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大声的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喧闹的酒宴上,很多人以为陛下发怒了,都噤若寒蝉。
侍卫高举的火把哔啵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格外清晰。徐达、汤和这些老将脸上的醉意褪去,换上了惊疑。太子朱标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朝白武看去。
而被皇帝手指着脸的白武,只觉得酒劲有些大。
他这段时间忙于学堂建设,早晚操劳,竟忘了自己身体的变化。那药物不仅修复了他内里的亏空,也让他这具年轻的身体,开始二次发育。上唇那一片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黑色绒毛,在火光下,被眼尖的老朱抓了个正着,不过他其实也没想瞒着大家,只不过李家村里知道他之前身份的人也只有几个,大多数的村民都当他是个少年郎。
“父皇,您喝多了。”朱标抢先一步,上前扶住朱元璋的胳膊,试图打个圆场,“夜深风凉,咱们该回宫了。”
“咱没喝多!”朱元璋一把甩开儿子的手,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白武,那眼神里有困惑,有审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白武的脸上,包括知情还是不知情的。
白武知道这道坎,是躲不过去了。他干脆轻轻一笑,迎着朱元璋的目光,躬身道:“皇上,此事说来话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朱元璋眯了眯眼,打量了他半晌,最终哼了一声,转身朝学堂里一间还亮着灯的厢房走去。“标儿,你跟咱进来。其余人,在此等候!”
白武和朱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快步跟了上去。
厢房里,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白武,等着他的解释。
“父皇,”朱标先开了口,语气沉重,“此事,儿臣也略知一二。白武他……”
“让他自己说!”朱元璋打断道。
白武知道早晚要曝光,索性全盘托出:“皇上可还记得,皇后娘娘病危,臣献上的药?太子殿下腿骨断裂,臣献上的药?”
朱元璋眉头一挑:“记得,那神药怎么了?”
“那药,臣自己也服用过。”白武语出惊人,“臣这身体,便是拜那药物所赐,正在……慢慢恢复常人之态。”
“什么?!”饶是朱元璋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是说,那药能让残肢再生,断体复原?”
“正是。”白武硬着头皮点头,“此药效力非凡,臣也是在机缘巧合下才得以……长回来的。”
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俩,呆立当场,满脸的不可思议。
朱标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自己的腿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看看白武,又看看自己的腿,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狂喜的复杂神情,他为白武感到高兴。
而朱元璋,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绕着白武走了两圈,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白武下巴上摸了一把,感受着那细微的扎手感。
突然,他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老朱一巴掌拍在白武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把白武拍个趔趄,“咱就说嘛!你这小子,浑身都是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不是不好奇这神药的来历,但他更关心的是结果。一个“正常”的白武,能为大明做的事,远比一个有残缺的太监要多得多!这意味着,他不用再担心白武因为身份问题而绝后,也不用再顾忌那些言官诟病太子与太监过从甚密了。
这小子,是个完完整整的人才了!
老朱高兴得又想拉着白武喝酒,被朱标以明日还要早朝为由,好说歹说才劝住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宫,马车上,马皇后听完朱标的低声解释,也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念叨着“阿弥陀佛”。
村口,人潮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