

亚瑟无语地看着温棠头冒蒸汽。

为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温棠努力思考现实的冷水,比如两人之间的身份多么多么不受祝福和看好,又比如父亲临终前如预言般的警告和命令,比如解勋只是一时好奇冲动,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不确定性……

但这些都没浇灭温棠的心,仿佛曾经桎梏她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温棠满心欢喜。

被亲亲啦!

亲亲也!

温棠:哎嘿嘿嘿……

亚瑟眼神渐渐变得一言难尽,它默默地看着温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傻笑,半晌后,转身踱步离开。

它只是一只小狗,不应该懂这么多。

美滋滋地高兴了一会儿后,温棠回过神来就见亚瑟的身影都快要消失在转角了,连忙呼唤道:“亚瑟!等等!回来回来。”

亚瑟回头,幽怨地看了看温棠。

温棠不好意思道:“真的最后一个问题。严肃的问题。”

亚瑟没办法,只好又回来,好像还叹了口气。

“亚瑟。”温棠再次伸出手掌,“少爷的药,他吃了吗?”

方才那一遭,解勋绝对是惊恐发作了。

但按理说不应该,这三年解勋一直在接受治疗,生活也基本恢复正常,就在上上次心理诊疗结束后,海勒医生还告诉她,若情况不变,可以考虑给解勋减药了。

温棠此时还不知自己对解勋的影响力有多大,她只是单纯地从理性和药理考虑,觉得这不合逻辑。

事实上就算是海勒医生在此,也只会做出突发性发作的诊断,因为他恰恰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温棠于解勋的重要性的人,很清楚药物根本压不住这份情感。

就像是思维惯性,药物只能改变神经介质,却改变不了习惯。

这正是解勋的恐怖之处。

用三年时间演一场让所有观众都毫不怀疑的戏——跟解勋的长期相处,早已让温棠完全忘了多年前她第一次发现解勋就是书中的阴鸷反派时的恐惧。

“他”可是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砍断被自己当成亲人十几年的人的手的人。

但人不记得了,动物却有自己的直觉。

亚瑟听完问题,怯怯地看了眼温棠的手,然后原地转了一圈。

“没听懂?”温棠只好加上手势再问一次,“就是这么大的瓶子,你看见少爷拿出来了吗?”

这次亚瑟犹豫了一下,把爪子放进了温棠的手心。

温棠满意地点点头,“应该是吃了。”

她本就没想过解勋会欺骗她,不然也不会这么久才发现对方的数据早就禁止她访问。

温棠问完以后也没多想,她现在还沉浸在喜悦中,倒是亚瑟用爪子刨了刨脑袋,转身跑走的步伐快了几分-

解勋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甜的味道。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联想起了昏迷前品尝到的甜蜜。

温棠……温棠……棠……无数次夜晚,解勋臆想成梦。

结果却没有他想象中的甜。

有些苦涩。

解勋又听到了自己心脏的声音,他闭着眼,感受整个身体随着心跳的震动而摇晃,有一次他甚至误以为是地震,从睡梦中惊醒。

若他这次睁开眼,又会听到什么话?连那样的事都做了……她可能连走的时候,都不会犹豫一秒。

但她怎么走得了呢?

不然他这三年做的事,岂不是没了意义?

然而解勋的困意却依旧越来越深,某种恐惧,正在阻止他苏醒。

“哼哼~”

直到少女的轻哼声忽然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

解勋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少爷。”温棠两手趴在床头,望着解勋高挺的鼻梁,“你已经睡了很久了哦。”

“不吃饭吗?不喝水吗?”

“我要在你的鼻子上滑滑梯啦~”

解勋忽然就有了力量,猛地睁开眼,就看见温棠用两个手指作了一个小人,悬空在他的脸上,一步一步地爬上他的眉眼,差点就要开始“滑滑梯”了。

“少爷!你醒啦!”温棠眼睛一亮,抓起床头的蜂蜜水两手奉上,“喝水吗!”

解勋没出声,眼珠子愣愣地望着温棠。

温棠看了看解勋,把水杯放下,笑嘻嘻地又趴了回去。

温棠:“少爷~你看着我做什么呀?”

解勋顿了一下,闭眼,转过头去不看温棠。

于是温棠又跑到另一边的床边,趴下来。

温棠:“少爷~你怎么不看我呀?”

解勋:“……”

一张笑脸,对解勋却比洲际武器还要管用,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忽然没有了,他无力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温棠的脸。

温棠乖巧地让他摸,耳朵微微泛红。

“嗯哼。”温棠的眼睛亮晶晶,她看着解勋,好像有话要说,却又故意等待。

解勋:“你不走么?”

温棠:“为什么?”

解勋:“这对你来说,是不应该的吧。”

温棠:“哦……”

温棠想了想,说道:“确实不应该。”

解勋半合上眼。

温棠:“但是我好开心哦。”

温棠双手一用力,半个身子爬上了床,欢天喜地道:“我可以再跟你亲亲吗?”

解勋神情一呆,下一秒温棠的脑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凑了上去,轻轻地在他的唇边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等到眼一晃,温棠已经缩到了床底下,连根呆毛都看不见了。

解勋陡然坐起身,就看见床边,温棠把整个身子都团成了一小块,露出的白皙脖颈上满是红晕。

解勋大脑轰的一声。

半晌听不见身后有声音,温棠等了一会儿等不住,悄悄地露出一只眼睛往后看。

就见解勋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床边,两手放在腿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呆呆地望着前方。

温棠:“?”

