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的时候,不能首愣愣地<i class="icon icon-uniE007"></i>进去,要斜着,让刀尖先入水,像蜻蜓点水一样,这样能泄掉一部分火气,不容易裂。”
铁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无保留的分享意味。
“我听声音,如果入水的声音是‘呲’的一声,短促有力,那这块钢就成了。如果是‘嘶啦’一声,拖泥带水,那肯定就废了。”
这些过去足以当作传家宝的宝贵经验,此刻被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来,立刻被白武和团队抓住,并尝试着去量化和解释。
“斜着入水,是因为刀尖和刀身的厚度不同,散热速度也不同,这样可以形成一个温度梯度,避免应力过于集中!”
“声音不同,是因为水蒸气包裹刀身的形态不同,这说明了冷却速度的差异!‘呲’的一声代表瞬时沸腾,冷却效率最高!”
传统的匠人技艺,与来自后世的科学方法论,终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于是,就有了王顺贵手中这第十七号刀头的诞生。它采用的是铁轩总结出的“分段冷却心法”,结合了白武数据分析出的最佳油料配比和温度控制,是集两家之所长的巅峰之作。
“还愣着干什么?”白武一把夺过那片尚有余温的刀头,眼神灼热得像一团火,“上机!立刻上机!用那台小气缸试!”
众人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工匠七手八脚地将新的刀头小心翼翼地安装到镗杆上,调整好位置。王顺贵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退后两步,对着白武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整个工坊落针可闻,只有远处牛棚里传来几声耕牛疲惫的哞叫,但此刻没人注意到。
“开机!”
随着白武一声令下,蒙着眼睛的耕牛再次开始转圈。巨大的绞盘带动着齿轮组,镗杆缓缓旋转,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再一次探入了那台试验用的小型气缸。
没有刺耳的尖啸,没有令人牙酸的摩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悦耳、富有节奏感的“唰唰”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刨子,在轻松地刨着一块上好的木料,流畅而又充满力量。
一缕缕银亮色的金属屑,像被精心卷烫过的发丝,带着优美的弧度,源源不断地从气缸内被带出,落在地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小堆。它们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仿佛是这首工业交响曲最华美的音符。
这一次,没有人再捂耳朵,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那旋转的镗杆和不断涌出的金属屑,仿佛在欣赏一场最精彩的百戏表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耕牛换了两班,但镗床的转动从未停止。那悦耳的“唰唰”声,成了工坊里最动听的音乐。
两个时辰后,当镗杆缓缓退出,白武示意停机。
王顺贵几乎是抢过了一盏油灯,第一个冲了上去,将灯光探入气缸内部。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手里的油灯都在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天呐……”
铁轩也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将头探到气缸口。只一眼,他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气缸的内壁,不再是之前那粗糙不平的模样,而是呈现出一种均匀而细腻的金属光泽。油灯的火苗在内壁上投射出一个个清晰、稳定、毫无扭曲的倒影,仿佛映在一面打磨了千百遍的传世铜镜之上。
铁轩颤抖着伸出手,像是在朝圣一般,小心翼翼地抚摸上去。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触感。冰凉、坚硬,却又顺滑得不可思议,像是触摸着一块上好的绸缎,又像是在抚摸少女光洁的肌肤。指尖滑过,没有丝毫的阻碍和糙感。
“光滑如镜……神器……这才是真正的光滑如镜啊!”铁轩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痴迷。作为一个顶级的铁匠,他毕生追求的就是对钢铁的极致掌控,而眼前这个完美的圆筒,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杰作,是他心中的“神器”!
白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他走到众人面前,环视着一张张期待、紧张、激动的脸,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喊出两个字: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