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白武又把所有学生带到了村子新修的窑厂。随行的，还有朱亮和他手下最得力的十余名军匠。

这里不再是烧制砖瓦，而是堆放着几座小山般的物料——从山上开采来的石灰石、黏土，还有一些研磨得极细的黑色粉末，被严密地看管着，没人知道那是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岩石和尘土的干燥气息，混杂着一丝硫磺的味道。

“今天，我们不上课，来玩泥巴。”白武笑着对众人说，仿佛在宣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趣事。

“玩泥巴？”

学生们面面相觑，就连最崇拜白武的朱雄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先生的学问深不可测，但这“玩泥巴”也太……返璞归真了。

朱亮身后，一名膀大腰圆、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军匠忍不住撇了撇嘴，对同伴低声嘟囔：“搞什么名堂？白先生好不容易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道理，让我们动手了，结果是带我们跟一群半大孩子玩泥巴！真是浪费功夫！”

这军匠名叫李铁，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天生神力”，一把八磅开山锤使得虎虎生风，寻常的城门他几锤子下去都能给砸个窟窿。他最信奉的就是实打实的技艺和力气，对白武这种“文绉绉”的先生本就有些看不上。

白武听到了他的抱怨，却只是笑了笑，并未解释。他指挥着工匠，按照他给出的一个极其古怪的比例，将石灰石和黏土混合，送入一个经过改造的、温度极高的窑炉中进行煅烧。

熊熊的窑火升腾而起，发出低沉的咆哮，烧了整整一个下午。那窑炉的火力之猛，连站在十几丈开外都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发烫。天边的云霞被映成了橘红色，仿佛要燃烧起来。

朱亮等人站在不远处，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步骤。他们都是行家，看得出这烧制的手法极为讲究。白武不时地要求工匠调整风门，甚至亲自上前，眯着眼观察火口喷出的火焰颜色，从淡黄到橘红，再到最后近乎刺目的亮白色，那种对火候的严苛控制，比炼制上好的百炼精钢还要复杂和精妙。朱亮心中愈发困惑，这到底是在烧制什么宝贝？

当窑门打开，冷却后的产物被拖出来时，所有人都失望了。那是一堆灰扑扑、疙疙瘩瘩的硬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像是烧坏了的废料。

李铁更是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忙活大半天，就烧出这么一堆没人要的破烂玩意儿？”

“先生，这就是……您说的宝贝？”另一名军匠也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怀疑。

“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白武神秘一笑，让人将这些硬块用大水碓捣成极其细腻的灰色粉末。那粉末细到用手一捻，便如青烟般从指缝散开。然后，他又加入了之前那种神秘的黑色粉末和另一种名为“石膏”的白色粉末，再次混合均匀。

“好了，大功告成。”白武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那一大堆灰色粉末，朗声宣布道，“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水泥’。”

水泥？这名字听起来就软塌塌的，能有什么用？

白武依旧不解释，他让工匠抬来沙子和碎石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水泥、沙、石和水按照一定比例，搅拌成一锅黏糊糊的灰色浆糊。

“这……这不还是和稀泥吗？”李铁的嘲讽声又响了起来，引来他身后一片军匠附和的窃笑。

白武充耳不闻，指挥人将这“稀泥”倒进一个提前做好的西西方方的木头模具里，用木棍捣实，然后就那么放在一边，不管了。

所有人都看得一头雾水。朱亮更是紧锁眉头，他觉得白武今天神神叨叨的，完全是在浪费他和手下精英军匠的宝贵时间。

第二天清晨，当白武再次带领众人来到窑厂时，那个装满“稀泥”的木头模具还静静地待在原地，表面己经干涸，看不出什么名堂。

“诸位，准备好大开眼界了吗？”白武拿起一把锤子，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环视一圈，笑道：“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他几下就敲碎了外面的木头模具。

当木板脱落，露出里面的东西时，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猛地爆发出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之前的窃笑声，全都凝固在了脸上。

昨天那滩烂泥，此刻竟然凝固成了一块整体的、表面平滑的灰色“石头”！这块人造石方方正正，通体泛着一种坚硬冰冷的质感，看起来比天然打磨的青石还要密实！

“这……这就成石头了？”

“我的天，泥巴过一夜就能变成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