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S级Alpha的他,很少会有这种失控的想法。
“我不行了,我好困。”元时愿有些撑不住了,“我要睡了,你等会就回去吧。明熙哥还没回来,你记得给他留下房卡……”
“哦,他在船上遇到一个受伤的小动物,在帮忙救助。可能今晚不回来了。”
“明熙哥人真好。”
“那我呢?我呢?”
“你也是个人。”
应明澈不满这个回答:“我不是人还能是一条狗?”
元时愿抬眼睨了他一眼,轻哼着笑了声:“这是你说的啊。”
“……”
应明澈说:“你偏心。你对我哥就很好。”
“懒得理你。”元时愿翻过身背对着应明澈,怀中抱着个抱枕,闭上眼睛道,“睡了,晚点你记得回去。”
“哦。”
“你赶我走。”
元时愿专注入眠,拒绝交流。
可能应明澈就是犯贱,元时愿越冷淡,越爱答不理,他越兴奋。
夜视能力极好的他,能清晰望见近在咫尺的粉色发丝,与其间的纤长脖颈。
应明澈试探地靠近,缓慢嗅了嗅,很快便察觉到香味来源。
竟然是被窝里。
应明澈毫不犹豫地钻进被窝,寻找香味的发源地。
应明熙的房卡不见了,他找侍应生补了张房卡。
一路上,他呼吸不顺,浑身被奇异的感官控制。
传递而来的特殊感应,令他无法维持温和神色。
应明澈到底在做什么?!
应明熙薄唇紧抿,竭力维持平静,意识却控制不住愈发混乱。
房卡刷开房间的那一刻,借着昏黄小夜灯,应明熙看到床上有两个人。元时愿睡得很熟,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一角,鼻尖埋进枕头里,露出的一小截后颈泛着细腻光泽。
另一边被褥高高隆起,似有人连头带尾蒙在被窝里。随着小幅度移动位置,床单与被子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你在被子里做什么?!”应明熙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质问。
被子被掀开后,S级信息素混合元时愿身上的香扑面而来,令应明熙怔了片刻。
在被窝里待了太久的应明澈,整张脸闷出病态的、怪异的红。他呼吸不畅,高挺鼻梁被蹭得粉红,眉眼竟满是诡异的餍足。
“我能干什么?”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哑意,言语间满是回味,“他身上真的好香……”
“哥,你感觉到了吧?”
“特别是腿……可惜抱枕挡着,我没办法闻得更清楚。”
他们交流的声音,只有彼此能听见。
应明熙自然感觉到了。
且感受得很清楚。
应明熙虽看不见,但通过共感传递而来的感官,也能在脑海中还原得七七八八,仿佛身临其境,不由自主产生与应明澈一样的,想要咬下去的冲动。
太怪异了。
应明熙再次看向大床。
他的弟弟,正躺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
“你可以回去了。”他下了逐客令。
应明澈却没有起身的打算:“哥,我们是一家人,就不用分那么清了吧?反正在哪里都是睡,你就让我睡这里吧。”
从小到大,应明熙都在让。
与许多人的刻板印象一样,较为年长的一方就该包容、懂事,而较小一方似乎理应受到优待。
应明澈从小就懂如何讨人欢心,也从小就体现出Alpha特有的劣根性。
他喜欢争,喜欢竞争。在他看来,只有抢来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应明熙却不在乎这些,玩具、零食等等,他都可以让,照顾他们的佣人总会说他很懂事,是个好哥哥。只有他自己清楚,能让出去的物品,都是他不在乎且无所谓的。
这一次,应明熙温和却不失强硬的拒绝:“抽中这个房间的人,是我。”
应明澈动作一顿。
“如果你真要留在这里,也可以。”应明熙像是很大方,给出另一个选择,“客厅沙发还有位置,实在不行,床边打地铺也可以。”
应明澈抬眼看向他。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
应明熙温柔道:“这是游戏规则。”
“我猜测,时愿也不喜欢破坏规则的人。”
“……”
应明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在床边打地铺。
就因为怕元时愿生气吗?