温棠撑起身子,伸手在解勋眼前挥了挥。

谁知解勋头也不回地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个用力就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哇——”温棠惊叫一声直接坐在了解勋的腿上,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大手轻轻一带。

解勋低头,吻了上去。

温棠受惊地瞪大了眼睛,片刻后缓缓闭上眼,伸手环住解勋的脖子。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双方又都什么都明白了。

这次解勋亲得很温柔,温棠感觉整个人都融化在了他的亲吻里。

“我的宝贝。”换气间隙,解勋闭眼喟叹。

我的药——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尖叫楼啊?

(探头)

第97章 满足

两人久违多年地说了好久的悄悄话。

“……我以为你喜欢了别人。”温棠不好意思地把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大眼睛,低声道。

“怎么可能?”解勋用大拇指摩挲着温棠耳边的鬓发,目光无神,恍如梦中,“不可能。”

温棠笑了一下,然后身体往前钻了钻,填补被子里被两人撑起的空腔。

“那你为什么送我小提琴?”温棠大着胆子问,“难道不是因为你有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所以才把给她准备的小提琴送给我,这样我就能做她的替身,排解你的暗恋,然后我还被瞒在鼓里,然后等到三年后白月光回国……”

解勋:“……”

解勋:“就这样你就要跟我分手?”

“哎嘿嘿。”温棠干笑起来。她现在也知道自己想多了,可那个时候她完全陷入情绪无法自拔,竟连这个也相信了去,只好讨好地用脑袋拱了拱解勋,“那你也没告诉我啊。”

解勋没说话,他好像突然发现温棠的头发很好玩,颀长的手指团住长发的尾尖,闲闲地纠缠,像只餍足的龙。

温棠没管他,眼睛发亮,“那你喜欢我什么啊?”

解勋一脸莫名,“这是什么问题?”

“什么什么问题?”温棠扭捏道,“我不知道当然要问啦。”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让你喜欢的。”

她觉得她在解勋面前做砸了很多事,在解勋的印象里,她应该是个很冒失又不合格的管家才对。

“比如……”温棠掰手指,“我每天早上睡懒觉,连菜都不买。”

解勋:“让超市送。”

温棠:“饭都不做。”

解勋:“我做。”

温棠:“还让你近视了。”

解勋:“你不能让我近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是我应该管理好你的作息。”温棠碎碎念,“还有营养摄入,学业规划……”越说越沮丧。

解勋一手揽过温棠,把她捞进怀里抱住,拍拍她的背,“这些是管家要做的事。”

温棠仰头,“可我不就是你的管家吗?”

解勋笑了,捏捏温棠的鼻子,“你不是。”

“你是女朋友和管家。”

温棠现在就喜欢听到这种话,喜滋滋地撒娇道:“那我以后都不管你啦!”

解勋:“……也不是这样。”

两人又在床上闹了一会儿,直到大中午过去才停止。

走出房门的时候,解勋只觉得头脑眩晕,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是否还在梦里,心脏一抽,目光定定地看着温棠的背影。

温棠高兴的不得了,进厨房的时候还是蹦蹦跳跳的,注意到解勋的视线,又满脸欢喜地跳回去,仰头看他,“要亲亲吗?”

解勋浑身一颤,回到现实,“……什么?”

温棠笑眼弯弯,“因为你看上去一副很想亲亲的表情。”

她现在好喜欢亲亲哦,想一直亲亲。温棠摇头晃脑。

看着温棠的笑脸,解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升,静了一瞬,低下头……

今天这个情况她们再去学校也来不及了,温棠早就给两人请了一天假,第二天到教室后田斐问温棠昨天怎么没来。

“哼哼。”温棠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

田斐大吃一惊:“难道昨天你抽到了最新的彩蛋床卡……”

“哇啊啊——!”温棠吓得立马捂住田斐的嘴,心虚地往解勋的方向瞥了一眼,“嘘,嘘,小声点,虽然我确实抽到了……但是不能让解勋听到啦。”

田斐无语:“以前不也是这么说吗?”

况且你的事情解勋怎么可能不知道,也就你这个小脑袋瓜整天傻乎乎的。

“哎呀~”温棠不好意思起来,“现在不一样了嘛。”

田斐:“?哪里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了,田斐发现,今天一整天的课间,温棠都会消失不见,再一转头,解勋也不知所踪,直到她不小心走进教室后走廊的角落,发现两人交叠的身影……

田斐一脸淡定地倒退而出。

田斐:什么鬼,迟来的热恋期?

牛有草:“这是成了吧?”

霍以修:“嗯,成了。”

迟来的热恋期果然厉害,堪比老屋子着火。

第N次发现消失的同桌又刷新在了她男朋友附近,田斐自觉中午应该不用等人吃饭了,结果还是被同桌挽住了手。

田斐佯装嫌弃道:“干嘛,不跟你男朋友吃饭吗?”

温棠不好意思道:“那也不能丢下姐妹嘛。”

其实是反应过来自己做得太过了,以前跟解勋在外人眼里也是男女朋友,她也是跟田斐一起吃饭的,现在突然就换人,感觉很不自然。

这么想着温棠不由暗自吐槽自己,以前怎么就不跟解勋一起吃饭呢,男女朋友原来是要这样的啊!

