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的漂亮!”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工坊的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一身常服的朱元璋面带喜色的看着那台钢铁怪兽,身旁站着同样是满脸兴奋的朱标。
“扑通、扑通……”工坊里响起一片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匠人们,此刻全都匍匐在地,头都不敢抬,大气不敢喘一口。整个工坊,只剩下蒸汽机,依旧不知死活地“哐当、噗、哐当、噗”地响着。
朱元璋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众人,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那台丑陋却充满力量的蒸汽机上。他绕着机器,缓缓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狂跳的心尖上。他看看那简陋的锅炉,看看那通红的灶膛,看看那连接活塞的粗笨连杆,最后,目光落在那不知疲倦旋转的巨大飞轮上。
“标儿,你看。”朱元璋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这铁疙瘩,没有牛马,没有人力,就靠着一锅水一堆火,自己就动了。它要是拉磨,一天能磨多少粮食?它要是抽水,一天能灌多少田?要是把它安在船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身后的太子朱标,他比父亲更早接触白武的这些理论,但亲眼看到这理论变成现实,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他难以言喻。这己经不是简单的器物改良,这是一种力量形态的根本性变革!
“回父皇,此物若能功成,利在千秋。”朱标恭敬地回答。
“你说咱给他起名‘铁牛’如何。”老朱看着这个日后将改变大明千千万万百姓的东西。
“儿臣附议。”朱标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随意,但是自己老爹喜欢就行。
“好,那从今往后这个铁疙瘩就叫‘铁牛’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各位工匠。
对于这些工匠,老朱安排了一系列的封赏,从老王、老铁到最低级的工匠,老朱连官职到金银大加封赏,领旨谢恩之声此起彼伏。
而对白武的赏赐老朱一首不算慷慨,虽然两个人都心照不宣,但是朱标总觉得他的父皇好像有些亏待白武。
安排完一切,朱元璋最后看了一眼那台“铁牛”,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炽热的期望。他对着朱标沉声道:“标儿,你看到了吗?这才是咱大明真正的根基!这东西,必须姓朱!永远姓朱!”
说完,他再不逗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工坊,留下一个威严的背影和一地心潮澎湃的众人。
朱元璋的亲临和册封,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注入了应天铁场的每一个人心中。
原先那种带着点“离经叛道”的忐忑,彻底烟消云散。他们现在干的,是领着皇命,吃着皇粮,造的是皇帝亲口御封的“铁牛”!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工匠们的腰杆挺得笔首,走路都带风,眉宇间满是旁人无法理解的骄傲。
整个铁场被迅速地整肃一新。一队禁军进驻,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工匠们也领到了崭新的匠服和腰牌,伙食标准更是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顿顿有肉,管饱。
狂热的创造激情,在严明的纪律和充足的后勤保障下,转化为了高效的行动力。
这个蒸汽机,虽然成功运转,但白武很清楚,它只是一个勉强能动的“概念机”,离真正投入使用还差得远。它的问题太多了:漏气严重,导致效率低下;各个部件连接粗糙,强度堪忧;最关键的是,它只能空转,一旦接上负载,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今天的任务,就是让‘铁牛’拉一回头犁!”白武站在“概念机”面前,对众人宣布了新的目标。
这个“犁”,自然就是那台巨大的卧式镗床。
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用最粗的麻绳和皮带,小心翼翼地将“铁牛”飞轮的动力,通过一个临时的传动轴,连接到镗床那套复杂的减速齿轮组上。这个过程,每一步都充满了仪式感。
一切准备就绪。
“生火!加压!”
随着白武一声令下,熟悉的流程再次上演。灶膛里的火焰熊熊燃烧,锅炉发出低沉的嗡鸣。很快,蒸汽开始“嗤嗤”地冒出。
当压力达到预定值,王顺贵再次转动了那个沉重的阀门。
“嗤——”
蒸汽涌入气缸,“哐当”一声,活塞被猛力推动。巨大的飞轮开始旋转,这一次,它的力量没有被浪费,而是通过皮带,传递给了镗床的齿轮组。
“咯吱……咯吱……”
沉重的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开始一寸一寸地转动起来。连接着刀头的那根长长的主轴,也随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无可阻挡的姿态,开始了旋转。
“动了!动了!”
“镗床动了!铁牛拉动镗床了!”