搞笑。他会怕元时愿生气?
……还真挺怕的。
应明澈很清楚,如果他再不听话,元时愿真的不会原谅他。
应明熙担心吵醒元时愿,只简单冲了个澡。
元时愿睡得很熟,但在应明熙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进去时,还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我吵到你了吗?”
“不是……”
元时愿费劲地睁开眼,认出眼前的人是应明熙。他很小声地说,“明熙哥,我……”
“嗯?”
“我有点痒……”
元时愿不是被吵醒的,而是被过敏带来的瘙痒,弄醒的。
他睡眠质量很好,一般情况下不会醒。若不是这股痒意太强烈,仿佛有羽毛在皮肤深层轻挠,他也不会悠悠转醒。
“哪里痒?”应明熙放轻了声音。
——我都要睡了,小圆迷糊睡音瞬间让我立了!!
——全体起立!![敬礼]
——ymx问得好,我也想知道小圆哪里痒。嘻嘻。
——那当然是口口啦~[憨笑]
元时愿也不太好说这个位置,他半张脸仍闷在枕间,颊肉挤出一团柔软的弧度。
“我有药膏……”他停顿片刻,才游神般说,“在我的背包里。”
元时愿特地去过药房。
医生听他描述,表示可能是过敏性皮炎。夏季高温情况下,空中漂浮的飞絮、花粉等,都会导致皮肤刺痒泛红。
医生给他开了药膏,效果确实不错,涂抹上去后清清凉凉,带着舒缓效果。
元时泽一起将药膏装入背包,以备不时之需。
元时愿困得不行,还要强撑着下床。应明熙阻拦道:“你不用动,我帮你拿。”
他取来药膏,回到床上,很自然地说,“我帮你擦吧?”
“我平时会给小动物上药,恰好很擅长照顾小动物。”
若是平时,元时愿肯定不会答应。毕竟眼前的人是应明熙,而不是从小照顾他的弟弟。
但他现在实在困得不行,在迷迷瞪瞪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说了“好”。
元时愿努力保持清醒,积极寻找话题:“明熙哥,你这么晚回来,是去救助小动物了吗?”
“明澈告诉你的吗?”
应明熙说,“有只小猫误打误撞上了游轮,他胆子小,被船上的人吓得东奔西跑,结果自己把自己撞晕了。船上的好心人发现他身上还有很多伤口,有的还生了蛆。“
“我路过看到,就去帮忙了。”
元时愿奇怪:“所以你把房卡给应明澈了吗?”
“没有。”应明熙说得委婉,“我以为我的房卡落在某个角落,于是找侍应生补了一张。”
元时愿明白了。
估计是应明澈“正好”看到应明熙的房卡,又“顺手”取走了。
反正他们是亲兄弟,彼此之间不分你我,分享个房卡来说,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没聊两句,元时愿困意愈发浓重。他半梦半醒打瞌睡的样子,落在应明熙眼里,似乎别有一番解释。
“明澈又来烦你了吗?”应明熙叹了口气,“他一定让你很苦恼吧。”
“嗯?”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比较自我又随心所欲。但其实没有恶意,他很喜欢你。”
——笑死了明褒暗贬是吧。[笑哭]
——ymc你快醒醒啊,我服了怎么就这么能睡,还睡得和头死牛一样,你哥说你坏话呢。
——怎么感觉ymx茶茶的,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放大镜]
——在圆皇面前争宠的手段罢了。[憨笑]
元时愿大脑迟钝运转,他将脸挨在抱枕上,无意识低头用脸肉蹭了蹭。
他突然有些好奇:“你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团内一共五个S级Alpha,元时愿闻过四个人的信息素,现在就剩应明熙的了。
“……”
正在拆药膏包装的应明熙,手指蓦地一顿。
他神色略有愕然,显然没想到元时愿会在深夜提起有关信息素的话题。
夜深人静,他们勉强也算是孤A寡A躺在同一张床上,这个话题太过暧昧,又具有暗示性。
应明熙偏过身。
不远处的元时愿正抱着一个抱枕,长长睫毛垂落下来,显然困得不行,却仍在强撑。
应明熙看出元时愿只是单纯好奇了,他问:“你真的想闻吗?”