完全忘了自己当初刻意让解勋交友的心思。

热恋的人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粘着对方,温棠一颗心都飞到了解勋身上,解勋的控制欲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接连几天见人都笑呵呵的,直把赵淼惊得以为大白天见到了牛有草的祖宗。

但有些人就过得不太顺遂了。

解千舒被解勋警告远离温棠,实际上他本人在当时却没有能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

解家百年历史,想要挑战权威与规矩的小辈何其多,家族办公室有足够的对策经验,更别说解勋作为主家的遗孤,整个办公室的重视程度不同以往。

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年轻人之间那点感情的事,能够影响的能量估计连C市都出不去,等到解勋长大,无论是厌烦了还是意识到家族权柄的意义,以他的聪明才智,自然而然就会走出来。

毕竟他是未来的家主,而解家历代家主都能在历史决策中做出正确的选择,解家的历史从来如此。

这也是主家地位一直稳固的原因。

可解千舒不知道,他们家族的历史,在另一个宇宙的某本书里也不过是被需要才被搭建起来的积木,而如今剧情,正到了积木该坍塌的时候。

好在在追溯解勋这三年在中国的动态时,解千舒还记得顾及解勋的心理健康问题,给海勒打了一个电话,并将情况如实告知。

海勒听完,大吃一惊。

“(英语)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海勒几乎失去了镇定,“先生,这件事很严重!我必须亲自跟您说明!”

但解千舒现在在中国,海勒的态度引起了他的警惕,最终他们隔着整个亚欧大陆和六个

小时的时差,打了一个下午的电话。

“我真的不想这么做,但是情况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海勒懊恼不已,“如果想治愈大少爷,必须让他尽快远离身边的焦虑源。”

解千舒此时正在酒店,五星级酒店的顶层总统套房配备有完善的书房设施,他戴着眼镜,耳朵里带着蓝牙耳机,手边的笔记本已经被他用钢笔写满了笔记,闻言皱着眉头道:“什么焦虑源?”

“温棠小姐。”海勒笃定道,“他的焦虑源是温棠小姐!”

“他对温棠小姐过线的关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再继续让他们在一起,只会让他越来越糟。”

解千舒不明白,虽然他也有意让两个孩子分开,但——“如此,保守起见,难道不是更应该维持现状?”

海勒叹了口气,“不,先生,您不明□□神疾病的运行逻辑。”

“他不是普通人想象中的因果论——因为害怕失去温棠小姐所以导致焦虑翻倍——而是大脑在重大心理创伤之后持续而无视环境地对身体发出危机警报,换而言之,如今他只是表现为控制温棠小姐生活,到之后,他会继续焦虑温棠小姐留下来的原因,甚至臆想出不存在的危机!”

解千舒握着钢笔的手重重在桌面上一击。

“我明白了。除了让温棠离开他,之后应该怎么做?”

“请把大少爷带回瑞士……或者瑞士周围也好,远程治疗已经不现实了,我需要亲自督促他。”

解千舒也没想到,原本只是年轻人之间不合时宜的感情问题,最后竟触及到了这个层面。

家族继承人往后要带领整个解家前进,心理问题自然不能忽视,更别说解勋双亲不在,解千舒一直认为自己有责任监护他,却没想还是失了职。

但事到如今,自责解决不了问题,在与其他曾在这三年内与解勋接触过的家族人员进行调查分析后,结合医疗组集体人员的建议,解千舒认为应马上带解勋做一次更全面的心理健康检查。

然而解勋关闭了所有沟通渠道,甚至连解千舒也打不通他的电话。

这并不寻常,无论如何,解家并不与解勋站在绝对的对立面,家里打的电话,孩子竟然一个都不接?

解千舒很快嗅到了不安的气息,并迅速调遣人马联系温棠。

现在温棠是整个解家中最了解解勋的人了。

然而解勋放在温棠身边的人手众多,想要靠近温棠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他毕竟根基尚浅,不可能天衣无缝。

但解千舒没想到的是,这几天,解勋不知为何突然增加了温棠周围的监控力度,几乎将他手下所有能够调度的资源都挤进了C市。

给温棠打电话,信号被截停。在路口盯梢,却比不过对方人手多。解勋本人更是时时刻刻跟在温棠身边,半步不离。

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解勋,解千舒并未大张旗鼓地行动,以他的预想,最好的情况就是能够避开解勋接触温棠,了解解勋这些年的变化,若到最后真的迫不得已,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温棠送出中国,这之后天涯海角,总有方法让两个人一辈子都不想见。

但如今情况僵持在接触温棠的第一步,不能靠近温棠,也就说不上带走她。

而就在两方人马这样一来一回地试探中,一个月过去。

欧米伽的新产品发布会,在美国召开。

全球轰动。

第98章 心创

FreeCreate,中文名“心创平台”,使用者只需要购买配套的脑电波接收头盔,连接上平台,按照指引程序设置好脑电波指令,便可无需动手,创造出符合心意的画面,甚至是动态视频。

消息一出,全世界互联网一片哗然!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听说现在能够动脑画画了?!】

