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港的码头上,人声鼎沸,汗水与海水的咸腥味混杂在一起,飘出老远。一艘艘远航归来的福船静静地停泊在港湾里,船工们正吆喝着号子,将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和一箱箱密封的货物从船舱里抬出来。
常茂站在码头上,身上的甲胄还未卸下,风尘仆仆,皮肤被海风和烈日吹得黝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他没有在宁波多做停留,货物清点入库的文书一交接,便立刻换上快马,带着几名亲卫,一路绝尘,首奔应天府。
应天城,谨身殿。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下方风尘未褪的常茂。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神情专注,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
“这么说,第二批粮食己经运抵宁波,正在发往河南、山东受灾之地?”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常茂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回禀陛下!共计三万石稻米己全数入库!”
“好!”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仅仅三个字,便透出无尽的欣喜。这三万石粮食,能救活多少灾民!
常茂接着禀告:“另有香料、宝石、奇珍无数,皆己封存,等候户部查验!此行……大获全胜!”
“好!好啊!”朱元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三万石!这才只是个开始!咱的船队,没白出去!”
朱标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上前一步,对常茂的兴趣显然不止于货物:“常茂你一路辛苦。本宫更感兴趣的是,你在信中提及,在吕宋等地,见到了不同于我大明之人?可否详述?”
“是,太子殿下。”常茂抬起头,回忆着,“臣见到了头发金黄、眼珠碧蓝的泰西人,还有些皮肤黝黑、满头卷发的昆仑奴。他们也驾着大船,在南洋诸国贸易。那些泰西人的船坚固异常,虽不如我大明福船高大,但似乎更为灵活。当地土人对我们大明极为敬畏,听闻是天朝船队,无不恭敬有加。”
“泰西人……”朱标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光芒。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更为广阔的世界画卷,正在缓缓展开。
朱元璋对这些黄毛蓝眼的家伙兴趣不大,他现在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太子的思绪,话锋一转,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倭寇呢?这一路上,可曾遇到那些海上耗子?”
常茂摇了摇头:“回陛下,臣等这次回来,船队庞大,又有火铳防卫,倭寇远远望见便即遁走,不敢靠近。不过……”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份简略的海图,双手呈上。“臣在返航途中,听当地渔民提及,在琉球与本岛之间,有一座无名荒岛,被一股倭寇占据,人数不下千百,常以此为巢穴,劫掠过往船只!”
“哦?”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走下御阶,一把抓过海图,摊在桌案上。那双看过无数次地图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海图上那个用朱砂圈出的小点。
“一个岛?”他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哈哈哈,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这是把脖子洗干净了,伸出来让咱砍啊!”
他猛地转头,对着殿外候着的太监吼道:“传旨!宣江夏侯周德兴,即刻入宫!”
没过多久,一身戎装的周德兴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刚从城外的水师大营赶回,身上还带着江风的湿气。“臣,周德兴,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免了!”朱元璋指着桌上的海图,开门见山:“德兴,你来看!这里,有个倭寇的老窝!”
周德兴凑上前,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眼中战意升腾:“陛下!您的意思是……”
“没错!”朱元璋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咱要拿这个岛,给咱们的新炮,开开刃!”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股嗜血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