元时愿点点头。
“你闻过明澈的信息素吗?”应明熙说,“你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
“知道。”元时愿老实回答,“绿茶混合柠檬……闻起来有点像冰红茶。”
像在随口一问,应明熙带着几分诱哄语气,眼神却无比认真:“你觉得他的信息素好闻吗?”
——不是怎么就探讨信息素味道了啊?[疑惑]
——有关信息素的话题真的适合在深夜聊吗?这妥妥性明示了吧。[捂脸]
——问一个人信息素是什么味道,跟问追追是什么型号有什么区别……
——小圆你快闭嘴吧……ymx这死小子不简单,我真怕他扑上来把你吞了啊。[爆哭]
——只有我一个人惊讶,圆居然已经闻过ymc信息素味道了吗……居然还描述得这么清楚,我的天呐!
——那还用猜?必然是ymc死皮赖脸勾引圆皇求圆皇闻的啊,谁还不知道ymc就是个不要脸的倒贴货吗。
就算难闻,元时愿也不可能当着对方哥哥面说实话,况且应明澈的信息素确实不难闻。
“好闻。”
“我信息素的是白茶。”
Scepter每位成员信息素味道是公开的,明明只要上网查一下,元时愿就能知道每位成员的信息素味道。
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当面亲自问。
这让应明熙产生些许难以言喻的愉悦感。
他看出元时愿好奇,便缓慢释放信息素。
S级信息素温和却不失强势地将元时愿包围、笼罩,让他本就浓重的睡意愈发强烈,连眼神都涣散了几分。
“你觉得明澈的信息素好闻。”应明熙轻声问,“那我的呢?”
“时愿,你喜欢我的信息素吗?”
——?
——应明熙你……我真是看错你了。[服了]
——夸完信息素是不是要开干了?赶紧把镜头布拿了进入正题,我要看![暴怒]
淡淡茶香钻入鼻尖,第一次闻应明熙信息素的元时愿,下意识眯了眯眼睛,仰头轻嗅这股陌生的味道。
和应明澈的绿茶香有点像,但又明显不一样。非要说的话……就像白衬衫被阳光晒干后的感觉,干净又温柔。
“喜欢。”
元时愿确实很喜欢应明熙的信息素,不仅因为味道好闻,更因为闻起来很舒服。
和其他S级Alpha的信息素一样,光是闻着,便让他四肢产生一种充盈感,仿佛身体被填满般餍足。
得到肯定答案后,应明熙喉结滑动,心跳有些快。
所幸是黑夜,元时愿又不清醒,并没有看出他的异常。
应明熙将话题绕了回去:“说明书我大概看过了,现在可以上药了。”
这是进口药,需要两支药膏配合使用。应明熙坐在床沿,仔细翻看说明书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明熙哥。”元时愿说,“我好了。”
应明熙不明所以地偏过头,瞳孔蓦然放大。
借着昏黄夜灯,眼前画面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元时愿分开膝盖,左手将裤摆提起,右手摁着过敏泛红的皮肤,完完整整露给他看。
怪异的香迎面蒙在脸上,应明熙走神一瞬。
“好乖。”
应明熙靠近许些,好能将眼前画面看得愈发清楚。他没有直接碰元时愿过敏的地方,而是轻轻摁了摁、元时愿放在上方的手。
“这里过敏了,对吗?”
元时愿很轻地并了并腿。
应明熙有些意外,反应这么大吗?
他只给小动物看过病,确实不擅长给人看病,但不代表他没有看过相关书籍。
按照他并不专业的知识储备来说,眼前肌肤光洁无暇,看起来并无异常。
有异常的,反而是应明熙自己。
光是目光注视,他的犬齿便开始发痒,无法自控地产生……想要上前咬一口的冲动。
但应明熙不敢。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迫使他臣服。在没有得到允许时,他没有资格做任何逾越的事。
“看起来并不严重。”应明熙说,“会疼吗?”