【我靠,逆天!】

【这回儿是真逆天了。】

【那岂不是每个人都能创造自己的电影了?!】

【上面的,人家发布会确实是这么说的。】

【就听他吹吧!试用体验还没出来呢,保不准又是营销。】

在巨大的关注下,各大网站网红一窝蜂地涌向美国欧米伽公司专卖店,无数个现场使用视频被全世界人竞相观看。

【上帝啊!真的是动动脑就出来了啊!】

【虽然一个画面要转五分钟,但是TM的这么复杂的插画我在网上得花几千块钱,还要等一个月!】

某国际视频平台上,一名自媒体工作者便亲身体验了心创的功能,他显然与欧米伽公司有直接的宣传协议,相比其他博主更快拿到了原机。

就见在视频里,专卖店里人声鼎沸,博主在万众瞩目中戴上外形神似赛车头盔的连接器,然后闭上眼睛,随着店员的指引一步一步地设定好脑电波指令。

“(英语)现在,在脑中想象红色。”

“(英语)红色?好吧,也许可以是一个苹果。”

“虽然苹果不一定是红色的……但管他的。”

设置过程在几句幽默的调侃中顺利结束,博主特地向四周大张旗鼓地展示了一圈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然后站着一动不动,身前的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加载的图标。

“你们说我画什么好?好吧,希望不会出现什么少年不宜的内容。”

“如果是你很有可能。”

“这可真说不准。”

五分钟后,屏幕加载图标消失,一副巨幅的大海美人鱼画展现了出来。

大海用油画风格绘画,每个浪花都栩栩如生,击打在画面中间的巨石上,如盛开的花朵向四面八方飞溅,而浪花正中,一只红发的美人鱼正坐在石头上仰头吟唱,但五官细节却不比海浪精细,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哦!”店员惊喜道,“恭喜你!”

“What!”博主睁开眼,指着屏幕大叫,“真跟我刚刚想象的画面一模一样!”

旁边的人也凑到屏幕上仔细观察,“我的天啊,根本看不出跟人画的有什么区别……我是说,这应该也算是人画的吧?就是美人鱼的脸还看不清楚。”

对此店员解释道:“这个绘画效果会随着每个人的情况而有所不同。比如说大海,在这位先生的记忆中应该印象比较深刻,所以他在想象时就更具体,但对美人鱼应该长什么样就比较模糊了。”

“哦,我在海边长大。”博主了然,“也就是说跟想象力有关系?”

店员:“我们公司将其称为脑力。”

【靠靠靠靠靠靠靠!!】

【牛逼!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信这个的有福了,这一看就是收钱演的,假得要死。】

【好的,知道你没有脑子了。】

【是真的!我在美国的同学去试过了!】

【等等……你们有考虑过我们心盲症患者的感受吗?!】

随着第一波舆论海啸在全球互联网呼啸而过,越来越多的使用体验被上传到了网上,心创的惊艳效果也让越来越多的人向往。

根据欧米伽官网的展示,整套心创系统包括脑电波接收头盔以及在线平台使用vip,价格一共8000美金,对于平民来说相当昂贵,但对于内容创作者来说却是可以接受的效率工具投资价格。

而且欧米伽还对在线平台社区做了完整的搭建工作,用户不仅可以连接平台创作自己的作品,还可以在上头发表作品,分享作品,甚至售卖作品,欧米伽只在其中收取5%的手续费。

一时之间,心创成为了人们的潮流话题,而在震惊之后,各种质疑声也纷至沓来。

【这有监管吗?我刚刚看有一个博主直播使用,然后生成了很血腥的画面,把直播间都整没了。】

【我也看到了,好像博主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怎么搞的,不是本来只打算生成满汉全席吗?这产品还不稳定?】

【外网有回复了,客服说可能是因为脑力偏差值有点大,在想象时锚点分叉导致的。】

【说人话就是潜意识分心了。】

【这什么鬼?这不推卸

责任吗?脑力这玩意谁说得准,他不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就是你脑力不够呗?】

【啊啊啊——心盲症!我确诊了心盲症!!】

【这价格也太贵了吧,妥妥的贵族玩具。】

【不好说,如果以后真的稳定下来,说不定会变成很可怕的生产工具。】

旁观者们质疑产品的使用体验与输出监管,而本就以绘画为生的画家们也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这就是个巨大的骗局!说是根据人脑电波生成的,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用AI拼的尸块!】

【不经过人手的画哪里有灵魂?喜欢吃烂鱼烂虾的也是有福了。】

【只有出自人手的艺术才是真正的艺术!】

【假的不得了。傀儡画。】

还有浑水摸鱼的激进派。

【同志们,我们正在见证一场非常可怕的技术革命。脑电波既然能读?那么是否可以写?到未来,人类的意识与历史很可能会被资本家操控。】

【美国搞出来的,老板是中国人,还不在中国售卖,懂的都懂。】

【老中出不了这种玩意,996的人有个屁创新。】

【要是让所有人都能自由画大字报,那还得了?还要不要管了?上面肯定不能放这东西进来。】

【不放松监管,中国就要落后于世界了!】

舆论乱成一锅粥,各方人马纷纷上场,从实体业到金融业,从民生话题到键政话题,从担忧就业到展望未来,一个新技术的出现,让整个市场都爆发出了新的活力。

心创发布会当天晚上,解勋和温棠一起收看了整场发布会,这之后解勋在房间闭门不出,而温棠与薇薇安迅速开始了心创的技术分解工作。

“他们很狡猾。”薇薇安一张小脸严肃地皱到一起,“因为没能做到真正的脑电波解析,便干脆用人工校对的形式弥补这方面的缺陷。”

“但这不可能。”温棠皱眉,“只是单纯地将大脑状态与颜色笔顺笔划对应上,是不足以操纵程序画笔,快速成像的。除非……”

薇薇安气得跺脚,“除非他们侵权!”

盗用了他们之前事先就注册的技术专利!

怪不得会终止在中国的销售,除了害怕引起中国政府的注意,导致之前暗杀解家夫妇的事情暴露,恐怕也是为了提高他们的维权成本。

而且若他们真的上法庭控告欧米伽公司侵权,也会把自己暴露出来,到时候启动漫长的法律程序,欧米伽钱也赚了,市场也赚了,什么都不亏。

好一个阳谋!

技术侵权维权非常艰难,如今也只是她们的猜想,没有实质证据。

对此解勋倒是表现的很平静。

“让他们用就是,专利在我们这儿就够了。”解勋漫不经心道,“正好帮我们做市场实验。”

下达了指令之后,解勋让温棠接下来几天不要打扰他,又再次闭门不出,温棠心里担心他,也同样跟学校里请了假,在家里陪解勋。

她想解勋现在心情肯定很不好,眼看着父亲的心血被杀父仇人用来谋利却无可奈何,一定很憋屈。

但温棠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听他的,尽量让他能有自己的空间安静待着,然后给他做各种好吃的。

“大闸蟹?”解勋就餐时间出来,看见餐桌上的大闸蟹,失笑道,“怎么突然买了这个?”

现在还不是大闸蟹成熟的季节,买来这么大的大闸蟹,估计很不容易。

温棠见解勋脸色还好,把蒸好的大闸蟹端上桌,再淋上特制的蒜蓉酱,整个餐厅瞬间溢满了鲜香。

亚瑟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

“好久没吃了,想让你高兴。”温棠特地把大闸蟹的壳都处理了,只留下了摆盘用的部分,“吃吧,吃吧。”

两人一狗的分量不多,看上去不算丰盛,餐桌上的家常菜卖相随意,小小的家没有大别墅那么华丽,也没有高级厨师随时待命。

但想要温暖家人的心,是一样的。

百般念想划过心头,解勋还没来得及抓住,裤脚就被亚瑟叼住拽了拽。

解勋:“馋鬼。”

温棠:“馋鬼!”

三只馋鬼美美享用了所有大闸蟹,温棠观解勋的脸色,心里松了口气。

比她想象中要好多了。

只是第二天,解勋还是一样待在房间里少出来,似乎是在忙着什么事,而与此同时,一箱快递直接被寄到了他们家门口。

这很不寻常,因为小区里对快递有统一管理,一般快递进区,都会暂放在物业的快递代管处,这还是温棠第一次直接在家门口收到快递。

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物后,温棠小心打开快递箱,发现是解家给她寄来的尚未开封的心创头盔。

一个月前她确实给解家办公室发过邮件,让他们在欧米伽发布新产品后,以最快的速度给她寄一份。

想到这儿,温棠心下安心,却没想她才刚把产品盒子的暗扣打开,就听到了盒子密封处发出的不寻常的声音。

温棠眼神一凝,伸手小心在盒子上细细摩挲,半晌后,眉头紧皱。

指尖的皮肤在平滑的纸箱表面感受到一串与众不同的粗糙质感。

是解家的暗语!——

作者有话说:第二阶段即将过去,嘿嘿

(周日没更新是因为我周六睡了一天)(。)

第99章 捅破

解家在历史中经历过数次动荡,甚至有过在战火纷飞的时代不得不暂时分散成多个小家的过往,而为了保持家族联系与经营,暗号系统便由此诞生了。

之所以说是一个系统,是因为解家创造的暗号规则不只一个,分别有不同的使用场景,里头甚至有好几个暗号只允许个别人学习,解家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家族成员都对此一无所知。

而如今温棠摸到的暗号,特用于家族总管与办公室的通信,知道的人只有总管、家族办公室负责人和家主三人。

解勋也不知道,因为他还尚未成为家主,而温棠按理说也没有资格学习,但温素却在生前提前把这套暗号教给了她。

温棠第一反应是解家出现了事故,不然为何会动用如此级别的暗号?但随着暗号内容在她的大脑中被一一破解,情况却截然相反。

——少爷有异。避开他。速来。一个人。切记。

后面是一串表示坐标的代码。

少爷有异?温棠一愣,没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嗷呜?”

温棠猛地回头,发现亚瑟顶开房门伸了一个脑袋进来,正瞪着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看着她,“吓我一跳。亚瑟。”

亚瑟甩甩头,漫步走到温棠旁边,低头闻了闻箱子的气味,然后原地坐下。

温棠佯装无事地把箱子继续打开,然后拿出里头的心创头盔,上下翻动观察了一遍外表,然后摸了摸亚瑟的脑袋,“今天晚上有得忙啦。”她得把头盔连上薇薇安,让薇薇安分析才行。

这样欧米伽到底有没有盗用他们的技术专利,就一清二楚了。

而就在距离小区不到五公里的某酒店窗户外,一副隐蔽的望远镜迅速被收进了窗帘背后。

房间里,还有另两个人正在用电脑辅助通信。

自己人打自己人就这点不好,用的秘密频道都一清二楚,容易被干扰。

“确认温棠小姐已经收到包裹。少爷在房间,没能察觉。”黑衣人向耳机通报,“撤退。”

“是。”