“不会。”元时愿有问必答,“就是偶尔会比较痒,想上手扣。但真上手了,又受不了……”
他很难准确描述这种怪异的感觉。
“我明白了,那我会轻一点。”
应明熙挤出药膏,准备给元时愿擦过敏药。指腹刚刚贴在过敏处,元时愿便极轻地抖了抖。
看来元时愿很怕痛,也很敏感。他想。
“我会再轻一点。”应明熙温和安抚,像一个极其有耐心的医生,“如果我弄疼了你,你可以和我说。”
“不要忍。”
元时愿点点头:“谢谢明熙哥。”
“时愿,那我要开始了。”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糟糕的对话,啊?啊??
——完蛋,看不到对话我更加浮想联翩……脑中已过了很多不该有的剧情。
——求你了我磕头了行吗,让我解锁现在的直播画面吧……节目组我真的给你跪下了,能不能去个人把镜头前的布拿开啊!!
——我急急急急急,这上药正经吗。
——不会上药上着上着,就上着了吧。[捂脸]
——房间里其他A都死了是吧?我真服了有这么困吗?昏迷的丈夫是吧?ymc还就在床边打地铺,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好的优势,你睡得跟死人一样?!
——你们都快醒醒哇!!!
——补药让ymx吃独食啊,要草一起来吧我想看刺激的。[爆哭]
应明熙遵守诺言,帮元时愿上药。
如应明熙所说,他上药的力道很轻柔。元时愿原本还能与应明熙闲聊搭话、保持清醒,可逐渐的,身体不堪重负般躺了回去。
好像又睡着了。
泛红的区域并不大,只有内侧一小块肌肤。也许是因为过敏,显得本就薄透的皮肤愈发细嫩。
应明熙上药的力道很轻,生怕把元时愿弄醒——不过看元时愿这睡眠质量,就算他用力一些,恐怕元时愿也不会醒。
干燥细腻的肌肤内侧,被均匀涂抹上一层药膏。乳白色药膏遇热融化,形成一层晶亮光膜,覆在微微泛红的过敏内侧。
也许是药效发作得很快,带来温和的镇定效果,舒缓过敏带来的不适。元时愿很舒服,哪怕在睡梦中,也侧头轻咬曲起的手指,脚趾微微勾着。
很寻常的画面,在应明熙眼中却……格外迷人。
应明熙蓦地回神,又忍不住自嘲。
果然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思绪却在不合时宜地发散——到底是哪里的味道?
怎么会这么香?
应明熙嗅了嗅手指。哪怕被中草药气息的药膏覆盖,他仍能捕捉到指腹的一抹淡香……
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过敏的肌肤处。
明明上过药,过敏处的皮肤却似乎更加红润,却非过敏起疹子那种可怖的红。
而是一种健康的、自内透出的薄红,像一颗即将成熟的莓果,正在散发诱人的、引人品尝的香气。
Alpha特有的直觉,告诉应明熙这里不对劲。
可元时愿现在睡着,趁人之危似乎不太好……
但这香味实在怪异,若有若无,牵动人心。应明熙迟疑片刻,还是掰开瞧了瞧。
并无怪异之处。
也许是他多想了。
应明熙轻手轻脚地药膏收好。
为避免元时愿咬伤自己,应明熙贴心地将元时愿的手指取出,牵出湿漉漉的晶亮痕迹。
他看愣的那一秒,元时愿突然咬了他一口。
疼痛带来的怪异电流感顷刻席卷全身。
应明熙呼吸陡然错乱,怔怔看向虎口处的伤口。
这时,他像察觉到什么,忽然偏过头。只见一个高大身影正倚靠在墙边,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裴砚冰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又看了多久。
而在床边打地铺、正在熟睡中的应明澈,也在梦中似有所感般,蓦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