随着一个月的失败尝试,近期解君愁的人手终于找到了解勋周围的突破口。

欧米伽的心创平台面世显然分走了解勋一些精力,自从发布会结束后,他手下有一部分人手便不再继续包围着温棠,而是离开C市,不知道去往了何方。

正好一个月前温棠有亲自要求办公室为她寄东西,借着这个借口,解君愁悄悄将暗号藏在了上头。

之所以要直接放在他们家门口,是因为小区的快递代管处也早就被解勋的人控制了,甚至里面的工作人员说不定就是解勋的人混进去的,只要是有温棠的快递信息,他们都会上报,保不准会露馅。

因此他们寄出了两个包裹,一个包裹是真的,由解家的人避开解勋交由温棠手上——这种范围的近处行动反而安全,因为就连对方的人也不能靠这么近长时间监控,否则就会被温棠发现。

而另一个包裹是假包裹,正常寄到小区快递代管处,以混淆解勋的视线。

这两个包裹一前一后,有个时间差,只要温棠正确解读了暗号,那么这之后收到的假包裹,她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负责执行任务的解家人手也很心累,没想到有一天他们要跟大少爷斗智斗勇。两方人马其实都知

道这种敌对是暂时而不激烈的,都是家人(亲戚)不可能撕破脸,人员伤亡更是天方夜谭,偶尔碰上面都要互相递根烟。

次日周末,温棠以与田斐游玩的借口出了门。

其实也不算是借口。

“游乐园出的新鬼屋!”田斐举着宣传单,大刀阔斧地往前走,“上面说是魅魔主题!里面全是帅哥美女!那我们不得去打个卡?”

现在距离中升高考试只剩下两个月了,按理说田斐应该乖乖在家里写作业复习才是,奈何外头诱惑实在是大,不解决连数字都入不了脑。

温棠对这个鬼屋也有所耳闻,因为其主题很有特色,最近在网上很火,别的城市的网红也会去那边打卡拍照,有不少里头装鬼的工作人员也露了脸,只把评论区勾地嗷嗷叫。

选中这样的地方接头,在合适不过了。

因为火,所以出现在这里很正常。

又是因为火,宣传单会吸引到田斐很合理。

因为是鬼屋,里头环境昏暗,更容易金蝉脱壳。

于是当田斐面对着幽暗泳池里突然冒出来的貌美海妖嗷嗷大叫的时候,温棠悄无声息地向角落里窜去,沿着一路上的暗标,走入了一间“外宾勿入”的房间。

与坐在里面的解君愁对上眼时,外头恰好响起了一片女性的尖叫声,两人不由尴尬。

温棠:“君愁先生。”

解君愁点头:“你好。”

房间里只有几张椅子和一个不锈钢桌子,不得不说,这样的场景跟解君愁完全不搭,比看见薇薇安出家还要诡异。

解君愁:“我就长话短说了吧。”

外头田斐还在等着,温棠估计她从美色中清醒过来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也不再试图寒暄,开门见山问道:“少爷有异是什么意思?”

温棠是解勋的专属管家,为解勋打算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若不是担心解勋,而且解君愁毕竟是自家人,她是不会把今天的事瞒着解勋的。

只是此时见到解君愁,温棠心里其实也有点打怵,因为被他叫出来谈话还需要瞒着解勋,让她想起一个月前解君愁在家里与解勋争吵时说的话。

那个“女人”指的原来就是她,温棠知道自己现在在解君愁眼里形象肯定很不好,但她并不觉得能跟心上人心意相通是一件错误的事。

要说从小看的小说给温棠带来了什么,大概就是这份相信爱即正义的心吧。

解君愁见温棠发问也没废话,利落地打开摆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夹,把里面的东西全都瘫了出来。

温棠走上前看了一眼,震惊地发现里头竟然全是她的照片!

“这是我们近期收缴的一部分。”解君愁看了眼温棠,“你过去三年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了。包括与他人的对话和网络评论等等。”

紧接着解君愁又拿出了另外的文件,这次温棠快速拿起其中一份,发现那是两年前自己周末与田斐在户外时的对话记录,里面的内容温棠甚至都不记得了。

但桌面上的文件还有很多,温棠越看越头皮发麻,里面不仅仅如此,连她走在路上的自言自语都被详细地记录在案。

温棠唇色瞬间惨白,一瞬间的恶心感,仿佛有无数蚂蚁爬到了身上。

“这只是复印件,除了我以外没人看过,而这次给你看过后,我会亲自销毁。”解君愁无意用这种手段伤害温棠,毕竟她还是温素的养女,“但原件我们无可奈何。”

“这是……你们……”温棠语无伦次,“那少爷呢?少爷也被监视了吗?!”

解君愁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温棠。

“不,这些东西的原件都在他那儿。”解君愁定定地看着温棠,仿佛要把她脸上的所有细微的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你明白吗?”

温棠一愣,沉默半晌,紧绷的肩膀却是放松了下来。

解君愁:“……”

温棠:“你们确定是他做的吗?为什么?”

解君愁:“他的身边除了你还有另外的人手……这件事我们最近也才得知。”

这之后,解君愁将海勒的诊断告知温棠,并将解勋暗中背着她做下的布置,以及这段日子与解家的暗中周旋都一一说明。

“……解家需要一名理智的家主。我想你明白。”解君愁道,“少爷已经完全脱离了正确的轨迹,他不应该让自己的世界如此狭小。”

“希望你能主动离开少爷,这对他,对你,对我们,都是最好的选择。”

回去的路上,温棠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的天啊,那个漂亮的公主竟然是个男生!我都没有发现!”田斐还沉浸在兴奋中,“演技太好了吧!最重要的是,建模顶级!嗯?小棠棠,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到中途发现身边人毫无回应,田斐探出个脑袋看向温棠。

“……没什么。”温棠摇头,停顿了一下,抬眼问田斐道,“田斐,要是……要是你本来有更大的成就,但是因为家人的原因,被拖后腿了,你会怎么想?”

“嗯?拖后腿?”田斐茫然,“家人怎么拖后腿?”

温棠:“比如……像是你本来可以成为很了不起的人,但是因为家人的原因,得了精神疾病,然后就……”她有点说不下去了。

温棠低落地垂下眼帘。

原书里,没有她。

那个解勋,在美国度过了煎熬的青年时光,又在即将登上人生新舞台的时刻尝到了背叛的滋味,成为了书中那个恶魔般的反派。

但即便如此,那个解勋,他是健康的。虽然手段残忍,冷血得吓人,还会做出很多很多恐怖的事情。

可他是健康的啊……他是健康的啊。

此时的温棠还未发现,当她回想起原书中的反派时,早已没了最初的忌惮与恐惧,只剩下心疼与不甘。

温棠不在意解勋会不会变成反派了。

她宁愿解勋健康。

而如果没有她的话,一切也许不会更好,但或许也不会更差。

所以她才会是那个焦虑源。

回到家,亚瑟一如既往地朝她扑了过来,解勋正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解勋面色温和,让人无法将方才听到的一切跟他联系起来,“鬼屋好玩吗?”

温棠弯腰换鞋的动作一顿。

她今天出门没跟解勋说过目的地。

没回答问题,温棠默默地把背包取下来,走到解勋身边坐下,头轻轻地靠在解勋的肩膀上。

解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温棠靠得更舒服些。

“少爷。”电视上正在播出新闻访谈节目,里头的嘉宾正在争论心创平台的出现为世界带来的影响,“我好难过哦。”

解勋伸手握住温棠的手,“怎么了?”

温棠:“被人骗了。”

解勋:“谁骗你了?”

温棠默了一瞬,坐直身体,看向解勋。

解勋目光仍在电视上,但眼神微微一变。

温棠:“是真的,对吗?”

“你跟踪我。”

第100章 为了我们的未来

解君愁的意思,是让温棠在不惊动解勋的情况下悄然离开,他认为这是对解勋伤害最小的方式,以温棠的能力,只要她有意识,再与他们里应外合,周围那些监控她的人马根本拦不住她。

但温棠不想那么做。

虽然解勋瞒着她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可是……

她不想做骗他的人。

也不会抛弃他。

解勋:“解君愁告诉你的。”

电视里,嘉宾突然起了争执,亚瑟缓缓走了过来,横过身体窝下,把他们两的脚都藏在毛发里。

“嗯。”温棠没有否认,从亚瑟毛里抬起腿,在沙发的另一端团起身子,“为什么做这种事?”

解勋从头到尾还未看过温棠一眼,语气听上去并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温棠:“只是我告诉你不可以吗?”

勋没回答。

温棠失望道:“是觉得我不会把全部都告诉你吧。”

解勋默认。

但其实这并不是解勋不信任温棠,而是他的疾病使他根本无法停止焦虑,他认为即使温棠会如实告知他想知道的一切,但总有一些是会被她本人忽略或不在意的。

而他连这些也要知道。

温棠歪头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嘉宾被主持人劝架,节目节奏却还是在渐渐失控。

解勋忽然感到一阵坐立难安,食指曲到嘴边咬了一口。

温棠:“我觉得我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

“也许你并不喜欢我。”

解勋大脑轰的一声,终于转头看向温棠,眼带怒意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们改天再聊这个话题。”说完站起身,脚下的亚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张地爬起来。

解勋拿起遥控器关上电视,转身朝房间走去。

没了电视里的声音,整个空间都安静了。

温棠:“我会去QU大学,下个星期就搬走。”

解勋正好走到温棠手边,闻言脚步一停,双手缓缓握拳,半晌后,他的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好像所有肌肉都在用力。

仿佛他身体里埋着炸弹,随时会爆发。

温棠默默伸出手,握住解勋垂在身旁的手,手指一点点钻进拳头的缝隙中。

“冷静一点听我说好吗。”温棠带着哭腔说道,“不要发病。”

解勋紧紧抿着嘴唇,面容冷硬。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啊。”温棠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因为……因为你连我在担心你,都不在意啊。”

“为什么骗我呢?为什么不吃药呢?”

“你这样,让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因为只是我恰好出现在你身边,成为了你恐惧失去的投影?”

“我没有!”解勋情绪接近失控,“我所做的这些,都只是因为我爱你。”

温棠:“我不知道。你只是告诉我,我现在不知道了。”

温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手还是紧紧抓着解勋不放,像落水的人死死抓着救命的稻草。

她的哭声就像是无数根针,狠狠地扎进了解勋的心。

温棠是爱哭的,但她哭的时候,从来不是因为流血吃苦。

仔细想想,大部分都是因为他。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解勋烦躁不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棠的哭声渐止。

“就只是暂时分开好不好?我真的想好好地爱你。”

“要照顾好薇薇安和亚瑟啊。”

一个星期后,处理好学校里的事情,温棠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行李不能全部带走,东西太多了,只能留在这里,再多也只能带走那把小提琴。

外头看不见解勋的身影,这一个星期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过话,只有亚瑟在门口送她。

它似乎察觉到了这次不是一般的出门,一直赖在温棠身上不愿离开。

“乖哦。”温棠下了决心,但也很舍不得亚瑟。

自从亚瑟被送到他们身边,他们就从未分别过。

“照顾好少爷。”温棠抱住亚瑟,安抚地摸了摸,“不能再捣蛋了,知道吗?”

亚瑟:“嗷呜……呜呜……”

阳台里的花也被她尽量处理掉了,能卖的卖,不能卖的就送给了邻居。

在回看这个小家,恍如隔世。

如果她是这个故事里最大的变数,现在她离开了,是不是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回到原位?

但有了薇薇安,这之后解家应该不会再输给顾明君了吧。

走到小区门口,却发现解勋正站在外头,手上拿着一个眼熟的保密箱子。

他面对着温棠,神色平静。

温棠顿了一下,提着小提琴,拉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仰头。

温棠:“要阻止我吗?”

解勋:“……薇薇安太沉了。”

“我送你。”

在出租车上,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直到到了机场,解勋沉默跟在温棠身后,陪她值机、托运。

就在解勋要将装着薇薇安的箱子上贵重物品托运时,温棠拦住了他。

“带着薇薇安回去吧。”温棠低着头,“你们需要她。”

解勋顿了一下,没说什么,沉默地把箱子放上传送带,示意柜员小心,并付了额外的托运费。

“……”温棠垂着头。

“薇薇安是属于你的。”解勋望着传送带把箱子缓缓送到后台,“其他事,我会处理。”

这么多年,薇薇安不仅协助着“地球村”的研发工作,还管理着解勋巨大的金融宝库,这些事情温棠原本在前几天就已经为薇薇安做好了设定,确保没有她在,也能正常运行。

现在这样……意识到自己又下意识地为解勋操心起来,温棠连忙止住。

从现在开始,她不能再跟解勋有联系。

也不再是他的总管了。

到安检入口,送行的人只能到这里。

温棠一直低着头,但此时到最后时刻,还是控制不住地抬眼看向解勋。

一路上温棠都不敢看解勋的表情,只能在心里猜想,也许他很生气,也许他在后悔,又或者在伤心。

却没想到,他眼神冰冷,像在看着敌人。

温棠胸口一疼,眼睛酸楚,强撑着微笑道:“那我走了?”

解勋:“……嗯。”

温棠又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区。

而温棠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解勋的目光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的肌肉像是受力过劳了一样,想努力动一下,却只能控制不住地抽搐。

直到看着温棠的身影消失在安检站,解勋眼里的光猝然熄灭。

她一次都没回头。

然而在下一秒,明明已经走进安检站的人,又突然从里面跑了出来。

简直就像是太阳,一下子就照亮了解勋的世界。

“解勋!”

太阳冲过人群,一边跑一边哭,扑进了他的怀里。

“哇啊啊啊——”温棠不管不顾地大哭,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你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

解勋因为冲击身形晃了一下,怔愣中,鼻腔抽搐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的溺水者,猛地抬手将怀中的人狠狠抱紧,将头埋进温棠的脖颈间,大口地呼吸。

温棠感觉自己的肋骨被勒得生疼,但她只知道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围路过的人看着安检口相拥而泣的他们,脚下的步伐都不由地慢了几分。

“对不起……对不起……”解勋也流下泪来,“我努力过了,我想告诉你,你不是我的焦虑,我很爱你,可是我做不到……”

这一个星期,解勋在自己的房间,疯狂地试图控制自己。

温棠说的话就像是一把刀,撕开了他自欺欺人的嘴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自律的,自控的,他的身体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无论是当场发作的过呼吸,还是刻意为之的正常谈吐,都是他的目的,他的表演,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他无法冷静地让温棠离开。

心爱的人在哭呢,她说她想走,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他也想向她证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不考虑她的担心。

可只要一想起温棠的离去,手就会抖,心跳就会失速,怎么制止都没用,怎么控制都没用,就算用针扎,用牙咬,就算知道这只是为了证明他自己,那该死的呼吸就是无法冷静!

无数的想法从他脑海中闪过,恶劣到让人发狂,他甚至想过将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人都杀光!

然后眼前忽然就出现了温棠哭泣的模样。

她哭得好伤心。

“呜呜呜……”温棠在解勋的怀里用力摇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我会好好治病的。我会的。”解勋哑声道,“你不能忘了我,知道吗?”

再给他几年时间……就几年时间,他会把所有阻碍在他们之间的障碍都解决,然后坦坦荡荡地迎接你回来。

温棠哭着点头。

不远处,侧身躲在柱子后的黑衣人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忍地说道:“君愁先生,一定要这样吗?三年前少爷在瑞士,还是温棠小姐把他带出来的吧。”

三年前的瑞士,解勋封闭内心,只有温棠能接近他。

“……就这样吧。”蓝牙耳机里传来解君愁的声音。

“有些事情,他需要学会妥协。”

这之后温棠坐飞机离开了C市,一天后,解勋将她留在家里的行李整理好,小心封存,带着亚瑟飞回瑞士。

半个月后,美国国防部忽然对欧

米伽公司发出警告,认为他们的经营行为已经严重威胁了美国国家安全,并命令他们的领导者参加国会审讯。

与此同时,外网传出心创系统正在偷偷搜集用户脑电波数据的爆炸消息,舆论再次哗然。

一个月后,海勒医生辞职。

再半年后,解勋入学德国某大学。

温棠入学QU大学,成为那届年龄最小的学生——

作者有话说:放心,分不了两章[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